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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三国之力挽狂澜》》 · 金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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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钟会狞笑,继续对着侄儿低声说道:“诸葛绪那个混蛋,要不是他坏事,让姜维从桥头返师,我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的,现在,都让这个不肯吃一点亏的混蛋搅浑了。这小子,要不是姓卫的保着,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让他活着滚回去,真是便宜他了。”

钟巨无言,叔父做事向来心机深沉,即便是他,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就像那个所谓的天衣无缝,到底是什么……

他不敢往下继续想,算了,叔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总之,到时候再说吧?

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傻瓜,叔父更是聪明绝顶的人儿,想来,叔父应该不会做什么错事。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三:夜论

天黑之后野营,聒噪大半日的小丫头诸葛月华嚷着要喝水,霍俊马上把自己个儿喝的水囊取来,小姑娘白了那小子一眼,气呼呼道:“跟牛尿似的,臭死了,我才不要喝呢!”

霍俊气结,恼恨道:“那你要什么?我们可没带琉璃盏,想喝水就这味儿。”他对这个小姑娘的色心,早就让这小姑娘的古怪脾气消磨殆尽,这个小姑娘是一簇扎人的荆刺,嘴巴刁毒,跟她的美貌正好成反比。

小姑娘吧咂吧咂小嘴,舔舔干干的小嘴唇,高高嘟起,最后,堆起娇滴滴的模样,笑嘻嘻的看着刘谌:“王爷,妾身有些口渴,可否用一用王爷您的水囊?”

霍俊愤愤道:“这不还是一样么?王爷那个水囊也这味儿,也是牛尿!”他的话让小丫头很是不满,狠狠瞪了霍俊一眼,美人生气实在比不上大老爷们,众人依旧觉得像撒娇,媚态逼人,众色男蠢蠢欲动,就是都没胆。

周大吞咽口水,转过头望着霍俊狠狠道:“校尉大人还没看出来吗?你那牛尿壶口,哪个狗嘴天天叼着?哎哟,满是某人臭口水,我都不要闻。”众人哄笑。

说得好,说到点子上了,用霍俊的水囊,不等于吃霍俊的口水么?不过……拿北地王的水囊……不就是吃北地王的口水?众人在笑过之后想到这个问题,再瞧瞧小丫头,一脸若无其事,火光暗淡,也看不清这小妖精红没红脸。

总之,北地王刘谌还是让下人将带在身边的一只银樽取出,到附近的清澈浅溪勺出些水来,给小丫头止渴。

这个好,干净,没味道,也没口水。

晚餐还是炊饼加牛肉干,众人嚼得很开心,边咬边低声说话,只有一个例外,小丫头咬不动干肉,抱怨没有好吃的。

“牛肉干,还不好吃吗?一个月前,我们弟兄们和我们将军,连这都吃不上呢,有的吃就不错了。”霍俊狠狠道,他还记着小丫头的仇,故意跟小丫头找别扭。

小丫头翻翻眼白,赌气般丢下牛肉干,望着霍俊气愤道:“我又没要吃什么熊掌鹿茸,你们找个锅来把这些东西煮软些不行吗?”

“好啊,我们这儿多的是干肉,您大小姐自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随便您……”霍俊指着那些驽马背上由麻绳编制的口袋,讥嘲道,“我们这儿是有锅有粮,连调料都有,要是大小姐您屈尊,想做什么好吃的随便,就是俺们这些老爷们手脚笨,只会吃。”

看来小家伙也不会,小嘴一扁,潸然若泣,活像这一群的男人全欺负过她似的,几个比较靠近的马上与其保持更多距离,生怕弟兄们误会。

刘谌挥挥手向身后的家奴示意,家奴心领神会,快步跑去驽马身边撤开包装袋,将一应家伙全数取出。

既然带了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没人会做?这些东西都是北地王家的奴才准备的,只是北地王刘谌看到兄长刘武跟弟兄们吃一样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搞特殊,昨天晚上就拿干粮和肉干对付了一顿。

不一会儿,营地上空就飘起各色奇妙的香气,有茴香,有八角,有桂皮,这些都是稀罕的香料,还有卤制腌肉的香味,以及,一些有很美妙的气味。刘武说不上那是什么,甜味、微酸、香气虽淡,确是如海潮一般席卷入鼻,一进入身体,立即冲入肺腑,再不肯离开。

好熟悉?就是记不起来什么时候闻过。

刘谌笑嘻嘻的将一小块肉干放到刘武面前:“兄长,请尝尝看吧?这可是好东西。”

香味就是从那个小肉干上传出来的。不过不是牛肉,而是上面涂了什么。

那是枸酱,上次刘谌旬会日醉酒之前不是还去了太子宫一趟么?最后太子让人将刘谌堵住不许谒见,后来送给刘谌的礼物,王府的下人还是收下了,就是那一罐子的枸酱,前天临出发前王府下人们偷偷准备时,刘谌才知道这东西存在,下人们将一部分的枸酱挑出,放到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银罐子里,此后一直丢在食材口袋中。

“还有么?”刘武低声问道。

“还有。”

“多的话,那就分一些给弟兄们尝尝,少就算了。”

“足够足够,”刘谌忙让下人将罐子取出,人人有份,一时间整个营地到处是枸酱的清香。

这时候也响起小姑娘的娇呼:“这么浪费,枸酱是蘸肉干吃的吗?太奢侈了,你们吃的分量足够作整整一大桌子上百份菜!”

她显然吃过不少次,对此物十分清晰了解。就是这回不太和时宜,众人心中反有些不悦。

接下来,北地王府的家奴们将枸酱做调料增香,可惜没有新鲜食材,不然做出来的应该会更美味。

忙活了好一阵子,喷香扑鼻的菜一道道上,营地中人人有份,大家都吃得很高兴,快活的聊着些愉快的记忆。

小丫头慢条斯理的每道菜吃一口,直到最后一道菜上,才算吃完。

吃饱喝足后,小丫头坐在本来给北地王的熊皮毯子上,一边烤火,一边埋怨这老天怎么搞得,到现在还在光刮风不下雪,冷飕飕的,难受的紧。

“你嫌难受那你还跟着我们?早点回成都躲到舒服暖和的家里不就行了?”霍俊这是跟诸葛月华杠上了,很不客气的指出这是小丫头自找的。

“我想怎么关你什么事?”小丫头狠狠顶嘴。说了到这儿,突然不知怎么的,冒出这么句话:“你们这些军人,最讨厌了,前些日子还哭得泪人似的,今天就在喝酒吃肉,还在聊女人,最虚伪了!”

小丫头声音不大,但这话一出口,就像滚水中加进一大块冰,整个营地顷刻间陷入沉寂。无论霍俊还是周大,乃至刘武和从未当过兵上过战场的刘谌都是脸色难看。

诸葛显知道不妙,忙向刘武等人堆起一张更像哭的笑脸赔罪。

“没什么,”刘武向诸葛显摇摇手,然后一脸凝重的望着小丫头,小丫头被这个传说中流着蛮夷血脉的跟野兽差不多的杀人狂刘武瞪着,一时感到心慌,直坐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软软的,微微弯下娇躯,不敢再抬头对视那对据说被无数亡魂诅咒的凶恶双眸。

“还是个小孩子,”刘武收回气势,微微转头向身旁的霍俊笑笑,霍俊脸上的怒意只好暂时先收起。刘武再度看着那个小姑娘,然后低声问道:“你或许在成都路上看见,又或者是听别人说的,前些日子,我们是哭过。”刘武停下,低头压住自己内心的躁动,再度抬头望着小姑娘,“你很幸运,身为女人,用不着上战场。所以军人的心情,你永远不用体会。”说到这边悠悠一叹:“你眼睁睁看着跟自己三年四年乃至更久的弟兄,就在你面前被敌人一刀砍成两半,肚子里的血肉内脏流在你脚下,身体还在挣扎;你眼睁睁看着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就在自己面前被敌人砍断手脚,或者刺瞎双目,倒在你身边痛苦哀号;你身处绝境,明知必死还得跟敌人日复一日的血战;当你连这肉干和炊饼都吃不上,你明明看见兄弟们在哭泣,还是将等若他们一半生命的座骑杀死取肉果腹;当你在吃这种肉的时候还在考虑明天该怎么跟敌人搏斗。”说到这儿,整个营地的那些老兵们都像一个个的小孩子呜呜哭泣起来。

“你要感谢你的母亲,不然,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霍俊盯着那张现在看起来已经不再美貌绝伦的脸插嘴道,他是认真的。

军人的血,是冷的,心,却是热的。

这天夜里,众军士没再聊女人,也再没人傻乎乎贪看那个还没能算是女人的小屁孩所谓精致的面容,个个心情压抑,草草入睡。

刘武照例不会守夜,就跟弟兄们一起睡在草堆里。小丫头一直发呆,坐在熊皮毯子上呆呆的望着面前背对自己的那个传说中粗鲁冷血残忍的兴丰候刘武那宽阔的背影。

诸葛显还在与刘谌小声聊着,这位兄长为自己妹妹的无知感到羞愧,刘谌安慰他用不着道歉,兄长刘武很好说话,只要小丫头自己诚心诚意道歉,刘武会原谅的,这些将士们也会原谅的。毕竟,她是女人,还是个孩子,孩子可以无知,这并不是什么大过错。

“妹妹!你在干什么?”诸葛显无意中向妹妹瞥了一眼,却看见那小丫头起身往刘武那边走去,大吃一惊。

诸葛月华就站在刘武面前,蹲下,呆呆望着这个倒在草堆中闭眼沉睡的刘武,这个传说中的杀人狂,在睡梦中,那股摄人的杀气褪去后,倒是有几分的俊朗清秀,若论容貌,丝毫不比北地王差,这个久经沙场的男子,传说一身伤疤,不过奇的是脸上干干净净,这样,一张带着几分沧桑男性的奇异魅力的俊脸,倒是格外的诱人。一时间,竟有些看的痴了。都想伸出手摸一摸……

“妹妹,别胡闹!”急急跑来的诸葛显,也蹲在诸葛月华身边低声央求道:“你再胡闹,哥哥可帮不了你了!”

“谁跟你胡闹了!”诸葛月华白了兄长一眼,娇嗔:“我才没胡闹呢!”说罢,起身离开,坐回到熊皮毯子上,赌气般将蜀锦薄棉被往身上一裹。

“我要睡觉了!”

小丫头说,说完闭上眼睛,侧身而卧,小脸正对着刘武的背影,又偷偷眯眼,再瞧瞧那个杀人狂,方才最终睡去。

上弦月,月如钩,漫天星斗,棋盘乱排子,大地静瑟,风掠山林,残叶萧萧,只有三两声狼嚎虎啸。

孤寂的蜀中山林,这种景色苍凉落寞,很适合文人骚客题诗作赋。

星空下,孤寂的山林一座又一座,与深邃黑暗的天幕融化在一起,再无分彼此。

燃烧之章 节六十四:邓忠

前面的路比之前的那段好走多了,绿意渐渐浓密,虽然慢慢需要斩荆开路后队才能前进,不过树木渐渐常见,这样在燃料和铺设栈道材料上不再奇缺,用不着弟兄们节省,看来该通知一下父亲,后队那些专门来运木料的,可以不用了。这个三十四岁的男子轻轻舒了口气,手下的将士们连续爬了十多天山路,够累的,更可怕的是水土不服,士兵们不少都病倒,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劳累还是传染,一个个咳嗽咳得厉害,昏昏沉沉的。

已经折损了不少人马,总之,他手下这五千弟兄现在剩下不过三千多人,还不知道后面几队损失多少弟兄呢。

阴平小道或许可以出奇制胜,可这奇,那哪么容易?

想不死就打胜战,那是做梦,这一点父亲自小就就教育他,胜利只有鲜血才能换来。

身后传来小校急报声,邓忠扭头回望,看到自己的传令官向自己跑来,忙站定等待。

“将军!牵弘将军派人将我部所需粮草等物运到。”那个小校一跑过来立即跪倒禀告,就是脸上有些难色:“不过将军,他们只……”

邓忠有些头疼,下面的是老套,他都懒得再听,肯定是粮草转运困难,只能供给一半,搞不好这一半也算不错的。

果然,这个小校下面的话让邓忠想破口大骂。

只有出发时供给定额的三成五,其余缺额,都还需要时间转运,还好在邓忠的部队已经折损到三千多人,六七成的兵丁吃三成五的粮草,正好混个半饱。

“我看到时候不是我们偷袭蜀国,而是把这么一大群饿到连兵器都拿不动的弟兄送到南蛮子面前方便他们逮俘虏。”邓忠愤愤道,摘下已经被坠落的细小山石砸出许多浅坑露出铜质的头盔。他那六七成酷似其父的英武面庞上,已是脏兮兮黑乎乎的满是尘土。

“将军,这也不全怪他们,我们铺的栈道就那么宽,过不了多少人马,那些我们修复的蜀国旧道,也不是很牢,后面的弟兄们……”那个小校胆子也不小,敢对将军说这种话,邓忠大怒:“你说什么?我们不那么修怎么办?那些旧道二三十年没用我怎么知道它烂没烂?我们过的时候好好的,难不成让我多花时间再去把那些栈道木头全换了?”越说越生气,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小校继续说:“你是义阳人,我向来待你犹如兄弟,我知道你说的也不全错,这条破烂小道能过人就不错了,哪里能过几万人?我军补给肯定会出问题,但错又不在我前部,也不要怪父帅,他这么做或许也有他的道理,要怪,就怪蜀人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做我大魏的顺民,非要去支持那个该死的自吹是汉室末裔的卖履儿。”

那小校连声称是,一身冷汗。他可知道这位将军与其父略有不同,一个文武双全,一个嗜武少文。嗜武者,脾气必定暴虐,要是恼了,一剑下去,命可就没了。他跟这位小将军三年,知道这位小将军砍起人来眼都不眨。

“牵弘让那带队的小子说什么了没?”邓忠压抑住心中的愤懑,望着自己的传令小校问道。

“没有,就是说老将军让王将军带领本部人马在我部北边二十余里处再寻觅一处平坦谷地屯集粮草。”

“又屯营……”邓忠无奈,直摇头,心中难抑郁闷,“已经快有十个营地了吧?这次留了多少人马?”

“连这次的正好十个,这次留了大约有五百人。”

这次留的人比较少,想来父帅知道手上兵力无多,思来想去,这次立的营地里那几百弟兄,估计只是用来背粮的。

第一个营留了三千多靠四千人,那时是一开始,路比较好走,三千多绰绰有余,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西羌不比东羌,东羌在关中居住已久,容易对付,西羌还是游牧部落,帝国难以控制,经常就有不服王化的西羌部造反,更不要说偷袭粮道这种捡便宜的好事,因此,父帅将陇西太守牵弘留在第一营,那老小子是将门虎种,颇有乃父牵子经的遗风,以三千多兵马对付那些西羌虽不一定够,能挡一阵子就行。(笔者按:牵弘为次子,长兄名嘉,其父名招,字子经)

可是万一西羌部真的来了许多呢?若真是如此,那这数万大军可就偷鸡不成反折把米,全都得活活饿死在这缺少粮草的可怜地方。

想到此处,邓忠眼前恍然出现了一堆饿殍,全是吃不上饭的弟兄们。

邓忠摇头叹息,父亲这次行军,简直就是在刀口子上跳舞,一不小心就得让这刀子捅死。干吗非得跟钟会那混蛋争功呢?当初晋公的命令只是要他们困住姜维,他们已经尽力了,晋公不会生气。

之后本来就没他们什么事情。父亲倒好,非要上报晋公,要渡什么阴平,这下好了,前进难,退也难。

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这折损的可全是陇西的部队,可怎么对陇西的父老乡亲交代呢?特别是那些大家族,他们将子女送到军前一半是畏惧朝廷,一半是冲着邓家的威名,若是这次失手,父帅几十年靠一仗仗一点点积攒下的声望,就此付之东流,邓家的未来……

想到此处,邓忠忧心忡忡,那眼前越来越密集的树林变得分外可怖,就像一个个正在狞笑的南蛮子,那些高举的树杈,就像南蛮子手中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竹箭,正要飞向这些可怜的魏军弟兄们。

“对了,将军,这次牵太守让人特地带来了百十个南蛮子造的小竹筐,很好用呢,弟兄们可以一人背一只,可比咱们用的那些担子好用多了。”

这个小校最后走之前说了这么件事。

那种竹筐就是背篓,蜀国学的南蛮诸部落造的东西,北方平原居多,用担子和牛马车,蜀地多山,用背篓方便,一背篓也能背个几十斤吧?(笔者按:按现在的观念来说,大致是六十多市斤到八十市斤,再多……也难了。)

就是数量少了些,百十来个只够弟兄们专门背粮,就算全部背粮也只够容纳三千多人一天的粮食。

好在弟兄们只能吃个半饱,这百十来个背篓,一天的粮可以算两天用,邓忠自嘲的想着。

那个小校离开后没多久,一直在前段开路的一个小子急急忙忙跑回来,看到邓忠就大叫:“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说,到底前面出了什么事?是蜀国军队吗?”这是邓忠最担心的东西。

“不是不是,是,是道悬崖……”

邓忠刚刚平复下的心情又让这道悬崖搞得心情烦躁,怎么好好的又来这么一道。

“带我去看看!”邓忠沉声下令。

燃烧之章 节六十五:两方

当魏军顺着小溪延溪水流向穿梭在越发浓密的原始丛林中,南方,刘武等人继续往江油赶路。

昨日夜晚的不快,现在众人虽略有芥蒂,不过那小丫头也奇怪,早上醒来时就向刘武认错,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跟小女孩计较呢?大伙儿原谅了她。

现在么,这个小丫头粘粘糊糊的赖在刘谌刘武兄弟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其中提到了江油城里的景色。

那个城小的可怜,完全是为了以前的上中下三屯做的一个后勤转运基地,现在皇帝陛下撤去三屯,江油城的任务,仅仅是给江油戍提供补给,另外那些戍所的将士,家人也大多住在江油城。照她来看,那个城根本不算城,就歪歪斜斜五条瘦瘦窄窄的小道堆在随意建造的一堆小房子中间,那些小房子,看数量,至多也过千来间,因此,这个小城几百户人家吧?城墙也矮的很,两个半男子身高,而且还单薄,跟成都城比起来连瓮城都不配。

听到这儿,众人都有些疑惑,这么个鸡眼小城,就是李果吹嘘的山城?霍俊等人更加鄙视那个满嘴胡说的李果老头儿,老头儿红着老脸,讪讪道:“我,我年轻时走的,哪知道丞相他们那会儿修的到底什么模样?”

