第2部分
《《三国之力挽狂澜》》 · 金桫 · 2026-07-25
老军一脸的无辜,望着蒋舒,低声道:“这可不怪我们,都是大人您将我们那些弟兄带走了,本来我们打算这几日抢修的,现在就那么点人……”说到这儿,又深深一叹,“掉下去就没救了,这边河水虽然还不算急,可这天冷的很,接下去足足十几里都没个能上岸的地方,只能冻死。可惜了,可惜了。”
蒋舒默不作声,偷偷看看剽悍男子脸色,只见那人脸色深沉,显然,恼怒异常,只是这时还用的上这个臭老军,杀他不合适。终于,那剽悍男子压住怒火,堆起笑脸,望着老军:“这也是他们为国家战死,日后我们将军会抚恤他们的家人。您就不用在意了。”顿了顿,又道:“您还是快点带我们去大剑阁吧,皇帝陛下还等着我们都督回去禀报呢。”说完,向蒋舒使眼色,蒋舒马上连连点头又装腔作势道:“弟兄们为国捐躯,皇帝陛下是绝对不会亏待弟兄们家人的,老哥您就不用担心了。”说到这儿,再看看那个五百人真正头领的脸色。
剽悍男子白了蒋舒一眼然后堆起一脸假笑:“将军,您该下令全军继续开拔了?”说完又向身后刚刚跑回来的小校使眼色。
至此,这队西贝货蜀国大军又开始缓缓往前挪,当然由于后队那些惊魂未定的马儿一时半会不肯挪半步,后队的军士只好暂且留下,加上照顾伤者和之前损失的以及最后少数的一二十个被危石打断栈道无法跟上的,前队仅剩下大约三百四十多人。
那个巨石所造成的损害,是那段栈道几乎被彻底毁坏,足足缺了四个人身长,已然截断了这支魏军的退路。
不过没人会担心,这只是小小事故,对于仅仅只剩下区区几十人的剑阁,三四百人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蜀兵到现在还傻兮兮的给他们带路呢,只要到了大剑阁,就赏他们一刀归西吧?也算是对他们带路的奖赏。
困兽之章 节四十:杀机
当那些魏军正跟在老军身后跋涉前往大剑阁时,几百里外的阳平关。
这是钟会第一次见到那个一直与他密信往来的男人。
吴义,好可怕的男人。钟会从他眼中什么都没看到,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两人对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那个带吴义前来的小校都觉得这个大帐里突然有些寒意,不禁打了个冷颤。轻轻的,牙打架,就这么一点声音,总算打破僵局。
“这次我军攻陷阳平关,先生居功最伟,会当为先生向晋公举荐表功。”钟会先堆起笑脸,向吴义示意,请他坐下。吴义也同样面色放缓,堆起笑脸:“这都是大都督您指挥有方,小臣只是出了些小计谋罢了。”
钟会让那个不成器的小校先出去,此后,两下分宾主坐下,开始胡扯,从巴蜀的物产扯到巴蜀的民风,扯了许久,最后,钟会才扯到关键:“先生久居汉中熟识地理,我军现在正要去白水城,可知有什么便捷道路可行么?”之前为了攻陷汉中蜀中是做了充分准备,可惜啊,那些个最熟识蜀中地理的魏兵都跟着去截取大剑阁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现在姜维自沓中归来,魏军势必将于这数万的蜀军相持,只是这相持的地点不同,结果也将大不一样,若是能将姜维部堵在白水城之西,那么魏军即便一时攻不下剑阁也不要紧了,蜀军失去了这数万主力以及其主要将领,纵使刘备关羽复生,也无法挽回颓势。
“这个易办,我这儿保有汉中地势图,大都督您看了便知道。”
钟会看着吴义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心中暗暗诧异,这小子怎么知道他会问这个?事先都准备好了,果然是心思缜密。
想到这儿,钟会心中也生起几分寒意,要是这小子日后不为己用,怕还是个大大的祸端呢。心中所思,不由得微微有些出神,面色变得很是肃杀。直到吴义几次呼唤,才将钟会喊醒。
“得罪得罪,刚刚一时走神了。”钟会再度堆起笑脸。
吴义点头微笑:“大都督位高事烦,在下也不便打搅,若是无事,小臣便先回去收拾行李,先去洛阳了。”说到这儿,吴义还在看钟会的眼色。
“啊,那个,”钟会不想让这个人呆在身边,那简直是痛苦,这个小子是个彻头彻底的小人,而且还是那种惯于察言观色,诡计多端的小人,就跟那个晋公身边的那个小人贾充一样,早走早省事。
可是就这么让他走……
钟会又很不甘心,这个小子日后,或许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对手,给他造成很大的麻烦。说实话,他真想一刀砍了这小子,一了百了。
“大都督您若是没什么吩咐,小臣就告退了,晋公还在等小臣去洛阳回话呢。”吴义再次向钟会请求,其实听的话,已经隐约能感到他声音中微微有些在颤抖,只是这时大帐中只有两人,而钟会还在盘算,没注意罢了。
这就是蒋舒与吴义的不同,吴义是晋公直接授意的,钟会也是在从司隶校尉一跃成为镇西将军之后而且还是战事不太顺利时才从洛阳密使那边知道吴义的存在,这才有了他们的联系。显然,晋公对这条暗线也很是关切,一直没舍得使用。
钟会虽然嘴巴上说什么灭蜀,其实不过就是乘姜维还在沓中,把北汉中先拿下。等拿到了吴义的一封封密信后方才制订了这套绝杀毒计。
吴义的话其实也是在暗示,他是晋公看重的人。
钟会思索了片刻,终于微微一笑:“一路上豺狼虎豹,可不太平,先生要回洛阳,会当派一百兵丁护送。”
“那就不用了,”吴义堆笑道,“就区区些猛兽,不要紧。”他宁可天天跟豺狼虎豹搏杀,也不愿呆在这个跟自己一样心急深沉的男人身边,更不敢让这个男人指示的兵士护送。
钟会哪里会不明白这些?嘿嘿冷笑:“先生可是怕会要谋害于您?”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挑明还是不挑,终于下了决定,与其让这个小人成为自己的对手,不如还是控制在自己身边,用自己的权力挟制。
“大都督您说笑了,下臣怎么敢这样想?”吴义懵了阵子,终于明白了钟会的心意。
这是摊牌。
要么跟着我干,要么,就是杀。
言尽于此,吴义反倒没先前的恐惧,他也豁出去了。冷笑道:“大都督,您春秋正盛,汉中拿下后便是蜀中,之后,晋公年迈,大有可为啊。”他从钟会眼中看到的是野心,这也是他能从钟会那深如海水的眼眸中看到的唯一景象,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有些话说去去就是错,但不说出去一样是错。对错之间,全看上位者一念。
钟会哈哈大笑,站起身来,回身背手望着大帐里正中帅位身后位置挂在壁上的那张羊皮行军图,喃喃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本帅不想杀你。”这是谎话,吴义不以为然,只不过还是要装出一脸的感激直说好话。
“你就暂时不要回洛阳了,我军兵进巴蜀,需要向导,本帅会跟晋公说明的。”
去不了洛阳,有些可惜,吴义轻轻一叹,他跟钟会还是不一样的,钟会是魏国老臣钟繇之后,无论身份地位,都比他这么个蜀国叛将要好,而他,身为叛将,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人这一辈子,只能背叛一次,到第二次的时候,你的新主公是一定会提防的,你不可能再有机会,不然你就得跟孟达一个下场。吴义已经将这个机会用掉了,现在他的梦想也简单,只不过是让自己没落的家族,特别是自己,能够有厚禄,高官他是没指望了,司马昭是绝对不可能将他这么个背主小人任命什么郡守高官的,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的很过分,可是不这么做,那自己可就一点好处也捞不着了。
钟会的野心是天下,是成王称霸,他只不过是不甘心那么一点点俸禄,外加为了……
算了,不说了,万事介休,再说无益。
吴义退出帐门后没多久,阳平关南的小校便进大帐报告,说是胡烈派出去的五十来名骑兵回来了,他们少了几个人,不过不是被蜀兵截杀的,只是晚上太黑,不小心摔死了几个,最重要的是他们将那个脱逃的蜀兵在一处河汊谷口追上,人剁成肉泥,头也带回来了,没被蜀国人发现。
钟会这便大大放心了,只要蜀国人没察觉,就靠大小剑阁那么点人,也想守住巴蜀?做梦!
现在,就只等剑阁那边的好消息了。
困兽之章 节四十一:连弩(上)
阳平关南,剑阁栈道北端,刚刚被打断的栈道北部,那十来个没事可做的军士被南边的头儿赶着去找材料修补这断掉的栈道,十来人气鼓鼓的往小剑阁走,边走边骂,这下暂且不提。且说那三四百人的前队,还没走几步呢,就又听见最前面那老儿大喊:“小心啊,碎石又掉了!”接下去便是一阵混乱,谁也不想跟那些个倒霉弟兄们一样被巨石打成肉饼一命呜呼,都抬起头看看到底是哪儿的石头掉下来了好躲,连剽悍男子自己都忍不住抬头,却见正是他头顶上掉下一堆的碎石,大大小小,最大的也足有人脑袋大,够把人头开瓢了。
“妈呀!怎么就在这儿!”老军吵吵嚷嚷拔腿就往前跑,剽悍男子微一愣神,待看到老军及那个瘸腿男子都跑到小缓坡顶方才醒悟,忙抢过身边一人手中的盾牌往头上顶,石头如雨,砸得众人连连惨叫,前队更加混乱。不过后来却再也没下石雨了,魏军这才慢慢恢复平静。
只是剽悍男子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特别是刚刚那个一脸笑容的臭老头就站在前面望着他们,什么话也不说,脸上一点笑容也没了。他忙推推蒋舒,向蒋舒使眼色。
蒋舒回过神,望着缓坡顶一脸古怪的老军,堆起笑脸,高声唤道:“老哥,您怎么不过来啊?已经不落石头了。”蒋舒说的,没有任何效果,那个老军一点也没挪动的意思,剽悍男子终于觉得不妙了,只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老军盯着蒋舒看了好久,哈哈大笑,扯着嗓子大骂:“你以为你们能瞒过谁呢?蒋舒!你这个狗贼!你背叛了大汉,你以为老夫眼神不好么?你那些身后的,全是魏狗,一个个全不敢说话,你这个混蛋动不动就看你身后那个黑小子的眼色,你当我没瞧见么?”
“弟兄们,我们被发现了,不过不要怕,他们没几个人!都跟我冲!”剽悍男子抽出朴刀,大吼,头一个冲上去,魏兵们见主将上前,又自知后无退路,一个个怒发如狂,抽出兵器。
老军大叫道:“将军,他们上来了!”
顷刻间,缓坡顶埋伏的二十余人站起身,手中所持的,正是蜀国威震天下的奇器——连弩!
一刹那间,二十余人便将手中的连弩尽数射出,箭如飞蝗,恍如是数以百计的弓手射出的。剽悍男子虎吼一声,转瞬之间就让这几百只箭射成刺猬,他身边几个也冲在最前端的魏兵也在顷刻之间被射杀。
“弟兄们!”剽悍男子在倒地前一刹那,挣扎着对身后的魏兵呼喊,“不要怕,他们,没多少人的,杀啊!”说完之后,便被一阵阵钻心的痛楚折磨,几乎要当即昏死,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却发觉自己动不了,他在失去知觉前最后轻轻呐喊:“玉儿!”再无声息。
坡道顶蜀军火箭齐射,将整个小缓坡上的稻草点燃,这些稻草中是有硫磺火硝的,极易燃烧,蜀兵还担心烧不透彻,将那些所谓的存放米汁的酒缸射穿,魏兵们这才发现那些哪里是什么米汁,全是菜籽油。油流到哪边火便燃到那边,油助火势,显然是要将这些魏兵逼着跳下山崖,全去河里冬泳去。魏军全是北人,哪里会什么水性?再说这冬季水冷刺骨,分明是下去了就是死。
一波又一波的魏兵们怒吼着往已经让大火吞噬的缓坡上冲,再也不顾生死。蜀兵将早已装好的那些藏在坡顶稻草堆里的连弩拿出来用,用好就丢,再去取,百十只连弩很快用完,最初的二百余魏军也终于全数死于弩下,可是后面的,还有许多。缓坡栈道还是,没有烧塌,剩下的魏兵们依旧舍生忘死的往上冲,蜀兵们也只好放弃希望,操起兵器,迎上去。
血战至此开始。
这是一场难以辨认的战斗,全穿着蜀国衣甲,唯一不同的是蜀军在脖子上系了条白麻布,这是霍俊刘武等人商议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怕万一,魏狗会穿着蜀衣诈开关口。
蜀兵太少,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往后撤退的模样,魏军一阵欢呼,直往前挤,将军虽死,兵胆犹在,剽悍男子以自己的死作为表率,士兵们个个再无胆怯,一心要杀光这些南蛮子,求得生路。
连刘武都有些抗不住了,他的朴刀都砍卷了好几处口子,不知道杀了几个,还剩几个。
“将军!”徐五大叫,一个魏兵举起短弓,瞄准刘武便射,一箭正正中刘武左臂,刘武狂吼,一刀将面前正与他缠斗的一个魏兵脑袋砍下,还是不肯后退,只一刀截断箭杆,继续挥砍。
那些在山崖上的弟兄们见情况不妙,已经顺着小路往栈道这边赶来,现在,离刘武等人还有一两百步模样,方能加入战斗。
可是那二十来个埋伏的弟兄们,已经死伤过半了,就剩下那么十来人。
“将军小心!”徐五看着刘武身中第二箭,正是刘武的右胸,刘武一阵踉跄,有些支撑不住。那个魏兵见状,还要射第三箭,徐五冲上前堵在刘武前面,第三箭,就射在徐五身上。
一箭中胸。
山崖上的那些蜀军的援兵终于到了,十来人顷刻间又便成二十多人,魏兵们再次被逼回小缓坡上,就在那一刹那间,缓坡吱呀作响,轰然崩塌,这条早被让大火和沸腾的油做成了灼热平底锅的缓坡终于被大火烧烂,十几名魏兵随着坠落的赤红栈道残木,掉入冰冷的河水中,缓坡下那些被围困的残余魏军绝望的大吼,现在他们是任由蜀国人宰割了,既不能前又不能后,只有等死。
困兽之章 节四十二:连弩(下)
这并不是刘武第一次中箭,没什么,射人先得做好准备挨射,当年黄汉升箭法精湛,到最后还不是被流矢所伤最终病死?
这些魏狗远远比兴势山上的能打,以区区二十余人挡敌人几百,能活着就不错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不受伤的?
刘武本来就知道这些,只是,实在是,他不想看到的是,徐五,这个跟他四年的兄弟,就这么着,瘫倒在他面前,口吐鲜血,一个刚刚还壮实如牛的男子,就这么着让一只箭,就射倒了。
看来,是要害。
跟随刘武到剑阁的十几人中除了抽签到崖顶以及留在小剑阁的,其余跟刘武一起伏击的,一共是八个人,人人带伤,就是徐五伤势最重。
周大跪到徐五身边嚎啕大哭,边哭边骂:“老徐,你妈的还不起来?装什么熊呢?你再不起来,欠你那瓶酒我可赖了。”
徐五费力的微微转头望向周大,想说什么,却又变成一连串的咳嗽,咳着咳着,尽是一团一团的鲜血。
“不要说话!不要说了!”刘武心都要碎了,这一箭本来是冲他来的,他本来命该就在此处断绝,现在徐五替他挡了这一箭,结果却是这样。
“不行啦,”徐五惨笑,“妈的,老子挨了那么,咳咳,那么多箭,这回才一箭,咳咳……”一箭,就这么一箭。
“没想过老子,咳咳,老子连这一箭都受不了,早知道,我肯定不会……”一阵猛咳,鲜血再也止不住的只往外涌,他望向刘武的眼神中略略有些愧疚,若早知道这箭会要了他的命,他会为将军挡吗?
“好弟兄,别说了,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啊!”刘武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我不怪你,你本来就不该为我挡这一箭。我答应你,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母亲。”
徐五感激的向刘武微微点头,放心的将眼闭上,他太累了,太累了,太累了……
兴势山脱逃六人中,只剩下五个,众蜀兵都忍不住痛哭起来,是为这个叫徐五的,也是为了那些死在伏击战中其余的几个弟兄,以及,那些显然被蒋舒出卖给魏狗的阳平关弟兄。
说到蒋舒,这小子运气不错,一打仗就望地上趴,显然他知道蜀国连弩的利害,身为队伍的前列,竟然没跟那个剽悍男子一般被射成刺猬,只是屁股上让魏兵踩了又踩,满是脚印,脸上也全是灰尘,此后见魏兵渐渐冲过火堆,而蜀兵也没连弩了,这小子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的邪,最终竟然壮着胆子也冲了上来,后来就让增援的霍俊等人一箭撂倒,只是伤了小臂,这小子见局势不好,特别是最后那道缓坡被烧塌后,就趴在地上装死。
那知道蜀兵对这些穿蜀国衣甲的人恨极了,竟然要一个尸体补一刀,这下子蒋舒立马跳起身来向蜀兵们求饶。
刘武终于近距离见到这个男子,这个出卖了阳平关,出卖了整个汉中的无耻男子。果然丑陋至极,意料之中。只是这男子,这男子……
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你难道不知道皇帝陛下要怎么对付你的家人吗?”刘武虽然痛恨这个男人,可是一想到他的家人,又忍不住会有些感伤,他是见过许多的死人,也杀过许多的人,可是,每次夜深人静时,耳畔总是隐约莫名响起许多女人孩儿的哭喊,或许,这便是那些死者的亲人对他这样一个杀人狂的诅咒。
刘武就是这样一个人,上了战场,杀人时眼都不眨,可是,一旦离开,却又有些妇人之仁,即便那是个该死的敌人。
伯父是不可能放过叛徒的,自然也不可能放过叛徒的家人,他毕竟不是祖父,祖父可以放过黄权,而他只为了一个女人,就能杀死大臣(都乡侯刘琰,字威硕,鲁国人,建兴十二年,被刘禅斩杀于菜市口)。
“我家人都在钟会手里,我也是没办法啊!”蒋舒连磕响头,只求面前的刘武能放过他一马。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家族已经逃出成都了,这样,伯父再生气,也没办法把蒋氏株连三族。
刘武心中略略放心,只是转念一想又大为懊恼,这姓蒋的,连家人也逃出成都,好手段,显然是要跟帝国彻底决裂。他还没开口,身边的霍俊就一把拽起那小子,怒吼道:“快说!你跟谁是一党?成都里还有谁是你们的人?阳平关,阳平关……”他问不下去了,看到魏狗和蒋舒在一起,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可是,他还是希望有那么一点点机会,告诉自己,关还在。
“阳平关,关,关是丢了,可那不是我的主意,全是吴义那个小子……”蒋舒话还没说完,傅息已经快站不住了,大吼一声:“父亲!”嚎啕大哭。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蒋舒大叫道,“全是吴义那小子教我做的,我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个棋子。”蒋舒把一切他所知道的和做过的全往吴义身上推,就这样刘武和霍俊听到了他们最不敢相信的事情——那个最坏的人,竟然会是那个让刘武回成都过年的小子。
“你是说,”刘武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怨悔,恶狠狠的盯着蒋舒,冷冷道,“你是说那个阳平关里的那个人吗?”
“就是他,就是他。”蒋舒摸一把脑袋上的冷汗,堆起笑脸,哀求,“将军,我只不过是他们的一条狗,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一辈子的。”
话音刚落,傅息怒吼道:“你怎么不曾想过要放过关里那些弟兄们?你怎么没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你怎么没想过我父亲?想过他的家人?你这猪狗!我宰了你!”说到这儿,就将一把朴刀直直捅入蒋舒腹中。
蒋舒张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肚子上的刀柄,顺手摸摸那深入腹中刀锋上流溢的鲜血。
“啊!”他惊叫了声,摔倒在地,显然他还没流血流死,就被吓晕了,这也好,死了做个糊涂鬼。
“你怎么把他杀了?”霍俊很是不快,埋怨傅息,“这条狗留着还有用呢,从他口里一定还能挖出不少东西,现在就杀太可惜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是皇帝的特使,只有皇帝能杀他。”
“我、我、我,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傅息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虽然知道将军死在战场上是理所当然,无论是父亲战死还是自己身亡,他本来是有这个觉悟的,可是真正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还是控制不住。这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泪水,一下子全倾泻而出,再也不管什么男儿流血不流泪,他要大哭一场。
“算了,”霍俊心中难过,轻声道;“蒋舒那小子,不知道哪儿去了,我什么没看见。”说罢看看周围的弟兄,众人虽然没说什么,不过眼神意思与霍俊一般。
既然蒋舒说他是一条狗,那死的就是一条狗,不是人。
剩下的是那些被困在缓缓燃烧中的那截栈道上一脸绝望的魏兵,刘武是不会下达这种命令的,霍俊向弟兄们使眼色,大声命令道:“准备火箭、连弩!”
很快,箭如雨,飘洒向那些已经是任人宰割的魏军,惨叫连连,那些暗藏在那条栈道上方山崖的油桶,也被一个个摔到栈道上,见火就着,一些绝望的魏兵最终只好跳下栈道,落入冰冷河水中,继续叫骂,诅咒那些南蛮子,栈道上血流成河,一股股鲜血流淌进冰冷的河水中。
很快,整个栈道上烈火熊熊,最后一个魏兵在栈道上绝望的横剑自刎了,他死前喊的最后一声,刘武听得分明。
就只有两个字,那是谯郡话——“妈妈。”
困兽之章 节四十三:分别
赶往小剑阁的那十几个魏兵也在主力被全歼后,被小剑阁埋伏的十来名蜀兵用连弩全部消灭,此后两下里忙着灭火,只是中间那一大段的栈道,被火烧断,单靠现在这点人力没法修了。
这是个问题,刘武很是头疼,要是大都督姜维就在这时回到剑阁呢?那几万的蜀兵全得绕小道,一时半会儿怎么开拔的过来?
“将军您多虑了,”霍俊不以为然,“大都督军队到现在还没到,想来是从其他道路回蜀了。何况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总不能让那些魏狗顺顺利利到大剑阁吧?”