这倒也是,老儿年轻时,还是汉末建安年间,昭烈帝还没入蜀,那时候这条阴平道的确没有关塞,自然也没有城,这老小子是道听途说来的。

“山城嘛?好像也是哦,”小丫头笑嘻嘻道,“就在坝子南边的小土堆山上。修城时就地取材,采用山头的土石木料,到现在山头被削平了,山脚就剩下一点点高。”大概还剩下四五人身高的一段斜坡,那个小土堆山本身也不太大,现在这般修整,倒是物尽其用,因此,城墙虽不高,若是防守,也还算便利。一没法用井阑,发石车也很难丢入城内,云梯也不太容易架设到城墙上。

这座城唯一的弱点就是它的城门附近,当初为了便利,武侯丞相还是让军士将城墙那边修平整,方便牛马车通行,因此门附近十来步,可以架设攻城器械。

好在这个城只有唯一的一道门,门朝西。

因此,这个城还是比较好守的,除非……

那个除非,刘谌说出来后,众人都比较赞同,这个城听小丫头说,是很难用攻城器械直接破开,不过对付这种墙体单薄又建在比较陡峭山坡上的小城,最好的法子是针对它的这个弱点。

一行人继续进发,日已近午,所行已久,前面就是一条白白细细急促的水流,这就是涪水,跟蜀地那些河流类似,穿流于峡谷之中,河岸陡峭,当然,总有些例外的地方,因此,他们在一处河水稍缓有平坦滩涂的地方下马,然后找附近,看看有没有船。遗憾的是没有人家,就只有条破烂朽败的烂船,众人只好去附近砍竹子扎竹排。

他们花了几乎一下午,才靠着赶制的两个竹排度过这条因冬季渐渐枯涸的涪水。这两个竹排暂且丢在河滩边上,等以后回成都时再用,一行人再度上马前进。

没过二三十里就是那个小丫头所说的小坝子,那个小坝子上到处是田野,不过现在是初冬,已经收了庄稼,只留下一片的空荡荡,坝子南端入口没多远就是江油城,至于江油戍,还在这个坝子北边涪水入口上游,顺涪水北上,大概还要五十余里。

这天的夜里,他们就到了江油城,三十三匹马,对于江油城这么个小小城池来说,可是刺眼的很,不过有诸葛月华在,城门口的守军都没怎么盘查,就让他们进来了,诸葛月华和诸葛显去年都来过,这些守兵哪里认不出来?

就是这些马匹,放哪儿呢,本来是要放在城外的,还是小丫头跟马府管事的说了,就先丢在城内马府,马府的马厩虽不大,放一二十头马还行,再挤挤,三十三匹马还能放下。就是狼牙刚进去就不乐意了,一进去就开始欺负其他的马,又踢又踹,直到将狼牙左右都换上狼牙的儿马,这才不甘心的嘶鸣着老实下来。

马府跟京城里那些个王公贵胄府邸实在没法比,太小,门是柞木材质,门板上那些拌过猪血的朱砂漆已经起壳,一片片的快要脱落模样,一些填塞门板缝隙的白垩也有些脱落,至于里面,也是陈设一般,席子是五成新的蒲草软席,还有掉了不少漆片、被磨得光亮的低案。不算太离谱,大致符合一个边防校尉官家的实际情况,就是比起霍俊家好许多,就为这个,霍俊怀疑这个姓马的揩过一些兵油。(笔者按:三国时代,各国财力消损严重,这种生活,对于各国而言,已经算是太不错了。当然,晋国早期的奢侈之风,那是十七年乃至更久之后,国家长期无战事,财富充裕,自然如此。)

“不要乱说话!”刘武打断霍俊的胡言,好在马家的管事正在跟诸葛兄妹说话,离他们还远,不然让人家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小丫头笑嘻嘻回转过身,向着刘武等人走来,一站到刘武面前就望着刘武:“将军,我表姐一大早去戍所看望姐夫,估计到明天或者后天才能回来,管事老贺会带您的弟兄们去客房,您和王爷,跟妾身去花厅吧?”

“那我呢?”霍俊气恼的叫嚷起来:“我好歹也是个官,不比你家姐夫小多少!”

“啊,对了,我倒忘了你了。”小丫头很不客气的收敛笑容,望着霍俊翻翻眼白,鄙视道:“那么好吧,你也来吧。”说完,自顾自的引导刘氏兄弟前行,仿佛她是这家的主人。

“……”

“真是的,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霍俊抱怨,还是摇摇头厚脸皮跟上。日头还早,先到花厅喝喝茶,吃吃点心。

此刻,刘武等人进驻江油城时,北方,不过几十里外,摩天崖南端。

这儿是阴平道最后的要害处,据那些在陇西被俘的蜀兵传说,这儿应该有条勉强可以通行的栈道,可是,现在望去,只有碎石一堆,还有朽木散乱,这儿是悬崖,那些小溪顺着高耸的河道口飞流直下,重重敲击着崖下的深潭。那传说中自汉武帝时代就有的栈道,或许曾经有,可现在没了。

山下,是几只不知死活的羚牛,它们也似乎知道山上的人类下不来,还在徜徉慢慢啃食渐渐枯萎的草木,山上,是一堆抱头痛哭的魏军先头部队。

邓忠目瞪口呆,他没法子,这么高的悬崖,要修出路来……

“将军,不是弟兄们不肯用命,已经没法走了。”邓忠手下的直属校尉哭泣道,“还望将军在大帅面前回禀,不要怪罪我等怠惰。我等虽不惧死,也不想就此糊里糊涂被军法处置。”

“这不怪你们,这不怪你们……”邓忠只能这样安慰兄弟们,开山探路到这份上,神仙都没办法,父帅虽然军法苛责,也不会胡乱杀人。

邓忠叹息良久,最后望着还在啜泣中的诸军士说道:“你们再去找找看四周,到底还有没有坡度稍稍小些的地方,本将这就去向大帅说明事由。”

这该死的阴平道,走到这地步,简直是开玩笑,要是再这么下去不用说打仗了,等到了南边,连给人家当俘虏都不配,直接当路倒算了。(笔者按:路倒,扑街的意思,就是饿殍……)

邓忠暗暗咒骂,这该死的贼老天,怎么把蜀国的山山水水搞得这么难走,愤愤往回行。

不过,只要过了摩天崖,据说就剩下江油戍,此外别无他险。想到此处,邓忠心中的愤懑又暂且按下。

希望,弟兄们能找个合适的地方下山吧?

燃烧之章 节六十六:雷霆近

摩天崖,竟然变成了绝壁,这个消息几乎要将邓艾击倒在地。

“怎么可能会这样?”邓艾发须怒张,瞪着大眼望着爱子邓忠,支撑着羸弱身躯,从刚刚由亲兵放下的小小草席上站起来。

邓忠忙去搀扶,却被老子一把推开。

“快带我去看看!”

父子俩,监军师篡,天水太守王颀,以及刚刚赶来交付军粮的金城太守杨欣,一道赶往前军。道路通畅,众人行进极快,又大半时辰就到达摩天崖,邓艾站在瀑布旁,望着山下,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果然是这样,悬崖,的确是悬崖,哪有什么汉武栈道?

就算有,也早是一节节碎木,再修复?还需要多少时日?

军士们每日所食无多,要不是自己靠威望强行弹压。现在到这种地步,难怪,士兵们会哭。

“都不许哭!”邓艾大声怒吼,“有违令者,斩!”

那些抱头痛哭的魏军这才勉强收住哭声。只是一个个眼中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儿郎们,我们,”邓艾一声叹息,收住心中的烦躁,再度望着那些士卒们,大声说:“我们,走了将近二十日,一路上折损了多少儿郎?我们到底是为的什么?”邓艾深深吸气,再度说道:“七百里坎坷,再回去已经不可能了,而进,只是一道悬崖!我们只要过了这道悬崖,下面就是江油,拿下江油,蜀国定当崩解,到时候,富贵荣华封妻荫子,我等共享!”说到这里,邓艾起身,大喝:“拿毡子来!”

“父帅!您这是要做什么?”

“大帅!您不可啊!”

“闭嘴!再啰嗦,老夫将尔等军法从事!”

“父帅!再容我等寻找片刻,我等定能找到可以下山的路,万不可从强行啊!”

众人肯求良久,邓艾只是不准,非要裹毡从陡崖上滚下来。

正这时,一个身影从西侧的丛林里钻出来,一脸喜色对着邓忠大喊:“将军,我们发现了,我们发现了!”

那边有处比较缓和的陡坡,瀑布这边陡坡近乎垂直,想从这边下去,有一个死一个,而那边,却是只有这边三分之二坡度(就是大约45—60度角)。

那种坡度,已经勉强可以滚下去的。

“天不灭我!”邓艾大喜,望着众人道,“快,还不快去开路?我军尽从那边通过!”

至此,前军终于在黄昏前通过摩天崖,可惜山坡还是太陡,加上山坡上碎石很多,不少饥肠辘辘的魏军将士还是魂断山岭,此外,700里阴平道,遥远之极,一路上还要堤防那些不服王化的羌部,还要运粮,这三万陇西兵,就像一串松散的珠链,到摩天崖山下,只能由前军暂且前进。

也就是说邓艾手上只有区区三千人,阴平山道渐行渐险,陇西军马虽多,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送到,这三千前军统统是步军。

自摩天崖始,道路虽依旧崎岖坎坷,看似危险,确是越走越平坦,路上的树木依旧茂盛,旧栈道也越来越多,邓艾军将栈道朽木撤去,换上新木,一片坦途。

到黄昏时分,邓艾部已近依稀可见靖军山。

据那些陇西降卒所称,那是武侯所制上屯和中屯所在,邓艾让邓忠派人小心察看,其余诸军皆躲入林中,以免被蜀军察觉。

不一会儿`,探马回报:“山上营寨乌鸦盘旋,山下营寨毫无火光,不像有人模样。”

那是两座空寨。

蜀国人将这两座营寨全数废黜。

邓艾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

有利必有弊,尽管不用与蜀人纠缠,可是这两个大空寨里,也是毫无粮草可以剽掠,陇西大军的粮草仍然必须指望那七百里阴平道,而运到这边一石粮草路上就要折损许许多多,兵法有云“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这一路上的粮草十之九五都得靡费在那些背粮和修复栈道的士兵口中,邓艾空有雄兵三万,依旧只能靠这前军三千人。

而且,再往前行还得再下营寨,就得再多耗费些人手,连三千都不够了。

靠这么点人伐蜀?有些儿戏。

幸好,蜀国到目前一点察觉的迹象都没有,邓艾还有别的妙计备用。

邓艾在靖军山下蜀军旧营中安下营寨,一些樵汲在收集好柴火和饮水的同时还打了些野味,四头羚牛,再加上些雀鸟,勉勉强强,弟兄们不再需要只啃干肉和炊饼,就是数量少了些,每人只能落几口汤喝喝。

(樵汲:古代的一种后勤人员称谓,参见《司马法》,就是砍柴加挑水等等)

到靖军山后,再下面路就更加好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蜀国这次是在劫难逃,封妻荫子就在眼前。

饱餐一顿之后,邓艾对着这三千前军喊话:“儿郎们,等打下蜀国,我等个个都是功臣,一生荣华再也享受不尽,江油戍就在前方,我等只消到达,蜀军定然溃败降伏,之后便是江油城,我等皆可在城内饱餐蜀国肉食美酒,前则可活,后退即死。儿郎们,蜀国汉中已失,大厦将倾,我等建功立业,就在此日!”

魏国将士一阵欢呼。

“目标江油戍,全军继续开拔!消灭蜀国!”

魏军再度欢呼。

……

此刻,江油城内,刘武等人终于见到了江油守将马邈夫人李氏,那是个中年妇人,年纪大概三十四五,诸葛兄妹说是三十有七,可叹膝下无子。这女人仪态雍容,就是面有怒意,刘武在这前花厅闲聊时知道了些马家的事情,马邈这家伙,跟太子哥一个德行,年岁越大,反而开始好色无度,去年还特地从成都纳了两个倡伎。

小丫头诸葛月华在花厅时问到他家管事关于那两个倡伎时,那个管事更老实交待了,马邈将那两个倡伎带到戍所,难怪这府内好几间女人住的房间,怎么空空荡荡的。

李氏看到家中来客之后,倒也没说什么,客气一阵之后便道:“妇道人家不便招待诸位,还请表弟带为招待。”又望着诸葛月华道:“妹妹,我们女儿家一起,不要在此胡闹。”

说罢将诸葛月华拉走,到后堂说话去了。

马邈家的事情,有些难搞,那个小子果然喝过兵血,不然哪有铜钱购置小妾?

众人又待了一阵子,诸葛月华偷偷溜出,向众人说了些碎事。

“戍所里没粮食了,姐姐明日还要再去一趟,给戍所那两百多人送粮。”小丫头说。

“我们也去看看?”霍俊插嘴。

“那可不行!”小丫头白了霍俊一眼,“那地方又小又窄,而且你是谁啊?皇帝派来的么?凭什么让你去看?再说了,王爷这次可是……”

“妹妹,不要多嘴!”诸葛显急忙打断小丫头的话,一脸愠怒,“这种事情是天天挂在嘴边说的么?”

北地王这个抗旨黑户,偷偷跑出来玩,没出事就是万幸,还敢跟大臣们广泛接触,想干嘛啊?

成心想让许多人掉脑袋么?

这些事不能做,也不能说。刘谌想去戍所,那是不行的。

“兄长,若是有兴趣,可愿与我上城墙去看看日落?”刘谌轻轻一叹,向刘武邀请。刘武同意了,霍俊也要跟去,此后是身为半个主人的诸葛显也要留在马府统筹打点,至于李果,老儿一路劳累,不肯过来。小丫头诸葛月华,又让管事请去陪李氏去了。

就这样,一行三人,离开花厅,刘谌刘武两家的家奴也各跟过来一人,五人从城门侧拾阶而上,登上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城江油低矮的城墙。城内炊烟处处,香气缭绕,城外,寂寞一片,到处是树木竹林,冬季孤寂的田园上,一些胆小的小东西,诸如野兔、小鹿,在地里搜索农夫未曾捡光、掉落的稻粒,西边是龙门山脉尾端,涪水穿流而过,日正低垂,快要没入山间,天空满是橙柚色彩。

这种景色,是刘武最爱的,他母亲梁氏生前,最喜欢拉着只有几岁的小刘武,就站在成都西边,搂着年幼刚刚到她小腹高度的儿子向西北眺望。

一时间,刘武仿佛回到童年……

“妈妈,那是哪儿啊?”

“那是陇西,妈妈的故乡。”

“妈妈的故乡不是这儿吗?”小男孩回头仰望着身后的母亲。

“不是。”

“那我呢?”

“你……也不是吧,也许,你跟妈妈一样。”女人突然笑了,“对,不是也许,就是这样。”

“为什么呢?我们不是住这儿么?”

“你不懂,呵呵,以后你会懂的。”美丽的女子摸摸儿子小脑袋,微笑道。

……

“兄长,您怎么哭了?”刘谌看着刘武,有些惶惑不安。

“没什么,沙子迷了眼。”

燃烧之章 节六十七:兵临

“你真是胡来,”李氏拿自己这个小表妹实在是没法,这小丫头,为了不嫁人,兴师动众的,竟然躲到她家里来了。

“你呀,太离谱了,还好在有这么多兵士保护,不然路上撞上流寇,哭都来不及。”

小丫头还瞒过当初只有哥哥和一个家奴就敢往前线跑的事情,不然还不知道李氏会说什么呢。

“对了,王爷和那个蛮夷小子怎的就跟着你来的?”李氏望着小丫头问道,“他们怎么跟你来的?莫非是有什么大事要对你姐夫说么?”

“他们,他们……”诸葛月华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王爷要来这儿打猎,正好,人家就拜托他们,顺路送人家来。”

“冬天打什么猎?不好好在家呆着,”李氏埋怨道,“你这小丫头一嘴的谎话,算了,我也懒得理你们,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好了,我去看看厨房,我可没没什么精力陪你们胡闹,过会儿还要点起粮草,明日先送一部分给戍所,不然你姐夫非破口大骂不可。”

说到这里,李氏满腹哀怨,她与马邈生活已经有二十多年时光了,以前,马邈纳妾,她什么都没说,毕竟她没孩子,觉得有愧。后来,那些两个姐妹,一个被病痛折磨,香消玉殒,另一个也是在生孩子时血崩不止,魂断黄泉。她就孤守着妹子留下的孩子泉儿生活,后来,那孩儿去了成都,到现在,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陪在马邈身边。

马邈本来还行,偏偏这几年去成都找了两个小妖精,至此,一天比一天疏远她。

她感到疲惫。

这天的晚宴草草了事,众人没瞧见李氏,李氏也以班昭四德将小丫头扣住,不许小丫头与众人坐到一起吃饭。

此后,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李氏再度顺涪水峡谷栈道北上,直往江油戍,中午时分便到达,戍所的蜀兵一见到车马,立即欢呼起来,一个个跑去迎接。

江油戍被群山环抱,群峦叠翠,涪江自北而来,在这里转了个弯子,河滩淤积,留下了一片平地,然后奔流向南,江油戍就堵在这个小坝子的北端,一边是高入云天的悬崖绝壁,一边是奔腾咆哮的涪水,涪水对岸是巍峨崔嵬的左谵道、凤翅山。

当初,昭烈皇帝和诸葛丞相就是看中这处险隘,在此建关,以提防曹魏效仿汉武帝自阴平道偷袭蜀地。守关将士扼住明月渡口,涪江两岸的险要处,若敌人来攻,涪水北岸的守军可借地利节节抵击,只待南岸援军大至便可坚守,若抵敌不住,亦可撤回南岸与南岸诸部合流,凭借涪水天险,继续抵抗。

可是蜀国建国已久,历四十余年,魏军从未从此进攻,同样,丞相历次北伐,也从不走阴平道,后来的大都督姜维,也压根不走这条路,于是自蒋琬执政始,阴平道各处关隘人马渐渐扯去,上中下三屯皆空。到如今,没几个关塞有兵驻守了,江油戍是例外,毕竟这个关太敏感,若这个关不守,蜀国剩下就没什么好守的地方了,可是蒋琬时的一千五百人马也缩到如今的二百多人,整个江油戍,恍若是风雨飘摇中的一叶孤舟。

李氏的到来,让士兵们很是开心,这位守将夫人对他们很好,就像母亲一般,这次带来的不单有肉,还有酒,不过其余粮草等等还在筹备。

“再过两日,再过两日就好,”李氏笑着对马邈的传令小校说道。

“夫人不用担心,弟兄们见了酒肉比什么都快活,有好吃的,再多饿几顿都成。”浓眉小子爽朗一笑,摸摸脑袋,招呼弟兄们将车上东西尽数卸下。

这小校名唤肖九,江油城里出生的孩子,现年二十有三。建安年间,肖大父亲随昭烈帝入蜀,此后,辗转至建安二十四年,肖九父亲受命驻扎江油戍,就此扎根,后来肖九父亲续弦,娶了个小寡妇,便有了这第九个儿子。

如今,其父已经故去,而算起来,李氏大致上跟其母年岁相当,所以这个小子跟李氏恩若母子,李氏对他也一向很好。

众人搬运,肖九就陪夫人聊聊天说说话。

“校尉大人呢,”李氏在问完戍所各项事情都安好后,还是忍不住这般小声问道。

肖九摇摇头,叹息道:“还是那样。”

“是吗,难怪,又是鼓声……”李氏一脸落寞.

蹋鼓舞,着罗縠之衣,那两个倡伎,到底年轻,身体的美丽婀娜,再加上讨好男人的手段,李氏感到绝望。

她还是得进去,马邈还等着她回话呢。

就这样,她看到那两个抢走她丈夫的女子,一个穿着薄薄丝衣,一脚一脚慢慢踩踏军鼓,一边还向她的丈夫抛媚眼。另一个,就倚坐在马邈怀中,将一瓣瓣的柚子喂到马邈口中,娇声莺语,也是一身丝帛,肌肤清晰可见。

马邈就坐在那边,手里很不规矩的在那个怀中女子身体上摸呀摸。

还是那个女子娇嗔,提醒马邈,大夫人来了,这才停下嬉戏。

“粮食带来了么?”马邈冷冰冰问。

没有一丝柔情,仿佛是陌路人,李氏心中一痛。

“带来了,不过只够用五天的,城内粮食征集还需时日,其余部分,妾身……”她话说到这边,马邈向她摆摆手:“行了行了,直接说,酒和肉食带了么?”

“带了。”

“那就行了,你还不快点退下?”

这就是夫妻?

没想到,她没想到自己一生的宿命,竟然就是被丈夫自己人这样对待。

“你瞪我干什么?还不快走?”马邈恼怒不已,喝道,“快点筹齐其余部分。”

“你太过分了!”李氏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瞪着丈夫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家族虽然现在没落,可若不是当年我家支持,你以为你能得到这个守将之位么?你算什么?我对你不好么?你想纳妾,我从来不说什么,对,是我不好,连个孩子都生不出,那是我的错,可我有对不起你么?泉儿是我一手养大,我有亏待过他么?他现在能攀附许家,还不是我求兄长提亲求来的?”说到这儿,大哭。

马邈气得直瞪眼,就是一句话也不说,李氏哭了一阵,气愤难平,转身先自离开。

“混蛋!”马邈等妻子一走开,立即将桌上的一只木漆碗抓起,狠狠砸到地上,木漆碗刹那间四分五裂。

蹈鼓女子忙从鼓上下去,将身后的门轻轻拉上,方再度敛起笑容,走到马邈身边,依到马邈怀中,嬉笑道:“大人您才华横溢,却要受那个泼妇的气,妾身真是为大人可惜。”

“有什么办法?瘦死的骆驼大过马,李氏家族再没落也比我这草民出生的强!”马邈愤愤道,“她的家族,我得罪的起么?”

“那有什么?我们的皇帝还是卖草鞋的呢。”那个为马邈喂食柚子的女子插嘴道,“王侯将相,岂有种乎?”

“不要胡说,这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就是大不敬,你想被乱棍打死么?”马邈捂住女人的小嘴低声怒道。

“哎呦,大人,妾身等全是大人您的,要怎么杀还不是大人您的意思?”那个蹈鼓女子说着说着手就往马邈下身摸,一脸的春意,“您呀,就那那条棍子打死我们姐妹吧?”

“你这小荡妇!”马邈嘿嘿淫笑,手脚并用,眼看着就要真刀真枪大干特干,却曾想那个蹈鼓女子又说这么一句:“大人,蜀国已经丢了汉中,眼看就要灭亡,大人可有什么打算么?”

真是败兴,马邈觉得一盆凉水倒在身上,连下面都有些不举,意兴阑珊道:“有什么好说的?为国家守卫边疆,还是天天做这狗屁的小小关守,打仗是姜维那老家伙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蹈鼓女子嘻嘻一笑:“正因为您是关守,所以才更有关系啊。”

“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让我卖关投降?”马邈一脸错愕,忙摇头叫道,“不可不可,这不是让我做蜀国的罪人么?”

那喂食柚子的女子不屑道:“什么蜀国魏国的,我们姐妹原是陇西魏人,现在不也被算是蜀人么?这天下,本来也没什么蜀国魏国,管他什么国不国的?大人您可得看仔细了,若是您苦守边关,可就是一生都得给他们刘家当奴才,还领不到什么俸禄甜头,若是有朝一日,万一,魏军想走您这小小地方经过灭掉蜀国,您是挡呢,还是降?”

“这个,这个,这个……”马邈有些犹豫。

“大人,灭蜀可是大功啊,助魏灭蜀,魏帝怎么可能会亏待您?少不得也得弄个侯爷当当,而且会是世袭的。”

说到这儿,望着马邈的一双肉泡眼。马邈突然哈哈一笑:“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给你们姐妹穿金戴银,就是这么烂路,谁会走?还是老老实实让本大人……”说到这儿,一手抓一个“馒头”,狠狠地捏,两女娇羞无限,直喊“大人你好坏”。马邈捏了一阵,正要提“枪”上阵。

门外突然传来士兵们的惊呼声。

然后就听见肖九的惊叫:“大人,不好了,不好了,魏军,魏军!”

魏军,就在关北,密密麻麻的,站在山林下,望着关上,眼看就要冲击这座江油戍。

燃烧之章 节六十八:香消

“这就是阴平道最后的关口,”邓艾气定神闲的望着远方那座虎踞的关塞。而他身边诸将,一个个一脸忧虑。

“父帅,您为什么,不让弟兄们趁夜袭击呢?”邓忠再也忍不住要发问,“再熬过半天就行,现在这样,反而打草惊蛇,蜀国关上有备,我军可怎么……”

“可怎么过去,是吧?”邓艾哈哈一笑,“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住你们,你可知蜀国伐我陇西最喜欢做什么?”

劫人取财,经常是一个县一个县的全搬空,蜀军又没胆量长期驻扎,不然等魏军主力齐集,就是蜀国破财之时,魏蜀实力上的差距是明摆着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魏国损失得起,蜀国不行,国力决定了蜀国也只能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陇西捞一票就跑。

这个大家都知道,也不知道大帅提这事到底想说什么。

“马邈身边,我们有自己人。”邓艾摸摸自己花白的胡须,淡淡道。

就是趁着蜀国捞人战术的空当,将奸细埋进去的么?众人惊愕。

“那人是谁?”师篡实在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邓艾马上给他一个白眼,师篡自知失言,讪讪退后。

“人是谁本帅也不知道,”邓艾最后还是说了老实话,继续望着关上,淡淡道:“不管怎样,快令全军靠近江油戍,我军就要踏上蜀中了,不要迟疑。”

晋公真是神通广大,邓艾暗暗叹息。

……

此刻,江油戍所内乱成一片,山林中那看似无穷无尽的人影,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魏兵,那些走在江油戍往北狭窄通道内的几百魏兵,就足够他们受的,戍所城墙上只有区区二百人,根本无法坚守。小校肖九一直在城墙上安慰众将士,不用害怕,雄关很容易防守。

而戍所正厅中,戍所主将马邈,也终于慌了手脚,在那边踱来踱去,连身边妻子李氏的呼唤也置若罔闻。

“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李氏大怒,“快派人马去江油城报信,让他们顺着左谵道急速增援啊!”

李氏一开口,那两个美艳姐妹立即靠上马邈身后,一个个娇滴滴的。

“大人,您要早下决定啊!”那个拨柚子的女子娇声说道。

“对呀,机会就在面前,您可千万拿定主意,不要走错一步啊!”另一个跳蹋鼓舞的女子也插嘴道。

“你看看,她们都知道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你就不要再犹豫了,我夫妻俩就在此死守,只等援军到来打退这些魏狗!”

马邈冷笑,望着李氏:“你以为她们是冲着你那个破烂蜀国么?你开什么玩笑?白痴女人,我们在考虑降魏。”

李氏一阵踉跄,还是扶着墙壁方才勉强站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竟然会说这种话。

“你要降魏?那怎么行?你想害死泉儿吗?”李氏大哭,“他可是你的亲儿!他妻子再过几日就要临盆了,你也不要了?”

“那有什么?咱们姐妹都年轻,就是给大人生上十个都可以。”那个蹈鼓女子不屑的给李氏一记白眼,再度望着马邈娇声道:“大人,您可千万别让魏国的弓弩伤着,不然您让我们姐妹可怎么活啊?”

马邈哈哈一笑:“那是自然,我还要保着我这条老命呢。就是……”话锋一转,又望着这两个女子道,“我这些部下,未必听我的?”

“对!说的没错!”李氏已经气得发抖,在听到这个事情时冷冷一笑:“蜀国都是些不怕死的好儿郎,我要告诉他们你这个叛徒的嘴脸,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死!”说罢就要推门出去,却被门外一个粗大壮汉堵在门里。

“哈哈,”蹈鼓女子得意的娇笑起来,“你以为本姑娘什么准备都没有么?老实告诉你吧,这关上不少都是我的人!现在,你们蜀国的关门,已经让我们大魏打开了!”

“你!”李氏脸上再无血色,耳边清晰可闻砍杀声,那是戍所城墙上。

蜀军们正抽出连弩准备痛击那些渐渐靠近关门的魏军,那些身边以前称兄道弟的弟兄突然之间拔刀相向,本来紧闭的大门也在顷刻之间洞开。

城墙上,一个身着普通蜀汉战甲的男子,冲着城下大喊:“魏军弟兄们,快冲进来啊!”那是一口夹杂着蜀地腔调的天水冀县话。

“你们在干什么?”肖九大惊失色,闪身让开一把突然向他挥砍的战刀,那个向他挥刀的,正是跟他一个锅里吃饭的小子,小名阿木,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嘿嘿,”阿木向他笑了,露出森森白齿,就一把把匕首,眼中射出野兽般的光辉,望着肖九冷笑,却什么也不说,又是一刀砍下去。

“你!你,疯了吗?”肖九再度让开一刀,他无意中一瞥,看到更糟的事情,那些魏兵,不但已经进入关下,而且一部分,正顺着戍门往内冲。

“难道,难道说,你是魏国人?”肖九终于有些觉悟了,可是,这不可能啊,阿木家就住在江油城内,还跟肖九是邻居呢,他是看着这个小子长大的,怎么可能?

阿木冷笑:“去死吧,南蛮子!”说着就向肖九挥第三刀。

肖九终于还手了,低头出刀,刀出鞘时一阵寒光,就这样,一刀换一刀,阿木的刀刚刚从肖九发髻上掠下一串头发,而肖九的刀已经顺着阿木咽喉部位狠狠一抹。

血如泉涌,阿木不敢置信的大大瞪着眼,望着肖九,身体斜斜倒下。

肖九也没空为阿木到底是不是魏人伤神,现在,他面对的,是一波波潮水般袭来的穿着自己人衣服和敌人衣服的对手,他实在搞不清楚,到底谁是敌人。

每一刀,都有新的悲伤,每一刀都是命悬一线,肖九只知道,要去面谒马校尉,请校尉大人将印信交给他,此外是,看看李夫人,她还好么。

杀得一身血红,到处都是伤口,身体都有些麻痹了。终于,杀到关楼靠水的那处房间,那儿正是校尉所在。

只是那边,气氛有些不对,门上一滴血都没有,而门首,就站着两个壮汉,一身平民打扮。

“校尉大人,夫人,敌军冲进来了。”肖九大喊。

……

是肖九?李氏已经沉到谷底的心再度燃起希望,可是看到门口那两个壮汉,在顺着那两个壮汉中间空隙,她看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肖九,脸上,一个巨大的刀口,血肉外翻,已经没有鲜血狂涌,显然,这个叫肖九的孩子,血已经快流干了,身后是四五双目赤红的魏兵追杀。

“马邈已经叛变!小九子,不要过来,快回江油报信去!不要管我!”李氏大哭。

肖九大吃一惊,他看到李氏,但两个壮汉一个很不客气的将李氏推进房内,一个亮出兵刃,冷笑着向肖九走来。

又是一个魏狗!肖九绝望,他抬眼正瞧见窗户,狠狠心跳了下去。命运对他真是不错,下面正好是个小草料垛,此外,还有三五十个正与魏人血站的弟兄就在附近。

“弟兄们,快冲啊!马邈已经叛变,我们快回江油报信。”肖九大声喊道。

目标明月渡口,蜀国江油戍最后的部队疯了似的死命往南冲,最外面的那些中了许多箭显然已经活不成的干脆就用身体挡剩下的箭,高喊着大汉万岁,气绝身亡。魏军也觉察到蜀人的意图,拼死抢夺明月渡口那些刚刚才运送过辎重补给的小船。蜀人越打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区区七八个,最后到达河滩。

可是要将这些小船推下水,划过对岸,已经来不及了。魏军一直死死咬住,就在这些蜀兵背后,几十步,这是弓弩射程之内。

蜀兵们绝望的望着奔流不止的涪水,而身后,魏兵们一把又一把的弩弓举起,直指那些伤痕累累的蜀兵们。

“不要射箭!”刚刚跑来的天水太守王颀大声喊道,“大帅有令,‘这些都是蜀汉忠义之士,若是放下武器,便免他们一死’。”

“投降吧!南蛮子!我们大帅给你们条活路,不要不识抬举!”王颀用着最蹩脚的成都蜀语结结巴巴对那些蜀汉士兵招降。

肖九惨淡一笑,望着身边仅存的几个弟兄问道:“你们降么?”