让魏狗到达大剑阁,依仗大剑阁的雄险据守倒也并无不可,就是这三十里的栈道,岂不是白白送给魏狗?现在虽然烧断,到底烧得少,若是要修,就算只有这几十来人,至多一两天也就能修好了,只是以目前局势来看,一两天都等不起,这条栈道只能拿来延误魏军的推进。
刘武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只好让弟兄们一起去小剑阁。
“伯逸你就不要去了,”刘武对着霍俊说道,“你去成都请援军去。”
“将军,”霍俊一脸的不情愿,刘武不为所动。
“我才不要去呢!”霍俊见刘武坚决要他去,眼珠子微微一转,挤出笑脸:“将军,我去不行,只有您去。”说完就扯出一大段歪理:其一,刘武官位比他高,而他就是个小小校尉,不用说,非得经过黄皓引见,方才能见到皇帝,皇帝高不高兴见他还两说呢;其二,以刘武的官位见皇帝也得由黄皓引见,但身为皇室宗亲,皇室人脉广阔,完全可以绕过这道程序由皇族引见面见皇帝,皇帝还非见不可。
“将军,您可以再去请北地王帮忙啊!”霍俊说道,“您到了成都皇帝一定会见您的。”话顿了顿又道,“我人胆小,就怕见天子了。”咧着两颗大板牙嘿嘿傻笑。
刘武想了又想,觉得这小子这次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边的防务……
“将军您还不放心我吗?”霍俊一脸愤慨,“我可是跟您出生入死过的,您可是再了解我不过,我怎么可能背叛大汉。”
“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刘武急急说明,只是想到这时还是不由轻轻一叹,“那可是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非比儿戏,纵是这十万人全赤手空拳攻城,也能把这区区几十人防守的小小关塞攻陷,将这区区几十人拍成肉酱。
“将军说笑了,”霍俊哈哈大笑,“我们怎么可能死守?打不过就跑嘛!他们人多没错,路就那么宽,上来的总不会超过百十个吧,怕什么。再说了,没有哪支部队前锋就带着云梯冲车吧?我们弟兄就打打前头的几波,等他们后队挤上来,就火焚小剑阁。”
这个主意不错,以刘武来做,也不过如此,霍俊果然是成长了。
刘武很是嘉许。
除了向成都求援,还有向梓潼、阆中、巴中等城求援,只是这区区几十之数哪里够分?好在刘武拿出帝胄符信,外带一份用割裂战袍写下的血书(就用蒋舒的血),只要有此信物,张遵定会抽调人手再度加强剑阁守备,剩下的事情全交给张遵去办就是了,以他的威信,足够说服其余诸城郡县调兵支援剑阁。
“最后,将军您也该找华神医疗伤才是,”霍俊说,“我们都是烂命草民出身,您可不一样,大汉还指望着您再兴呢!”霍俊说到这儿,心中凄恻,人与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当年他也曾为此大发牢骚,现在么,他已再无怨恨,他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可以让他佩服和为之效忠的帝胄后裔,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今,他没别的可抱怨的,除了能活命就是能回去跟老婆孩子说说话,再跟老婆温存一把,那就是人生的最大乐事,剩下的就全是对将军和弟兄们的兄弟情谊。
“伯长!”霍俊转念,又望着傅息,“你跟将军一起回成都去,我们这边不能再调派人马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保护将军,你小子要是不好好保护将军,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脸的凶恶模样。
傅息正要开口反驳,又被霍俊把话堵在嘴边。
“你小子是要留在这儿是吧?这儿多你一个也没用,你到底是傅将军的公子,说话比咱们有用,光是将军一个人怕是说不过那么多张嘴,你小子做个旁证正好,顺便回家向老夫人和你的兄弟姊妹说一下吧,我们去都不合适。”霍俊的成长似乎还在刘武意料之外呢,连刘武自己都觉得自己没那个急智把事儿说的一套一套的还让人觉得有理。
这小子,日后定能成大器。
至此,两下分别,刘武带着傅息和另外一个本来就是剑阁守兵的弟兄步行前往下个栈道隘口,那些从阳平关带来的马全系在那边,刘武和傅息各自找回各自的战马再让那个弟兄再带一匹,然后驰往大剑阁,有这个弟兄为证,过大剑阁时很轻松,阁尉没敢多管,直接将关门扯开,刘武也懒得斥骂这个阁尉连基本的查验过程也俭省的不负责任,自顾自的带着傅息继续往西南进发。
至于那个本来是剑阁守兵的弟兄,就把刘武留下的符信和血书全出示给阁尉,然后那个阁尉自然吓得要死,很快就让那个小兵带着几个弟兄护卫赶往梓潼求援。
至此,魏军攻陷汉中的消息终于在大剑阁关流散开来,而顺着这条路径,也将波及梓潼,再由梓潼波及整个蜀中。
汉中陷落势必会大大打击蜀国的士气,可是在另一方面,由于知道魏军得手,钟会妄想诈取剑阁然后直捣蜀中的计谋,最终落空了。
命运之章 节四十四:蜀中
初冬的蜀中,寂静到让人不耐,路上是无数枯萎凋落的叶子,入眼的只有稀拉的竹子还是翠色可人,无花无草,碎石满地,旧车辙深深,新人迹淡淡,剑阁到德阳亭的一路上,半个行人没有,只有低低几声狼嗥虎啸,点缀风景。刘武骑着狼牙往成都赶路,也没什么心情观看这些路边的景色,只是,入眼尽是,微微一转念,还是有些感慨:好久没回蜀中了,上次是八个多月前,他试图通过北地王联系太子刘璇,通过集合整个皇室的力量阻止姜维再伐陇西,可惜啊,还是没用。
他只能在成都待了四五日,又只得回汉中,继续为国效力。
姜维的北伐,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每打一次,蜀国国力越发衰败,打还不如不打,还好在,整个汉中是完蛋了,蜀中——幸好,幸好,蜀中的情况还好。听说今年蜀中雨水还不错,该多时多该少时少,那些在地里耕作的妇女儿童老者也都辛苦了,总算没让那些田地荒废,年景还好。
想想都觉得要哭,姜维在沓中屯什么田?到如今汉中都丢了,他就不信这老匹夫还在沓中待着,那些今年辛苦屯田攒下的粮食到底给谁攒的?
姜维啊姜维,人多说你才智过人,就是这样过人吗?诸葛丞相若是在世,定会将你这只会耍小聪明的跟马谡一般斩首示众,以警后世。
想到此处刘武咬牙切齿,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迟了。
“将军,末将的飞雪体力有些不支,咱们先休息片刻吧。”傅息远远坠在刘武身后七八步远,而且距离还在慢慢拉大。狼牙不愧流着大宛马的血,体力惊人,与它同岁的良马飞雪,在马中已经是罕有了,却还是支撑不住,喘着粗气先慢了下来,任由主人低声哀求恐吓就是不再跟狼牙跑在一起,傅息只好硬着头皮跟将军说这种话。
刘武轻轻拍拍狼牙的颈部,让这匹跟随他六年的爱骑慢下来休息片刻。很快狼牙也微微喘气停下来,狼牙也喘气了,这匹马体质再好也不行,毕竟从兴势山起,天天就吃青草,没有豆子补膘,都瘦了,这短短几天的功夫,又是让它连夜穿越十万魏军主力,又是让它连夜狂奔,太折磨它了。
亏他当初在兴势山缺粮时第一件事就是想忍痛将狼牙杀了烹肉,要不是弟兄们劝阻,这个老伙计,就死在主人手里了。
想到此处,刘武心中又是一痛,那些将自己座骑杀死顶替狼牙命运的弟兄们又何尝不爱他们的马?朝夕相处,多年的感情,背着他们血水里趟过,很多时候,要不是它们,就险些丧命沙场,狼牙就救过刘武好几次,每一次刘武奄奄一息都是这匹忠心耿耿的爱马带着他逃出战场,带着他逃回大营,没有狼牙就没有刘武。
他怎么舍得杀它呢?
那些弟兄们也一样,在对那些忠心耿耿的爱骑下毒手时,哪一个不是泪流满面?
如今,那些弟兄们全部都作古,只有那几个到最后爱马没被杀掉烹煮的还侥幸活着,说来说去,穿越最后,要不是他们仗着有马,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跟那些只能用腿跑的弟兄们一样最终让回过神的魏军骑兵队追上杀光?
生或者死,就是一匹马。
刘武心中凄楚,虽然自己杀都杀了不知道多少人,可是每次大战,还是很难平复他内心的感伤,那些逝去的人和事,总是让他久久难以释怀,要是早知道那个吴义竟然是狗改不了吃屎是个彻彻底底口蜜腹剑的无耻小人,那还不如一刀将他宰了,就算伯父要如何处置自己,也不要紧。
一万人啊,还有整个南汉中,姜维直到现在都还没出现,整个蜀国就像被人扯去了衣服,身体就此曝露无疑。
刘武心中一阵虚弱,是的,倒不是那点伤,已经不流血了,他受的两箭,左手臂上一箭,了不起这些天不射箭就是了,至于右胸上一箭,也没伤到要害,除了先前出了不少血之后,现在也已结上薄薄一层血痂,死不了的。
无非是身上又多了些疤,他身上疤多的很,也不在乎在多那么几个。
休息之余,乘机先吃点东西,干涩的饼,不管怎么说,先吃饱就行,省的过会儿赶路腹中空空。人吃东西马吃草,最后人马一起喝水,休息过后,精神总算恢复一些,两人再度上马疾驰,目标正是德阳亭,那边有处驿所,可以凭将军符信借调两匹驿马,虽然那些驿马都是些退伍的老旧战马,有总比没强,正好也能让狼牙和飞雪都歇歇,只要跟着跑就可以了。
两人行进没多久,刘武正继续低头伤感着呢,就听见身后的傅息大叫:“将军,您小心!”说罢就是一箭擦着刘武飞向草丛,只听一声惨呼,一个肩上中箭的男子从草丛里窜出来,顷刻之间又是七八人自另外几处草丛里站起身,一个个手上拿着竹竿,就前端用麻绳系着个头磨得尖尖的小小铁条,这就算是只竹枪,一群流寇。
两下里一照面那些个小小流寇显然不知死活,为首的那个肩上中箭的还大声嚷嚷:“弟兄,给我上啊!他们就两个人,杀了他们还能抢马。”话音刚落,傅息便一声怒吼:“你们活腻了!谁敢动!”边说边一箭射穿那小子的咽喉。
正规的军人和流寇,没什么好比的,眼看头领被杀,那几个流寇吓得全扭头往回跑,傅息又是一箭,这次命中的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流寇的左臂,大吼道:“再跑老子把你脑袋开花!”
这下子简单了,那些个流寇马上一个个膝盖发软,全跪在地上望着这两位杀星求饶,无非是家有老母,膝下有儿,妻儿老小一大堆,刘武听得心烦,也没空理会,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个流寇,回成都要紧,他向傅息作了个手势,傅息心里明白,有些不情愿,不过将军有命,听就是了。
这些个流寇就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两个杀星再没说一句话,就往西南方向继续前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众人互相埋怨,发誓再也不敢打劫这些个骑马的军士模样过客,只是有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小流寇,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竟然站起身来,冲着刘武方向猛追。
“将军,有个小子在追我们。”傅息提醒刘武,刘武回身望去,果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大男孩就在他们身后,跑的可真够快的,都略略超过飞雪了,不过人跟马不同,不能持久,这小子已经在喘粗气,要是再过会儿,就得被飞雪甩得远远的。刘武心中略略有些诧异,再度让狼牙停下来,他也不怕这小子耍什么滑头,只有一个人么,还是赤手空拳的。
那小子终于在狼牙前站定身形,喘气如牛,想说什么却又喘个没完,急得要死。
“你有什么想说的快说好了,”刘武只是因为一时起意,或许,这个小子知道什么特别的事情想告诉他。
“您一定是位校尉大人?”那小子一脸的恳切模样,刘武稍微愣了愣,还是点点头,校尉关事情什么事?
“大人,您需要亲兵吗?”
“……”这可一点没用,刘武拨马便走,狼牙也听话的准备往西南继续前进,却让那小子堵住了。那个大男孩大声叫喊:“大人,别走!我想从军,不想再当流寇了!”
“你这小孩,”傅息大怒,“你要当兵自己从军就是了,我还没听说哪营会不收新兵的。”
倒是刘武拦住傅息,望着这个小孩淡淡道:“你要是真想跟着我也行,我是阳平关护军将军刘武,你要是这几日内到成都,我都在,你到那边找我就是了。”说罢,招呼傅息一起离开。
至于这个孩子,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他只是从这小孩那一脸脏兮兮面目中有些触动,当年他不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么?那时的他也想从军,便一时起意,帮他一帮。
命运之章 节四十五:帝都(上)
天还黑黑的就赶路,到深夜才停下来勉强生堆火,吃点东西,每天勉强睡两个时辰,就这样`两天多,直至深夜,终于到达成都,就算是狼牙这等神骏也受不了,何况是飞雪。好在他们到达德阳亭后找到驿所尉官,拿出将军印信调出两匹驿马,这两匹驿马虽老,到底曾经是军马,很是能够持久,就这样骑一阵狼牙飞雪又改骑一阵子老马。
这样马倒还好,人却受不了,傅息骑到成都时都要吐血,心口翻腾不止,而刘武更厉害,他在兴势山吃了好些日子的马肉加草籽,还得挨冻,后来突围时还是挨冻,再加上这伤,平日里倒没什么,身体一旦虚弱,这病马上就潮水般袭来,到达成都时,刘武只是意志上强行支撑,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了。所有事情,都只能靠傅息来做。
他们到达成都时很不巧,正好赶上黄昏,按惯例,要关门。
傅息向城墙上挥手示意不要关,城上或许没看见,还是吧嗒一声把门关死。
两人在城门口耽误了好久,直到北城门佐尉看了从吊篮传上去的信符等方才将这两个来自汉中有紧急战报的放入城内(这次的很合规矩,就是不合时宜)。
刘武稀里糊涂的被傅息带回府又稀里糊涂被自己府上那些个下人奴婢们七手八脚抬回床上。
他最后隐约听见傅息对他说道:“将军,您且休息,末将这就拿着您的印信去找北地王……”后面说了什么刘武没听见,他很累,只微微点头示意傅息去做就是。
傅息将将军安顿妥当之后便离开了这座看上去不像侯府倒像是王府的豪宅。(这倒不是刘武僭越,而是刘禅恩赏,众人也无异议,就成蜀汉特例)
天色已暗,月色浮动,至此傅息开始赶往北地王府,就在太庙之南千余步。
傅息快经过吊着两盏气死风灯笼的太庙院门时微微犹豫片刻,跳下飞雪,牵马步行,之后马上又跳回马背继续往南。到达门首正望见门房窗里一盏小小油灯,两个王府的下人正坐在火边喝茶聊天啃点心,正快活。
说起来北地王府还没候府气派呢。门楣到门板,统统全是一般木料,虽然也是精选之料,却又怎比得上那边的黄花梨木?
这也难怪,北地王虽是堂堂的王爷,可是未立寸功,天天滞留京中,再者说来,母亲早逝,又是接近刘武,性格倔强,对父亲好色喜酒的逸乐习性很是痛心疾首,皇帝面前自然不得宠,给个王爵就算不错了,身边能有那么两百多人伺候,也没什么不知足的。候府虽然气派逼近王府,人丁却是大大不及,刘武也觉得没必要那么多,吴氏也识趣,家中连带着男女仆役,也就六十三人而已。
傅息也没心情再多想,直直往台阶上闯,就站在门房窗里对着里面喝道:“快开门!我是从汉中来的,有紧急事情要面见北地王!”
“你谁啊!”那里面的小厮被吓了一跳,很是恼怒,顺着门窗往外瞧,看了许久,见是个军官模样,有些不悦:“王爷今日身子乏早睡了,你明日来吧。”说完还低声嘟囔:“什么要紧事情,呸,不过是些想求王爷引荐的。”
傅息大怒,喝斥:“你这小子,少胡说八道,点开门,我有十万火急的消息,要是你开门迟了,到明天你家王爷非赏你家法打到气绝不可。”说罢,又把自己父亲交予的那份盖了印绶的文书取出,放到窗口,怒气冲冲:“这是我父亲交予的阳平关印文件,我乃阳平关守将傅都督长子傅息。”
听这口气倒是很吓人,特别是听到这小子是阳平关来的,谁都知道帝国北方正吃紧,阳平关首当其冲。
这两个门房里的下人一听到这儿,马上换了副嘴脸,先自互相嘀咕了几句,很快,一人马上堆起笑脸:“大人少安毋躁,我马上就去告诉管家大人,张喜,你去给大人开门先请大人去花厅稍候。”
就这样,傅息终于在一个下人引路下进入北地王府,这地方他以前听刘武说过,所有王府中最次,不过地方极大,都快赶上太子府了,花园里没什么花草,就是长着不少的菜蔬和瓜果,此外,本来的马厩能放那么三十头马的,没放满,就只有十四匹,不过个个都是一流好马,特别是刘武的那匹狼牙就在北地王府的好几匹母马身上播种,所以北地王这些马中有两匹品相接近狼牙的超级好马。然而,地王还是很不知足,还是想跟刘武一般能从陇西得到像狼牙这等的绝世宝马(说起来,狼牙的外形……),这个王爷,一生无其他爱好,唯爱刀枪剑戟弓马,特别是马。
闲话且休,还是回到那个正在北地王府花厅不停踱步的傅息身边,要知道,军情如此恶劣,蜀国正在生死存亡边缘,每刻钟都是宝贵异常,现在竟然还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前两日每天睡觉时都恍惚觉得看到小剑阁关破,那些弟兄们正在与魏狗殊死搏斗,场面极其惨烈。每当这时都想不顾飞雪死活强行赶路,只是实在放不下病势日渐深沉的将军,姑且忍住。现在将军已经病倒,下面的事情硬着头皮也得做。
花厅走廊里响起急促的奔跑声,还没进花厅呢,就听见一个粗粗的男子叫嚷:“汉中,汉中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就是刘谌,正在系衣裳,脚没裹袜,更没穿鞋,就站在花厅大门位置,傅息望着北地王,什么都没说,只是眼中含泪,北地王脸上的期盼和急切刹那间变成了死灰色,他不敢相信的望着傅息,呆了许久,才低低问:“莫非,是另尊……”
或许,只是这个事情么?那对于傅息而言是太过残忍,不过,这恐怕也算不得是什么最恐怖的坏消息,只是,傅息点点头轻声说道:“我父亲战死了,此外就是……”他还没说出口,刘谌脸上的死灰色又变成了绝望。傅息知道,下面的不用再多说了,他也不愿老是把那些悲切的过去全挂在嘴边。
刘谌突然哈哈狂笑起来,笑得傅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凄楚,最后就变成了嚎啕大哭。
“王爷,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小臣的父亲已然殉国,汉中也落入贼手,可是蜀中还在啊!现在剑阁的局势就跟累卵一般危险,您要尽快带小臣去面见皇帝陛下求援啊!”傅息忍住悲痛,劝说道。
刘谌慢慢收住泪水,擦拭眼眶,忙望着傅息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息将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讲给北地王听,从刘武苦守兴势山起讲到奇迹穿越十万魏兵主力,再讲到中了奸贼吴义计策被骗出阳平关,后来霍俊夜间见到***察看,发现魏国奸谋,赶往剑阁,最终,以火焚栈道计策消灭同样身着蜀国衣甲的魏国小股部队。最终,刘武身中两箭,带伤坚持回成都求援……
说到这里,刘谌一阵叹息,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兄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不愧是最让他尊敬的兄长。
只是现在这头刘氏猛虎也让伤势击倒,现在该轮到他了。
“你且稍等片刻,我去让人备车,我们去太子宫!”刘谌一边继续系扣子一边对着身后的管家大声发令。
命运之章 节四十六:帝都(中)
为什么要车呢?京中一般是不许骑马的,特别是靠近皇城的地方。(生怕有人组织骑兵队强行冲进皇宫谋逆)
其二,可以躲在车里穿衣服,北地王连衣服都没来的急穿就急匆匆上马车,这有失皇室体统,可是事情紧急,还管体统干什么?连路经太庙时他也不下车了,惹得站在在太庙门前看守的校尉直朝这辆马车瞪眼睛。
太子宫也近的很,就在皇宫的东侧,等刘谌马马虎虎将衣服扣好时,车夫老郑告诉他到了。
刘谌下车后就看见身后一直骑马跟随的傅息,两人一起进太子宫。太子宫里***明亮,大大不似北地王府那般粗陋。可惜傅息就是个军人,那懂什么欣赏,那些来自南中的檀木器具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家伙,那些用上好蒲草编织的香蒲草席和上好的水貂皮毯,也跟军营里那些粗布棉花席褥没什么不同。跪坐在太子宫花厅里的他只想痛骂那个怕是还呆在小老婆肚皮上姗姗未至的色鬼太子。
说实话,无论是刘禅还是太子刘璇(璿,这两个字是一个字,三国志蜀书后妃传内记载就是璇,嘿嘿,大家影像深吧?刘璇,多熟悉的名字,璇美人……暴汗),全是一路货色,除了在女人身上奉献青春花尽精力对于国事全是模棱两可不管不问。傅息早就听说过这个刘璇妻妾有十个,最小的一个是十九岁,这个色鬼最好就死在女人肚皮上拉倒。
太子宫管事太监给这两位道了好几次歉,那位大牌太子还是没出来,无论傅息还是身为弟弟的北地王刘谌都再也忍不住了。
“快去把我太子哥叫出来!”刘谌恼了,几乎就要对那个一脸苦笑的管事太监动粗。
“王爷您少安毋躁,小人我、我,”那个看样子有五十左右的管事太监看来也够可怜的,刘谌在京中常听说这个太监常规劝太子要蓄养精力,不要过度沉溺女色,结果让太子哥一顿臭骂,这个叫许忠的太监说起来在太监中算是一流的了,不但识字明理,还能把个太子宫治理得妥妥帖帖,这也正是为什么太子哥不喜欢他的多嘴,却又离不开他的原因。
这个太子哥啊,都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贪恋女色?
哎,算了,父亲不是一样么,父亲五十七岁,一样的好色无度。还有什么好苛求这位长兄呢,更加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处置他手下这么个可怜兮兮的太监总管。
刘谌叹息之余,只好忍下怒气,继续等,好不容易,终于听到一个男子低低笑声:“哎呀,我说老五,你瞧瞧你瞧瞧,你总是不让孤王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急事不能明天说?隔上一月半月就给孤来这么一出,”
貂皮衣轻,玉冠微寒,肥头大耳,面如满月,脑满肠肥,身高还可以,形象,幸亏他母亲王贵人年轻时好歹是敬哀皇后的贴身传人,胖到这德行,依旧不算难看。(传人,蜀汉时代女官职,大致情况相当于满清时代孝庄身为所谓庄妃时跟前的苏麻拉姑)
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和蔼可亲,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色迷迷兼爱臭骂宫中下人的话,刘谌也会这般认为。
“五弟这次又是有什么事情么?又是为哪位县令求情?”刘璇笑眯眯问道,“充掖内廷的命令可是父皇下的,宫里那些女孩们年岁也大了,是该让她们出宫嫁人了,可是出宫后这偌大的后宫岂不是空了么?要是都像那个县令似的全都阳奉阴违,父皇的脸面何存?所以父皇才会一怒之下将他斩首,为兄也帮不了你啊。”
刘谌再度挤出笑脸:“兄长,小弟今天不是为了这种小事来的。”
“哦,那是什么大事?能比父皇选秀女还重要?”刘璇也就是顺口这么一说,面色有些不屑。
帝国的江山,未来就是交到这种兄长手中么?刘谌心中一阵阵无力,若是祖父有灵,见到这样的子孙,该当如何呢?
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兄长,您听清楚了,”接下去是一字一句:“汉,中,丢,了!”