“谁不怕死?”一个小兵闭上眼,沮丧道,“我连女人都没睡过几回呢,我父亲死的早,就我一个孩子。”

说到这儿,有两个蜀兵已经把兵器放下了。

“我是不会降的,”肖九决然道,眼中满是仇恨的光芒,“我的大哥三哥死在汉中,四哥五哥七哥都死在陇西战场上,我们家与魏国势不两立,如果我降了。我死去的父亲和我那些战死的兄长,都不会原谅我。我一定要回去报信,就是游,我也要游回去,宁可让他们杀死!让这涪水吞没!”说罢,挣扎着冲向涪水,身体微倾,倒入水中,一点点挣扎着往南岸游。

他不是唯一的,那些蜀兵中还有三个迟疑片刻之后跟他一样选择,也是跳下涪水,拼死往南岸游。剩余的蜀兵丢下兵器被魏兵一个个按倒在地,其余的魏兵站在水边望着水中的蜀兵议论着,就是不射箭。

“射击!射死他们!”王颀急了,大叫道,“你们在干什么?放他们回去报信么?”

“将军,不是您……”一个小校质疑的望着王颀。

“笨蛋,投降的不杀,逃跑的一样杀!”

魏军这才开始向水中射击,那些刚刚缴获的蜀国连弩箭,毫不吝啬的扑向那四个妄想游过岸的蜀兵。

一团团浓浓的鲜血,顺着那些挣扎的身躯扩散蔓延,将涪水染红一片。那些凄凉美的红,在奔流不止的涪水面前,不过昙花一现,便又被冲淡。越来越多的箭,四个身体,终于都停止挣扎,在水中浮浮沉沉。

都死了,看来是这样。只是……

只是涪水流的很急,他们很快就飘到河谷中,那一段是很危险的地方,没法乘船去捞。

邓艾很生气直骂王颀不会办事,怎么搞的?他们在水里游怎么比的上船?带些人坐船到南岸截住就是了,弄到现在,还把尸身弄到水里,是想让人发现么?

“大帅您不用介意,”那个马邈身边的蹈鼓女子媚眼一抛,嬉笑道,“这往下几十里方圆,就只有江油城一座,沿途并没有什么渔村之类,蜀国人多山地峡谷,修城时爱建山城,不喜太靠近河流,这区区几具尸身,要发现也不太容易呢。”

这么一说,邓艾心中的不快方才收敛些。

下面的问题是关于那个女人的,李氏。

李氏死了,刚刚,就在马邈面前,伏剑自刎。鲜血洒满整个房间,那个给马邈喂柚子的女孩吓得痛哭失声,还是身为姐姐的蹈鼓女子怒骂,方才勉强收住泪水。

“她留下什么话么?”邓艾淡淡问。

“恨此生不是男儿,错嫁无情无义汉。”一个听见李氏遗言的小校恭声说道。

邓艾有些惋惜,这样忠烈的女子嫁给马邈实在是太可惜了。

“传令,找条草席棉被,将马夫人,不,李夫人先裹好,找个合适地方先埋起来,挖深点,不要让野狼刨开骚扰,等日后我军大胜凯旋,再另行安葬。”

可惜啊,她不是魏人。

燃烧之章 节六十九:变数

北方,江油戍陷落这天的早晨,临近午时,江油城内,小丫头粘粘糊糊的,这次粘的是刘武,傻子都知道现在她指望什么,可惜刘武对她没兴趣,找借口离开。

“侯爷有兴致跟在下散散步么?”诸葛月华兄长诸葛显笑嘻嘻邀请。

这让刘武有些错愕,他没指望过这种美事,豪门家的子弟,除了刘谌,谁愿意搭理他?

“怎么,侯爷不肯赏光?”诸葛显略有些疑惑。

“不不不,”刘武摇头道,“正和我意。”

就这样,一行人等全骑马出城。除了留在府中打发那个小丫头的霍俊,和几个刘谌府家奴。

江油城外,一行人漫无目的的飘荡,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天是蓝的水是绿的,万物枯荣,几只小小野兔在田里蹦弹,众人追逐而去,吓得野兔撒腿就跑,众人哄笑。

刘武就在诸葛显身边,他们聊了许多,从一开始刘武在兴势山崛起,到剑阁伏击,再到后来,他们到成都求援。

在成都,刘武是彻底绝望了,每天只能在女人堆里靡费时光,什么都不能做。

“可惜,您的血脉中……”诸葛显没往下挑明,但对刘武,终于表示出怜悯。

“就是,凭什么我兄长拼死拼活打仗立功到最后还得受尽白眼?”刘谌插嘴道,“就是因为我兄长流着那么一点让他们不痛快的血脉?”

这种歧视,比身为草民还要不如,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刘武悖逆父意逃出家,宁可拿着一个假名金武从军参战。

草民只要肯努力,还能封官拜爵,而他这等带着可耻血脉的杂种……

“呵呵,”诸葛显突然笑了,“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诸葛家的,说话直说,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吗?欺负我们读书草率么?”刘谌费解,低骂道。

李果插嘴道:“王爷,诸葛少爷说的意思是,爵爷就像那个为人放牧的牧人,不过总有一天一定会有自己的羊群,对吧?”

诸葛显点点头。

这是好话,刘武的亲兵们都很高兴,的确,将军对他们而言,就是依赖,将军跟他们犹如兄弟,而以将军的战功来说,当个都督都够。将军能够出人头地,日后他们也能有所倚仗。

狼牙低低咆哮,看来它是渴了。

众人便往涪水方向走,那儿有段浅滩,而且,靠的近。

他们已经远离那座单薄的小小城池,现在,他们更靠近涪水。

亲兵们饮马涪水,刘武等就坐在河滩边竹林中,枕着一地坠落竹叶,恍然是松软棉垫。

说说话聊聊天,诸葛显对于孙子兵法颇有研究,这是刘谌最喜欢的,两人争辩不休,正好,也让一直从军,缺少时间读书的刘武听听。他身后,就站着那个非死皮赖脸跟着他的叫小魏子的流民小孩,那个小孩跟着刘武以来,都很小心,又不爱说话,众人往往都会将他忽略。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就这样,低垂的冬日又快要没入山腰,日已近昏。

狼牙似乎对什么东西很不满,老打着响鼻,亲兵们要将它拖离河边,就是不允,非赖在河边不可,又不是喝水。就望着河水中扫视来扫视去,低低的吼叫。

周大只好跑过来向刘武诉苦抱怨。

“狼牙也耍小孩子脾气了?”刘谌哈哈一笑,“这倒要好好瞧瞧。”

刘谌、刘武等一起往河边走去,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小兵指着河水大喊大叫,一脸惶惑。

众人陆陆续续都望着那个小兵指的方向,一个个面色疑惑。

“出了什么事?”刘武等马上加快脚步跑到河岸边,问一个小兵。

“将军,河里飘着箭。”那个小兵指着河水远处。

可不是么?几只箭就顺着河流,慢慢往下游方向流淌,而且那好像是蜀国的竹箭。

怎么回事?怎么水里会有这种东西?

河岸上游方向,又传来士兵们的惊呼。

刘武等巡声望去,河水中,又飘来了更多的箭,数以百计的,密密麻麻。

更加让人骇然的是,那些飘来的箭枝中间,还有一个大大的东西载沉载浮。

那个,似乎是,一个死人。

从上游漂下来一个死人?

这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全军出动,”刘武大声喝令,“顺左谵道进发,我们去支援江油关!”

除了前线吃紧,别无可能,就算只有这二十多人,也断无畏惧之理。

众人欢呼,跟随他们的将军上马。

“兄长,这次断不能少了我。”刘谌大喊道,也纵上爱马赤狼,坚持要跟随。刘武没再回绝,随便。

“周大,过会儿到谵道,你负责开路,秦家兄弟负责看守马匹,其他人随我跟随周大步行前进。”

“得令!”三人各自抱拳答应。

“徐二,你手头快,过会儿路上,你给弟兄们补弩箭,先把连弩机匣填满,人手不够的话,再加些弟兄,江油戍……”

刘武没往下说,自从阳平关陷落后,他再没敢考虑什么雄关不陷,总的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武一道道发布命令,士兵们一一得令,最后,是关于那个听到打仗脸都白了的臭老儿。

“小魏子,你带李老爷子回江油城,告诉霍俊,征集人手增援,再好好加固守备。准备向涪城求援。”

那小孩这次依然很乖,点头听从,李老儿也正好害怕战场,乐于离开。

“那么好,”刘武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我们走!”

狼牙昂起身子,前脚凌空,踢飞状,一声嘶鸣,然后疾驰而去,众人跟随。

……

北方,不远处,左谵道,三千魏兵继续前进,这都是拜天水太守王颀下的那道乱命所赐,虽然女奸细说没事,邓艾还是有些不放心,非逼着这些连续行军一天一夜疲惫欲死的将士们继续开拔。

此时,马邈及其两位夫人,就在前队带路,邓艾等一干将领带队。

而邓艾手中的地图,就是新任马夫人柳氏闺中娇藏的肚兜。这个女人,不愧是晋公很赏识的奸细,当然,她不是唯一的一个。

那个叫吴义的小子……嗯,那个钟会身边天天酗酒的小子,据说连阳平关一役基本都是那小子一手策划的,现在天天酗酒,哼哼,明显是畏惧钟会。

邓艾心中的鄙视再度加深,他最瞧不起这些细作,虽然兵法十三篇最讲究用间,可这用间,到底不是一个将军的本事,将军就该带头冲锋,在战场上打垮敌人。

手中那块肚兜地图,女人身体的香气弥漫,邓艾有些不悦,这骚娘们儿干吗不好?非拿肚兜画地图。

前方,步行的探马刚刚回来,就差那么一两里地,就到谵道口了,就是出了一点小问题,那个探马伏地听音,听到了马蹄声。

“将军,是骑兵!”马邈很是惊恐,“我们,我们怎么办?他们会回去报告,皇帝会派大军围剿我们,我们,我们……”

“闭嘴!不要打搅我父帅!”邓忠低声怒吼,他瞧不起这个连儿子妻子乃至未出生的孙子一概可以牺牲的小人,这种小人没资格说话。

“有什么好担心的?”师篡献策道,“将军,既然我们身边有江油守将马邈,可让马邈带着几十人诈作蜀人,靠近,奇袭就是了。”

这个主意不错,就是一路行军压根没注意这事,军中虽然备下百十来件蜀国衣甲大多都还封在手推车麻袋里,仓促之间无法卸下穿戴。只好让那些靠近辎重车的弟兄赶紧穿衣,再加上那些残留在蜀国的奸细部队,勉强凑出三十人,由邓忠带队,跟随马邈继续向前,余部暂且退后,闪身躲藏到左谵道的一处大拐角位置暗处。

……

狼牙再度嘶鸣,慢慢停下,刘武忙抬手喝令:“全军止步!”

狼牙一定闻到什么,它的鼻子对于味道,十分敏感,更何况现在是北风,顺着风,那条谵道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邓忠暗暗咒骂,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该死的蜀兵就是不上谵道,站在谵道口迟疑着。只好招手示意,让一个奸细兵过来。那个奸细兵跑到邓忠身边,邓忠马上道:“你,传令,叫所有人扮成醉汉模样,你叫马邈在前面带路,把这些家伙骗下马,引诱进谵道。”醉汉是最不容易让人提防的。

只有将这些蜀国骑兵全歼,才能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进驻江油,奇袭成都。

很快,谵道上出现一些醉醺醺模样的人儿,一个个搀扶着往前挪,一嘴的醉话,最前面是个中年男人,那就是马邈,被小兵拿匕首顶着后背,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

“你们是谁?”马邈壮着胆,佯装恼怒道:“怎么见本校尉不下马?来这里想做什么?”

“你是马邈?”刘谌觉得可气,这么个小小校尉,竟然在他一个堂堂王爷面前吆五喝六,就是刘武,身为堂堂爵爷,也不是他这么个绿豆芝麻大的官能吓唬的。

“本官正是,”马邈突然警觉起来,他愣住片刻,才再度恼恨道:“你谁啊?敢直呼我的名讳?”

刘武刘谌身后的诸葛显忙闪身出来,望着马邈笑道:“姐夫,您终于回来了,是我!我是小显。”说到这儿还指着刘武道:“这位是……”

话还没说出口,刘武大声喝令:“将士们,准备弓箭!瞄准!”

“你要干什么?”马邈只见那个骑杂色马的骑士只手端起连弩对准自己,急得大叫:“你干什么?我可是蜀国的校尉!自己人!”

“自己人?”刘武冷笑:“你倒是说说,你那身后的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走路歪七倒八的?”

“啊,这个啊,”马邈佯作镇定,不悦道:“你还没看明白么?他们都是些喝酒过量的醉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婆娘,非要给他们酒喝,这不就醉了么?”

“怕不是喝醉吧?怎么顺着风,一点酒味都没有?倒是满骨子血腥杀气。”刘武大喝道:“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河里有蜀国将士的尸身?”

说到这儿,一直扮作小卒的邓忠明白失策,怎么叫他们扮酒鬼,既然诡计已被识破,他也厉声高呼:“弟兄们,冲过去,把这些南蛮子宰了!”

说罢,抽出爱弓射月,便是一箭射出,箭锋直指那个识破魏军诡计的蜀军将领(就是刘武)。刘武警觉,忙低头闪让,箭从他额上发髻擦过,将他的发髻切碎一缕。这让刘武格外恼怒,指着面前那些正向他们冲锋的那些身着蜀国衣甲的,大声喊道:“射击!”

蜀军箭如雨下,纵是魏兵手中都准备了盾牌,无奈防住身子防不住脚,防住脑袋防不住肚子,就是身处最后的邓忠都不免被愤怒的蜀军箭弩殃及。马邈身处最前段,就在这一刹那,就变成人肉盾牌,身上满是箭枝。

防御总不是办法,可惜,行军中哪里知道正好会撞上蜀国军队,这些身着蜀军衣服的魏兵们手上没多少弓弩,更加没有一把连弩,火力上明显处于下风。一时间鬼哭狼嚎,非死既伤。好在蜀军人也很少,就射了一波,没下文了。

“冲啊!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再补充弩箭!”邓忠大喝,挥着军刀格断射中他右臂上的箭杆向前猛冲。身后,是觉察前方战况不利,急急赶来支援的邓艾部主力。

“兄长,怎么办?”刘谌是头一回真正看到这种阵势,心中热血沸腾,烧得自己满面通红,就是脑袋里平日里的才学军略都变成了没主意。只好望着兄长,一脸恳切。

刘武冷冷的向身后众人挥手示意。周大立即明白,大声吼道:“全军注意,退却!”

说罢,众骑士拨马往回,疾驰而去,狼牙很快就跑到最前段。

刘谌目瞪口呆,犹豫片刻,望望身后潮水般压来的魏军,还是追了上去。

燃烧之章 节七十:血屠夫

“兄长,我们跑干什么?应该堵在栈道上找机会将栈道烧毁啊!”刘谌实在搞不懂,兄长怎么下这种逃跑的命令,实在有损帝国的威名,也有损兄长自己辛苦积攒的名声。

一路上,刘谌都这样在刘武身边聒噪。

刘武也不理会,眼见着地势越发开阔,到达江油城所在的那个小坝子的北方入口边缘,刘武这才挥手示意,让弟兄们停下。

“过会儿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骑兵!”刘武望着身边的堂弟,淡淡道。

“兄长,您!”刘谌大喜,“原来兄长您是要将他们引到平原上发挥骑兵的威力。”

刘武摇头,低声呢喃:“什么发挥威力,只是想白白占点便宜而已,我们人太少了。”

这么点骑兵,还突击呢,也就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跑,不愿在栈道上消耗那少的可怜的兄弟,想在这平地上先打一打那些魏兵的士气。

刘武望着周大又说道:“黑子,你去派人通知江油城里,一定要坚守,马邈那个狗贼,魏国人肯定得了些江油戍攒的兵器,他们攻城或许还有难度,不过不可不防。”刘武又望着诸葛显道:“你还是带着妹妹离开江油吧?他们好像暂时没马,快带着妹妹快回成都去!”