“哦,是这事啊!”刘璇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等回过神来,马上瞪大眼,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的兄弟,呆了许久。
“你,你,你再说一遍,汉,汉中,汉中怎么了?”刘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汉中丢了,”刘谌只觉得自己一点气力都没有,声音低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听着费劲。
就这点低低的声音,刘璇倒是听得分明,他一脸的惊恐,嘴上直嘟囔;“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汉中丢了,汉中怎么可能丢呢?姜维是怎么搞的?连个汉中都保不住?”说到此处不由得急出眼泪来了:“天啊天啊!难道说这是我大汉的劫数?”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汪汪的,刘谌都为这位兄长感到丢人。转头瞧瞧傅息,果然,傅息一脸的鄙夷,微微摇头,就差没叹气了。
“兄长莫要惊慌,”刘谌臊红着脸,急急道,“汉中虽然丢了,可是剑阁还在我们手里。”
依靠剑阁,蜀国依旧可以据险力守,等待时机再徐徐图谋汉中再复河山。
刘谌话都说到这份上,这身为大哥的中年男人方才安下心神,马上摆出一脸的从容。丢疆失土而已,蜀国当年能从魏国那边夺取汉中、汉嘉、武都等郡,如今失去一些也是常事。只要一时半会儿打不到成都就行,其他的管他呢。
就是刚刚流眼泪那个……嗯?那个小子是谁?
刘璇这才注意到兄弟身后远远身上穿着一身烂兮兮军服跪坐着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的人儿。
刘谌见状,忙为兄长解释:“这就是阳平关主将傅佥傅大人的长公子傅伯长,是他带着汉威哥哥回京城求援来的。”说到这儿,轻轻一叹,“傅将军也随乃父一般为我大汉杀身成仁了。”说到此处,甚觉可惜,傅佥的勇猛在整个蜀汉来说已经是罕有的,即便是刘谌这等天天不离兵刃练习不断的,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上的战场,便是两个他也敌不过傅佥,当然,战场之下切磋武艺,刘谌倒是自诩不在傅佥之下,至少是刀剑上绝对是这样,毕竟傅佥与刘武相敌,总要要百十招方才能胜过刘武,而刘谌对付他这个堂兄,用不了四十招,当然,仅仅是只用刀剑等近战兵器不许用弓。
刘谌的武艺,刘武是佩服的,就像刘谌佩服刘武的箭法和胆略,能毅然参加军队不顾皇帝的不满,除了刘武,谁都不敢。
此刻,刘璇只是懊恼着竟然有外人看见他流泪,正是太丢脸了,偏偏弟弟说那是忠良之后,那是不能动的,懊恼之余,只好老着脸皮,装出一脸的关切:“原来是忠臣之后。”
命运之章 节四十七:帝都(下)
跟这种除了每个男人都有的共同爱好——好色之外没别的共同语言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傅息就装出一脸的凄婉,什么话也不说,该说的他已经全告诉北地王了,剩下的事情全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小卒长能过问的,刘璇答应立即进宫面见皇帝请求给剑阁发兵增援。现在对于他来说,还有两件大事要去做,一是去探望护军大人,瞧瞧大人伤势如何;还有一件就是回家,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该怎么对妹妹弟弟们说。
想到此处,心冷如灰。
傅息思来想去,还是随刘谌先去了将军府。
华神医来了,那个老头儿家就住在刘武府门前不过几百步远,傅息刚走没多久,刘府的下人就把那老儿请了过来,已经诊治过了,也不是什么重症,不过是感冒发热外加疲劳过度,发发汗就好。(中医拿病毒性感冒没辙,拿这等小感冒还没办法么?大家现在也不要将古代的医术看的那么贱。)
“没事了,谢谢伯长你了,对了,伯长还没回家吧?”问这话的是刘武的哥哥刘辑,新的安平王,前年顶了侄儿安平殇王的封领。(没办法了,只好把这段历史大改,就算是刘理跟他老爸刘备地下聊天后没多久他大儿子大孙子全先后完蛋,对不起了诸位读者了。)
刘辑,比刘武大一岁,武邑侯,母亲是马氏后来随便从家里下人中提拔起来顶梁氏空职的一个女子,偏偏刘理又看上了,就又收为妾室,与梁氏不同,这个女子并不是马氏自小玩到大的伙伴兼血亲(刘武的母亲梁氏很显然就是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按照古代习俗,一般不是侄女就是外侄女或者同宗族的寒门,当然就算是侄女外侄女,主要原因也是这些女孩的母亲地位都很低贱,很可能就是婢女),所以对于尚在人世的前安平王妃、王太后、太王太后马氏,自然对皇帝将自己亲生孙子的爵位让渡给刘辑很是不满。梁氏死后,刘武等于是她的第二个儿子。只是皇帝已经将王爵给了刘辑,碍于礼法,只能呆在刘辑安平王府。现在刘武又受伤,马氏就吵着非来看看她孩儿不可。刘辑恼恨之余,倒是规规矩矩遂老人家的心意。不但遂老人家的心,这个一脸关切的兄长还在里外忙得屁颠屁颠的,忙着给兄弟亲自煎药。现在,自然是想从唯一知情的送刘武回家的傅息那边多了解些情况,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就伤成这个样子?
这话偏偏问到傅息的痛处,傅息那点刚刚勉强恢复的脸色一下子又变的雪白。
刘谌向刘辑使眼色,刘辑这才有些明白。
能将兄弟伤成这样,定是恶战,看刘谌的神色,不是什么好事。刘辑不开口了。
刘谌轻轻一叹,望着傅息:“汉威不会有事了,现在,还是我陪你回去向老夫人解释吧?”
傅息含着眼泪,点点头同意,还是让北地王帮忙替自己说吧,他说不出口。
“你先等片刻,我去请华神医。”刘谌虽然嗜武少文,心倒是还算细致,就像当年桓侯一般,请下华神医是对的,要是老夫人一时挺不过去……丧夫之痛,痛彻心扉,何况据说老夫人在生下傅募后身体一向不佳,为此老夫人特地给傅佥再纳下一妾,省得自己不能尽妻职让丈夫寂寞。
傅佥和傅息、傅募兄弟俩的亲生母亲,是很和睦的。
刘谌这般低语,华神医点点头同意,这老头儿慢吞吞走回刘武房内。
那里有华家的第三代传人华典、华灵,一个正跟着老头儿的儿媳妇胡氏捣鼓,正在继续苦学号脉研究之术,另一个就跟着女人们叽叽喳喳(反正也不怕,刘武睡觉向来死猪一头,再说离的还算远,声音也不算极大)。华神医慢慢走到胡氏身后,小声道:“儿媳妇,老夫现在要跟北地王去傅将军家,若是没什么事情,你跟我走吧。”给女人号脉问诊到底有些不便,何况自己年岁日高,虽然用药之学胡氏仍然还需磨砺,号脉之术,已经超过华神医本身了。万一,那位夫人真有什么意外,总是施针的,女人身上的穴位,还是女人来扎好。(特别是躯干上那些个穴位,男人搞岂不是耍流氓)
胡氏同意了,起身望着儿子华典,低声道:“你继续看着公爵大人,注意号脉观察。为娘的要跟爷爷去别家。”华典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好好看护。
胡氏原先是永安人士,三十多年前被华神医父子救助,后来就做了华神医的女弟子,再后来与师兄日久生情,就变成了华家的媳妇,华典年已二十有五,至于花灵,那小丫头皮的很,今年刚刚十七。最后胡氏自己么,今年刚刚四十有五,风韵犹存,保养有术,乍一看也就三十七八岁模样,这就是学医的好处。
胡氏慢慢走到跟刘武正室吴氏套近乎的那个女儿身边,听见那个色迷迷的女儿又在跟吴氏聊刘武,胡氏心中气恼,这个小丫头赤裸裸的,老是在打刘武的主意,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
华灵只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咳嗽,好像是母亲,忙止住话语,转身回望,只见母亲脸上表情很是不悦,心中一阵发憷,涎着脸皮向母亲笑嘻嘻。胡氏也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本来想叱喝她一顿的,却见周遭的女人们对那个小姑娘面色都很和蔼,算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训她也不合适。
“灵儿,为娘的要跟爷爷去别家,你就跟为娘的走吧,为娘的正要考考你针灸号脉的学问。”胡氏找了这么个托词,这个托词倒也很妥帖,只是华灵瞧瞧刘武那张苍白的脸,还是有些不甘心,小声嘀咕:“考号脉拿刘哥哥的就行了,干吗跑那么远?”现钟不打倒去炼铜,很是没道理。
“你,”胡氏头痛,这个小丫头是跟那些个马家的野丫头混野了,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羞耻,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丫头带到这儿。胡氏一时气恼,不悦道:“你可是不想跟为娘的走?”
华灵先呆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低低说道:“人家不想去嘛!”说完还瞅瞅病榻上的刘武。
胡氏大恼,一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你可是汉女,怎么可以不知妇言妇德?”这么露骨的看着刘武,正是丢死人了。
这下子算捅了马蜂窝,刚刚平复心情正与儿媳吴氏和小丫头华灵说说话儿的马氏这下子不高兴了:“小蓝你什么意思?汉女,那怎么样?羌女就低人一等吗?”
胡氏心叫不好,她怎么说这种昏话,须知马超当年被羌人称为马儿,也是有原因的,其一马氏一门时代居住陇西,早已与陇西羌人合流,马腾的妻妾中,便有羌女,马超母亲更是其中一个。此后马超一门二百余口被灭,为什么还有两个女儿逃生,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马超这两个女儿全都是羌女所生,当年马超在羌人地界上风流一度,就留下这样两个女儿,直到马超归顺蜀汉之后,这两个女儿才被送还回马超身边,她们虽为蜀汉之人,心中却是羌魂。
接下去,就轮到胡氏挨骂,马氏年过半百,跟胡氏也是多少年的故交,姐妹一般,姐姐骂妹妹,也是理所当然,何况胡氏这回说的是有些过分,挨骂活该。
“小蓝子,你又怎么惹老太君生气了?”还是华神医过来解围,马氏见老人家来到,便放过胡氏,只轻轻说道:“灵儿这小丫头乖巧可爱,我也很喜欢,只是给我儿做妾到底委屈她了,要不然……”她话才说道这边华灵急急插嘴:“不委屈不委屈,我……”小家伙说到这儿才觉得自己有些太丢人了,瞧瞧左边又瞧瞧右边,都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这下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低着小脑袋,玩手指。
马氏轻轻一笑:“你不嫌委屈就行,反正我儿才只有如丫头一个,他父亲都有七个女人。只要他同意就行,等他醒来,我就帮你问问。”羌女就是这样,什么羞耻不羞耻的,笑话,女人就是要男人,就像男人要女人一样。
华神医听到孙女一心要嫁给小武子,本来想说什么的,只是想来想去,还是算了吧。
女大不中留啊,留来留去终成仇,小武子也不是什么坏孩子,虽然是军人,杀人放火的事情干的不少,不过对家人很不错。这个孩子还是儿媳妇胡氏当年亲手接生的,想不到当年那个胖嘟嘟的小家伙,如今已然是蜀国的将领,更是为人父母了。历史真是很有意思,刘武当年是胡氏和几个稳婆医婆合力接生的,现在,刘武的长女月儿,还是胡氏和几个稳婆医婆合力接生的。或许有一天,刘武跟华灵的孩儿,也会是胡氏接生。
算了,这孩子不错,有这么个归宿,对于灵儿已经是没什么可抱怨的,这毕竟是乱世,男人本就不多,好的就更少了。
华神医望着胡氏,淡淡道:“儿媳妇,我们随王爷走吧,灵儿愿意留在这儿就随她去吧。”
胡氏有些不甘,只是见到女儿一脸的窃喜模样,只好转头离去。
华神医跟儿媳妇俩坐上公爵府准备的驴车便一道随北地王和傅息去傅家,再不管身后那些聒噪的女人们。
几家欢喜几家愁,世事本就如此,那些还不知道北方大乱的人们,还在为这种小小幸福欢呼雀跃时,在傅家……
北地王,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压迫自己说出那九个字——“尊夫,已于前几日战死。”
说完后,就低下头,闭上眼不敢看面前那位和蔼的刚刚五十岁整的夫人,到底什么表情。
无颜面对。
耳边是傅息和匆匆从新婚妻子床上爬起来的傅募兄弟俩的惊呼,一声声母亲。
刘谌想哭,他也有母亲,虽然他的父亲健在,可是那个好色无度的父亲眼中只有美女,更多的美女,哪里会记挂他。真正对他好的只有母亲,可是母亲却……他睁开眼,望着哭作一团的傅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是多余,傅家又一位英雄为了帝国的存亡捐躯了,而帝国的皇帝却在为了美女,杀戮大臣。
父亲啊父亲,你真以为帝国的山河就那么容易掌握么?
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你能掌握权势的源泉,帝国就是靠傅将军这样的忠臣才能维系的啊,不是那些对你阿谀奉承的小人们,您早就该顺从姜维的建议,杀了黄皓,不该把姜维和那几万的大军逼到沓中啊!
月色渐渐暗淡,天空中开始弥漫起一团团云,蜀国的帝都也终于在夜色渐浓下进入沉睡,千家万户的暗淡油灯,终于渐渐熄灭。持金吾帐下的巡城兵士们,继续挑着气死风巡逻,梆子声声,“小心火烛”。
刘谌眼中满是泪水,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想笑,干笑几声,又变成低泣。他慢慢走出傅家大门,失魂落魄的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漫无边际,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踉踉跄跄。
命运之章 节四十八:朝堂
马蹄声碎,车轮呜咽,空空的帝都大街上,仅有区区这一辆马车,老郑驱车跟随在王爷身后,不敢离远,也不敢靠近,以王爷的暴虐脾气。(大多数时候王爷脾气看上去很好,但老郑不是外人,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见过王爷发脾气时砍死过当时他最心爱的一匹马,自此老郑和其他北地王府的家人都尽可能不在王爷发怒和哭泣时说话。)
就这样,刘谌就在街上慢慢步行,老郑跟在背后,直到持金吾手下那些个巡夜士兵们终于按惯例把这深夜还在街上游荡的一主一仆拦住,就这样,老郑身上有没有信物,急得很。好在,刘谌总算回过神,将身上的天潢印绶取出,最终这些小兵们将这两人放过。
“我们,回家吧,”刘谌这样对身后的老郑说到,他觉得很累,很累。在老郑搀扶下爬上马车,闭上眼,想事情。
太子哥终于答应帮他通禀父皇,这样至少,剑阁那边的情况会好一些,再不能让魏人嚣张了,没了汉中,武都那边更不用说,也丢了,蜀国二十二个郡一百三十一个县国丢了好大一块,真让人心疼啊。
虽然汉中那边久经战事,人口寥落,再加上大战两个月,人口不少都转移入蜀了,单论人口损失,倒也不大。
只是少了汉中这道屏障,战火就要开始波及蜀中各郡县了。本来么,这些好几十年都没战火的郡县,要是汉中牺牲哪来这等安宁。
接下来,或许,将会在蜀中各处边界郡县城池开始燃烧战火,魏国是不可能放过蜀汉的,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消耗蜀汉的实力,这就是战争。
论起韬略,刘谌自觉比他的武哥哥还强些,当然他的武哥哥是血水里爬出来的,又怎是他这一个天天坐在书案前熟读韬略的小弟能相比的?
算了,不说了,等过会儿宫里的凤鼓声吧,凤鼓擂动,紧急议事,到时候……
想到此处,刘谌又改了主意,挑开蜀锦车帘:“老郑,先不要回去了,就到宫门外等候。”
等太子哥把父皇喊醒,总会敲凤鼓的,到时候再从家里来也麻烦,干脆,就在宫门外等好了,应该也等不了多久的。
这是个蠢主意,宫门紧闭,丝毫没有什么所谓的凤鼓传话,刘谌等了又等,心中的悲伤终于全部消失,只是取代的是愤怒。皇帝到底在干什么?北方都打成这样子了,还不紧急召开朝会议事?都快三更了。
愤怒的刘谌都站在宫门外踱来踱去,连看门的校尉都觉得看不过去,只是皇宫大院,没有皇帝召见,没有皇帝特法的符信,谁也不能也不敢打搅皇帝。
“太子有没有经过这处?”刘谌没办法,只好向守门的一个校尉问这么个蠢问题,先知道太子哥到底来没来。
“这个您倒是问对人了,太子爷在您到来前大半个时辰前就进去了,只是进去没多会儿,又出来了。”那个守门的校尉如实回答。
刘谌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个守门校尉真是的,有什么都掖着,还好在这人认识自己,要是不认识,怕是到死都不会说。不过转念一想也没错,要是见什么人都说的多嘴汉,早就让皇帝杀了。
刘谌还是赶快去太子哥那边瞧瞧去。
可是不去还好,去了反倒让刘谌更加气愤,太子宫门进去后,还是那个许忠来接待,这一次彻底的很,那个管事太监干脆告诉刘谌,太子爷留了话,皇帝已经知道了,明天就是旬会,早上朝堂上再议。
“朝堂上议事,朝堂上议事,”刘谌咬牙切齿,双目怒瞪,看的老太监许忠一阵害怕,只往后缩。
“这蜀汉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刘谌狠狠说道,“是谁的?他们一点都不担心国家么?都到这份上还等旬会上再议!”许忠很快就弄明白了这是泄愤式的自言自语,心中惧意消弭些许。明白之后,便又堆起笑脸对这位王爷大人道:“太子爷让奴婢给您和兴丰公还有那位傅大人准备了些小礼物,爷您走的时候要不要先看看?”
无非是酒和腊肉,最特别的是一罐枸酱,传说这是祖父喜欢的东西,父皇也很爱吃,都点名要作为贡品的,刘谌小的时候就听说过,可惜地位卑微,没有吃到,后来年纪稍长后也就在每年的岁首大会上能吃到一点点,很是怀念它的甜鲜美味,这次太子哥竟然要送他一整罐。可是这次,他真的一点惊喜的心情也没有。
刘谌转身就往外走,不管了,北地王府虽然没太子宫这般气派,酒还有的,他才不要喝这儿的酒,越喝越气,他要喝个一醉方休。
“爷,您不看看再……”说什么刘谌都不理会,许忠知道,这位爷心里有火,随他去吧,反正到时候让人送去就是了,太子交他的任务不会不能达成的,就是可惜,这个一天到晚热心国家的爷偏偏就不是太子。
他一直追到宫门首,望着刘谌跳上马车,然后望着那辆马车缓缓离去,马蹄声渐渐变淡,直到消弭,方才叹息着折回宫内。
刘谌真的回到家里就开始喝酒,一直喝到天微微发亮,最后,就这么烂醉如泥滩倒在正厅后室低榻上。
最后,下人们给火盆里多添了些炭火,还给这位一肚子怨气的王爷加了条蜀锦镶边棉被,只是这位爷,醉得也太不是时候。
今日可是旬会,满朝的大臣都要在今日向皇帝报告各司署衙门的情况,还要参议各大重要军情事件。
尚书令樊建就看着北地王位置上空空荡荡,心中直嘀咕。与他一样想法的,还有许多的老臣,刘谌一向勤于问询政事,每次必到,虽然以他的实际情况来说,来不来全一样。
蜀汉诸王情况虽比曹魏略好,有那么些实权,可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曹魏的王爷们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蜀汉有名有实,就是跟整个蜀汉类似,小的可怜。曹丕把郡王改为县王,蜀汉虽无名言,可是每个王的封国,都忒小了点,跟曹魏的那些个县王相比,单就户数来说,还不及呢。
曹魏一个王不过几千户就算多的,蜀汉的诸王,不少就一千户左右,还不能向这些户头征兵,国家给的卫兵也就一二百名,这一点上曹魏跟蜀汉并无差别,这是闲话。
且说樊建等重臣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北地王没到,只是皇帝还没等这些老臣们开口,就先抛出个让他们更加震撼的消息:“诸位臣工,今日清晨,刚刚从汉中得到的消息,汉中丢了。”说罢,一脸的凄切。
大臣哗的一声炸开锅,你看我、我看你,个个一脸悲愤。
难怪今天的皇帝怎么不眯着眼养神听政呢,原来出了这等大事。这还了得,汉中一丢,蜀中顿时吃紧,战火弥漫,整个蜀中可就完了。
一些大臣已经开始哭哭啼啼哀叹国势艰难,说来说去,开始怀念先帝时代,最过火的是竟然有感慨诸葛武侯北伐能从魏国获得实地人口,而最近一二十年,老是丢疆失土,这明里是指责姜维,暗里连黄皓、刘禅一起骂了,都是黄皓乱政,姜维将数万大军闲置魏境,搞得现在国势颓废。根子里还不是怪刘禅用人不当,只顾自己逸乐。
黄皓心中一阵窝火,骂又不行,只好看看刘禅的意思,却见刘禅一脸凄楚,好像真的在为国家命运哀切呢。
他心中很是不屑,这老家伙,明明是昨天晚上听到消息的,把他儿子打发出宫后还跟新封的贵人洛氏又快活了一把,还说什么今天早上刚刚知道。
呸!
命运之章 节四十九:醉骂
黄皓正胡思乱想,终于,刘禅开口说话了:“怎么今天没瞧见谌儿?”
这老儿是让这些个指桑骂槐的大臣们骂的头疼了,正好,一眼瞟到这个倒霉孩子座位上空空如也,借题发挥,转移视线。
旬会毕竟是国家的大事,国家法度,除非病重垂死,任何人不得缺席。刘禅这便让殿中督监张通去叫那个倒霉孩儿。
不久,正在家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刘谌就这样让张通推搡醒了,可还是睁不开眼,还是想睡,便又不再理会。
“王爷您好糊涂!”张通见到刘谌这等昏醉模样,又气又急,望着身边一脸惶恐的北地王府上下人等,说道,“你们还不快去找些醒酒汤给王爷?要出大事了!”国失疆土,皇帝无颜,总得找个出气的地方,偏巧着北地王就在朝会这天醉酒,皇帝不借机拿他出气才怪。到时候削爵减禄都是小事,只怕要再罚个禁锢之类的,就冤枉了。
只是刘谌压根不领情,一点没有配合的意思,推三阻四,一心要跟周公细聊,那些个下人们一个个硬着头皮在张通监督下想将醒酒汤水灌入刘谌口中,最后反将那个昏昏沉沉的激怒了。一把将汤水碗拨开,只听得一声轻响,这只描金剔漆碗就此坠地,一大块的漆片从碗上震落,汤撒一地。
“你,你们,”刘谌总算醒来了,口齿虽还有些不清不楚,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脚步轻浮,吓得众人慌忙来搀扶,他却一把将人推开,嘴上还叫嚷:“不要碰我!”
“谁要碰你!”张通没那么好脾气,身为殿中监他可是大权在握,再者说来他也是皇后的亲族,按辈份是刘谌舅舅,这小子自暴自弃竟敢在这时候喝酒,活腻了么?
他狠狠盯着刘谌,怒喝:“你小子,知不知道今天早上旬会?还敢喝酒?”
“旬会?”刘谌迷迷糊糊的,迟疑了一阵,还回过神来,轻哦了声,一脸的若无其事:“好像是吧。”
这小子最可恨的就是他这表情,一脸的不在乎,张通觉得自己忽然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了。
疑惑之际,不由得向身边北地王府的管家招招手,管家马上堆笑着凑过身子要张嘴,张通也懒得听那老小子说什么废话直接就问:“你实话说,今天到底怎么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怎么你们家爷像变了个人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傅将军家的长公子来求见我们家爷,您知道,就那么点事情,”那个管家小心翼翼道,“后来我们爷让小人叫老郑起来,他们说是要去太子宫,别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说到这儿,张通也就算明白,想想前面后面,他大致上明白昨天出了什么事。
傅家的大公子叫傅息,娶的是蜀中王氏的女儿,小伙子人长得还可以还算高大俊秀,比他老子那狗熊模样强多了,就是听说跟他老子一起老在阳平关守关来着,他老丈人还埋怨这小子老让闺女守空房,好在听说那小子在阳平关里并没有置买小妾,只是一心跟他老子学习军务,王家的人也无话可说,只好劝勉女孩儿好生看护自己的小小孩童,不要做出有辱王氏一门的事情来。
看来是他回来报信的,太子昨日进宫向皇帝报的就是这件事。而刘谌之所以醉酒,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张通能够理解这个孩子心中的郁愤,刘氏一族中,除了那个做事不顾后果一心从军杀敌的傻瓜小子刘武,这个孩子也是心怀大志,只求跟他祖父一般,扬名天下光复汉室。
这是刘氏一族中最优秀的两个孩子。
可惜都生得太迟了……
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意,对身边的北地王府下人们说道:“去取些清水,给你们家王爷净面,本督就在此等候,快点,不然本督也没办法帮你家王爷求情了。”再迟,皇帝非生气不可。
说罢,又望着刘谌道:“一会儿我会偷偷告诉兄长,你到底是我们张家的孩子,皇帝不会不给我们面子。”他指的兄长是侍中张绍(张飞次子,时年六十二岁)。至于刘谌的母亲么,跟太子刘璇母亲王贵人一样,都是张家连根带枝的血亲,而且都是敬哀皇后的随侍传人,后来都让让皇帝瞧上了。
尽管刘璇的母亲就血缘来说远远比刘谌的母亲更接近张氏,但亲人毕竟是亲人,张家自然还是要向着张家的亲眷。
接下去,张通这个舅舅自然是狠狠数落侄儿的不乖,既然早就知道国势艰难,更不该任性使酒,到时候可不是给机会那些言官们把柄抓么?张通带着被搀扶上马车的刘谌,带着一小队护卫的兵士返回皇宫。
刘谌还是晕乎乎的,张通在身边说什么,他也不答话,就呆坐着那边养神。喝酒伤神,何况折腾一夜,都没睡,再加上郁愤,他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朝堂上,那些个大臣们还在控诉魏国的可恶可恨,就是仍然没半点实质上的表示。
这些大家族的代表,连供给皇宫秀女都扯皮,何况是让他们献出子弟兵抵抗魏国大军。
这年头,女人还好说,男丁没有,有也没有。个个盯得紧紧的,生怕自己宗族子弟打光了,日后自己得吃亏,一个个赤裸裸的哭穷。
这也怪蜀汉这些年来进攻曹魏,屡战屡败,各大家族首领都觉得把这些珍贵的子弟兵打光了实在是愚蠢,除了那些极少数不听管束的游散成员外都一概控制起来。
分战利品的时候谁都要,死人免谈。举凡是数的上号的大家族,全这个德行。
黄皓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了,最后一定是皇帝给梓潼太守张遵一道御令节制诸军先死保剑阁,省得张遵名不正言不顺,各郡县的援军调遣不动。大家族那些子弟兵没指望的,还是散户小民家的子弟能靠的住。
正在这时,外面的侍卫回禀,殿中监张通将北地王带回来了。
刘禅轻轻说了声“宣”,至此,群臣们暂且停下控诉,先瞧瞧这个发神经竟敢旬会时不来的小子到底脑袋那里出了问题。这不瞧不要紧一瞧众人都目瞪口呆,这小子晃晃悠悠的飘进大殿,一脸醉容,分明喝了许多。而且礼也不行,目中无人的往自己座位上走,最后一屁股坐到蜀锦包裹的软席上,无视前方一脸不悦的父亲和这满朝的大臣们。
“臣,”张通叫苦,按例很快给皇帝行礼,一脸苦涩:“臣有罪,臣在王爷府上见王爷昏睡,想来是昨夜王爷以酒消愁。臣请代王爷向陛下谢罪。”
大不敬,这个罪可是不得了,不过任由皇帝再恼火,也没办法,张氏子孙繁盛,跟蜀中个大家族密切,再者说,这次是自己的儿子失仪,刘谌虽然老是给自己找麻烦,在皇室中间却是很有威望。大不敬,是明摆着的,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皇帝正要开口说些话打开一下尴尬的局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刘谌却开腔了。
“先皇啊!您睁开眼看看那,”刘谌一边哭一边喊,“我汉室五百年的基业,今日就要断送在孙儿眼前了,孙儿有心报国,无力回天哪!”
敢在大殿之上开骂,便刘谌这等胆大鲁莽,如非醉酒,也是不敢的。现在即已开骂,一发不可收拾,越哭越骂越起劲。听得刘禅一脸怒容,身为兄长的刘璇马上就给父亲跪下,请求将弟弟驱逐出大殿,不要过多处罚。
“也罢,就将这大胆的小子赶出大殿,”刘禅平复下心中的怒气,沉声道:“将这个小子赶回府,再派人看守,半年内不许出门,面壁思过!”最后还加了一句:“以后不许他再喝酒了,永远不许!”
那些殿前武士正将刘谌拉走,刘谌又喊道:“汉威哥哥啊,等你醒来,我要跟你一起上战场杀敌报国啊!”
众臣面面相觑,大家都知道这个皇五子生平最喜欢的皇室中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东武孙夫人之后,刘理三子汉威。
醒来……难不成那个羌女生下的小子,又让魏国人打伤,又逃回来了?很有可能。
不过,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早上?或者……昨天?
刘禅脸色很不好看,看着那个让他头疼的儿子终于从他眼前消失,便道:“今日若是无事,就这样吧,也快到午时了。”
说完拂袖离去。
命运之章 节五十:殇
这是哪儿?好漂亮的天空,好美的云彩,好多花朵嫩草,好平坦的山坡,风儿暖暖,到处是春天的味道,很美,好香,您在这儿么,好漂亮的地方。
好久,好久没看到您了,妈妈。
您还是那么漂亮、慈爱,妈妈,您知道么,我已经是将军了,现在好多人都很佩服我,跟着我,我们一起保卫大汉,一起战斗。妈妈,您笑了,我很高兴您能喜欢。
哦对了,您有孙女啦,她叫越儿,很可爱,很调皮,已经能叫爸爸了,等过会儿我让她叫您奶奶,您开心么……
您怎么,不要转身,不要不理我啊,不要走啊,不要!
“不要走!”刘武一身汗水坐起身。
“汉威兄长,你总算是醒了!”华典大喜,爷爷的药术真是一绝,汉威哥哥的病又是一剂见效。
刘武见到身边的人,愣了片刻,这才认识,原来是华家的那个小弟华典,这小子既想学医还想学着骑马射箭,本事跟他父亲华安差的远了,不过人无完人,这小子喜欢骑马就行,刘武就喜欢这小子这份脾气,再说他们是发小,要不是母亲大人不许,他都想将这个小弟带上前线了。(母亲就是马氏,她是嫡母,依照古俗,所有的庶子还是得叫她母亲,至于亲身母亲,叫生母。更何况刘武生母已死,马氏视其为亲生,所以刘武也不敢忤逆嫡母心意。)
幸好,没将华典带上前线,汉中……
想到汉中,又是一阵凄楚。
“你怎么啦?汉威哥哥,是箭伤疼吗?”滴滴答答跑过来的华灵一脸关切的看着她的准老公,这个小丫头昨日里得到老夫人认可,已然将自己视为刘家人,今天一大早还跟未来的姐姐吴氏叽叽喳喳聊天来着,吴氏对她也很不错,两姐妹之间已经约定好日后如何瓜分老公。这样,这小丫头到正午时分偷偷跑过来瞅瞅,正见到准老公刘武终于睡醒,就是脸色有些不对劲,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华氏兄妹都是跟自己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华典是发小,华灵是个小跟屁虫。
刘武摇摇头,淡淡道:“这么点伤,算不了什么。”这种小伤在边关都是等着它自己收口,根本不用药的,前线除了死尸,什么都缺。
不是箭伤疼痛,这样就好,华灵向哥哥使眼色,让哥哥出去,华典马上还妹妹一个白眼,愤愤道:“小丫头片子,说就说嘛!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都不害臊,今天当着你哥哥我一个都说不出口哇?”
“讨厌!”华典的话激怒了小丫头,嘟起小嘴恨恨道,“你不说话就要死!再啰嗦,我告诉我嫂子你在翠屏巷……”说到这儿止住,威胁般的望着华典。
这兄妹俩,一个是背地里瞒着老婆在外面纳了个小的,一个是厚颜无耻一心要嫁给她武哥哥。双方互有把柄,说起来还是哥哥的那个比较严重,华典嗫嚅片刻,还是愤愤起身,先出去,顺手将站在门首的两个一脸微笑的刘府婢女一并招呼走,关上门。这下子华灵终于可以一个人面对面的看着她的武哥哥,只是当面说那种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憋红着一张小脸。
“我睡了多久?”刘武又眯眼片刻定了定神,望着一脸古怪的小丫头,问道。
“昨天你才回来的,”小丫头羞答答的小声说道。
原来没过多久,刘武又问了些细节,当听到北地王来看他之后,就知道剑阁的消息已经被带到朝廷上了,幸亏傅息回来,要是只有他自己,怕是早就病死路上,真是谢谢他了,这个小子干的不错。
“你有什么事对我说么?有就说吧,”刘武知道小丫头肯定还有事情对她讲,不然不会老呆在这边不肯走,“过会儿叫张强给我准备下衣服,我有事要去办。”该去看望一下傅将军家,还有,得去向徐五的母亲抱丧致歉,刘武心情压抑,实在没什么别的心思。
“哦,”华灵有些失望,搞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太不甘心了。
正要厚脸皮豁出去开口,又听见有人敲门,门外传来张强的声音:“爵爷,您醒了么,老夫人和夫人都在这儿等您呢。”
华灵懊恼得很,现在机会没了,真可惜。
刘武让管家张强先叫人把衣服拿进门来,此后又对小丫头道:“灵儿,你先出去,哥哥要换下衣服。”
还当她是个小孩,哥哥妹妹的叫,可恶。华灵气恼的很,只是下面说的话让华灵也愣住了。
“对了,出门后记住,让你姐姐如儿去叫下人们多准备些丧服和各色物品,我要用的。”
“武哥哥,你……”华灵瞪大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武,结结巴巴,“你,给谁……”丧衣不吉,操办这个怎么可以?刘武生母早死十几年了,而嫡母马夫人还在世呢!
这个刘武也懂,他轻轻一叹:“给我一个兄弟家送的。”徐五家寒贱的很,他是为刘武而死的,总的让他的葬礼风光些,刘武一定要给弟兄好好操办操办。
“真可怜,”华灵黯然低语,她明白了,又准是刘武的哪个跟随多年的小卒战死了,刘武就是这样,有些时候凶狠,有些时候却是儿女情长,若非如此,华灵也不会喜欢这么个武夫,就算刘武长相威武很有男子气盖,但一个绝情的男人,就算比传说中的宋玉更漂亮,哪个女人会喜欢呢?哪个女人敢喜欢呢?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她的武哥哥,在那些士兵们中间也很受爱戴,士兵们也是人,而人都是有感情的,七情六欲,爱恨情仇!
一个绝情的人纵然是拥有盖世的武力又有什么用呢?连你身边的人都怕你,畏惧你,排斥你,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华灵感慨之余,慢慢退出去,将正准备陪马氏一起进门的如姐拉住低低说了一遍。
吴如明白,轻轻一叹,对这个未来的小妹道:“这些事情,妹子也该管管了,就让妹子你做吧,不会的话,可以去找张管家,他会帮你的。”乱世之秋,每个国家都是女人一大堆,男人少的可怜,所有有些势力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吴如在代替若姐姐接受这段婚约的时候早就明白这一点,她也能接受这个据说早就认识自己夫婿的小妹妹,当然,她们本来年岁相差也不多,脾气也合得来,一个二十二,一个十七。
华灵同意,转身去调遣家中的下人们准备。
这也是身为兴丰公家最常见的事情,即是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准备后事,尸体留在战场上,只能立衣冠冢,招魂幡,还要想办法给那些战士们赢得帝国的抚恤。(单靠公爵府,是绝对不够的,刘武自己也明白。)
此刻,站在刘武面前的马氏并没有说别的什么,刚刚从吴氏那边得知刘武让吴氏准备丧衣和各色物品,她并没置问刘武要那些东西干吗,不用问,她已经大致上明白出了什么事。
华神医跟她说了,傅家的那个妹子,昨天昏死过三次,到现在胡氏都没敢回家,就守在那边,生怕再有意外,那个妹子性子刚烈,就跟她丈夫一样,能把她打击到那种地步的只有一件事情。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男人,虽然模样上差些,心性多好,除了为国效力,就知道疼爱老婆孩子,这辈子能跟这么个人过这几十年也算没白过,想想她丈夫刘理生前,还不如这个男人呢,老是花心。这个男人就好太多了,才三个。
北方一定出了什么大事,马氏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想来死的人肯定不少,这孩子是给自己身边那些弟兄准备的吧?这孩子讲义气重然诺,又肯跟将士们一起吃苦,要是能够在羌部长大,一定跟传说中的爰剑、烧当一样。
马氏嘉许之余,最后说道:“过会儿,我要去傅家跟我那老妹子说说话,武儿,你也去么?”干脆,她陪刘武一起去,也顺便看看那个可怜人。
刘武迟疑片刻,点点头,母亲显然知道了,那也好。
母亲是过来人,她说的话比他有用多了,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去看望徐五那个瞎眼老娘,还有徐五仅存的两个妹妹。真的,没什么可安慰她们的,他让徐家绝嗣,一定只会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死伤虽有命,无奈是我家,都说是命里注定,谁愿意噩耗当头。
“那我也随你去好了,”马氏叹息道,“这上面的事情你小孩子家能说什么,还是为娘的来吧。”刘武口才向来不太好,这一点马氏知道,还是自己帮助他说吧。
命运之章 节五十一:宗预
不一会儿就到,那是成都城南的一处破破烂烂东倒西歪的小宅所,马氏进去后就看见那个一身补丁破棉衣的瞎眼老妇人,那个老妇人刚刚还摸摸索索的在做针线活,听女儿说有大人物来看望方才停下,看着都有些心酸。
马氏还是狠狠心肠将这事实告诉那个老太太,结果自然,哭声一片,弄到最后都是左邻右坊的全来询问,马氏连连拉儿子刘武的衣袖,示意刘武不要乱说话。
直到两人将张强留下处置善后先行离开赶往傅家时,马氏才对儿子道明由来。
“你千万不能乱说话,不然皇帝会处置你的!”马氏虽是羌女,人老成精,听儿子说到汉中已经丢失,便已想到许多。“你知道么,现在人心浮动,百姓本就唯恐官府拉夫充军,若是你现在就将汉中败报传出去,这些百姓们还不通通逃到山上去?到时候皇帝召集不到足够人马肯定要处置你!”马氏如是对儿子进行人情经验教育。
单纯的只是丧报,那没什么,这是乱世,打战哪有不死人的?可是让百姓们去参加一场已经没什么希望的战争,他们是不会参加的。这就是人情啊!而政治偏偏就是这样,只有把握好人心,才能控制一切。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到京的北方战报直到今天这城里边怎么还一点消息也没有,也是为什么昨天皇帝没敲凤鼓的一个很关键原因(当然这件事情马氏和刘武都不知晓)。
刘武闭上眼,深深吸气,在母亲马氏面前,他只不过是个小毛孩子,什么都不懂,特别是人心。
不然也不会被那个混蛋坯子骗出阳平关,是他太愚蠢了。
“你跟你父亲哥哥们完全不一样,他们都很了解人情世故,特别是你那个苦命的大哥,哎,可惜了,我那孩儿……”马氏还是想起自己亲生孩儿,眼泪都留出来了,她那个苦命孩儿年级轻轻就早早逝去,就是留下一个孙子也是紧接着就猝死(连神医都没来的急救),幸好她还有刘武,这个由她表侄女梁氏留给她的孩子成为她最后的慰藉。
可是若论起来,她还是希望自家的那个孩子在世,那就更好了。
那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有他父亲七八分像,一样懂得韬光养晦,都是勤修武艺谋略文采,很有潜质的,可惜年寿不永。
刘武对大哥的死也很惋惜,当年他之所以最后下定决心从军,也是大哥劝诫,这才最终下定决心离开王府,大哥帮助他很多的:为他虚造文书顺利以流民身份加入军队,为他备下合手的弓弩,备下上好兵甲,这些都是大哥的恩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那个从马上摔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大哥,大哥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骑马,要是他不硬要学这个,或许……
马车慢慢停下,前端的门帘被轻轻挑开,然后听见车夫谢老头的沙哑声音:“老太君、爵爷,我们到了。”
成都虽大,不过六千五百户,人口也只八万五千余口,从城南慢慢驱驰到城西,几刻钟也就够了。
几刻钟只够说话话,是不够思考的。
刘武走下车来,看到已经缠上白绢的门楣,心中悲痛,缓缓步入一片哭声的傅府。
堂上已经摆好了刚刚赶制的牌位,上面是一排字:先考关中都督左中郎将傅讳佥之灵位。
桌案上是些草草陈设的食物:一颗猪头,还有一碗黍米饭,一坛醴酒,此外是一些傅将军生前喜爱的小吃下酒小菜。
案两侧是答谢宾客跪坐谢礼的傅息傅募兄弟,再远一点是瘫倒一边哭红双眼的傅家的女人们。胡氏就在那些女人们身边照顾,特别是已经昏死过三次连哭都没气力的大夫人。
人就是这么脆弱,几天前,他还和傅将军在阳平关上喝酒,到现在,已是天人两隔永不能相见了,望着那面冰冷的牌位,刘武却仿佛依稀能望见傅将军爽朗的笑脸,他们在关上共事多年,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为了大汉的边疆流血流汗,那些当初的峥嵘岁月,如今竟然成为回忆,逝者已逝,只是这逝去,太过无情。
刘武轻轻跪下,跟死者道别,傅家兄弟俩马上还礼,礼毕之后,刘武慢慢起身,先走到傅募身边,安慰了这个才刚刚结婚的十七岁大男生几句,傅募情不自已,只能边哭边点头,说不出话来,刘武无言,又慢慢走到傅息身边。
刘武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是默默地跪坐在傅息身边,望着傅息。
“多亏你了。”刘武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这么挤出几个字。
“没什么。”傅息脸上还是一点生气也没有,死气沉沉的,一脸茫然。他没哭,只是眼中湿湿的。
刘武一直跪坐在傅息身边,作为傅家的宾客,就坐着,守在那边。
后来来了许多人,很多是刘武见过的,也有许多没见过的:尚书令樊建(字长元),侍中、益州别驾张绍,光禄大夫谯周(字允南),秘书令卻正(字令先),太仆蒋显,驸马都尉邓良,费承费恭兄弟,还有卫将军诸葛瞻和其子诸葛尚、诸葛京。最后一个刘武看到的,竟然会是宗预。
那个老儿对傅氏一门历来颇有成见。加之倚老卖老,整个蜀汉上层圈内公认的,这个老儿是个臭老鼠,脾气臭得要命。
前年始,诸葛瞻被皇帝拜为行都护卫将军时,整个蜀汉朝廷上下官员都去诸葛府庆贺,这老儿自己不去也就罢了,还把廖化廖元俭臭骂了一通。说什么:“吾等年逾七十,所窃已过,但少一死耳,何求年少辈而屑屑造门邪?”
不过,这个老儿若论才学,倒还真有些,只是脾气太臭,很难伺候。
那个老头儿行完礼后不像众人那般直接离去,倒是停下来,走到傅息身边,傅家人见老头要坐下,忙从旁边抽出一张短席,放到老头面前,老头也就跪坐到傅息身边,不过望着的确是刘武。
这老头头发胡子眉毛一大把,全雪白雪白的,脸上平淡之间却又几分威严,眼光锐利如刀,仿佛一眼就要将你戳穿。身体倒不是很强壮,倒不完全是年龄的问题,廖元俭今年九十余还能上阵提枪呢,这老儿七十来岁看架势能骑马就不错了,老儿年轻时也不是什么猛将,为桓侯张飞部属,以多智闻名,传说当年出使吴国时,吴国大帝孙权就跟这老儿好的很,很是欣赏这老儿的智慧,最后还送了他两斛大珍珠。
刘武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想说什么,就是让这老头目光刺的难受。
老头儿看了许久,终于低声对刘武道:“皇帝已经让张遵代摄剑阁诸军。”
这倒是件好消息,刘武很是安慰,只是这地方哪里是聊天的场所,他什么也没说。
“爵爷,老夫还有些话要对你说,你可否跟老夫出去呢?”
刘武看看傅息,再看看周围,最后点点头,起身,随这个臭老鼠宗预一起离开灵堂。
命运之章 节五十二:闲话
刘武和宗预出门后,那老儿也没说几句话,只是告诉他北地王让皇帝禁锢了,“你有空去看看他,他应该有很多话对你说。”老儿说到这边便告辞离去,刘武连说话都没机会,刘武知道这老头很难讨好,他也只要你听不要你说,以刘武这尴尬的身份,蜀中各大家族不仇视不蔑视不鄙视就算不错了。
真正跟刘武好的,还是只有北地王,因此,听到兄弟遭禁锢,他马上赶去,只是那个混蛋小子刚刚骂的快活,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刘武没法从这小子嘴里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从下人口中方才大致明白,心中又气又急。这个蠢东西,就是托病也好,了不起臭骂一顿,非要跟去朝上,还要胡说八道,找死啊。
他被禁锢不要紧,这下子连累到刘武,刘武棵没那么大脸面找皇帝,这不,几次请求皇帝见他,都让黄皓的人堵住了。
总是说被宫门里闪身出来的太监一句“皇帝操心国事,无心见客”堵回去,整个下午的时光,都是在宫门外这种绝望的等待中度过,无奈下,只好愤愤回府。
刘武刚回府,就听到张强说宫里的司署送来些礼物,是皇帝犒劳他的,此外,皇帝让他暂且好好安养,前线就不用去了,伤好后在再等待调度命令。
刘武心中的郁闷实在没法说,他在宫门口等了一下午,宫里知道他回来了,还给他送东西,就是不让他见驾。
司署的东西全堆在花厅里,就等刘武回来谢恩后再堆回仓库,吴氏、马氏等一干刘武亲属在那边等了好一阵子。送东西的太监将圣旨念完,将旨意交到刘武手上便小心退下。刘武将这位太监送走后回到花厅,母亲马氏正在拨弄那些礼物。
马氏看到儿子一脸郁闷回来,淡淡道:“你伯父让你好好养伤,你就乖乖听话好了。”
在家养伤能干什么?除了天天看着那些家人们忙东忙西就是看着女儿越越跟奶娘玩,刘武心绪不佳,前方打仗,他却只能在家静养,连续几日他都想跑去剑阁加入战斗,就是华神医建议他再多养两日,等伤口彻底愈合,方无后患。再者说来,刘武箭术高明,若是日后无法射箭,想想都觉得可惜。
这么一劝一吓,方才绝了念头。
回成都的第三天下午,兴丰候府,终于又热闹起来。
霍俊来了,他还带来了那些个从阳平关一起回来的弟兄,一共十个人其中包括那个给刘武等人献计的那个五十八岁老军,个个一身的伤,不过霍俊带回来的是好消息,姜维终于在最后一刻,从陇西顺白水河而下,拿住白水城,又在白水城东的五里坡渡过白水河往南进发,这老儿还对诸葛绪来了次伏击,打得诸葛绪只叫娘,损兵几千,溃不成军。最终,将那些劳累了一夜未曾得到修整的、自阳平关出发的魏军主力在汉寿城下爆揍了一顿,这样,解了汉寿之围后,姜维带上无兵可守的汉寿守将胡济仓皇南逃,逃到小剑阁时出了问题。
霍俊愤愤道:“大都督也太不尽人情了,要不是我等百十余人苦守小剑阁,他这三十里栈道早送人家用的,我等被逼烧掉一小段有什么过错?”