诸葛显迟疑片刻,说道:“妹妹让我家人带走就行,在下虽然无力挥舞兵器,却也可以出出主意。”

“仗打成这样还有什么主意?”刘谌讥嘲道,“无非是死守江油坚持待援。你一个文弱书生,留在这儿干吗?你要是想一心报国,不如赶快去涪城求援,让那边给江油调派援军啊!”

江油城单薄难守,这些胆大包天的魏狗,一时半会儿缺少攻城器械是攻不下来,时间一久,这么个破绽大大的烂城,你以为别人不知道怎么攻么?

诸葛显无奈,只好随周大指派的一个刚刚受了点箭伤的小兵返回江油城,至此,二十人整。就埋伏在最靠近坝子入口处的一个小矮坡的竹林后里,所有人都在忙着将连弩机匣中填满弩箭,另外拭擦兵器。可惜,出来的时候仓促,没带多少连弩箭,这波下去,箭就没了,因此,这是最后一次攻击,之后就要退回城内死守江油。

这次,刘武下了狠心,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离开江油,誓与江油共存亡。丢了阴平道,蜀国已然再无险可守,只有死战到底,才有一线生机。

“将军,他们出来了!”周大低声附耳。

那些魏兵,一个个慢悠悠的。不少士兵干脆拿手中的枪杆当拐杖使,个个有气无力,显然,他们都累坏了,这是体力崩溃的征兆,也是士气崩溃的象征。

刘武眼中厉芒一闪,再度向周大挥手,周大明白,招呼弟兄们上马。

战马突出竹林,魏兵们一阵惊恐,伴随惊恐的是蜀兵雪亮的砍刀,人头纷纷落地,一些明白不妙的魏兵举起弓箭试图射击,马上就遭到更猛烈的连弩箭雨。

可是,魏军实在太多了,而刘武等人的连弩,每人只有唯一的一匣,剩下稀廖的箭枝,只能一发发射击,刘武手臂伤势未愈,干脆,全给了刘谌。就这样,刘谌跟周大一样射击压制那些魏国弓箭手,刘武等人拼死砍杀那些精疲力竭的魏军士卒,就像是割麦子。

魏军的反抗苍白无力,除了对刘武等人身体上造成一些并不是很致命的浅创,毫无用处。

狼牙高声嘶鸣,它被一个魏兵小卒的矛尖刺中屁股,伤势对于狼牙这种马而言并不大,但这一点点小伤终于触发了它的狂性。

双蹄前抬,见人就踩。可惜这次刘武不是用的弓箭,狼牙一开踩,手持短兵器的刘武反而没法战斗了。

这并不要紧,总之,狼牙这标志性踩人动作,让众陇西魏兵大吃一惊。

“是屠夫马!天啊!他是血屠夫!”一个陇西魏兵颤颤巍巍一脸惊恐的高声喊道,“血屠夫!是血屠夫!”

刘谌就看着那些靠人数正渐渐处到优势的魏兵们突然转身就跑。

除了刘谌和周大,其余十八名蜀军将士,已是个个再加新伤,一个个满身鲜红,不是敌人的就是自己的。

他们本来已经抗不住了,连弩一匣都没有,撤退也很困难,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赢了。

“弟兄们,回江油城!该到城墙上射兔子了!”刘武大声说道,他瞥了一眼,没死一个弟兄,也没人伤到筋骨,都是小伤。而地上,是一堆的魏军死尸,粗粗估算,大概靠近百人吧?

魏军被突然袭击,是被打蒙了,不能再等,等他们回过神来,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他们。

刘武的话引发众人欢呼,一行人等向着江油城奔驰而去。

同一时刻,一直离最前方不过千百步的邓艾,挥剑砍死一个跑的最快的溃兵,终于将那些冲进主力阵队中的溃军截住。

“你们在干什么?追那么一点点蜀军都怕的要死?”邓艾暴怒,剑就架在那个指挥这些溃兵的那个当日在摩天崖在邓忠面前哭泣的那个小校。两三百人对付那一二十个蜀兵还搞不定?

邓艾的怒火不可遏制,手上的力又多了几分,剑深深陷入那个小校颈部,切出深深一道血痕,血液自伤口缓缓涌出。

那个小校吓呆了,动也不敢动,眼中满是凄婉的望着邓忠。

“父帅!”邓忠轻轻一叹,站到父亲身边低声求情道,“血屠夫的确也是蜀国悍将,儿郎们一时胆怯,也是人之常情,这些小子带兵不力是有不对,但念他跟随孩儿多年,就让他带罪立功吧?再说,我军现在就这么点人马,杀死他还不如让他在战场上为国舍身成仁。”

一个人可有可无,但这浩浩荡荡的军队,不正是由一个个的可有可无组成的么?

与其军法处置,不如报效沙场。

邓艾心中杀意稍敛,将剑收回,望着那个小校道:“你去后边辎重队找点伤药去,今日姑且计下你的人头,若是下次再犯,定斩不赦!”

小校泪水满眶,千恩万谢,颤颤巍巍往后走。

邓忠在那小子经过时还闻到让他恼火的气味,地上是一滩水,显然是那个东西,吓得流出来了,还有另一种跟它相随的东西。

屎尿俱下,这就是身为战士的胆子?邓忠真后悔救了这么个没胆小子。

至于,邓艾这会儿忙着琢磨为什么蜀国悍将血屠夫会在江油出现……莫非,蜀国人识破他偷渡阴平之计?

那也不对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别的不论,那江油戍邓艾是不会得手的,蜀国一定会驻扎足够兵力抵御,到时候只要熬到魏军粮绝,冬季下雪,邓艾只能退却。

现在,都让他到达江油城下了,这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蜀军肯下这种血本,非要他邓艾的项上人头?那不妨示弱,等他军队到达伏击地点,再四面出。

血屠夫金武……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

怎么带着区区一二十人就敢攻击他上百的部队?诱兵之计,还是故作疑兵?

邓艾眯起眼想了片刻,最后还是狠狠心,望着身边传令小校冷冷道:“传我的命令,全军迅速逼近江油城,不要理会什么血屠夫,不要怕,他手上没有兵马!”

这是安慰也是欺骗,那个金武手上到底有没有兵马,邓艾其实也不知道。

但不管是疑兵还是诱兵,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道理,前进可能是死,但后退一定是死,晋公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损兵之过的,只有进取拿下成都,才是唯一出路。

燃烧之章 节七十一:分兵

刘武刘谌等人进入江油城后,霍俊赶忙迎上。

“将军,我已将城中可战男子尽数组织好,现在,我军有可战兵一百五十六名。”霍俊大声说道。

“很好,加上我们,兵力看来足够,”刘武边说边跳下马,又淡淡问,“伯逸,你可让人去涪城告急了么?”

“那个……”

显然,这混小子没做。

刘武大怒,抬起马鞭就要抽霍俊的脸,还是周大拦住,一把抓住马鞭,跪下哀声道:“将军,不是校尉的错,实在是靠我们这些身份卑贱的人跑去求援,涪城守将根本不会见我们,就是见了我们也不会相信,这种事情只能是校尉和将军王爷您这样的身份,说了才会有用。”

这倒是,调兵遣将这种事情,一般都得靠虎符节绶,现在情况危急,可没这些东西,还是很难说到底能不能调到兵马。

涪城守将的确没道理将自己手下兵力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是刘武一时情急,忘了考虑。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刘武恶狠狠望着霍俊。

“将军,我去了,谁指挥调度这城中的部队?”霍俊一脸委屈。

这倒也是,剩下的弟兄都是些猛士,就是不懂韬略,也不会调度,要不是霍俊,这城中怕是还一团乱呢。

刘武望着霍俊道:“那现在去,守城我亲自指挥。”

“将军,还是您去比较合适,王爷也行,我跟涪城守将军爵平级,想见他还是没您两位方便。”

守城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现在倒好,这个混小子霍俊跟身为上司的刘武争抢,到最后霍俊急了,大声说道:“我才是正式的官员,你不过是爵爷,无权干涉军国大事!”一本正经模样。

刘武直冲这小子瞪眼,霍俊也毫无畏惧的望着前任上司。

“你们还争什么争?”急急忙忙从城墙上跑过来的诸葛显大叫道:“魏国人过来了!他们快要过来了!”

“你?”刘武大吃一惊,望着诸葛显,“你怎么没带妹妹走?”

诸葛显一脸沮丧:“我那个混蛋妹妹,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在城中找到这会儿还是没找到。”说到这儿,这个即将为人父的大男孩眼中又满是泪水,“这可怎么得了?这儿都快打仗了,我妹妹却不见了,我可怎么向母亲交待?”

说到这儿,像个小姑娘似的啜泣着。

刘武等人无心理会,先冲上城墙看看,先看看魏军到底到了哪儿。魏军不知道有多少,虽然士气看起来很低靡,可人数上巨大的差异,让刘武无法抓住这种看似诱人的战机。

单单堆在最靠近城门的一处竹林里,刘武就隐约瞧见百十来人模样,还不知道林子深处藏了多少。

而且,魏军主将,用心恶毒,能从阴平道强渡,断不是无能小辈,也不知道来人是谁。

还好在,他们没马,一瞬间,刘武有了主意。

他回身望着霍俊道:“你想守城也好,我就带一部分兄弟们在外骚扰,力争焚去敌人粮草。”

骑兵的好处就在于马的速度是人腿万万不及的,所以让骑兵留在城中充当步军,还不如调遣出去骚扰分散敌军兵力,有机会还能再咬两口。至于焚烧粮草,这是最终目的,若是得手,那这些魏军纵是司马昭亲率,也非乱不可!

“黑子,你箭法最好,留在城上帮助伯逸,替我多射几个魏狗!”刘武望着魏兵散乱的军阵恶狠狠道。

“得令!”周大抱拳,站到城墙边,狠狠盯着下方的动静。

“伯逸,快让人多备些弩箭给弟兄们,我们这次人太少,不可能冲过来突过去图痛快,要多备些弓箭,有机会就射。”

“是,将军!”霍俊马上招呼城里的士卒们给刘武等一干人的战马褡裢里放满弓箭。

刘武一边指挥一边准备,到最后,刘谌很是不满意,叫道:“兄长,我呢?我到底守哪儿啊?是守城还是跟随你一起吗?”

“你?”刘武迟疑片刻,道,“你跟着我好了,过会儿带着诸葛家的小子去涪城求援,你们俩面子都比我这个杂种大。”

“兄长,您……”刘谌心中一阵伤感,这是第一次,从兄长口中听到这种自嘲口吻,兄长对蜀国,没什么对不起的,可是父皇却总是刻薄对待他,现在,还是兄长为国奋战。

“诸葛家的小子,你那个妹子,暂时别考虑了,如果她真的还在城里,等打完仗,她会出来的,你可是你父亲的独子,令堂也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另外,你现在还是信使,不要忘了这点,跟着王爷赶快,去找援兵,不然等这座城破,你可就真的没有妹妹了!”刘武冷冷道,“到时候,想见她除非梦里。”

诸葛显心中一阵哆嗦。

……

此刻,西门外,就是刚刚刘武看的那个竹林里,邓忠带伤坚持在第一线代替父亲鼓舞士气,这些疲惫欲死的魏军将士们也只好跟随到底,这位身经百十次战斗的三十四岁汉子,奇--書∧網就倚靠在最前端。望着那道据奸细们说,只要冲车多次撞击就能松动的烂门。

江油城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

可惜,他们都是,翻过七百里阴平道熬过来的,哪有什么重型攻城器械?连云梯都得现在赶造。

万幸蜀国竹子多啊。

“将军,”邓忠身后一个小卒低声说道,“大帅派杨欣大人过来替换您,让您回他身边议事。”

就几个人,议什么事?邓忠满腹牢骚,嘴上低声嘟囔。

就在平原的一处矮坡低洼处,几张小小草席铺下,还是按中军大帐座次排列,为首的自然是邓艾,其次是监军师篡,另一侧就是邓忠,接下去是天水太守王颀,至于陇西太守牵弘,和长城都督司马望,一个还在调度粮草防御西羌部骚扰,另一个……那位不是邓艾能完全调度的,司马望的生身父亲是太傅司马孚,位高权重,又是司马家辈分最高、血统最为纯正的嫡支,连晋公司马昭对司马孚这位叔父也是毕恭毕敬,相应的,那位五十七岁的司马望也是晋公的死党。

这种人不跟过来也是好事,省得到时候这些陇西诸将不知道听谁的。此外,除了这些军中高官们,那两个姐妹里刚刚被扶正成大夫人,又在几个时辰变成寡妇的风骚蹈鼓女子也能参加,不过这次没敢跳舞,这些糙老爷们也没心情看她卖弄身段,这个小寡妇就老老实实跪坐在那边等人问话。

邓忠赶到后,这个连帐篷都没没有的中军指挥部,继续议事,所论的还是关于血屠夫以及这座城奇怪的表现。

血屠夫,这个名震陇西的蜀国悍将,名唤金武,据传说,好像真实名字不叫金武,乃是蜀汉皇族,就是这种消息纯粹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魏军中严禁讨论。到现在,陇西只知道魏国叛将夏侯霸帐下有个叫金武的年轻小将,勇猛非凡,特别是那匹一身杂毛其貌不扬专门踩人脑袋的恶马。

蜀国悍将血屠夫,怎么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看这架势,他身边的那些蜀兵,似乎数量很少,这一点上,众人感到似乎还有机可乘。可是,除此外,这座江油城,到底该怎么对付,他们缺少攻城器械,士兵们疲劳过度,士气溃散。

“大帅,末将以为还是暂且在这个小坝子的南侧入口布下营垒,防止蜀军增援,此外,我军可分成几队,先让其中一部分睡上一觉养足精神。”这是师篡的建言,中规中距,虽没有什么新意,也是别无选择。这种既没攻城器械士兵们又累得够呛的攻城战,实在就是送给人家当靶子射。

只是邓艾还是摇头:“可是我们一路强行前进,粮草不足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着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万幸这前部人马都是陇西的精锐,这才保住勉强一战之力,没让那些蜀国骑兵彻底打溃就算是弟兄们的功劳。

“可是父帅,前方的弟兄们说,血屠夫一行并没有离开这儿,而是直接进入江油城。”邓忠很怀疑,像那个风骚柳氏招募的那些奸细,是血屠夫那种悍将和他那些凶猛蜀国老兵的对手么?他们敢起事么?

这一点,邓艾倒是没想过,一阵不安。

拿下江油城对于魏军是很重要的,这意味着北方那些其余的蜀国关塞就成为摆设,魏军与蜀国的战斗正式进入蜀国腹心地带。而且,据那张肚兜地图显示,从江油城开始,蜀国北半边再无险可守,纵然是靠这点军队还是无法迫使姜维退守阆中一线让出剑阁天险,只要稳固建设阴平道,保住江油城,总有一天会消灭蜀汉。

大营中正热烈的议事,却听见前方小校大喊:“蜀兵冲出来了!”

邓艾等人,慌忙起身,观看,却见从江油城门里冲出二十几骑。为首的,正是那匹屠夫马,蜀国悍将金武,带着二十多骑。

这些蜀兵们看来的确不多,因此,那些蜀兵压根不是出来与魏兵交锋,而是直接往南边谷口方向跑。

邓艾大惊失色,大声叫道:“忠儿,你带上五百人马,速去追击!快!不能让他们去报信!”

人跟马赛跑?拦截?而且,这些人连续赶了很久的路,昨天还强行军……

还追击?

邓忠想要说什么,可是父亲那张苍老面庞上满是愠怒,只好咬牙,狠狠道:“儿子遵命!”

说罢转身离去。

燃烧之章 节七十二:离别

城门打开,刘武等人一并冲出,当然,那些原本带来作为辎重马的驽马,也带在身边,身上背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囊。只是这些酒囊中一点酒也没有,全是油。这是诸葛显在跟随众人离开时想的主意,那些该死的魏狗不是躲在竹林不出来么?

薰死他们,把那些该死的能做成云梯的竹子全烧了。

这个主意不错,虽然看样子想靠火杀伤这些敌军有些困难,不过的确,这附近的几处竹林都是威胁。

“兄弟,快点带着他们离开!”刘武大声对身后骑着爱马赤狼的堂弟刘谌说道,“不要迟疑了!”

刘谌,诸葛显,臭老头李果,小魏子,一共是四个人,除了刘谌外三人都不长于马术,跟着没用,因此,刘武让他们跟着刘谌一起走。

“兄长保重!”刘谌抱拳,大声说道,“我去搬救兵,很快就来支援兄长!”