缺损那一节,整个栈道一时半会儿都没法用,最终只好分兵三路,一路走旧道回蜀,一路继续抵抗魏军南侵,一路加紧修复栈道。为此,姜维把霍俊臭骂一通,霍俊也是个受不得气的倔头,反过来就顶嘴,气得姜维差点拔出佩刀把这小子军法从事,还是宁随和董厥、廖化、张翼,于忠等诸将解劝,姜维最终饶过这个也算为国死战效力功劳不小的大胆小儿,就是板子不能少,赏了霍俊二十棍子,董厥给中军小校使眼色,两下里使点小手脚,二十棍子下来霍俊勉强还能骑马。
“就当是他娘的被猪顶了,”霍俊摸摸屁股,皱眉,“早知道就不骑马了,妈妈的,还疼呢。”
“不疼才怪,谁让你犯贱胡来的?”周大乘势还在霍俊屁股上踢一脚,疼得霍俊直叫唤:“周黑子,你小子找抽啊!妈的,等老子伤养好,非揍你***。”说罢,一瘸一拐的想闪开周大下一脚,无奈还是中招,一阵怒号惨叫。
说笑归说笑,闹了一阵子,周大饶过屁股开花的霍校尉,望着刘武道:“大人您不知道,校尉还给您带来了一份宁随将军给您的信札。”
这倒是关键,霍俊忙将怀里的东西取出来,递给主公。刘武挑开火锡,展开信纸细心阅看。
信也很简单:他和董厥等几位将军从俘虏和霍俊等阳平关守兵口中了解到刘武在汉中的战功,真不愧是烈帝血脉,有胆有谋,此外为大军保住了栈道,虽然这栈道无奈烧掉一些,也不怪他,这是没办法,他们知道。此外是让刘武先好好疗伤,暂时不用记挂前线,剑阁有这数万主力守护,魏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穿越这连绵大山入侵蜀中。
最后,署名是宁随。
刘武就站在那边看,看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要知道自从他这个冒牌的金武改回国姓后,那些先前对自己看法还不错的汉中诸将都沉默不语好几年,没人为他说句公道话,大家都知道皇帝的心思,都不愿趟这趟浑水,他花再多气力都没人赏识他。平日里就算是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口头上说说,绝对不会留下笔迹,更别说是署名了。
这次,身为大都督副将的破虏将军宁随终于用书信承认他的功劳,这即是在说明,实际上大家是承认他贡献的。
霍俊也在刘武身边凑脸去看,看到一半后破口大骂“***,知道我们守的辛苦还揍我二十军棍?靠!这什么人哪?”
霍俊的抱怨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同,周大白了霍俊一眼,讥嘲:“亏得是你,要是我这样的小兵,早让大都督砍了,打你板子算便宜你了,还打得那么轻,还不满足吗?”这说的倒也是,跟大都督顶嘴,就是活腻了。
而且,就算一样是这二十军棍,也非同小可。要是全力下去,不死也要躺上半月,怎么可能最后还骑马?董厥已经是在大大放水了,这肯定是看在霍俊身上那些个为国留下的新伤疤分上,或许,也是看在刘武面子上。
“汉中除了这些情况,别的还有什么吗?”说来说去,刘武还是想问更多消息,只是以这些小人物,哪里还知道更多,一个个摇头。
“对了,将军,”霍俊想起件有意思的事情,“汉中别的军情我们不知道,就是我们在小剑阁防守时截住一些乱民,其中有一个小老头儿您也许想再见识见识。”
是那个嚷嚷着自己快死了,要让老婆子和儿媳妇孙子孙女们逃命要紧的那个乡野村夫。
“我本来还以为是魏国人又耍花样诈开关门呢,还好在瞧见那老儿,没让弟兄们放箭。”霍俊一脸坏笑,扫一眼左右一样笑嘻嘻的兄弟们,方才回望刘武,“大人您想见见他吗?我让弟兄们给他们一家搞了辆牛车,一股脑带到成都来了。”
那老头儿一脸的高人模样,只是在路上已经让弟兄们讥嘲了好几天,什么快要死了,看这架势活得好好的,死个屁。
只是当初,为什么他说蒋舒那几千的兵士,竟然是死尸?
就为这一点,再加上当初刘武说要延请这位老汉作狗头军师,霍俊干脆找来副老牛破车把老头儿一家全带回来了。
这天晚上,刘武终于见到那个身体健康到能一口吞下一大块熏猪肉的臭老头儿,看着这一家子的穷兮兮海吃海喝模样,刘武心中对于帝国安危的挂念,终于让这老家伙可笑样子暂时抛到脑后。
老头儿,吃到撑住才抓起瓢痛饮醴酒,将堵在喉咙口的肉冲进腹中,拍拍肚子,感慨道:“痛快!”
说到这儿,才转过头来望着刘武道:“我知道你小子想问我什么,对不起,有些事情还是不能告诉你,不过可以说的是,你小子人不错。”这不啰嗦么,将军当然人很好,不然弟兄们干嘛拼死跟随他?刘武身边的诸人更加鄙视这个骗吃骗喝的老东西,只会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啊,对了,我可以帮助你做些事情,比方说,出点主意什么的。”老头说道,“老夫当年,可是张鲁大人帐下司掌汉中图籍的官员。”
这老头终于说实话了,他是张鲁的旧臣。此外,可以告诉刘武的是,他的确是五斗米教众,所以有时候夜里做梦,能梦到一些异状,上次他就梦到阳平关内大火,才会说那些人是死尸。
原来是个迷信老头,霍俊跟弟兄们无语。
“信不信由你,老夫最擅长地理,要不是当年张鲁大人不信老夫,老夫定能将曹贼挡在汉中之外,也不至于在洛阳做一个小小侯爷。”老家伙还一脸的慷慨激昂状,仿佛他就是诸葛再世卧龙复生。
算了吧,真是的,众人意兴阑珊,打算各自回家休息。就在大家准备走的时候,刘武笑道:“你懂地理就行,明日起,若是无事,不妨教教我。”
真是让霍俊和弟兄大跌眼镜(如果有的话),将军竟然要这么个老骗子教他地理?那老头儿马上再度堆起灿烂笑容:“我一定倾尽所学,一定。”
就这样,这个叫李果的老头儿,便成为刘武的地理老师,李家的老小也住到候府内。
命运之章 节五十三:地理
节五十三:地理
第二天早上,刘武马马虎虎操练了一阵武艺,拉弓还是不行,挥挥刀还凑合,就是华典跟准老婆华灵兄妹俩大惊小怪,扯出华神医的话压他,没办法,再加上借机留在府中照看他的马氏也是个医嘱至上论信徒,刘武只好收了兵器,叫人去请李果,暂时学文。
刘府上下人等这才放心,正好,霍俊这小子犯贱,跑过来要跟刘武汇报些芝麻绿豆大的情况,干脆,将那小子一并留下,一起学学地理。
霍俊一听到主公要他一起学着认字看书就脑袋大了,嘴上直嘟囔:“将军,学那些臭文人的玩意儿干嘛?我会写自己个儿名字就行。”
霍俊别的地方都还行,就这点实在是不好,刘武也不怪他,刘武十五岁从军,霍俊更小,不过十四岁而已,他们都是少小就参加军伍,缺少文化也是很正常的。所不同的是刘武粗通文墨,诗经和孟子论语都算读过,虽然草草了事。而霍俊就只会写个自己的名字和些最最简单的字,加起来不到一百个。
教这种学生要让李果气得吐血,幸好只是旁听,主角是刘武。
李果就开始对刘武讲什么是地理,以及巴蜀的一些情况。
让李果惊讶的是刘武对蜀中的了解,实在是太单薄,几次试探性的询问让李果这个老头子气得胡子都要吹飞了。
“天下都称呼巴蜀是天府之国,你不知道吗?”老头子声嘶力竭的强调,“你不知道什么是天府之国?”
老头真是让这个除了拉弓打仗会点小聪明另外运气特别好的小子气死。
刘武摇摇头,不太好意思:“我知道我是个粗人,所以才要听您老讲课。”
果然是个粗人,李果心中暗骂,嘴上却说道:“没什么,人无完人嘛,现在老夫就告诉你为什么是天府之国。”顿了一顿,方继续道:“你可知道魏国有一类官职,名唤典农校尉?”
“这个谁不知道?”霍俊插嘴道,“不但有典农校尉还有典农中郎将呢,我们汉中也有这种官,有什么稀奇的?”语意很是不屑。
老头儿微微一笑,并不理会,继续道:“汉中是汉中,你认为蜀中呢?”
说到这儿,霍俊有些踌躇,不知道怎么回话,老儿这般说来分明是没有,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没有?
老儿也不要面前这两个笨徒弟回话,自己先说了:“要是蜀中也得像汉中那般设置典农校尉、典农中郎将,那岂不是在说这天府之国名不符实?”说到这里,一脸胜利的微笑:“你们啊,年纪轻轻就去从军,哪里知道农事?我国粮草从来都是充沛有余,只是山路崎岖,蜀中的粮草转运困难,汉中才会缺粮,自武侯始,我国屡次修缮剑阁及沿路各处到底是为什么?汉中本来是用不着典农的,只要蜀中粮草周转便利,汉中便可倾巢出动,男战女运。”
说到这儿,刘武和霍俊都是目瞪口呆,压根没想过这种汉中男子皆兵的恐怖场面,蜀中的富庶,也远远超出他们想象。
一时间,霍俊觉得这个老儿,倒也不像昨天大伙儿想的那般无用,并不只是那种纯粹骗吃骗喝的神棍。
蜀汉自建国始,还没闹过什么大灾,每年都有余粮,这也是为什么蜀国盛产酒水的根本原因。也因为此,所有的蜀汉将领从来不是为没粮食担心,而是为如何将粮食自蜀中运出来殚精竭虑。蜀国与魏国不同,魏国军士吃稗谷,蜀国军队吃的是稻米,是麦子。
霍俊突然间觉得身为一个魏国人挺倒霉的,当兵竟然天天都得吃草籽,那东西他在兴势山啃了一个多月就实在咽不下去,难吃死了。
“所以说嘛,你们这些小子啊,该多读点书,”老儿一脸大儒模样,亏得早上那顿饭时这老小子还像个三辈子没见过肉的饿死鬼。刘武也不点破,随便他卖弄好了,现在他是师傅,给老头儿留点面子。
天府之国的崛起始自李冰制造都江堰,后来数百年间沿袭,每每修缮堰堤水路,到如今,巴蜀,特别是蜀郡,人口稠密(相对于其他郡而言),单单水田就有上千万亩之数。所以对巴蜀而言,经济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人口不够,彝陵之战始到渡泸战役再到诸葛武侯数次北伐最后是姜维一次又一次的兵败折损兵力,蜀中的各郡国县城乡亭统统都缺男丁,据说有些地方一个村子里就几个老男人,剩下全是女人。
所以,蜀国每次北伐实际上不是要开疆扩土,而是劫掠人口。
诸葛武侯当年就将北方好几个郡县人口统统掠走,姜维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也是被掠走的,后来就被武侯大人看中,视为弟子。
可惜啊,这个弟子对于武侯的战略还是一知半解,只知道武侯北伐,他也跟着北伐,却不懂武侯大人良苦用心。
说到此处,无论是刘武还是霍俊都对这老儿心生敬意,不愧是人老成精,说得很有道理。
经这老儿这般一讲,这两人也能体会的到为什么当年武侯执意要攻陇西而非关中,诸葛武侯本来就没打算跟魏国死战到底,是打算多捞点油水就不错的,就是没想过进展这么顺利,陇西的人口捞了一个城又一个城,这魏国愣是没啥反应,到最后武侯才壮起胆子想来个包圆,把陇西全吃了,这下子魏国终于坐不住,司马懿十万大军阻截,把陇西又抢了回去。结果,油水捞了不少,可是损失也不小,破费了不少本钱。
很有道理。
刘武点头称是,霍俊也是一脸严肃,听得很投入。
接下来,老儿开始继续讲蜀国的当前攻略,活像是正在朝堂之上的皇帝对着两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将军发号施令,又是在地图上比划,又是在桌上拿那盘柚子摆防御方案。
这回霍俊没跟他客气,马上就打断老儿的话:“喂,您可别忘了,地图上是直的,地面可是弯的,您指的那点路我们得绕好大一圈才能到呢。还有,我们是人,不是柚子,不可能您拿手这么一拨就到了,要跑很久的。……(毛病越点越多,叽叽歪歪一大堆漏洞,这老儿果然只是个臭文人,一点也不懂军事。)”
霍俊刚刚对老儿那点尊敬很快又让这个老头幼稚的行军布阵等搞没了,望着刘武埋怨:“这老儿讲的什么东西?什么狗皮计策?靠不住。要是他来带领我们弟兄守兴势山,三天都难。”
“何论三天,半天就不错了。”刘武终于微笑道,他也看出来了,老儿不懂军事,话说到这儿,言辞又一转:“老人家虽然不懂军事,不过讲的的确很有道理,我们也该认真细听,不要再打岔了。”
话说到这份上,霍俊还想多抱怨几句,也只得忍住。
依照老头的看法,蜀国在人丁损失上还能接受,目前的情况是军队士气低落,国中各大家族怀有异志,帝国目前的情况正在于此,已经是危难之秋了。可是魏国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们得到了汉中后还得弹压那些对魏国不满的原蜀国汉中人,还有筹划粮草补充兵员物资,可能他们已经从阳平关得到一部分未来得及烧毁的蜀军物资,那么在物资上对魏军将有一定帮助,却无法改变物资运输的困难。
蜀国人当年从蜀中将粮草艰难运达汉中,现在正好相反,魏国必须组织一只庞大的后勤补给队伍才能让前方保持数万名战士持续作战,为此大批原先的部队不得不沦为后勤队,这正好抵消了魏军兵力上的优势。
更致命的是,剑阁一带,险峻奇绝,即便是蜀国最灵巧的勇士,也很难靠翻山越岭强渡剑阁天险,只好老老实实强攻剑阁故道。(栈道烧了,你以为姜维会留下方便魏国人走吗?)
“所以,我的结论是,”老头儿说道,“蜀国没事儿,除非……”
“除非什么?”刘武一脸热切的望着老头儿,那老头儿得意洋洋,故意卖关子,看到霍俊向他瞪眼睛,方才说道:“除非有哪个魏国的傻瓜不要命从这地方冲进来,当然,这地方我年轻时去过,难走的要死,到处是碎石还有不少的陡坡悬崖,那时我让樵夫带我走走没,人家都不愿意呢,非讹了我一吊钱才……”说到这里,很是心疼,他的一吊钱哪!
“哇,将军,这不是很靠近您的封地?”霍俊大声说道,一脸惊奇。
老头指的地方,名叫阴平郡。
命运之章 节五十四:乱局
远处,几千里外,骆谷,一辆由辎重车改造的囚车慢悠悠的往东北方向进发,车里的是雍州刺史诸葛绪,一脸憔悴,发如乱麻,这让他那张猴脸鼠须瘦小身躯变得更加猥琐。
看车子的则是钟会的一个中军校官,以及十来名士兵。
那个校官就站在车旁边,不断望着车内,小声说着什么,诸葛绪一脸灰色,不时又露出愤恨神色,点着头。
车颠个没完,骆谷的碎石非常的多。
“兄弟,再给我多找点软和的东西垫垫吧?”诸葛绪向那个校官央求。他屁股上刚挨了军棍,还要押往长安待审,实在受不了这么颠。
那校官忙让弟兄将被子取来,慢慢塞进车内,诸葛绪连连称谢接下,又塞到屁股下面,这下子屁股下面两条被子,刚塞好,就叫唤:“哎,舒服啊!”一脸的沉醉,眯起眼,过了一阵子,再望着那个小校道:“兄弟,这次哥哥我栽了,多亏你照顾,等明儿个哥哥我回去,一定给你许多财帛礼物报答你。”
那个小校忙给诸葛绪作揖感谢,随即道:“大人您用不着谢,其实大人您当初离开桥头,还不是为了保护俺们的雍州?您是为俺们家乡挨的这顿打,俺们怎么可能忘记呢?”
这个小校是雍州人,自然得向着雍州,诸葛绪对整个魏国而言是罪人,对于他们而言,无罪。
钟会破陷阳平关所用手法狠毒,无视弟兄们的生命,已经让弟兄们心寒齿冷,就算他有不亚于传说中仲达公的谋略,却无仲达公的人品,仲达公可以为弟兄们穿女装免战,也可以为弟兄们家人除去杂役减免赋税,而他呢?
除了杀人还是杀人,弟兄们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让他逮住了就是军法。
心中既有腹诽,一旦离开钟会眼皮子底下,立即爆发。那十来个弟兄个个诅咒那个该死的臭文官钟会,咒他早死早好。
诸葛绪人模样猥琐此外武力和智力都不行,可也比那个烂人钟会强,弟兄们对这个正在囚车内的人儿倒是生出许多同情。此外,没人会相信晋公会严厉处罚诸葛刺史,刺史久居关中,在关中也颇有威望,再怎么说也比那个刚刚从洛阳来的小子强,晋公不可能无视这一点。何况刺史对晋公忠心耿耿,这是那个残忍暴虐的钟会小子没法比的。
这也是为什么卫瓘大人会力保刺史,将刺史从斩首大刀下救起。晋公是让诸葛刺史来辅佐征西将军伐蜀的,不是让征西将军杀他的。
“对了,兄弟,”诸葛绪又对车外的那些小校问道,“你知道前面快到哪儿了么?又颠了一天,能找个驿所休息休息吗?”
让雍州人瞧见刺史这等囚徒模样是够丢人的,可他也顾不了许多,先找个舒服地儿睡一觉再说。
这让小校很为难:“刺史大人,倒不是小人不肯,就是这儿前后几百里内没驿所,离长城县也远着呢。”
诸葛绪一阵懊恼,低骂道:“这姓钟的混蛋,等老子回去以后要狠狠的告他一状,看他还敢在军中作威作福。”
“刺史大人您说的对,我看那小子死命的抓兵权就不像省油的灯,日后搞不好跟淮南毋丘逆贼一般反我大魏。”
“对!我一定得提醒晋公注意这个,不能让这小子得逞。”诸葛绪骂道,“这小子赏老子的棍子,老子以后一点要还回去。”小校点头称是,哥儿几个正慷慨激昂诅咒中,北边突然传来淡淡的马蹄声,这几人愕然,没过多久,就望见山谷转角位置窜出来三个骑士,为首的一个貌似一名传令小校,看衣服形制是自己人。
这三个骑士跑到囚车旁勒住战马停了下来。
“你们怎么回事?这车里押的是谁?是蜀国将领吗?”那小校趾高气昂的望着低自己一头的众人问道。
诸葛绪一听到这小子把自己当成蜀国人立马就火了:“放屁。老子是雍州刺史诸葛绪。你们没看见吗?他们押老子回长安,等候晋公发落。”
这几个骑兵愣了愣,那为首的骑士忙跳下马来,望着诸葛绪行礼,看得诸葛绪一阵迷糊,这小子行完礼又道:“卑职是长城都督帐下先锋,受都督令去将我方的伤兵带回来。”当然他们是传令,伤兵还在斜谷,正往关中缓行。
原来是司马望的人,诸葛绪大喜,只是片刻之后又有些疑惑:“不对啊?你们都督不是在镇西将军帐下参赞军机么?怎么回长城了?”这倒是个问题,那个小校马上恭声答道:“镇西将军要将兵马稳妥方才能进兵,我方粮草皆在陇西,转运不便,卫瓘大人指点我等去将伤兵带回长城顺便告知长城给予粮草,都督的确还在镇西将军帐下听用。”
这就是了,想来是钟会那匹夫把住粮草,不肯分与邓艾,陇西粮草虽多,奈何遥远,钟会不给,邓艾就是暴跳如雷也没用。只好依仗长城那边的屯粮疗饥再徐图进兵了。
钟会那混蛋,年纪轻轻心眼不少,邓艾恐怕得吃那小子的瘪,诸葛绪心中期盼那小子把邓艾惹毛了,逼得邓艾狠狠上奏一本,那就美了。
想到此处,诸葛绪又问道:“兄弟,镇西将军现在何处?有没有到白水城讨要我那万余兵马?”
那小校继续恭声道:“去了,不过刺史大人的兵马现在还在征西将军帐下,现在已经去了汉城替换改去困守乐城的护军校尉(荀恺),还有一部正在继续猛攻剑阁故道。”
“钟会小子太过分了!”诸葛绪大怒,“这分明是欺负我们雍州兵!不,这是在欺负镇西将军,将军跟他品叙一样,凭什么我们要受他欺负?就是要杀我的头,也轮不到他!”
这倒是事实,陇西军尽归邓艾节制,晋公考虑陇西兵少,便将诸葛绪的万余人马也交给邓艾,因此诸葛绪的兵,虽然是关中兵,却是轮不到钟会管,偏偏这回钟会拿出节绶,辖制关中诸军。非要夺了诸葛绪的兵权,邓艾手上兵本来就不多,这下子好,剩下区区三万,剔去路途遥远被迫改为后勤队转运粮草的兵马,还必须剔去那些只肯在陇西一地作战且心思并不单纯的羌部,真正能到达白水城下的陇西兵,一万多就算不错了。
一样品叙兵马不等,想来也知道那个姓钟的小儿定是会向邓艾示威,那就好办,就算邓艾忍着不写奏折告状,那长城都督司马望总要写信吧?他是晋公叔伯兄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钟会胡来,照这架势下去,再过阵子钟会羽翼更加丰满,定是要图谋反逆。
“征西将军现在打算如何?是自羌部借道伐蜀么?”诸葛绪问道。
“这个属下倒是不知,刺史请不要再难为属下,我等小将,怎能知道主帅决断,若是胡言,定要被将军处置。”
看着这小校一脸的为难,诸葛绪也不再多问,放他们回去复命。
两下里各奔南北,很快彼此再不可见。
剩下的一路上,诸葛绪心情反而很好,哼起小调来。以他的智力,只能想到这一步。
他是错的,钟会并没有怎么难为邓艾,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这些兵士刚被卫瓘指导去长城求援时,钟会就听从了侄儿钟巨劝说,不但将阳平关内的粮草播出很大一笔交付给了邓艾,就是诸葛绪的那万余兵马也请邓艾带走,只不过邓艾思索再三,还是拒绝了,将那一万余人继续归钟会挟制,不过条件是给他准备好各色物资,他要绕道强行穿越大山,挺进巴蜀,直捣蜀汉腹心。
当诸葛绪唱小调的时候,钟会就让自家的侄儿就在阳平关内的一个仓库内陪邓艾查验物资,让老儿随便挑选。
老儿眼毒,已经把南中进贡巴蜀、后来一直放在汉中的一百副藤甲全挑走了,钟巨看着这老儿跟他儿子邓忠在阳平关城内挑来挑去全是轻便兵器,不由暗暗佩服,老儿果然是知兵善战之人。可惜再精于兵事也没用,那山哪里是人能走的,猴子都爬不过去。还对叔父大言不惭说什么兵进德阳亭,策应主力攻打剑阁哩,脑子有病。
那老儿非要蛮干就随他去。
命运之章 节五十五:小人物
阳平关南,几千里外,蜀郡成都,兴丰候府,丫环婢女的洗浴所,两个年轻丫环正在宽大的浴桶里嬉闹,你捏捏我的腿,我掐掐你的胸部,之后越闹越凶,最后竟然在桶里搞起GL来。呻吟声音着实诱人,可惜房间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虽然看不很真切,李果扒在窗棱处,急得只想冲进去看个清楚。偏巧,吧嗒,老家伙活生生将窗棱边上一大块泥巴给碰掉了,掉在地上碰了个响,自己都吓了一跳,这里面的两个女子,本来就是如饥似渴,小心谨慎,也防着外面有人偷听呢,一听外面声响,马上叫嚷起来:“谁在外面!”老头儿撒腿就跑。等那两个女孩子出来时,人早没影儿了。自这李老头来后,候府天天都很热闹,这个老头儿不但是个好吃鬼,还是个老色鬼。
第一天的晚上起就敢扒在这儿偷窥,连续三天都看的起劲。吴如有个古怪脾气,最爱干净,丫环婢女们只好每过两三日就得洗浴,一旬一次是不行的。(汉代习俗,旬沐,女人们一旬一次相会,共同沐浴,此外是聊天结亲等等,女子如此,官员男子也是,每旬一假。)
所以这处洗浴所,每天晚上各段时辰谁用都是列上章程的。
今天的那两个是吴氏的近身侍女,一个叫小兰一个叫小红,都是陪嫁丫头,当初跟来时还小,现在都是双九年华,再不嫁人就太大了,依旧俗,要么干脆变成刘武的小妾(通房大丫头也行),要么继续伺候吴氏,在刘府内找个合适的成婚,当然要是刘武愿意,也可以赏给旁人离开公府。
老儿刚跑回自己房间里,只见刘府管家张强似笑非笑的望着老儿,老儿马上一阵哆嗦。这姓张的肚子里也没什么好水,烂人一个,这不,一开口就是:“先生,您这次看的可清楚?”他知道老儿在干什么。
老头红着脸连声狡辩:“您说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心虚。
“哦,是吗?算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张强呵呵一笑,也不在难为这同道中人,顿了顿又继续说:“爵爷正在花厅等您呢,亏得您这会儿回来了,不然我只好去那儿找您老了。”
这让老头儿很是疑惑,为什么刘武要找他?有什么事么?
老儿一到花厅就明白了,花厅里除了刘武、霍俊又多了个人,那人正是前些日子,老儿向刘武推荐的姚陨,只是那位所谓的人才,一见到老儿马上一脸愕然,小声问道:“叔祖父,是您么?”
“……”
霍俊哈哈大笑,指着老儿想说什么,就是笑得太厉害,话说不出来,越笑越狠,笑到实在受不了,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口水都留下来了。老儿脸涨得通红,狠狠瞪着那个当初他极力向刘武推荐的人才,那个小子莫名奇妙,实在弄不懂为什么叔祖父要向他瞪眼睛,莫非他哪里说错了?
刘武也有些受不了,只是他刚刚跟这个叫姚陨的人儿聊过几句,觉得这小子虽然长得跟猴似的,论貌单薄了些,气质上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好在为人诚实。此外,若论书算,好像确有这方面的才能。
既如此,老儿也不过是想借机把自己个儿的侄孙推出去,有些私心,也不是不可接受。因此,刘武捅捅霍俊后背,霍俊见将军眼色,只好忍住。
刘武挥挥手示意,请众人分宾主坐下,老头儿就坐在那猴脸小子身边,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俊耳朵尖,隐约听见那老儿说的好像是“你干吗喊我叔祖父?你这白痴!”那猴脸小子马上一脸苦涩,委屈道:“那我该喊您什么?叔祖父?”“你这笨蛋!喊我什么都好,就是别喊我叔祖父!”“……”
霍俊听到这儿马上大声嚷嚷:“李老头!是你说的啊,喊什么都行,以后我就喊你老骗子,老滑头,老不死,老家伙,老东西,老……”刘武干咳一声,霍俊看到刘武面色不悦,讪讪闭嘴。
“二位别在意,”刘武呵呵笑道,“我这个属下就是嘴皮子上从来不饶人。”说到这儿,又望着姚陨道,“平允兄,既然您是李老的叔侄孙,想来也懂地理天文之学。”说到这儿,看看这猴脸男子的反应。
果然,那个男子脸上神色自若,微微有些得意,点头道:“这个爵爷您问对人了,诗书礼易在下是粗学,不过农事、筹算和天文地理,在下倒是颇有些心得。”
老家伙嘿嘿傻笑道:“这小子这些年来跑的地方可多了,天天到处跑,什么东西他没吃过没见过?”
那年轻男子一脸羞涩,说道:“叔祖父,侄孙除了陇西羌部还有荆州、南中,别的地方没怎么去过。”老头儿脸上笑容顷刻间僵住,一脸愤愤,闭上眼转过脸再也不看那小子。
去这么多地方也够不简单的,特别是陇西一带,那可是敌国占领区,还有南中,刘武这么大了还没去过那儿呢,只知道那边瘴气弥漫,人动不动就会死,而且会传染,渡泸战役的后期根本只是在跟瘴气搏斗,那些南蛮诸部都在暗地里瞧帝国部队的笑话,帝国能打赢那场战役完全是运气。
就看在这小子诚实和胆量上,刘武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之后么,两人越聊越有趣,这个小子不会武艺,也没什么急智,不过刘武还是觉得这个人,还是很有用的,北地王昨儿个还说无聊,想找个有见识的人说说话,家里那些奴才一个个所知甚少,一个个见到他像耗子见到猫似的,问一句才答一句。
“对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见见北地王?”刘武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把姚陨推荐给北地王做个伴。
就这样,借着明月,半个时辰后,刘武到达北地王府,正好见到北地王在院子里用一把长剑砍木桩,砍得木屑横飞,虎吼不止。傻瓜也知道这小子正在抓狂,北地王府的下人们一个个不见踪影,生怕这个暴虐的主上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果然,见到刘武到来,将剑狠狠扎到木桩上,扬起袖管,怒吼一声就向刘武冲来,老拳相向。刘武也不退让,避也不避,你来我往,你打我一拳我还你一拳,就是身上伤口还没痊愈,十几拳下来,刘武就有些抗不住了,连忙退让停战。
“知道我厉害了吧?”刘谌哈哈大笑,心中的郁愤都随这十来拳消弥。
霍俊有些不服气,特别是他看到将军按着胸口,便站前一步冷冷道:“王爷您神武,可是您忘了我们将军前些日子才从战场上回么?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老太君她们都不许将军练武,您……”
“伯逸,不要胡说!”刘武很是尴尬,望着脸色有些愕然悔恨的刘谌道:“你别听他的,我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才。”说罢,将身后的姚陨拉出来,如之前那般介绍给北地王。
自吹通晓地理天文,难道他就不懂天文地理?要不是兄长对那个猴脸小子很是看中,刘谌连回礼都不想。
“对了,除了农事、天文地理,尊驾可还有什么别的长处?”刘谌不太耐烦的打断了这个小子的话,而当时姚陨才说头一句“梓潼寒士姚陨参见北地王殿下”,很显然,这是个信号,北地王对这个小人物没兴趣。
这是没有礼貌的做法,刘武都觉得这次弟弟做的很过分。
姚陨愣了片刻,才小声说道:“臣别无所长。”
“不会兵法?”刘谌说到这儿,已经近乎是蔑视,这是乱世,蜀中从来不缺粮食,懂农事何用?天文地理,谁不懂?他没学过么?这种人也好意思说是人才?
刘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真想狠狠臭骂这个弟弟一顿,这什么态度?正要开口,却听姚陨说道:“兵法臣不会,不过臣能模仿猪狗鸟兽的叫声。”
“嗯?”刘谌一愣,又问道,“那人说话能模仿么?”
“那人说话能模仿么?”这次说话的是姚陨,语气声调上却几乎与刘谌一样。
刘谌呆了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拍手哈哈大笑:“好极好极,果然是个人才!”
刘武很是恼火,这只是鸡鸣狗盗小术,与治国无用,自己一直很看重的兄弟,竟然只是这样么?
刘武借口身体不舒服,转身离去。
命运之章 节五十六:金蝉
刘武走时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霍俊和老头儿都让北地王留下来了,这样,刘武一个人坐着自家的牛车,返回侯府。
车夫郭老儿,就赶着那头毛色难看的八岁杂色牛往回走。
这个时代,马是宝贵的,此外马要吃料牛可以吃草,士大夫家族若无什么急事,一般都是用牛车,牛车空间还比马车要大,要平稳,坐三个人绰绰有余。现在一个人坐几个人的位置,空荡荡的,就像这车外一样空荡荡的街头。
牛车缓行,即便是帝都,晚上都静瑟到无趣,乱世维持已近百年,人口凋零,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成都非常繁茂,最好的时候,城内到初更时分还是人流如织,像那条蜀锦巷,以前夜里满是歌舞音乐,还有女人的娇嗔,低不可闻的呻吟,不像现在那般清淡。
空空的巷口,隐约可见一点微光,这或许来自最靠近巷口那家欢场的一盏气死风,整个成都的欢场,恐怕也只剩下那一两家了。战争持续,男子越来越少,女人们多到嫁不出去,谁还想来这种地方?好在,这些地方的女子,总是比那些只会生孩子织布做饭的女人要漂亮,要多一些情趣,就像那个何倩。
刘武将车窗帘放下,有些压抑,国势颓废,怎么想那个女人,真是的,太荒淫了,他怎么会有那种荒淫念头?
他现在还是帝国的军人,不该整天儿女情长。
下一次吧,等打退了魏国,再来见见她。想到此处,闭上眼养神。剩下的路,平静的很,刘武回到家后家中的婢女下人们再度忙乱起来,又是添火炭暖地炉,又是给爵爷准备各色物品,吃的、用的、穿的、玩的,吴氏还没安睡,就穿着一身睡衣盖一条薄被卧在小室低榻上读绢书,绢色微微泛黄的,有些年岁,吴氏见丈夫到来马上起身行礼,刘武摇手让她自便。
可是,吴氏还是要行礼,外加规规矩矩一本正经,这是刘武最不喜欢她的地方,虽然论美貌,何倩其实不比吴如强。
这或许就是大家千金和倡伎的不同。
刘武觉得自己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跟她说的,最后看到她手上的绢书,问道:“这是什么书?”
“是些杂书,夫君您未必爱看。”
这本书的名字叫《庄子》,建兴元年的手抄本,前些日子入宫拜谒,皇后赏的。说实话,这本书刘武是不太喜欢,他看过些,觉得这写书的是个狂生,除了有些诡辩之才就是爱扯故事,说的云里雾里,什么大鹏什么鬼魅,都是些与国事无益的东西。
吴氏竟然爱看这种书,倒是让刘武很是讶异,他本以为吴氏就是个班昭四德信奉者呢。以前除了在床上,他实在找不出这个女人在别的地方还像个刚刚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也好,看看这种闲书,总比天天装出高贵模样自在。只是沉疴已久,他们之间的淡漠一时半会儿无法改变,刘武还是找不到什么好话题,只好再聊聊刘越。
这是他觉得跟吴氏最有话题的东西,这个小姑娘是他们之间的结晶,虽然与爱无关,可是当她出生的那一天起,刘武才总算觉得自己跟这个女人,再也割不开了。
“越儿年岁还小,贪睡,”吴氏脸上满是慈爱的微笑,“夫君可要随妾身去看看越儿睡态?”小孩子睡觉模样是很可爱的,这是她引以为豪的小小成就,就像她的夫君在那些士兵们中间的好口碑一样。
“还是不要了,”刘武摇摇头,淡淡道,“越儿睡觉警醒,一点动静都会吵着她。”他女儿就跟那个贼耳朵霍俊似的,比那个贼耳朵还牛,轻轻咳嗽一声都能吵醒,然后闹你个没完没了。
思来想去,刘武觉得还是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对吴氏说道:“夫人,我想喝点酒,可以么?”吴氏犹豫了片刻,面色为难:“夫君,华神医说……”刘武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做事一板一眼,他也不难为她了,打断女人的话:“算了,不喝就不喝。”语气中颇有些遗憾,吴氏忙解释道:“那倒也不是,灵儿妹妹说喝一点点也不要紧。”
一点点就行,不会影响伤口愈合,灵儿那个小丫头,倒是真的了解刘武,刘武是很爱喝酒的,只要有机会,不介意每天喝一坛,可惜自刘武从军开始喝酒起,只有每年的岁首大会上才敢真的喝到烂醉,其他时候只是浅酌,就是一碗也算不错的了。吴氏这回就让下人们给刘武拿了一碗酒,就是这只碗小了一点,只有平常的六成左右大小,还没盛满。
刘武还是接受,没什么可抱怨的,这也是为他好。
此后磨磨蹭蹭,看看书说说话,远远听见门外依稀传来梆柝声,之后是一个时断时续、苍老的话语:“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哪!”然后又是三声锣鸣。
三更了,夜已深,怪不得吴氏别过脸去偷偷打呵欠,想来她也累了。刘武让吴氏回去休息,就不用陪他了。吴氏也不再谦让,告辞退下。
今夜刘武依旧独眠,吴氏也不会邀请丈夫共求鱼水欢乐,刘武身上伤口还需静养些时日,做那种事暂不合适。此外,国事也让刘武无心与此,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马氏领着华灵问刘武时,刘武默认了,但华灵真的想立即嫁入刘府,还是不行。等今年下雪过后再说吧?一下雪,魏国只有退兵,这场战就算打完了,蜀国虽然损失很大,日子还是得过,女人们若是再不生孩子,迟早有一天,帝国会无兵可用。
他不介意和这个小丫头生些孩子带着子孙保卫帝国,就像他不介意跟吴氏再多生几个孩子一样。
刘武正要叫人将炭火盆里再添些准备就在这小室低榻上睡觉,只见得管家张强跑过来嚷嚷:“爵爷,霍校尉来了。”
这么晚,他不回去来这儿干吗?
刘武一阵疑惑,还没等他再把衣服穿完呢,那个霍大牙声音就在小室前走廊里响起:“将军,您还没睡么?”
那小子声音古怪,分明是不会好意。刘武气恼,沉声:“快滚进来!不要躲在外面!”
“哇!那怎么可以?嫂子不会生气吗?末将可不敢放肆。”
这小子果然是这个意思,可恶的很,刘武低骂道:“你这混小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都这样了怎么会做那种事?”这小子跟自己很多年了,放肆到过火,还好是刘武,若是旁人非治他个不敬之罪,竟然连上司的老婆也敢拿来调侃。
霍俊笑嘻嘻的走进来,左手拎着个牛皮酒囊,右手是一个旧蒲叶包裹,显然,里面是吃食,香味都出来了。
“三更来我家就是请我吃东西?”刘武觉得不像这小子的习惯。霍俊嘻嘻一笑:“还是将军了解我,不是末将请的,有人请。”说罢向身后走廊招手,与小室里有火树灯盏照明不同,那边实在看不清,黑乎乎的。不过很快,刘武就看到了从走廊闪身进入小室的老头儿李果。
是他?刘武略有些奇怪,正要发问,又见那老儿身后窜出个身影,一身棉袍包裹,个子比霍俊要高半头,这人身形刘武十分的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弄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谁,正疑惑,那人却掀开风帽,向刘武笑笑,朗声道:“兄长,小弟刚刚失手打了兄长,小弟是来赔罪的。”
命运之章 节五十七:抉择
节五十七:抉择
刘谌的到来让刘武不知所措,他早就知道这小子在朝堂上发酒疯咒骂朝廷,也知道这小子被禁锢一事,但压根没想过这小子今天竟然敢到他家里来,这小子活腻了么?敢抗旨?
“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刘武大怒,“皇帝禁锢你,你还敢到处跑?了不起就躲在家里喝喝你的酒就是了,不要出门。”这是老实话,躲在家里喝酒就是再喝到烂醉,言官们也不会知道,皇帝知道了也会是睁只眼闭只眼,总之不要出门再乱说话也就是了,现在倒好,大咧咧跑出家门,这不没事找事么?
“快点,早点滚回家去,不要连累大家。”现在其实已经连累到了张氏一门,还好张氏一门面子足够的大,刘谌这个皇子本来是废黜定了的,皇帝最终还是放过。
禁锢已经是很轻的罪,现在再来个抗旨,你当皇帝是什么?
刘谌马上摇头,坚决不肯:“打死我也不回去!我要跟兄长一样,报效疆场!”
这个混蛋小子,刘武反复劝说,威逼利诱,没用,到最后刘武威胁他再不回去,就去喊巡街卫兵来捉他回去。
“兄长,您不要这样嘛!”刘谌面色哀婉,活像十来岁的小孩没拿到糖,连霍俊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插嘴道:“将军,反正每天宫里不过来个人例行问话,王爷已经让那个姚陨背熟了,就那么几句。”
“还是霍校尉仗义,”刘谌大喜,拍着霍俊肩膀,望着兄长,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宫里那些蠢货蠢得很,每天都只站在门外问话,问完一遍就走人,只要那位姚兄弟帮忙,我就是现在去剑阁,父皇也不会知道。”
说的倒轻巧,这小子想打仗想疯了,旁人躲还来不及呢。
刘武没好气道:“你去剑阁干吗?那边都好几万人守了,那边的旧道你没听我说过么?陡的一塌糊涂,都快垂直了。那地方压根不用几万人,一千人防守就搞定。”这话倒是不假,就是旧道其实没90度,大概也就60度左右吧?而且宽度就一个男子身长(一米多不到两米),足够让钟会不再指望攻下剑阁。
钟会现在指令诸军攻打旧道,也就应个景,让剩下的部队抓紧时间消化汉中,让他懊恼的是傅佥那颗脑袋只让南郑东边的乐城守将王含投降了,西边汉城的蒋斌就跟茅坑的石头似的,坚决不降。而且与阳平关不同,无论汉城还是乐城,都是筑在小山上的,秉承所有蜀国山城的优势,没法用井阑仰攻,云梯使用起来也很难,除非硬着头皮攻击正门。正因为此,魏军几次试验惨败之后对这两城围而不攻,现在好不容易拿下乐城,偏偏汉城还是拿不下,钟会愤恨之余,什么办法也没有。当然,这些都是几千里外的成都不可能知道的。
我们还是转回到刘武和刘谌身上,刘武说一千人搞定剑阁乃是实话,不过如果为了安稳,那就再多加点,省得最后魏军万一玩命从小剑阁那边起顺着西汉水漂流南下(就是栈道下那条缓缓向南的小河),直扑阆中也有些可能。那再多加个三两千也就够了,姜维手下那几万军队拨出几千就行,多余的只能干瞪眼。
那个臭老头李果马上又发扬导师功能大肆宣传自己对蜀国山山水水的了解,又把之前那套玩意儿对着刘武和刘谌兄弟俩讲了一通。听得霍俊呵欠连天,刘谌对此也是很不以为然,最终打断那老头讲课。
还有些别的什么新鲜玩意儿没?”
“没有,可是那个阴平道……”
“那地方吗?我查过图籍,那边的路已经连路都称不上,复杂的很,就是没几处平地,特别是有几处地方,山谷中满
是碎石,每过里许就是一处断崖,那几段路的山峰,不少都是尖削如墙,没几处能落脚,山谷中缺少水源,连草都不
长的地方。(笔者按:就是传说中的喀斯特地貌),就算过去了,还是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刘谌说到这边,望着老儿,微带讥讽:“照我估计,这地方要是魏军想通过,至少得安下十几座营垒才能支撑起很少一部分的军队进攻我方,而他们即便穿过这段路,,还要面对我国的江油城,那个城我在图籍中也查到了,是座山城,就算带着重型攻城器械也很难展开攻击,您不会认为真的有魏军会走这种路吧?”
言下之意很明白,要是哪个魏军昏了头的指挥官走这条道,单单靠江油城那点兵马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老儿面红耳赤,嘴上却是不肯松口,连连说了几个“万一呢?”
刘武向弟弟使眼色,然后向老儿笑笑道。“我这个弟弟就是这么个人,最爱抬杠,先生您不要生气。”说罢,又望望兄弟,道:“你呀,要是真的想为国效力,还不如就去江油盯着,反正剑阁已经那样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去了还会连累姚平允,去那边干吗?”现在天天给王爷当替“声”已经够离谱的了,还要闹得让姜维等人知晓,想搞到最后不可收拾么?
刘谌挠挠头,有些不服:“那去江油就有用吗?我倒不信呢,魏军有这么傻的家伙非要走这么条烂路。”
刘武轻轻一叹:“那我们一万人守那么一座小小的阳平关怎么还丢了?现在我是最怕那个万一的。”
这话说的正是刘武霍俊等人的痛处,也是帝国的痛处,刘谌无话可说。
“那么,哥哥,您就向父皇请求调守江油城吧?”
这是刘谌的主意,倒也不错,只是话出口后,正打呵欠的霍俊突然酸溜溜抛出四个字:“皇帝肯么?”
这四个字将刘谌噎住,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刘武真想再请姜维给霍俊那烂屁股上多加二十军棍,说这些话干什么?狠狠瞪了霍俊一眼,霍俊马上涎着脸皮望着主将,装出可怜模样,刘武不再理他。
没有皇帝的命令,刘武连离开成都都是不行的,这就是国家的法度,而这一次,皇帝一点照顾侄儿的意思都没有,宫门不许他进,而太子也老是推托称病不见他,显然是皇帝的意思。他已经被皇帝搁置起来,有官无职,或许以后就是这样了,永远都要待在成都,和其他那些个皇室一样。
老头儿李果摇摇头,望着刘武感慨道:“依老夫来看,爵爷,您要是真的想去江油,只有一种办法。”
“你说吧,”刘武有些期待,要是可以接受,就这么做吧,只要先把这场战役先熬过去就行,他不想只站在局外呆呆看着。
老儿微微一笑:“这主意简单的很,您只要不怪我就行。”
“你这老儿,有屁快放,别啰里啰唆的。”霍俊最讨厌这老东西摆着一副事事先知先觉模样,其实什么帮不了,要是真有那么牛叉,干吗混到现在还是破落户?
老儿白了霍俊一眼,不悦道:“年轻人,不要那么狂,老夫我好歹吃的盐比你米吃得多,要是你能出主意,你出好了。”
这架势分明是要跟霍俊来场唇枪舌战,霍俊正好拍桌子开骂,脑袋上被谁重重拍了一记。
刘武拍的,霍俊有些委屈,不敢再多嘴。
老儿得意洋洋,几人瞪着老家伙瞧了老半天,这位导师挣够了脸面,方才清清嗓子:“其实呢,很简单,就是……”老头儿又停顿了下,看到连刘武脸上都有些不耐,忙继续说道:“爵爷,您将官位辞去,不就是了么?”