两下分开,刘谌的一支继续往南,冲出坝子南边的峡谷,而刘武,这些剩下的人么,转向这片坝子的各处树林,开始纵火。

烧,烧,烧!

将所有可能成为魏兵攻城器械原料的树木全点燃,迫使魏兵即便是还能获得木料建造攻城器械也要走很远的路,要花大力气才能得到。此外,射击,看哪儿人少就往哪儿冲,三千人马,虽多,无奈士气低落,那些士兵不少都支撑着枪杆,一脸疲惫,哪有什么气力追击?这二十多个蜀国骑兵,就在这处小盆地上肆无忌惮,那些落单的魏兵就成为这些蜀兵的活靶子。魏军除了愤怒,就只有收拢军队,分成几队,主力暂时退缩回这片坝子的中北部守住左谵道入口和坝子的几处要害便于防守的地方,最后,有一支堵到这片坝子的南出口,整个小盆地一片熊熊烈火。

这天的黄昏在这样即奇怪又很正常的局面下慢慢度过。

魏军士兵疲劳过度,士气低落,可是人多势众,刘武也不敢冲过去找晦气,他就那么点人,占点便宜就不错了,这天的黄昏,他们估计杀死了二百多魏兵,跟打麻雀似的,自身,只损失了一个人。死掉的是刘谌府的一个家奴,运气不好,正好让一个魏兵弓箭咬中大腿,之后失血过多,脑袋发空,便被几个突然从燃烧的竹林中窜出的魏兵拉下马,捅死。除了这个,其余人情况都还行,就是又多了大大小小许多伤口。

这天,对于江油城上,那些蜀军的弟兄们,纯粹是看现场演出,魏兵压根没来骚扰过一次,也不靠近,弓箭手们只好一边看一边大声叫好,再来点小酒喝两口润润嗓子,继续喊。

如果,月亮能再圆满些,那对于刘武而言,那就太好了,可惜,月儿弯弯,除了那些燃烧中的树木附近,其余地方,依旧没入黑暗,天与地,合而为一,人影再不可辨。

这种情况是不适合一股小小的骑兵骚扰敌方的。而且,在看到对手拿北边那些没被殃及的竹林边缘伐竹构建拒马时,刘武就明白,这些魏兵中有很高明的统帅,偷袭这种高手,基本是找死。

谁希望给这些魏军时间喘息?没办法,不想给也不行。

这该死的贼老天,为什么让这明月有阴晴圆缺,真是苍天不佑。

“将军,我们是不是该回城?”刘武身边那个广都籍的老兵很是忧虑的对刘武建议,“这种夜晚对我们很不利,要是他们反过来偷袭我们,我们就只有拼光了。”

骑兵,并不是夜战兵种,除非明月当空,四野皆可见。这一点刘武怎么会不懂?可是,若真是这样退缩回城,又有什么用呢?

城里多了二十个多个步兵,对于守城有什么改变?这个城并不是阳平关那种可以死守几个月的雄城,这个城太单薄了,弱点那么大,只要对方主将还不是笨蛋,攻下这个城,仅仅是时间问题。

刘武不敢也不能退回城内。有这二十多人骚扰,魏兵才到现在也没能兵临城下。可是这个魏兵统帅又不是笨蛋,死守住左谵道入口,刘武等无法突破,也就无法将谵道烧毁。魏军的补给线,安如磐石。

而退入城中,难保魏军不会乘势兵临城下堵死刘武等人的道路。何况,要死守住左谵道入口,还是要一些兵力的,刘武等二十多人,就迫使魏军主帅将好几百兵力靡费在坝子南北两段入口,刘武这二十多骑,还是作用非凡的。

可是,这处小平坝内,从天黑起,再已经不是这些骑兵们肆无忌惮的时候了,等到明天天一亮,那三千的魏军气力恢复,就能把刘武这只小小的骑兵部队碾成肉泥。

“我们回城!”刘武狠狠道。

这是无奈,留在平原里也已经很难生存了,不如回城,毕竟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一行人回到城下,向城内叫关,城门很快打开,霍俊等留守人员与刘武等汇合,大家先说了些客气话,当然那个该死的臭丫头还是没找着,大家也不再多问。此后,刘武稍微提到关于这个坝子入口两端的魏军营寨问题。

“将军,南边那个营,末将在城墙上瞧得分明,大概有四五百人,他们是打算把我们退路堵死,顺便提防我们的援军增援。”霍俊说道,顿了顿又道:“不过,将军,我发现所有的魏兵好像都一点战意没有,是否都是些疲兵?”

这小子虽然远在几里之外,连人的脸都看不到,却一样能从战场反映猜到对方情况,这股眼力已经很惊人了。若是肯多识点字,再多读点兵法,做个都督,也是可以的,刘武很是嘉许。

“嘿嘿,那是自然,我的愿望是成为跟王老将军一样的名将。”霍俊嘿嘿笑了。

他的意思是成为王平一样的名将,不过王平的另外一个为人所共知的是——他是个一生只认识几个大字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文盲。霍俊的隐含意思就是他对刘武让他学学写字,没兴趣。

刘武正要生气教训霍俊,霍俊马上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对了,将军,我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下面的事情,您不用当心了,您还是带着弟兄们赶快走。”

“为什么?”刘武愣住了,他没想过霍俊说这种话。

“哎呀,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跟弟兄们这么点人,对江油有什么帮助?可是您和弟兄们都骑着马呢,那些魏国蠢猪的肥猪蹄连拉车的马都追不上哪里追得上我们那些可爱的战马呢?到时候,您跟弟兄们,要是见情况不好,就将这满山遍野的枯木全点燃,我倒不相信呢,这些魏狗是天上的神仙,能从火堆里穿过,还不是得绕远路?东绕绕西绕绕,绕的他娘的腿发软。”

这是霍俊在城墙上看刘武等人纵火时闲得无聊联想的贱招,招虽然贱,对于现在兵力奇少的蜀军却是非常非常的有用。

从江油到涪城,一路上到处是崎岖的山林小道,高高低低,要是全点上火……不怕魏国部队脚力快。

刘武再次不得不承认,这个霍俊歪点子实在是又多又妙,他这二十来人能杀多少魏狗?也不过是想拖上一拖,没想到放火放到这地步,也有这功效。

“我们走了,这城内可就只剩下你跟仅有的几个弟兄是老兵,就你们几个加其他的人守得住么?”刘武还是担心这个。

“都到这地步了,什么守得住守不住的?”霍俊不耐烦道,“您就别管我们了,您放心,我霍俊是想当大都督,确是蜀汉的都督,绝对不会像那个该死的马邈出卖帝国,去做魏狗的顺民帝国的汉奸!”霍俊最后望着周大,说道:“黑子,你小子不是埋怨没仗打么?这次不要跟着我了,你小子箭法准,比我还强。在城上,那些魏狗全让小兵们卖命,留在这儿只有小虾米射,要是跟着将军,没准还能阴死个把魏狗的大头目呢。”说道这儿那些刘武的亲兵们一阵哄笑,周大也点头同意了。

刘武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霍俊也不由刘武等人分说,望着身后众人,高呼:“来人哪,将马匹背上物资补充满,然后将这些人都赶出大门,这里用不着他们!”霍俊顿了顿,大声说道:“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让我们区区二十几个弟兄就耽搁了大半个下午,看看就知道都是些没有的。涪城离我们可不太远,等我军援军大至,便是我的建功立业之时,到时候打退魏狗,人人均有封赏,这可是万年难求的大好机会!皇帝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江油城内一阵欢呼。

魏军废物?刘武没明说,这些魏军非常悍勇,都是陇西精兵,就算是一脸菜色、疲惫到眼睛都睁不开,还强行拉弓射箭,若是蜀国士兵累到这种地步,哪里还及的上这些魏兵呢?

他不能明说。

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给希望就得说谎,而说实话,就是没有希望。

半个时辰后,勉强休息一阵的刘武等一行人,再度离开江油城,这一次他们是牵马缓行,摸索着靠近魏国南侧的营区。他们在靠近营区时,突然点亮火把,上马急速通过,由于并不是交火,只是穿过,再加上魏军疲劳过度,虽然留有少量人手准备防止蜀军夜袭,也仅够自保。那些剩余的南营魏军,一个个倒在被窝里鞭子才抽得醒,实在是无法阻止足够兵力拦截。

蜀军二十多骑迅速通过,临走之前,还在这小小营垒里放了把火,魏兵望着渐行渐远的蜀国马队破口大骂,然后才奋力灭火。

这天的夜袭,魏军南营被烧烂不少的帐篷,棉花被窝也损失不少。邓忠都觉得很是焦头烂额,心烦不已。邓艾连夜派人给儿子传话,就是一顿臭骂,怎么搞的,这么个小小关卡都守不住。

第二天天明,邓忠又听到更差的消息,在南营南侧不远的地方,又看到那该死的血屠夫,带着二十多个蜀兵,像讨厌的苍蝇,即不靠近,也不远离。

“欺负我军没马?”邓忠咬牙切齿的望着那该死的二十多个南蛮子,“你们这些该死的,要是老子身边有几十匹马,非宰了你们不可!”

话音刚落,蜀军那边飞来一箭,几个邓忠的亲兵忙拿出盾牌来挡,同时将主将拉到身后。箭直直扎在木盾上,入木三分,而且正是刚刚邓忠站立的地方。

哪一箭,正是周大所射,用的是刘武的爱弓射日,众蜀兵有些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射中那个魏军官员。

“给我追!”

邓忠大怒,指着南边大吼,众魏军面面相觑,就是不动。

还是身边的一个亲兵解劝道:“将军,那些蜀国人可是骑着马,我们靠腿追是不可能追上的,而且大帅给您的命令是守住这个谷口,不是追击。”

邓忠愤愤抽出宝剑大吼一声,把身边一个木桩砍碎发泄。然后平抑一下内心的怒火,再度望着众人大声道:“所有人注意,不许出营门,他们射箭,可以还击,我们营中那些箭法好的,都给老子狠狠射,射死一个,老子重重有赏!”

于是,南营出现了一幕奇观,那些蜀魏两国的士兵们,就在很近的距离上互射,相互骂阵,就是谁也不靠近对方,一方是知道实力不济,另一方是知道追不上。

燃烧之章 节七十三:燃烧

当刘武等人像苍蝇粘在魏军南营时,江油城终于迎来第一次挑战。

休息了一夜的魏军主力带着大量赶制的粗劣木盾、短云梯和愤怒,开始对江油城发动冲击。

魏军占有绝对的优势,可是江油城,这个坐落于低矮小土山上的小城,只有门附近那一点点地方便于放置云梯,其余地方都由于坡度不便架设。就算是勉强架设,也会被城上哪怕只是气力不济的老者,用木棒轻轻挑翻。那些爬在短短云梯上的魏兵,一个有一个摔倒。

不过魏兵的损失倒不是很大,城上精锐不多,弓箭也只不过百十多具模样,加之邓艾早有准备,木盾极多,第一次冲击下,仅仅折损了十几个士兵。

而城上的蜀兵,虽然没有战死重伤,却是不少挂彩,其中还有几个丧失战斗力的重伤员。照这样下去,江油城会被魏兵折磨致死。

万幸,霍俊果断改了方法,一瓢又一瓢滚热的沸油泼下,魏兵们痛苦哀号的同时,城上又丢下一支又一支火把,那些粘了油的短梯就在烈焰中萎缩、燃烧,蜀兵们专门烧梯子,很快,魏兵就陷入缺少攻城器械的尴尬。

而撞门……霍俊已经听城内的一些居民说了关于这座城门的弊病,他们紧急在城门附近刨开了几个坑,将几间木砖制房屋的大梁取下,这些大梁一头安放在坑中,一头就顶在大门巨大门拴旁辅助,支撑城门。

魏兵们顶了一次又一次,城门就在晃动中挣扎哀鸣,门栓也在颤动。还好在有那几根大梁支撑,门还是没被撞开。

城上的霍俊等一干老兵也不会任由魏人肆意挑战城门,不时,那些扛着木料充当撞车支架的魏兵被城上那仅有的几个老兵射伤。

江油城就在局面下苦苦支撑。

刘武那边,收获还是有的,射日弓果然是力道非凡,比那些魏狗的弓弩都射得远,再加上强弩,蜀兵们几次骚扰,竟然射死射伤几个魏人,可魏兵这方面也不是空手,刘武一方也有两三个被射伤的。

算起来还是刘武那边亏本,毕竟他就那么点人,折损不起。刘武只好让弟兄们离南营再远一点,不再与魏兵对射,让弟兄们站得远远的叫骂。可邓忠还是不追击,父亲的意思是守住,不是消灭,血屠夫这二十多人虽然讨厌,不过再也不能威胁粮道安全,不用理会。

看到南营魏兵的反应,刘武就觉得心中发凉,这次魏兵中的确是有很高明的主将指挥。

“将军,这怎么办?”周大很是着急,“射日弓力道太大,我拉不动几回的。他们再不过来,我们的陷阱可不是白搭了么?”

亏他们也敢想,就这么点人也想阴人家几百大军。

可惜,人家又不是笨蛋,龟缩在营地里就是不出来,刘武等蜀兵将士将对面所有的魏兵女性亲属家人问候一遍,也只不过换来更大声浪的咒骂,两方还生怕对方听不懂,都在用对方能听懂的话语骂阵,蜀人用的是结结巴巴的陇西话,魏人则是一口陇西腔的蜀语。

几里外,这天早上,魏兵损失完近乎全部云梯后,江油的灾难似乎是暂时过去了,邓艾的几次冲击的结果是失败,损失云梯,无法再度攻城。这样,那些受伤的和分出来管理后勤补给的魏兵们一边咒骂着该死的蜀人,一边加紧制造新的云梯。由于整个坝子南端的几处竹林树林都被焚毁,魏兵们不得不在坝子北边造好攻城器械,再扛到城门附近,这显然要多消耗一点时间。

直到近午,魏兵们方才开始发动第二轮的攻势。

这一次对于城上的蜀兵情况不太好,他们显然在前一波攻势中消耗了过多的食油,仅仅只有几处继续泼洒沸油,点火,其余的地方全是沸水。水对魏兵们的杀伤效果比油更好,可是再也无法让整个云梯陷入火海。那些被水烫伤的魏兵哀号着顶着木盾往下逃窜,没过多久又会在卒长们逼迫下带着伤势坚持往上爬。

第一个魏兵终于在下午正式冲上城墙,但这个英勇的士兵又在一眨眼之间让霍俊一刀砍掉脑袋。

老兵们在城墙上忙忙碌碌到处灭火,哪儿情况变糟,哪儿就有霍俊等人赶去。江油城就这么风雨飘摇着。那些紧急征召的江油城中的壮丁,也在一次次目睹鲜血和杀戮的场面中麻木,拿起弩箭和长矛而再不是木棒沸水沸油,正式对付那些悍不畏死的魏军。不时有魏兵或者蜀国人被砍成两截,到处飞溅的鲜血、脏器、头颅、残肢,而一些垂死的还在哭喊着,哀求着,呻吟着。

蜀兵中那些个老兵都受了不小的伤,而霍俊本人,也被几个魏兵夹击,重创。就在霍俊即将被一把钢刀砍中喉咙的一刹那,一个赶来支援的蜀人及时将那个挥刀的魏人砍死。

霍俊砍翻又一个敌人,才看清来人是谁,是那个那个刘谌府上力气很大的小伙子。

“谢了兄弟。”霍俊边砍边大声说道,“不过兄弟,你先别管我了,这些魏狗很显然是冲着我们城中的粮草来的,现在,你去叫那些女人们,把城里的粮食全烧了!”

魏狗不是想要粮食么?门儿都没有!

那小子马上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那小子赶回城墙上回禀,城中女人们已经去点粮垛子了。

不久,大火燃起。

“那是什么?”邓艾正见城墙上的优势正慢慢倒向魏方,可是就在这时,城里却爆发起浓烈的燃烟,到底怎么回事?魏兵还没有攻克城墙呢,大门虽然摇摇欲坠,还是紧紧关闭。城内是不可能有魏兵的,只有蜀人。

“他们,他们疯了么?烧自己的城?”邓艾刹那之间明白了,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混蛋!你们这些混蛋蜀国小子,投降就是了,干吗烧粮草?”说到这儿,气愤难遏的邓艾大声喝令:“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攻陷江油,冲进城内抢救粮食。”

魏兵目前所带的粮食只够使用两日,这些大部分还都是之前缴获江油戍的。

魏兵本身几乎没什么粮食给养,而后方的粮草,都得从七百里之外缓缓运来,远水不解近渴,没有江油的粮草,他那些被粮草困在阴平道上的部队,就没法加入战斗。

邓艾正狂怒不已,却见那个死鬼马邈家的骚狐狸过来了。

一过来就开始跟邓艾卖弄风情,搔耳挠腮,装出诱人模样,搞了老半天`,瞥见邓艾面色不悦,方才堆笑道:“大帅,小女子有一处秘密要进献给大帅。”

“有话直说!”