辞去官位,再不受调度,如无大事征召,便可以长期自由散漫,在蜀国游山玩水,谁也管不了,还去不得江油?
命运之章 节五十八:舍弃
节五十八:舍弃
放下军权,从此当个闲散爵爷,这对刘武太残酷了些,霍俊一听到这儿就火冒三丈,瞪大眼睛指着老家伙鼻子开骂:“你这老混蛋,我们将军立了多少功、打了多少战、多少次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多辛苦才熬到今天?你倒好,一句话就让将军把这一切全献出去。”
是很不合情理,刘谌都觉得这对兄长太不公平。
老儿摇摇头,轻轻一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要怪就怪你们爵爷跟其他的皇族太不一样了,怪我做什么?”老儿还盯着霍俊的大眼,丝毫无惧般的说话:“怪谁也怪不到我,要怪还怪你们呢。”这话说得晦涩,老儿没敢全说,只这意思小室里这几个人都明白,刘武对下属态度很好,跟一般的将军不同,所以士兵们对他过度爱戴,这是很不好的,没哪个皇帝喜欢这种将军。更何况他还是个皇族,虽然出身非常卑贱,各大家族不太可能入眼,可单单是有那种迹象就不好,皇帝不会高兴的。
再留恋护军将军这个名号又有什么用呢?皇帝反而会因此猜忌自己,阳平关破,这个护军将军已经名存实亡,要了又什么用?想到这儿,心中豁然开朗,刘武起身向老儿深鞠一躬,老儿马上起身还礼,刘武忙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在下这一礼,乃是谢先生指点,先生受之无愧”说到这儿,又继续道,“在下只粗通文墨,不擅长书写,还想请先生为在下代写条陈。”他字写的不好,索性连这事也拜托老头儿吧。
老儿推让,不愿做这件事。愿意才怪,现在没什么,日后霍俊等人反悔,追究起来他老人家还想活么?
刘谌恼了:“兄长,他不写我写!”
这样,刘武的条陈由刘谌代写。写完就交给管家张强,天亮后,张强亲自将此送到太子宫管事手中,由太子宫送交给皇帝。
到了下午,皇帝的御令竟然就来了,效率高到刘武等人想笑又想哭。
御令中一堆官腔,为国报效,身中几十创,战功赫赫,好好养伤,等日后定有重用,都是些不要钱的便宜话,最后是很大一笔的金银钱财珍宝赏赐,相当于刘武从皇帝那边得到历次赏赐的总和。
刘武的将军生涯就在几个时辰内终结,他终于跟那些闲散皇族一样,都是无官一身轻,无所事事。
此后几日,都是在京中府内休养,再不出门,他府上照例还是不会有谁来访,就像他也不会自取其辱去拜谒那些个权贵勋旧一样。唯一的例外是诸葛家的,诸葛尚不但自己来,还把更小的诸葛京也拖来了。这个十九岁的小屁孩诸葛尚最喜欢习武,因此对于刘武这等武力超群的小舅舅很是尊敬(诸葛尚母亲乃是刘谌异母同胞姐姐,论辈分算是刘武侄儿)。可是事关那个被禁锢的刘谌,也不能害了姚陨,老头儿还是力劝刘武等人不要多嘴,这事情不能再让更多人卷进来,刘武在将小屁孩诸葛尚诸葛京兄弟打发走后,就开始诈病谢绝见客。
然后,霍俊联络到那些回京的弟兄,再加上北地王和刘武的家奴心腹,准备跟这位闲散爵爷一起去“打猎”。
又几日后,也就是回京十三日,终于开拔,先一个个零散分开溜出成都,再到成都城东北,比邻广汉郡地界位置集结,一共是二十五人,包括北地王刘谌和糟老头李果,此外还包括一个小流民。就是前些日子过德阳亭时刘武一时心动饶过的小子,还说过只要那小子尽快赶到成都就让那小子当个亲兵。当然现在刘武已经没了军职,此话难的兑现,不过现在那小子也不要一定当亲兵了,只要求呆在刘武身边,问他什么原因却是支支吾吾,老半天才挤出句“仰慕将军的威名”,刘谌、霍俊和老儿李果都信不过那小子,都建议将这小子留在京中,还是刘武心软,交给霍俊带领。最后,北地王府和兴丰侯府的各色马匹以及各军士从阳平关带来的马匹统统取出,三十三匹。骑的骑,剩下的全背辎重,一行人等往北进发,目标江油。
匆匆来到成都,又匆匆离去,想想都不甘心,因此一路上,霍俊不时对那老家伙李果恶声恶气:“老家伙,要是最后发现魏国没哪个傻瓜走这条破路,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老家伙李果也一直不理会,一脸的神算模样,眯着眼,就是没过多久,面上红晕越发浓烈,终于,扭过头,张开嘴,哇之。
奇臭无比,马将这老家伙肚子里的陈货全颠出来了,显然,这老东西晕马(就跟晕船晕车似的),众人笑得不行。
此后一路上,老家伙就跟个病猫似的再没说话。
看到老儿病容,刘武还是想让派个人将这老儿带回去,只是霍俊不同意,刘谌也不肯,这两人异口同声说老家伙脑子活,若是真的遇到什么特殊状况,这个狗头军师还能出出主意呢。老家伙也勉强点头,表示自己还能挺住,刘武这才妥协,由他们去吧。
一行人轻松的很,对于这次而言,再简单不过的,要是哪个蠢到家的魏将真的从阴平道那地方穿过来,弟兄们就跟打兔子似的,只要站在城墙上朝下射击就行了。这种立不世奇功又没什么大危险的活计,谁都想做,连霍俊也想万一哪个蠢材真的如老儿所料,岂不是美哉?
十月的巴蜀,枯败凋零,众人通过新都城并没有进去,在湔水河畔挑了条浅处趟过,此后直奔雒县,直到天黑前,便已抵达广汉阳泉城外不远,只是这会儿阳泉城门已闭,众人也不再开拔,找个平坦空地驻扎。
先砍上一些竹子,用火镰点着枯叶生起篝火。此后,烤火,喝水,顺便将所携食物烘软,很快,整个营地弥散起干牛肉和炊饼的芬芳,刘谌的家奴们还特别带了十来个牛皮酒囊,这些酒囊中微微带着牛膀胱气味的酒水在军人们中间是很受欢迎的,为了明天还能上路,痛饮酒水的霍俊只好听从刘武的意思,起身对着弟兄们大吼:“***,谁都不许喝醉啊!不然明天早上老子拿鞭子叫醒他。”
“哇!霍头儿,才这么点酒弟兄们怎么可能明天醒不来?至少再来半袋才差不多。”一个小兵起哄道,一人起哄,诸人附和,都嫌酒水少了点。
“去!把马背上那些酒囊全拿下来!”刘谌哈哈大笑,向自己那些个家奴们挥手示意。家奴们哪敢怠慢,这让刘武很是不满,终于忍不住开口斥责小弟:“你糊涂!现在是喝酒重要还是去江油重要?你这家伙最爱胡来,行军打仗要像你这般搞法,还不乱套?你这小子,像你这样,我都不敢拿你做将军,真是目无军纪!”这个小弟,真是的,最爱喝酒使性,一提到喝酒什么事情都能放下。
刘谌挠挠头,要是别人骂他,哪怕是兄长刘璇,他也不会给刘璇好脸色,只是这此是他最尊重的哥哥。连忙起身对众人道:“算了算了,大家省着点哈,这可是好酒,等到了江油,本王给弟兄们买他娘的十几坛,让弟兄们痛饮就是了。”
这次刘武没反对,军人么,就那么点快乐,再剥夺就太不尽人情。
所以刘武只望着霍俊道:“伯长,让几个弟兄守夜,不要偷懒,这季节野兽找不到吃食,疯的很,注意加柴。”他停了一停又继续道,“当然,也别把这周围的枯草都点着了。”应该下雪的,可是这些天偏偏就是没雪,天干物燥,很容易就会酿成大火,那可就麻烦大了。霍俊爽快答应,这次继续是周黑子等人倒霉,谁让上次周黑子竟敢踢他屁股呢?
当刘武、刘谌等人正在喝美酒吃干牛肉的时候,北方,马阁山,零星散落的小小火堆,成百上千的刚刚被慢慢点亮。
北风拂过,穿过这些没有围栏的小小营地,吹熄一簇簇瘦小单薄的营火,这些营火所用的木柴,不少里面是截断枪杆,还有破损的弓以及折断的箭杆,以及许多捡来的干草和寥落的枯萎灌木,枯骨。那些点燃枯骨的火堆上升腾起淡淡的诡异光彩。一个又一个的火堆自一条三五人高的小断崖起,慢慢往南蔓延。
风突然又大了些,那些离崖壁较远的火堆顷刻间被吹熄了,一阵又一阵的咒骂响起。
风声呼啸。
命运就像是恣意流淌的洪水,一朵看似无力的浪花袭来,本来还勉强支撑的堤坝,就此坍塌,旧河道崩溃的一刹那,新的河流诞生,滋养新的生命,摧毁旧的历史。
许多年后,功成名就的很多人,都不得不感慨这段看似闲闲的事件,很多人因此而改变命运。
(自此京中事件结束,刘武母亲身份卑贱,导致最终刘武游荡在帝国决策圈之外,帝国内部矛盾重重,初见一窥,此后,刘武放弃了军职,成为闲散皇室,有舍弃才有获得,天空无限大,可是若是不丢下那束缚在颈部的镣铐,还是不能飞的。现在刘武已经舍弃了一部分,所以已经可以开始飞翔了,下面是邓艾与由刘武这只初飞的猎鹰带着的二十多只“臭老鼠”斗法的开始,将暂定名为燃烧之章,我的三江一星期就此结束,谢谢大家的观赏)
燃烧之章 节五十九:偶遇
这是刘谌第一次夜营,下人们本来特地准备了薷草软席和暖暖的熊皮毯子,偏偏兄长刘武坚持要跟弟兄们一样,睡干草,这让刘谌觉得不好意思,那些备好的薷草软席和熊皮毯子只好继续卷着让驽马继续背负。
第一次睡干草,感觉真是十分的奇妙,很兴奋,就是很多的枝枝杈杈刺得他有些睡不着,看着倒在跳跃着竹子清香的篝火旁一簇草堆里酣睡的刘武,再看看其他人也是这般呼呼大睡,看到这画面,刘谌有些心动。时过二更,照旧例,霍俊依旧在最外侧的一堆篝火旁休息,刘武身边的篝火旁,又是守夜兵夜话时分,周大照旧跟两个指派给他当副手的小子肆无忌惮的胡扯,周大吹牛吹得正开心,扯到前几日他在广都找了个小寡妇,跟那个小寡妇这个那个,说得两眼发光。就是听的人中间有一个有些担心的小声插嘴道:“哥哥,不会吵醒侯爷吧?”这小子是刘谌的家奴,姓林名三,刚巧二十岁,个子不小,一只手能把一头刚放过血还没开膛的老母猪提起。他不是刘谌封王时得到的家奴,而是三年前,刘谌去人家醉饮时,见他有把子力气,便将这小子讨要了,说起来这小子在刘谌府中算是很得宠的。
林三这么一说,另外一个听众马上给林三一记白眼,低声道:“你就算是喊,都未必能弄醒将军,我们说这么小声,只是怕吵醒那个贼耳朵(指的是霍俊)。等你把将军喊醒了,这一营的弟兄都得醒,怕什么?再说了,将军从来不在这上面怪罪我们,我们守夜也辛苦啊!”刘武已经不是将军了,可那些跟随他久了的弟兄们才不管呢,还是称呼他为将军。
这就是军心,刘谌终于明白兄长为什么会这般受到弟兄们爱戴。他起身站立,那个守夜的刘谌家奴一看到主人醒来吓得魂飞魄散,呆呆不敢说话,过了片刻,才回过神,马上跪倒地上。刘谌忙向他摆手,示意不要行礼,也不要说话。
这样,刘谌也加入午夜夜话,就坐在沉睡中的刘武身边。
他问什么,周大就回什么,就是话语中有些拘谨,显然,周大受那个刘谌家的家奴影响颇深,对刘谌很是敬畏。连刘谌也觉得有些疑惑,他是那么不容易亲近的人么?
这个叫周大的兵士,是广都人,广都离成都不过四十里,前几日霍俊让人征召这小子回京,这小子还赖在女人身边不愿来呢,还好在那个征召的弟兄拿刘武来压他,总算老老实实来到成都听用。
这小子箭法非常的准,刘武伤势没好之前,这小子可以当成神箭手用,绝活的是跑步中急速回转射击,这是刘武霍俊都做不到的,所以这招箭术被弟兄们夸奖为“贱”招,一“贱”毙命。
刘谌从这小子口中知道许多关于兄长的过去,当然,周大也说得很明白,这里所有的人,跟随刘武最久的,只有霍俊,那小子在延熙年间就认识了刘武。有些再久的事情,就只有霍俊知道,比方说那匹毛色不纯相貌难看的神驹狼牙,将军当初怎么弄到手的,谁也不清楚,后来将军又没说,或许校尉知道。
周大对刘武的事情知道的比刘谌多一点,可是有些刘谌知道的,周大又不知道,像那匹杂色神驹狼牙,刘谌知道。
那本是个身后带着上千匹野马的野马头,是刘武当年从陇西草原上套下来的,性烈如火,据说当初霍俊站到这匹烈马屁股后面差点被这头野性难驯的家伙踢断左手臂,还好在华神医妙手。这件事是霍俊的丑事,霍大牙自然不会对弟兄们开口。
刘谌就把这事说笑话似的讲给弟兄们听,周大咧嘴直乐。
此后,大概也过了三更,困魔上脑,刘谌这才迷迷糊糊躺上干草床榻,与周公对弈去了。
第二天,刘谌醒来时天已大亮,篝火继续燃烧,炊烟袅袅,众人正在准备朝食,待朝食过后就要开拔,营地里除了各自忙碌的人们,剩下的就是那些老兵在讥嘲可怜的校尉,竟然傻到站在狼牙屁股后面。
干吗呢?是想拍将军的马屁么?可惜狼牙不领情,黑豆好说,马屁不要。
霍俊面色困窘,看看一脸平淡忙于准备的刘武,再看看一脸古怪笑容的刘谌,这还不明白么。
众人用完朝食灭掉篝火,再度上路。这一路上,霍俊都不理睬那些老弟兄,也不理睬出卖他的刘谌。不过刘谌,反乐于在弟兄们面前说说关于霍俊的更多小笑话,弟兄们对这位北地王爷的敬畏也在这种轻松环境下慢慢减淡。阳泉到绵竹不过三十里,道路依旧不胜宽阔,只能容两辆马车并进,因此,若是有来往于附近的人马通过,他们还是得挤到一侧让路。这种机会并不多,蜀中人口凋敝,商贾稀寥,北方又在打仗,空空驿道,仿佛自建成起,就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唯一的机会,是一个小小的马车,马车在道路尽头的一个山梁位置出现后,突然慢慢停下,那马车上出来个人,向这边望了望,又忙进入车内。马车没在没前进,倒是开始转向,这让众人很是疑惑。
“晕,他们怎么回去了?把老子们当强盗?”还是霍俊大叫起来。
那辆马车算背的,车身回转失败,卡在石头坑里,众人就这么慢悠悠慢悠悠骑到那边,那几个倒霉孩子还在那边折腾呢。车夫是个大胡子年纪大概四十来岁,正在拿石头填坑,希望能把这辆烂车救出来,刘谌隐约的觉着这大胡子好像哪儿见过。
车身后面站着的人儿,总算是明白这几十号的汉子暂时对他们没恶意,终于站出来了,是个清秀的小男生,二十岁左右模样,身量修长,儒服鹤敞,扮相上倒有几分武候遗风,让人讶异的是这小子面孔更是煞有几分像是武候,只是须发初生,不如画像中武候那般须发俊美。
“诸位猛士,得罪,在下不是有意堵住道路,只是在下的马车陷到坑里,实在是出不来。”那小子一口的蜀郡腔调,举止自如,客客气气向面前的这些军人模样的人物行礼告罪。
霍俊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客气,你是想去阳泉呢,还是跟我们一道去绵竹?怎么到了半路要改道?莫非是当哥哥们是截财的匪类?”
那小男生面红耳赤,堆起笑脸,抱拳谢罪,低声笑道:“在下也是小心谨慎,生怕遇上匪人,今日对诸位多有得罪。”话才说到这儿,那个守夜的北地王府家奴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看到那个四十来岁的老车夫,低声惊叫道:“这埋石头的人好熟?怎的倒像是见过?”
那车夫听到这般声音,也抬起头来,寻找,正看到林三,惊呼一声,走到林三身边,望着林三。
“你这小子!”老儿眯了好一阵子,笑骂道:“果然是你!还不下来帮老子我把马车弄出来!”
那人正是林三的岳丈。所以,这个小男生,不是旁人,就是林三以前的家主,前驸马都尉诸葛乔之孙诸葛显。
这下子全都乱套了,真是无巧不成书,刘武、刘谌、霍俊、李果都觉得头疼,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诸葛显在半盅茶的功夫里就找着了一直躲在众人中希冀浑水摸鱼溜过去的刘谌。
“王爷,您不是……”诸葛显一脸的疑惑,这位北地王爷,不是前些日子就被皇帝……
刘谌看看一脸无奈的刘武,再看看幸灾乐祸的霍俊和依旧晕马中的老儿李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我说吧,”刘武轻轻一叹,道,“事情也怪我。”然后,就把老儿李果对他们讲的东西再复述了一遍。
诸葛显听了半天,点点头,道:“李先生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那边曾祖父当年也想过的,所以才劝先帝在那边设下戍所,现在大概还有些人马吧?”多少不清楚,总之有人就是了。
(笔者按:江油戍,刘备于建安二十四年立,遗址在今日平武县南坝镇,不是江油城。)
听到这儿,众人都望着那病怏怏的臭老头,鄙视,严重的鄙视!真是可耻,说什么屁话,什么北方三道只有阴平一道无人看守,正好建功立业?呸!
(笔者按:北方三道,其一为战国时代秦国伐蜀时秦王骗蜀王所造金牛道,即剑阁一带,号称“一关失,半川没”;其二,为米仓山大巴山中间间隙,名米仓道,史书载,魏国大将张郃就曾自此道进犯阆中;其三,便是比邻西羌部控制区的七百里阴平道,这条路奇险,又太靠近不服王化的西羌,粮草运输太困难,一般不被考虑。)
话说到这儿,诸葛显又笑道:“王爷您是怎么混出京城的?”
这事是绝密,刘谌瞪大眼,不知道该如何说好,只好硬着头皮道:“事情复杂,等过会儿……算了,你跟我过来。”
说罢,跳下马,将这小子拉到路边,低声嘀咕,也不知道两人嘀咕了些什么,霍俊正要过去啰嗦,却见那车窗被轻轻撩开,里面露出半张面孔,微微向外观看,只这一眼,就让这小子酥掉半截。
那是个俊俏小姑娘,修长凤眼,指如葱白,一抹丹唇,就像是一朵正在等待开放的小花,娇嫩欲滴。不止是霍俊,几个无意也打量车窗的粗野汉子,也一个个呆呆望着,张着嘴,流口水,目不转睛。
小姑娘察觉到有男人盯着自己,很是不悦,放下车窗帘躲了起来。
燃烧之章 节六十:意外
刘谌终于跟诸葛显嘀咕完了,也没什么,只是要他不要再提他怎么混出成都的,对于那些小兵们,过程少知道为妙。
“要不,你也去江油瞧瞧?”刘谌诱惑这个小子,拉他下水,总之,断不能让这小子回京乱说话。
诸葛显面带难色,向这位大胆王爷苦笑道:“王爷,小臣本来也不是不能跟随您去,只是小臣不是一个人。”说到这里,望着那边的马车。
“哦?”刘谌讶然,看看那边,有些疑惑:“是令堂?”
诸葛显忙道:“若是家母,自当下车给王爷请安。”话都说到这份上,刘谌怎不明白,惊声道:“难道是你那个大美人妹子?”
诸葛显连连点头。
说大美人其实有些过,就是个十六岁已过十七岁还差半个月的小丫头,至少刘武是这么认为的,也不过就是眼睛长得比灵儿再水灵些,不过是小鼻子小嘴比灵儿再秀气些,不过是身材比吴氏再挑些,不过是气质比吴氏再高雅些,不过是看起来比何倩再温柔些,不过是……
总之,刘武看见自己那些一脸色迷迷的手下,就气不打一处来,向霍俊连连瞪眼,霍俊这个家伙也没注意,依旧专心致志盯着人家小姑娘看,看的人家很不自在。
不愧是诸葛家族第一美女,真是红颜祸水,刘武也这样哀叹,可是说老实话,他对这个小丫头,感觉似乎还不错。自己也再多看几眼……
这就是绝世美女的力量,连刘武这等对女色不太放在心上的男子都有点心魂荡漾。
这种级别的美人,对于色狼和鲁男子,是通杀。
最后,还是人家小姑娘自己抗议,怎么老看她?这些尴尬的好色男,终于一个个嘿笑挠头,放过小姑娘。
之后,众人将空空的马车抬起,掉头朝成都方向,只是一时半会儿,那个小姑娘又有些想法,走到刘武马前。
“您就是兴丰侯么?”诸葛月华嫣然微笑,站在狼牙身边最危险的位置,侧前方,这个位置狼牙能前身直立起来一脚将小丫头活活踩死。众人,特别是知情的所有人连叫喊都忘记了。
很奇怪,狼牙对于不认识的人或者物,很多时候,哪怕是匹年轻漂亮的小母马,都是一脚踢过去,就在昨天这匹恶马还差点踢伤一个不明实情给它喂食的弟兄,可这次,狼牙却温顺到让众人错愕。
而那个稀里糊涂没被色马一脚踩死的小丫头,竟然变本加厉的抚摸狼牙的面颊,狼牙也不回绝,反而眯着眼很享受的模样,看的众人眼睛都瞪得快裂开了。
“这年头,连马都好女色!”霍俊很不甘心的小声嘀咕。
几个无意听到的阳平关老兵都心有同感,狼牙的利害他们都是见识过的,这头马在战场上至少顶得上好几个强壮的男子,踩起魏国人那叫一个狠,一脚下去就能把人家脑袋开瓢,因此这匹马对魏国人欠下的血债可以说都比他们这些跟随将军很久的老兵们还牛,据说当年陇西大战时,刘武都快断气了,这头恶马愣是跑了几天,将刘武从陇西一直背到汉中,而且那些最老的老兵们说,这头恶马腿上当时还有虎爪伤痕,蹄子上有虎血和虎毛,所以上战场后如不是将军的亲兵,谁也不敢靠近这头屠夫马。
现在倒好,这么小丫头,就在拨弄这匹连老虎都敢踩的恶马那灰不溜秋平淡无奇的马鬃。
刘武跳下马背,坐在马背上低头跟人家小姑娘说话有些难看,倒显得他多傲慢似的。还是跳下马来,跟人家好好说话较为合宜。
这个女孩子很高,刘武在身高上只比北地王矮一点点,即便是身高普遍超过蜀人的魏国人当中仍然算是比较高的,可这个小姑娘依旧快能跟他平视了。
说实话,下马之后才意识到这小丫头真不愧是诸葛家族的头号美女,美得实在没法形容。
诸葛家现任家主诸葛瞻现在最头痛的就是两件事,一是爱子诸葛尚疏于学文非要坚持习武,其二,则是这个侄孙女的婚事。尽管他的侄儿诸葛攀比他还大,不过辈分有序,就算诸葛攀没死,侄儿和侄女的婚事,也必须身为家族首领的诸葛瞻允诺才行。更何况诸葛攀死了,因此侄儿和侄女的婚事都得叔祖父全权决定。就这样,各大家族都冲着诸葛家的地位和诸葛月华的美貌纷纷踏门而至,搞得诸葛瞻的老婆刘氏都觉得头大。因此,诸葛月华一样是十五结笄,混到十七岁了,却还是没许人家。而其兄诸葛显,就是这个俊朗帅气的小子,年已过十八,那正妻宝座还在僵持阶段,诸葛显只好先纳两妾姑且解馋,据说其中一个已经大了肚子,再过三五个月,就要生了。
诸葛瑾泉下有知应当无悔当初将爱子仲慎过继给弟弟吧?不但血脉得延,还能有这么漂亮的一对曾孙。
当可含笑九泉。
此刻诸葛月华摸来摸去,还是摸不过瘾,微微转身,望着刘武笑问道:“候爷,妾身可以骑骑它么?”