这个骚货,只知道卖骚,不知道什么叫场合,邓艾对这个女人厌恶至极。

那女子瞧见邓艾脸色,佯作不知,继续堆起娇滴滴的笑容:“大帅,您如果再加强些攻势,那些在城内的我国姐妹兄弟们就敢开门迎接大帅您了。”

邓艾一愣,想起这儿,脸上的忧虑和愤慨一时一变,他望着那个女子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老夫都忘了这茬。”

说罢,也不管这女子再说什么,再度望着身边小校命令道,“下令,所有人等全部参加攻击!”

这是最后一搏,输就输,赢就赢。不然再拖下去,得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江油,又有什么用?

那女子再次凑到邓艾耳边,娇声道:“大帅,您还得给城内那些我们的人一条活路,不然他们还是害怕啊!”大军攻入城内,见人就杀,谁知道哪个是自己人?爱国归爱国,谁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邓艾皱皱眉头,冷冷道:“你是说,有些绑着什么记号的蜀人,就是我们的人,是么?”

那女子连忙点头,说道:“就是在额上绑着一条白色蜀布的,就是自己人。”

邓艾同意了。

不久,除南营外,魏军全部压向江油城,那些城下的卒长们相互低声传递着一句话:城内额上绑白布条的不杀。

城上,霍俊面临空前庞大的压力,他身边那些跟随自己很久的弟兄们,一个个被杀死,最终,他被一把蜀国钢刀砍中手臂,刀口深入,痛彻心腑。霍俊大声怒吼着,将那个举着江油戍兵器的魏兵从胸口一刀砍下,鲜血狂涌,那些花货顷刻间流出体外。

霍俊正要继续拼死抵抗,却听见城下女人们惊恐的叫喊,然后就听见城中传出魏兵的声音。

城门开了,魏兵们顺着门洞疯狂涌入。

……

“将军,您看看,那边怎么起火了?”周大不安的指着江油方向。

是浓烟,很浓的烟。

刘武心中的一阵心悸,怎么会这样?江油城墙体虽然不高,可是照估计,应该一天也能守下的,只要一天就好,涪城援兵先来几百人就好,一定能守住的,可是现在,怎么就突然起火了呢?

难道说……那边,守不下去了?

不,不会的,霍俊身经百战,他很有才能的。

刘武不宁的心绪又在周大的叫喊声中被打断:“将军,那些魏兵们向我们冲来啦!”

南营的那些魏兵们,端着弩弓,恶狠狠扑向刘武等人。刘武忙挥手示意拨转马头,众蜀兵慌忙往南离去。魏兵们急忙射击,无奈还是太远,箭纷纷坠落在刘武等一干蜀兵身后十来步外。

刘武心中一痛,他已经猜得出那边出了什么事,南营是用来阻击蜀国救援江油的部队,现在南营魏军全军出动追击,只有一种可能。

霍俊,你这个小子……笨蛋,刘武心中直哆嗦,他说过不再流泪的,可眼中还是一片模糊。

过了一个小山头,来到预设地点,众蜀兵按既定计划停下,回身准备射击。

“伯逸,我会为你和弟兄们报仇的”刘武单臂举着练弩,望着那些即将到来的魏军士兵,心中默默念道。

然后,那些疯狂涌来,气喘吁吁的魏兵中不少人不幸踩中陷阱,惨叫声连连响起。

“射击!”

上百只箭飞向阵脚大乱的魏兵,又是一阵惨叫。

“放火!”

事先被砍到要断不断的一株大树被推倒,拦到道路中央,再加上一个盛满油的酒囊,火势迅速燃起。刘武等人就在树后看守,那个魏军头领显然明白刘武的用心,命令部下救火,妄想挪开大树。

这是徒劳的,魏军的所有尝试在蜀兵弓箭监视下除了增加更多的伤亡外毫无用处。

大火迅速蔓延。

从道路上正燃烧中的树木弥散到周围两旁的树木,这些直到今天也没等来初雪的干燥森林,见火就燃。

不久,火势越来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燃烧之章 节七十四:无兵

江油城内,男人们,除了那些额上绑着白布带子的,一概全部杀死,至于女人,小小江油城内一阵又一阵哭喊声。这是魏军再度狂欢,包括那些绑带子的女人,也不能幸免,那些貌似她们丈夫的头上绑白带子的男子想阻止,也会被杀死。就这样,盛大狂欢,直到有头儿们的斥骂,方才停止荒唐,一个个头顶着湿嗒嗒的布片,赶往烈火熊熊燃烧中的那几处粮垛。

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能了,那些粮垛旁就是草料垛,草料燃起,一发不可收拾,魏兵们冲进去只抢到一堆黑乎乎的木炭,那些勉强还能叫做粮食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还烧伤了不少弟兄。

这让邓艾暴跳如雷,指着杨欣鼻子开骂:“你这蠢货,怎么攻城这么缓慢?你手下那些兵也不管管,这倒好,进城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救火而是去玩女人,你当老夫手上的刀不快么?”

杨欣忙跪下口口声声“末将知罪,末将该死。”

没有粮草,这事情已经是糟糕透顶,相较而言那些从城墙上跳下溃逃的蜀兵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最要命的是南边的道路让血屠夫那个兔崽子点着了。

邓忠派人拿木头将道路中央那个正在燃烧中的木头顶开,可是那下面怎么办呢?整个一路上,到处是浓浓烟火,令人窒息,军队是不可能从这种地方开拔的。

“好,好个血屠夫,成长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拼命的傻小子。”邓艾气愤至极,反而笑了,就是那股子笑脸,让人畏惧。

“老夫年近七十,还从来没打过这种仗,很好,小子。”邓艾望着南边的熊熊山火,一脸踌躇,眼中满是自信的冷酷。

……

南方,绵竹城外,赤狼拼命奔驰,将那几匹备用的马儿甩在身后。涪城求援未果,城守亲自带兵马支援剑阁,剩下那点人马连自保都不够,刘谌无可奈何,只好将帝胄信符交给小魏子,让小魏子把信送到剑阁去,这小孩脸上微微有些疑虑,不过还是答应了。而诸葛显则跟李果一起指挥调度涪城,以防魏军进犯涪城。冲着诸葛家族的声望,加上城门闭锁无法逃逸山林,涪城百姓只好听话。

涪城上下将各色物资堆到城墙上,准备痛击魏兵。

最后,刘谌,自个儿一个人,赶回成都求援。

这天的黄昏时分,一脸疲惫的刘谌终于在成都大门关闭前一刹那冲进城去。

刘谌这次从自己家门经过时也没停下,过太庙也是一闪而过,门口的守卫小校亏得认识这位北地王,没追。

刘武这次直接闯宫门,一直到宫门前,才被人拦下。

又是那个当天晚上跟刘谌说老实话的守门小将,那位一见到刘谌,大吃一惊道:“王爷,您可算是回来了,这几日里我们可是找您好久了。”

刘谌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王爷,您好糊涂,怎么可以让一个下贱小人冒充您呢?这怎么能瞒得过皇上?这不,皇上发怒了,将您家的那个小子痛打一顿下在死牢里,只等您回来对质。您还是先去太子爷那边求个情,跟太子爷一道来吧?”

刘谌又气又急,冲着那个小将大声说:“我现在是十万火急,就算是把我跟我家那个人一起杀头,我也要见父皇。”

“您……”

“啰嗦什么?这次比汉中那会儿还严重。”说罢拔出宝剑,大声道:“父皇若是不见我,这蜀汉的天下,可就完了!你们别拦我,谁拦我砍谁!”

说罢直往内闯。

“王爷息怒,卑职马上告诉黄门侍郎大人……”

“什么狗屁大人,那个没下面的东西也配叫大人?帝国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这个小人的错。”刘谌大声吼道。

宫门内突然传出冷哼:“谁呀?这么放肆?竟然敢骂我干爹?”

那也是一个没下身的太监软绵绵声音,门慢悠悠被拉开,出来个相貌阴柔,七八分像女人的小子,看样子只是十八九岁模样,一身赭色宫装,一脸傲慢,挑着一盏六七分新的宫灯,灯内燃烧着稀罕昂贵的蜡烛,满是蜂蜜的香气。

这个人是黄皓新提拔的小太监,正春风得意中。

一出来就注意到一身普通人扮相的刘谌,特别是注意到刘谌手上出鞘寒光闪闪的宝剑,脸色大变,退到门内,指着刘谌的脸惊呼:“你是谁?要干什么?拿着把剑想干什么?”说到这儿马上冲着门首的守卫尖叫:“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将这个狂徒拿下?”

门首的守卫马上堆起笑脸道:“张公公,这是北地王爷,有军国大事要拜谒皇上,还望公公您通禀黄门侍郎大人,早早告知皇上。”

“哦,原来是那个让下贱草民冒充自己的王爷啊?那好,皇上正等着问话呢。那好,先等着,咱家去告诉干爹,让他老人家通禀皇上,你这个快当不成的王爷就在门外等着吧。”那小崽子一脸恐惧又在顷刻间变成嘲讽。

刘谌大吼一声,一剑砍向那小子,可是挥出的剑又让门首的卫兵格挡下。小崽子呆了片刻,缓过气来才意识到这个王爷,是要杀他,马上扯着那股子非男非女嗓子尖号,哭哭啼啼冲进宫内:“北地王疯啦,北地王疯啦,他要刺王杀驾啦!”

“王爷,您怎么能得罪那种人?”守门的卫兵哀痛不已。

“我能怎样?我能怎样?”刘谌眼中满是悲哀,回身望着北方,“你们怎么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那边,阴平……”他说不下去,也不敢说,这种话不能在成都蔓延,不然百姓们一恐慌全躲进山中避战,那一切都完了。

刘谌知道自己的冲动可能会带来很糟的后果,可就是克制不住心中的郁愤。更何况,在宫门外挥剑,就算砍死的是个太监,依律也为谋逆,他不在乎,黄皓那个小人应当会借机在父皇面前诋毁,那也无所谓,只要能见到父皇就行。

果然,没多久那个小太监再度出来,身边是自宫中跟随冲出的百十来个禁军,恶狠狠将刘谌卸下兵器拉进宫门,卸下兵器还不放心,还绑了个结实。

走过正殿,自宫内偏道绕行,直达朝阳殿。

还没进门呢,先听见鼓磬雅乐,这几日刘禅兴致依然不错。那个险些被刘谌砍死的小太监进入禀报。

刘谌就这样被推进宫殿内。

灯影闪烁,殿明如昼,殿侧是一排排的乐人敲钟的、敲磬的、吹箫的、拍鼓的,殿中是一个个花枝招展满身兰麝香气的美女跳着柔媚至极的团舞,个个面向皇帝,说不尽的妩媚,脉脉含情,华衣美服,莺歌曼舞,只望君王招幸。就像这殿上紧靠皇帝的那两个幸运儿,终于得以依偎刘禅身边,撒娇求宠,有望皇帝留宿,春风一度。

宫中的故事几十年如一日,三四十年前是这般,如今依旧如是,只是那些当初的美女,红颜已老,如今这些,甚至有些就是当年那些不用宫女的后代,当年踌躇失意,黯然离开宫廷,如今女儿再度因美色受诏入宫,辗转悱恻,岂非游戏?到后来,还不是再度黯然,循环反复。

刘谌的小妾公孙氏就是这样一个。公孙氏的母亲就是一个废黜不用的宫女,建兴年出宫后嫁人,后来,公孙氏被皇帝征召入宫,却从未临幸,最后皇帝在岁首大会一时高兴,赏赐几个宫女给刘谌充为婢妾。

权力,多美好的东西,可权力的代价,谁又知道呢?

刘谌心中一阵凄恻,父亲这当的什么皇帝?一点觉悟都没有,北方激战正酣,国土沦丧,他却还在喝酒吃肉玩女人。

想到这儿,心中一团怒火,既不下跪也不等刘禅发问,就站那边大声喊道:“父皇,儿子别的什么都不说,儿子偷偷溜出城是大罪,可儿子刚刚得到一个天大战报,魏国大军已经从从江油戍那边冲进来了。”刘谌的嗓门极大,盖过了殿侧那些钟鼓。

黄皓正打算乘机向皇帝进言,将这个一向狂悖无理对黄皓仇视,非常危险的北地王削爵。

没想到这个小子一进门,嘴上说的话,竟是这种消息,一时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心中的盘算顷刻间变成乌有。

整个朝阳殿内众人哗然,众美人歌舞乍停,不知如何是好,连刘禅那向来波澜不惊沉着自若的脸上,也是一阵惶恐。

江油戍,事关帝国存亡,就算刘禅不懂军事,但为帝凡四十余年,那些已故的国之重臣们,也不知道在朝堂上为了这么个小小戍所争吵过几回。

“你,你说什么?”刘禅终于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望着儿子的脸,低吼道:“阴平道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谌一脸悲痛,低声道:“阴平守将马邈降敌,放魏兵入关。儿子和兴丰侯本来是想去江油看看的,没想过竟出了这种事……”接下去,将之前撞上吹牛老儿李果,以及兴丰侯将那个会学舌的小子带到自己府中,此后刘谌大胆,逃出府内,就起了游兴,去江油看看。就这么着,他们在饮马时看到涪水中漂流而下的弩箭和死尸,最终觉察到江油戍出了问题,他们在左谵道射杀了叛将马邈,可是魏军势大,没办法,只好退守江油城,江油城墙薄地松,魏兵只要连续挖一两天,就能挖塌城墙。

“兄长现在还在江油苦苦支撑,还望父皇您尽快发兵救援,不然,等魏人进入蜀中,我国就……”说道这儿,刘谌一阵哽咽。

这倒是个除去刘武的好机会,可惜,国势崩溃至此,哪里敢再这么做?

刘禅慢慢闭上眼,仰头不语。

“父皇,您一定要派兵增援江油啊!兄长已经在尽力拖延魏兵,可如果再迟疑,等魏兵得到粮草,大军就能全数开出阴平道,我蜀国可就危险了。”说着,刘谌跪倒在地泪眼朦胧,仰望着父亲那张被酒色迷醉肥肿的老脸。

刘禅让众人出去,包括黄皓。再后来,宫女们将大门拉上,刘禅确定门外没人偷听,这才回身望着儿子低声怒道:“你这个傻小子,增兵,谁不知道?朕有兵吗?”

帝国的军队大部分都在大都督姜维帐下坚守金牛米仓两路,提防魏兵强行突入,偏偏前些日子蒋舒又带走蜀中仅存的机动兵力,后来保卫剑阁又强行征集些部队,到现在,成都城内再无兵可征,可其余郡县那些部队很多是动不得的。

就像南中的部队,必须弹压南蛮诸部,那儿的四千多人马是一点也不能动。至于永安一路,东吴一直虎视眈眈,也不敢乱动。

“父皇,那怎么办?儿子已经让人去搬请剑阁的兵马,可是只靠那边不行啊?那边恐怕也得提防魏兵像这次一样强渡,而且大都督,从来不太好说话,我们……”刘谌说不下去,要不是父亲宠幸黄皓,哪里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姜维现在形同

“他会派兵增援的,你不懂,他不是那种人,没有称王称帝的野心。”刘禅很是烦乱,深深吸气,再望着儿子的脸,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是得自己准备好对付那边,只靠剑阁求援,朕的确不放心。”

可是,有兵吗?