美女巧笑顾盼,真是害人不浅,刘武失神片刻,才在众人嬉笑声中回过神,连忙点头道:“这个自然,只要狼牙愿意就行。”
让狼牙愿意?除非主人狠狠恐吓,不然,就是伤员,它也不肯驮。(上回兴势山驮的是兵器,也是主人恐吓安慰好几遍才勉强答应)
“那么,狼牙,你肯不肯让我骑呢?”小姑娘摸着马耳朵软语,色马狼牙低声打着响鼻,这是它的习惯,意思就是同意。看得霍俊大叫区别待遇:“哇!狼牙,你太过分了,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从来都不许我骑你一次,这次你倒好,第一次见到小姑娘就让人家骑,太可耻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看这小女孩提着裙子上马时还是目瞪口呆,这小姑娘哪里是什么生手,穿着裙子都能踩着皮环蹬脚一越而上,一刹那间,就坐到狼牙马鞍上,然后轻轻拍拍狼牙的背,一脸醉人陀红,嘻嘻微笑:“狼牙,我们走吧?”
恶马狼牙低声嘶鸣,向着绵竹方向飞也似的驰去,只一会儿工夫就跑出视线之外。
诸葛显呆呆望着远去的妹妹,这才一脸懊恼拍着大腿跺脚:“坏了,她怎么能这么任性呢?这下子完了!”
说完就望着一样目瞪口呆的刘谌急道:“王爷,小臣告辞,小臣还有要事在身。”说罢,望着那车夫叫道,“快把马先解下来,我要去追小姐回来。”那个车夫忙开始解马车辕绳。刘谌拦住诸葛显,笑嘻嘻道:“你可知道你妹子骑的马是什么马?莫说就靠你家那匹拉车的笨马,就是本王珍藏的马儿全上,也跑不过它。”
说到这儿,才继续道:“还是先跟我们往北去吧?或许令妹跑累了会在哪儿停下。”
就这样,诸葛亮长子诸葛乔之孙诸葛显暂时跟随刘谌刘武等人往北开拔。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一:加入
追上狼牙?笑话,那家伙是出了名的能跑,而且跑得出奇的快,要不是狼牙恋主不肯离刘武太远,故意跑慢等待,恐怕刘武等压根看不到。这不,原本密密麻麻组成一个大队伍的三十三骑,现在稀稀拉拉分成几组,最好的是北地王府的那些流着狼牙血脉的儿马,再次一些的是那些阳平关带来的军马,最后是兴丰候府和北地王府的驽马以及诸葛家的马车。三个队伍越拉越远,那些儿马的体力较之刚刚休息十几日身体恢复到近乎完美的狼牙还是不及,眼看着日已近午,早就过了绵竹城,这些儿马也体力不支慢慢停下,狼牙似乎注意到后面没跟上,方才回转过身,向着刘武等人方向小碎步慢慢挪过来。远远的,只见诸葛月华手舞足蹈,应该不太愿意让这个狼牙向南,老是想提拉马缰绳,看样子气力不够,勒不动,狼牙就是不理,依旧往南。
刘武、刘谌、霍俊等人渐渐看清那小姑娘的容颜后,才看清着小姑娘脸上真是着急的很,看来,她是控制不住这匹屠夫马的,身后的诸葛显,终于坐着那匹烂马车赶了过来,一看到妹妹就在前面没多远,立即跳下马车,急急跑上前。
霍俊眼尖,忙跳下马一把拽住正要跑过去斥骂的诸葛显。
诸葛显正奇怪,也要拧起眉头要非难霍俊为什么拦住他,霍俊怒吼:“你不想活了?它可是狼牙,一匹杀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屠夫马,一脚就能踩死你!”
“这,这,这?”诸葛显“这”了半天,还是没说明白到底想说什么,到最后才一脸无奈的望着十来步外的妹妹,哀求状道:“妹妹,快下来,不要玩了,你骑的那匹马你知道么?很危险的。”他再看看霍俊脸上未褪的怒容,知道这不是恐吓,又转过脸再度望着妹妹,哀切道:“真的,这匹马杀过很多人,哥哥不骗你,很危险的。”
哪知道那小丫头娇笑道:“我知道啊,狼牙嘛,王爷(指北地王)每次来我们家喝酒只要喝醉就会乱说,这可是他最喜欢最渴望的得到的绝世好马。”说到这里,摸摸这看起来跟一般马并无不同的狼牙暗淡灰色的鬃毛,然后对着狼牙柔声道:“你这坏家伙,真是不可爱,只准你主人骑,让本姑娘骑一回,你都敢戏弄,太可耻了。”狼牙骄傲的打响鼻低鸣,它似乎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指责很是得意。
此刻,被小姑娘出卖的刘谌很是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兄长说,他很希望兄长的这匹爱马最终能归他。也不知道以前到底说了些什么?还是刘武大度,向兄弟笑笑,示意别记在心上。
爱马的人不喜欢狼牙这等绝世良驹那就像色鬼不喜欢绝色美女一般,那是骗人的。
喜欢就喜欢,不然刘谌为什么总是拿美马计诱惑狼牙,就这样,举凡狼牙回到京城,除了在兴丰候府,剩下的时间就在北地王府巡开心,北地王府那些漂亮美马,免费给狼牙舒服。(笔者按:足柔足蔺照例在起点会被封杀,所以俺以后,就用舒服啦?以后行文中不再添加这种与文章无关的东西,故不再通知,谢谢。)
诸葛月华跟哥哥还在僵持中,一个恐吓,一个不理。众外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美女的本性不一定像她的外貌,这个诸葛月华就是这样,看上去柔柔弱弱,嘴巴倒是厉害的很,哥哥从母亲开始一直扯到叔祖父诸葛瞻,最后,恨不得将皇帝拿来吓唬她,诸葛月华就是不睬,坚决不从狼牙背上下来。
众人也从这兄妹俩口中得知些大概,没什么,就是叔祖父正妻刘氏,也就是刘谌异母同父姐姐,终于决定将诸葛月华许给谁了,可是诸葛月华非要自己先瞧瞧,这不,就闹着折腾兄长诸葛显,诸葛显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偷偷将妹妹带去看看,结果诸葛月华刚看到人家的弟弟,就要回成都,这不……等到撞上刘谌刘武等人,就闹出这种笑话。
诸葛家门不幸,这身为老哥的诸葛显,就差没在刘武刘谌兄弟俩面前哭鼻子了,颇有几分学他曾祖父献出师表的气氛。
那小姑娘实在是面子上挂不住,气愤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算了算了,我下来!”说罢,跳下狼牙,就是腿脚有些发软,险些坐到地上,小姑娘望着狼牙,吐吐舌头,娇笑道:“真是好马,比人家家里那头笨驴强太多,颠得人家腿都酥了。”说罢,很不淑女的坐在地上微微撩起一节裙子揉小腿,两只小手隔着漂亮的蜀锦裙子敲大腿。
她是让这匹马颠酥了,那些大色狼士卒们则是让她娇滴滴的说话声音和诱人动作迷酥了,一个个哈喇子都快掉出来。
“妹妹,先回马车上随便你做什么,不要在这里。”诸葛显大急,真丢死人了,这种行止这样分明是有辱门风。
“才不要呢!”小姑娘抗议,“你就想跟叔祖母一样把我嫁给那个蠢猪才甘心对吧?我才不要呢!男人可以丑些粗鲁些都不要紧,就是不能像他们兄弟俩那种德行。”
这个小姑娘见识倒是奇异,刘谌已经很好奇,到底姐姐将这个小丫头许给了什么样人家?
这不问不要紧,一问,诸葛显面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还是小丫头自己跑过来挑明了。
“王爷您跟那个人还是大有关系呢,正好,您评评理,”小姑娘潸然若涕,眼儿湿湿的。
之后就在那边倒苦水,也很简单,刘谌的姐姐,最终选的人儿是张遵之次子张哲,诸葛家族继续与张氏联姻,由于张遵长子早夭,次子便成为张遵的第一继承人,只等尚书张绍年迈故去。张遵便能拿回其父张苞死后由叔父张绍赞摄的西乡侯一爵(注意,桓侯是张飞的谥号,不是正式爵位),所以张哲铁定能成为未来的张氏族长。
这对小姑娘已经算是很好了,可是小姑娘听京中的姐姐们偷偷告诉她说那小子学文不成学武不就,跟他弟弟一个德行,小姑娘不放心了,非闹着哥哥要去瞧瞧。张哲跟着父亲去了剑阁,军营重地没法随便去,他们就在梓潼瞧了瞧张府的三公子,据说与张哲一母所生,应该差不多,结果正看到那小子趾高气扬的在街上调戏女孩子,一看到那小子那德行那容貌,诸葛月华什么也不说就要回京。
“我是死也不想回去,”小姑娘红着眼睛,“嫁那种家伙,我宁可死掉!”说道这儿,又望望刘谌道:“要是王爷您不嫌弃,月华就给您做小好了。”说到这儿,含情脉脉的望着刘谌。
刘谌一阵头大,现在他是私自逃出京城,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听女人说这种便宜话?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历来如此,有些好酒,好些好色,有些好权,有些好名,有些好赌,有些好吃。
就算诸葛月华美貌天下罕有,他刘谌已经有了三位夫人,对他而言已经很满足了,用不着更多女人,当然,马儿越多越好,那他不嫌多,他刘谌是好马的。
就这样,刘谌嘀嘀咕咕犹犹豫豫,也没说坏也没说好,这态度还不明白?
诸葛月华美目微转,又笑吟吟望着刘谌柔声道:“王爷,妾身听说王爷您前些日子就让皇上禁锢了哦?”
说完笑嘻嘻看着刘谌:“妾身要是回京后,要是面见叔祖母,妾身该如何回禀呢?”说到这儿又低声惊叫起来:“啊,还有啊,若是皇后和陛下在妾身大婚之前召见,妾身该对皇后和陛下说什么好呢?”
这小丫头捏的狠,一拳打在众人痛处(就跟女子防狼术似的,一脚下去,男子捂着要害趴下。),刘谌脸面刹那间变得很难看。
“王爷您要去哪儿玩,就带着妾身去嘛。”小姑娘看得明白,得寸进尺,当然,在表象上给王爷点面子,是她哀求他,不是威胁。其实都一样,只要刘谌最终不得不带她走,不回成都就行。
“月华!不要胡闹,王爷和将士们要去江油公干!”诸葛显急切道,“你一个女孩子去那儿干吗?”
说到江油,小姑娘倒是眼前一亮,敛去笑颜,很是期待的望着刘谌道:“王爷,您是要去江油吗?正好,妾身很久没去看表姐,妾身可不可以随王爷您去江油?”
这小丫头说到刘谌的痛处,刘谌又不敢不答应,只好眼巴巴望着刘武求援,哪知这小丫头鬼精鬼精,一看到刘谌表情,马上又跑到刘武面前,笑嘻嘻道:“侯爷您说行不行啊?妾身只不过是要去江油表姐家玩几日,权且让您和王爷委屈一两日,带妾身到江油就行。”说到这里,又在一刹那间由笑容变为哀怨,这小丫头跟华灵倒是有几分神似,都是说变脸就变脸,刚刚还笑呢,一会儿表情急转弯,真让人难以接受。
“妹妹,不要闹了,我们早点回去,不要让母亲和叔祖父为难。”诸葛显又羞又惭,站到小妹身后焦急道。小姑娘压根不理他,还是粘着刘武,现在她知道这一大堆男人中间显然刘武是头儿,擒贼先擒王,拿下刘武,一切都好办。
刘武不喜欢带着女人去战场,这是他的脾气,即便这个小姑娘长得到让人不忍心回绝,也不行。冷着脸,跳下北地王为他零时准备的狼牙儿马,往狼牙方向走去,不理诸葛月华,气得小丫头要不顾形象开骂。她正想开骂时,身后传来一个军士的声音:“将军,小姐想去江油,就让她去吧?反正剩下的路也没多远了,到时候我们把小姐交给她表姐就是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诸葛月华眉开眼笑,回身望去,却见是个龇牙咧嘴冲她嘻笑的军士,看这衣衫服饰,好像大小是个官,那人是霍俊,精虫入脑的家伙,诸葛月华冲他微笑,马上筋骨酥麻,口水横流。
这种超一流的美女,肯定没份,不过能看看都是幸福,众军士异口同声都赞同将这小姑娘带走,一两天而已,到时候将她转交给她表姐就行了。
刘武沉默片刻,淡淡道:“那么,好吧,我们带你去,不过只带到江油城内,知道么。”
诸葛月华娇笑道:“妾身知道。”
剩下的事情,没什么可说的,诸葛显不可能丢下妹妹独自回去,妹妹死也不肯回成都,他只好哭丧着脸跟随,以妹妹那死倔脾气,说什么都是白搭。
燃烧之章 节六十二:暗流
当刘武、刘谌、霍俊、李果、诸葛显兄妹在正午时分继续往江油进发时,北方,上千里外的汉中,魏兴方面刘钦部跑到乐城时遭到关中军的阻挠,而且更过分的是赤城也被关中逐部控制,刘钦部被告知速回荆州,防御东吴侵攻。
挨打时大伙一起挨,吃肉时有我没你,这让刘钦等荆州方面诸将非常愤怒,威胁要告到征西将军钟会那边。这只是些许小事,对于钟会而言,最头疼的莫过于没办法自金牛道直扑剑门关,被烧毁的三十里剑阁道,显然不是一月半月就能修复的,在那之前,十万大军,除了消耗粮食或者与蜀军争夺不可能攻下的旧道,很难进取一步,所有的人都看的很明白,如果,没别的什么奇迹的话,那么,这次蜀国攻伐战,或许,仅此而已。得到一个破碎的汉中,人口没捞着多少,对钟会而言,又有何用?征蜀大业还得继续,只是那个继续,不太可能是钟会本人了。
据洛阳那边传来的消息,晋公已经见到诸葛绪,把诸葛绪臭骂一通,顺便将诸葛绪打入大牢反省。
看起来是在处分诸葛绪,只是这处分也太含糊了,一没打板子,二没削职,说是处置诸葛绪,还不如说是敷衍钟会。
卫瓘就是理解的,果然,听到密报后的次日,朝廷以太仆刘原为特使,发来一封嘉奖诏文,内容不痛不痒,无非是犒赏三军,希望三军再接再厉,诏文宣读完毕,钟会便邀刘原同去视察三军检查军中物资粮草,这时候,刘源身边一个相貌平平的小校在半路上将一个蜡丸塞到卫瓘手中,卫瓘将蜡丸死死抓紧,那只手再没出袖口。
这些对于钟会而言,并不知晓,他只是对于晋公含糊其词,并没有交代如何处置诸葛绪很是不快,在当天晚上陪刘原吃酒赏乐时,钟会一脸醉色,终于问到刘原关于诸葛绪的事情,为什么晋公对这么个贻误战机害得征蜀大业即将毁于一旦的罪人却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刘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正这会儿,卫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长舒一口气道:“真是舒服,果然是上好的五石散!”说到这儿又饮下一碗醴酒,方对一脸错愕的刘原道:“太仆大人,可要来点?这可是在下托人自洛阳带的好东西,神仙难得啊。”说到这儿,从薄薄的衣袖里取出一个原底锥形小药瓶,起身,走到刘原面前,放到刘原桌上。
刘原微微一笑,道:“伯玉兄既然有如此好东西,在下却之不恭。”说到这儿,便将瓶中五石散倒出些许,和在酒中摇摇,然后一饮而尽。
痛饮,饱食,大吃大喝,这话一扯开,再也不提关于洛阳的任何事情。钟会醉容微有不悦,只是这不悦也是一闪而过,营中诸人几乎没能察觉,除了一直呆在叔父身旁的钟巨。
酒宴已足,刘原便起身笑道:“大都督,原酒足饭饱,散力已至,恕原不恭之罪,先去行散。”(笔者按:行散,这是魏晋时代服五石散的规矩,就是吃完后要散步的意思,不然药力上涌,是会要命的。张仲景造出的这方伤寒药,在这时代已经沦为士大夫们争相追捧的类似摇头丸的毒品。)
说到这儿,卫瓘也起身告罪同去,两个人将多余衣服除去,一身单装,任凭大帐外风冷如针,笑嘻嘻的出门。
一出大帐后,两个单衣男,一摇一晃,慢悠悠往前走,大声说着醉话。
钟会的大营里就成为这两个醉鬼瘾君子的后花园,又是什么鲜花似锦,很快又扯到洛阳的娇儿佳人滑腻肌肤上,越扯越不象话,哪有什么士大夫的体统?听得身后的小兵们直瞪眼,好在都是长官,小兵们知道开罪不起,这些有损士大夫形象、足够让言官们议论弹劾的言语,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你等且将酒囊交给我们,这儿不用你等伺候了。”卫瓘向那两个倒霉的小兵招手,两小兵面面相觑,目光对视片刻,心领神会,两人答应,将酒囊递给两人,慢慢退下。
卫瓘缓缓转身,看到那两个小兵渐行渐远,忙回身望着前方继续前行,低声道:“太仆大人,不要停下,我们有话边走边说。”说到这儿,又提高嗓音朗声笑道:“好热!果然是畅快!”声音大到二三十步开外足够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原先被钟会指派给监军和特使提酒的钟会亲兵,就坠在一二十步外,不紧不慢的跟随,一边跟着,一边小心打量。面前的两个吃了五石散的家伙,大声聊着女人、享受和美味,一边吞咽着淡淡的带着牛膀胱气味的美酒。(笔者按:古时候没有塑料防水,酒囊一般就是用动物膀胱作内衬储酒。当然水囊也是一样。)
此刻,大帐之中,酒宴退去,醉意朦胧的钟会起身回帐歇息,他侄儿钟巨小心跟随,一起进入。
钟会进帐之后,钟巨马上放下帐帘,又叫门外小校不许任何人进入,之后,钟巨回身,便看到钟会脸上的醉容敛去,现在是一脸的怒意。
“那个姓卫的,该死,我看他是故意插嘴的。”对于旁人,或许钟会有些提防,不过钟巨,那是例外。钟会倒霉对于钟巨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因此到目前来说,这军中十万人里钟会最放心的,就是这个侄儿。所以,再加上醉酒,钟会内心中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
“叔父息怒,”钟巨心中一阵惊慌,“叔父切不可高声,小心隔墙有耳。”
三军主帅又怎么样?连皇帝都是朝不保夕,钟巨怎么不怕?
钟会在侄儿劝告良久,方才压住怒火,就这时候,门外又传来小校报告。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是修复金牛道的魏军又遭到伏击,刚修好的一段栈道又让蜀军焚烧截断,那些个魏军士兵们不但丢弃下正在修补的栈道,连主将也抛下,导致他们的将军被蜀国连弩射成筛子,而且尸身也留给蜀国人了,现在那个倒霉小子的脑袋已经让蜀国人切下来当旗子吊在金牛道半山腰的一个陡坡悬崖壁上示众。
这些小子放弃修复栈道,是二十军棍,但放弃主将,尸身都留给敌国,依军法当斩。(这就是为什么古代的士卒会拼死保卫主将,将军被杀,亲兵就要倒霉。)
钟会向侄儿摆摆手,说道:“你去办好了。”这种争夺战又不是头一次,他没心情过问这些小事(虽然是杀人……)。
钟巨遵令,慢慢退下。
不久,几十颗人头落地,钟巨阻止行刑士兵们将这些受刑之人的首级悬挂到营门上示众,而是让受刑士兵的同乡将死者头和尸身用针线缝好,埋到一起,省得做个无头鬼,没法投胎超生。众人感激莫名,流涕叩首谢恩。
钟巨做完这些事,中军帐下小校来报,荆州刘钦部告状来的人,又来了。这次来的,是魏兴太守刘钦的仓曹,小官小人物,五十岁模样,言谈举止都不怎么样,钟巨马马虎虎打发走这老小子,只是给刘钦一个空头许诺,待攻打米仓道时,征西将军将全力辅助刘钦建功,若是能攻下阆中,伐蜀大业,刘钦当为第一功臣。
这是叔父教的法子,钟巨照本宣科,如法炮制,果然效果不错,那老小子乐滋滋的转身回去了。当然,空许愿也是不行的,钟会让钟巨量力考虑,若是来者闹得厉害,就让雍州方面牺牲点甜头,分点给刘钦。钟巨也没让那小子空手,让那小子带了份准备好的手谕,无非是不要歧视荆州来的弟兄,让弟兄们可以在赤城修养,至于乐城么,归附未久,荆州诸部就暂时不要进去了。
这些家伙就像是一头头喂不饱的狼,一点肉都不给,单靠棍子是不行的。
钟巨回到叔父军帐时,日已尽昏,叔父大人已经酒醒,两个刚刚服侍卫瓘和特使大人的亲兵就坐在钟会身后,一个给钟会递书简,一个在整理各色文书。钟会本人就坐在酥软的狼皮软垫上一笔一划悠然自得的处理军务。
他抬眼瞧见侄儿,便淡淡道:“事情都办妥了么?”
“妥了,”钟巨站到钟会书案前,亲兵忙拿软垫过来,钟会示意,让侄儿坐下。
“现在还有些小事让你去做。”钟会将竹节所制公文轻轻推到刚刚坐下的侄儿面前。望着钟巨的眼,继续用他平淡到反而让人生畏的口吻道:“邓艾那老家伙非要走阴平道,我也不拦他,那个傻瓜,以为蜀国真的没人么?只要蜀国那边有几百人,就能把那老家伙活活憋死,我也不想日后他咬我一口,说我供给不力,让他军困山上无法前进。”说到这里,指着那道公文:“你去督促一下,让阳平关给牵弘再送去一千车米麦,注意,让他们多多准备些锹斧凿钻,再多送些蜀国人用的背篓,我想那老家伙这次该明白诸葛绪为什么不肯跟他走那条道了,哼哼,蜀国的路哪那么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