还是得问这句话,这次反倒是刘谌问他老子,用语虽婉转许多,意思一样。

“朕手里的这些禁军算一部分,”刘禅黯然道,“可是还是不够啊,只有……”

刘禅似下了什么决心,收起脸上的踌躇,望着儿子道:“你去叫黄皓过来为我父子俩准备车马。”

“父皇,您这是……”刘谌不懂,他实在不能理解父亲现在到底想做什么。

“单靠这些禁军根本不够,你随朕走就是了。”

燃烧之章 节七十五:出师

这天夜里,宫门悄悄打开,皇帝车撵只带少量随从,车马直趋武乡侯府,无需多言,刘谌知道父亲想干吗。

武乡侯诸葛瞻,景耀元年,皇帝启用黄皓为近侍太监,其后两年,帝国老臣一个接一个的故去,至景耀二年,皇帝最终起用诸葛瞻为卫将军,时年三十五岁。可惜,这些年诸葛瞻一直告病在家,除了岁首大会和必要的国家聚会,连每次的旬会都是能不去就不去,一般都是由诸葛尚应付。

上次傅佥的葬礼诸葛瞻父子齐去是冲着傅家两代忠贞的份上。

即便是皇帝邀请入宫,都是称病拒绝。谁都知道诸葛瞻不想看黄皓的脸色,不想在黄皓面前跪下山呼万岁,皇帝虽然不快,可诸葛家族和一直依附其家族的势力那么庞大,因此也无可奈何。最后总是连累身为诸葛家族女首领的刘氏,向她父亲赔礼。

不过这次是皇帝屈尊驾到,不是太监邀请,诸葛瞻吃惊之余,终于出门相迎,跪在御撵车旁高呼万岁。

“贤婿免礼,”刘禅满堆起笑脸,搀扶起诸葛瞻,又继续说道:“朕今日想来看看尚儿京儿,还有爱婿。”

说罢就往里走,诸葛瞻一边引路一边招呼家中下人将正堂清出,供皇帝上座。

刘禅忙摇手道:“不用不用,花厅就很好。”

皇帝如是说,诸葛瞻也随皇帝心意。进门后没过多久,刘氏将爱子诸葛尚、诸葛京两兄弟自后花园空地领出给外公行礼,顷刻间其乐融融,好一派阖家欢乐。

就在这当口儿,皇帝突然脸色一变,一脸哀切,抱拳向诸葛瞻作揖,这让诸葛瞻大吃一惊。

“陛下,万万不可!”诸葛瞻忙拜倒在地不敢受礼,刘氏、诸葛尚、诸葛京也皆跪下,不敢抬头。

“贤婿救我!还望贤婿看在我父亲和丞相薄面上搭救!”刘禅哀声哭诉。

“陛下,您这是何意?”诸葛瞻实在不明白怎么皇帝说这种话,“陛下,臣世受皇恩,怎敢不思报效?只是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说着说着,诸葛瞻、妻子刘氏和两个孩儿也被这稀里糊涂的场面搞得泪水盈眶。

两下哭了好一阵,总算是收住泪水,刘禅向儿子看了一眼,示意儿子说。

刘谌轻轻一叹,悲切道:“江油戍失守,魏军从那边突入我蜀汉腹心了。”

“怎么会这样?”诸葛瞻一脸的不敢置信,呆呆望着刘谌的脸。

刘谌将原委再说了一遍,诸葛瞻沉默片刻,轻轻摇头,叹息道:“皇天不佑,好在发现及时,我们……”可是说到这儿,诸葛瞻又是一声叹息:“可发现及时也没用,我诸葛家族人丁单薄,何况成都没兵啊!”

“贤婿,你在那些家族中间威望很高,能否向他们借兵?”

诸葛家族人丁稀料是事实,但那不重要,说来说去,其实亲自驾临武乡侯府就是冲着诸葛一门的号召力。

刘禅打的主意就是冲着那些豪门大族的子弟兵。有这些精兵作底,蜀国还有一战之力。

这让诸葛瞻很是为难,打仗这东西哪有不死人的?可是动用诸葛家族花几十年积攒下的声望胁迫其他家族参加保卫战,到底合不合适呢?

再说了,刘谌还提到了让一个亲兵去搬请姜维的部队,至于非得动用那些子弟兵么?子弟兵们善战不假,可是死掉一个都会对诸葛家族的未来产生很不妙的影响,谁吃得准全死的都是各家族那些妾室末枝的儿郎?要是嫡系死掉一两个,那这个家族以后肯定会衔恨,失去过多的支持,诸葛家的未来就很不妙了。

况且姜维如果及时赶到,堵上漏洞,那么也不过是双方围绕涪水一线展开争夺战,那就不用死半个豪族子弟兵了,那多好?

为此诸葛瞻含糊其辞,就是不肯最终答应,只是说愿意为皇帝带兵死守涪城待援。

事到如今还在扯皮,真个让人很是头疼,刘禅旁敲侧击就是不能打动诸葛瞻。

“父亲,儿子愿意前往涪城,报效国家!”诸葛尚急了,插嘴,大声说道。

这让诸葛瞻大为恼怒:“你这混蛋小子,小小年纪说什么瞎话?你有什么才能,守城还需要你这么个小孩?”

诸葛尚让老子骂得头臭,很是不甘心,嗫嚅道:“儿子,儿子都十九岁了,兴丰侯叔叔当年十五岁就参加陇西战役。叔叔十九岁都快要成为校尉了,儿子……”

“他是他你是你,”诸葛瞻怒道,“为父的自会报效国家,你就在家好好照顾兄弟姊妹和你母亲、姨娘,打仗这事,你且再等几年再说。”

说罢,再度望着刘禅道:“陛下,尚儿被娇纵惯了,嘴上胡说八道,还望您看在怡儿的面上,宽宥这孩子不懂礼数。”

怡儿指的是诸葛瞻正妻刘氏闺名,刘禅的女儿。

刘禅自然说:“无妨,这孩子是一心报国,勇气可嘉,朕明白的。”

可他心中还是一阵不安,他似乎觉着自己这个爱婿,很不看好这个国家,有意让诸葛尚逼战。

接下去的时间,还是商量如何凑齐那根本没法凑齐的军队。

成都城内在十几天前再度强行征兵,现在城内已经无兵可征了。

刘谌甚至提出要向各豪门家族征集家奴,组织军队。

“这倒是个主意,”诸葛尚再度插嘴,“我家就有九个男仆,要是整个成都城内全凑合起来,也有上千人呢。”

加上禁军,倒是颇为可观。

可是,若要凑够军队,还是非得让各大家族点头首肯,写下调令,非得有子弟兵不行。

诸葛瞻还是一嘴的含糊,不肯去劝说。

这下惹恼了刘谌,他大声说道:“侯爷,本来我一向都敬重侯爷您的睿智机敏,现在本王不得不说,我看错你了!您还不如您的侄孙儿呢!他尚肯为国效力,现在就在涪城指挥防守。像您这样处处盘算自家利益的人,本王瞧不起!”

“你……”诸葛瞻大怒,刘禅马上给女婿赔礼,痛斥儿子胡言乱语。

诸葛瞻气愤归气愤,不过他马上又望着刘谌道:“你见过显儿?”

刘谌点头。

“那显儿是不是把月华带在身边?”

不说都快忘了,刘谌脸色一变,一脸肃穆的望着诸葛瞻道:“侯爷,这次您非的帮帮我们不可,月华她就在江油城内,江油城朝不保夕,若是城破,以月华的美貌,定会惨遭魏狗欺侮。”

这会是诸葛家的耻辱,就像当年那两个长公主在长坂坡沦落曹魏,最终沦为曹纯妾室一样,都是奇耻大辱。

或许作敌国将领妾室还算幸运的,更糟的情况,是军妓。

如果诸葛月华惨遭这等命运,那诸葛家族一世的英名可就全完了。

“这个混蛋丫头!”诸葛瞻一阵低吼,一拳狠狠砸在地上,地面一阵轻微颤抖,诸葛瞻思索片刻方才再度抬头望着皇帝道:“陛下,您放心,臣自当为陛下孝犬马之劳。”回头望着儿子诸葛尚道:“你去让人备车,我要去下尹府。”

说到底,还是诸葛家的尊严,最终让诸葛瞻下定决心帮助皇帝度过难关。

这天的晚上,诸葛瞻四处奔波游说,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天明前,最终在成都城的北郊聚集起一支由两千三百七十三名各大家族子弟兵组织的队伍,此外还有一千三百九十名各大家族凑齐的家奴兵,最后是皇帝的四百六十人禁卫军,总兵力为四千两百二十三人。

初冬的朔风萧瑟,这支队伍排成几个方阵,旌旗飘扬,诸葛瞻穿着卫将军铠甲,带领众将,在军中检阅。他身后诸将是前几日回京述职的新任尚书张遵,尚书郎黄崇,以及北地王刘谌,爱子诸葛尚。

张遵是自愿代表张氏一门参军,随着张遵的加入,一部分支持张氏家族的旁系家族同意将子弟兵交出。黄崇是代表阆中黄氏一族参战,也是得到蜀中各大家族支持的一直,其中包括梓潼尹家、梓潼杜家、巴西王家等一干家族。而北地王代表的正是刘氏皇族,此外,刘谌还顺便将死牢中的姚陨先邀请回王府养伤,华神医为其治疗,算是对姚陨无辜受罚的亏欠,华典也跟随大军开拔,以便军中诸人受伤不备。至于诸葛尚,诸葛瞻全力说服那些跟随诸葛家族的下属家族献出子弟兵,总得做出表率,因此,身为嫡长子的诸葛尚只能带在身边以示公平。

这些子弟兵都是各大家族的精锐,武艺个个出众,已经几乎可以与魏国陇西精兵相提并论,再加上鲜亮衣甲,锋利兵器,一个个如狼似虎。

看着这些让人心动的精锐部队,诸葛瞻心中的血迅速变热。

谁不是男儿大丈夫?小的时候,他也是做梦都想上战场,想在战场上体会一下父亲当年金戈铁马的生涯,父亲指挥若定的表情,是他儿时的梦想。可惜,他太小了,父亲过世时他才八岁,此后几十年间,身为诸葛家族的首领,他的生命已经不在是他一个人的,将近三十年,他做过什么?全都呆在京城,直到今天,方才如愿。只可惜,帝国日薄西山,他的机会才到来,到底是迟了些。

“父帅,皇帝陛下在城楼上向您挥手呢!”身边的诸葛尚提醒诸葛瞻。

诸葛瞻回身,走到军阵最前,最靠近城墙位置地方,单膝跪下,望着皇帝行礼,对着身边的儿子低声道:“你代我叩谢皇恩。”他昨天劝慰了好多家族首领,这才终于说服了几个为首的大家族,肯出兵支持,嗓子很累,发不出声来。

诸葛尚代替父亲望着城上大声叩谢,山呼万岁,全军雷动。

至此,大军正式开往绵竹,目标直指涪城。

(笔者按:在下文中指的梓潼尹家,实质指的就是梓潼清人尹默家族,尹默生前官拜太中大夫,就是外交官头子、外交部长,很重要的职位,263年时已死,但其子尹宗,当时官职为博士。梓潼杜家,指的是梓潼涪人杜微,官拜谏议大夫兼五官中郎将,也已死去。阆中王家,指的就是王平家族。易中天老先生所说的关于什么巴蜀内部集团、什么东州集团、什么本土集团,在下以为不妥,须知三国志上可没这么说,蜀书卷十一霍王向张杨费,只有王连、向朗是外来的,其余全是本土人。蜀书卷十二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只有许慈、来敏、郤正是外来人,其余都是本土人士。的确,卷十刘彭廖李刘魏杨传中,清一色是外人,但是卷九的董和,卷八的秦宓,整个卷十三,卷十五的张翼以及卷十五最后的一大段赞词,那段赞词中提及的本土人士就更多了,都是本土人士。本土人士在蜀书中所占比例已经相当高了,更何况那些外来人士官位虽普遍比本土要高,但后期出现的,都是蜀地土生土长的。蜀汉立国凡四十有二年,要知道四十二年是什么样的概念?康熙皇帝登基之前中国南部还在为了削发闹矛盾,但是在康熙四十多年时,南方已经大致平定,不都削了发么?诚然,易中天先生所说的集团,是有一定道理,但未免是哗众取宠,四十多年足够融消那些当初的矛盾,也足够将一个外来政权本土化,合理化,正常化。而且三国志中关于诸葛亮的评述很有意味,他一方面说明诸葛亮在政治上的才干,也说明了当时蜀中各家族对诸葛亮是敬而爱之畏之、服之,建兴年间,蜀中当时的矛盾正在逐步化解,各大家族也正在适应新的外来家族的存在,就像当年他们适应刘焉刘璋父子一样,适应一个家族用不了多久时间,不然你看看关于刘循的记载,他可是领导着那些蜀中军民抵抗了刘备的伐蜀战争长达一年,而刘焉买官入蜀作州牧才多久啊?你如果还不信没,你就看看我们伟大的祖国,到现在也才不过五十多岁而已,而且,那些讲述主流题材的老电影,可不都是五六十年代就开始了么?再往下面的话我就不说的,大家自己思考。)

此外,这就是燃烧之章的结尾,我在前面说过的,现有的要大改,所以,这章的结束,邓艾没死,哼哼……

转变之章 节七十六:序幕

诸葛瞻带兵进发涪水的同日清晨,成都城皇宫内紧急议事,,临近中午确定由彭和赍书顺江东下,赶往建业向东吴求援,请求吴国伐魏减轻蜀国的压力。

同日,这天的清晨,北方,江油城南。

刘武面前又是一片大火,这是他们放的第六把。

那些魏兵们也真是神了,每次,都能挤着从火场边绕远路追上来,继续依仗人多势众追击,刘武手下兵力本就不多,还要大肆分散,在森林各处燃放火头,分兵警戒,这使得刘武身边仅仅只有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力量对抗一支超过十人的队伍,就算打得赢,对于现在主要目的为纵火拦截,也是不合适的。

蜀兵们依旧一边放火一边后撤,在新的火场前驻足,等候那些该死的从不知道什么叫做放弃的魏狗们再度现身,要么就是火势蔓延,实在呆不住了,方才再度离开往南进发。

放火,放火,放火。兵书第十二篇,通篇放火,可惜啊,偏偏刮的是北风,火势一直往南卷。

北风对于魏兵而言是幸运,靠近火场前,他们不必被火场中的燃烟熏倒,此后,又可以乘机寻找那些比邻溪流峡谷碎石乱滩的小径,这些地方与火场中茂密植物大不相同,是可以经过的,这就是为什么魏军总是可以穿行其中。

对于这种地方,刘武很是头疼,无奈天时地利中只有森林干燥配合火攻,其余皆不利于蜀,只有硬着头皮强来。

这种追击逃跑纵火再纵火的追逐游戏,整整持续了一晚,双方的士气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刘武那伤势未愈的胸口,已经隐隐作痛,脑子里也是迷迷糊糊的,他实在是想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也不清楚现在大致到了哪儿,只知道放火,再放火,逃跑,再逃跑。再没有霍俊给他出主意,也没有弟兄们争先恐后发言建议,人孤智穷,势单力薄。

身后,马蹄声起,是去南方探路的周大回来了。

周大勒马停在刘武面前,大声道:“将军,我们快离开涪水峡谷了。”

“这么快?”这让刘武有些吃惊。

“将军,这怎么是快呢?不快啊,我们可是在这个小小的五十多里山路上靠山火拦截他们整整一天!”周大爽朗一笑。

这倒也是,刘武都有些糊涂了。

一天呢,又是一天的时间缓冲,加上之前的一共就是一天半,兵贵神速,这么长时间,这次魏军主将就是神通广大也休想偷袭得手。

有这么长时间,足够涪城固守,也足够刘谌向成都搬请足够的救兵,想到这儿,刘武心中的压抑,终于褪去。

“将军,前面离涪城不远了,弟兄们人困马乏,油也早就用光了,要不弟兄们就先回涪城休息片刻?”周大试探性的询问。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刘武犹豫一会儿还是说道:“再等一等吧,我们将这最后的一处山林点燃,再走。”

刘武还是派周大去涪城瞧瞧,看那边准备好了没?

……

涪城内,城上堆满了檑木滚石,这些都是诸葛显派兵从涪水河滩上搜集的大石头以及从一些废弃人家房梁上拆下的木料砖石。

情况对于蜀国而言虽然仍然不妙,却正在缓慢好转中。

只是涪城人口依然有限,那些野外村落,一部分都被迁回城中,不过另外一些,由于胥吏数量有限,没能抓到,这一部分都遁入山中躲了起来。即便如此,城中男丁,从十三岁以上算起,足有七八百人,只是其中超过两百都是不能战斗的过度年迈和幼小的老弱。而女人倒是多的吓人,足足六千开外。

李果这个糟老头马上让一些女人在城中传播魏军的恶习——攻陷城池放假三日,大爽特爽,女人惊恐万状,最终那些三十多岁左右的女人们,大多跟随,登城保卫。城上人头攒动,顿时显得甚是骇人。

涪城,也是山城,但是,涪城这个才是真正的山城,城墙又厚又高,城下的地基也不是江油那个所谓的城那种松土,城中兵力相对充足许多,又西邻涪水,东侧又被一条天然河流环卫,这导致任何人等若是想攻击涪城,将不得不面对若无舟师,只能攻击北边一处的窘境。

以涪城现在的军力和地利来看,涪城的命运是绝对不会跟江油一样的。

可是,就算是如此雄城也不能掩去蜀国军民的恐惧。

蜀国国力衰微,面对的是强大的魏国,前些时日又失去了汉中郡、武都郡、阴平郡,北方三郡皆失,巴西、梓潼两郡也失去一半,蜀国国土大片沦丧,而蜀中又等若是赤膊露体。

战争是国家实力的对决,蜀国目前的国势国力,不得不让人担忧。

……

北方的大火,一直在燃烧,整个天空的湛蓝都让这场巨大的火灾升腾的烟灰污染,巨大的烟柱,四处奔走的走兽飞禽。

远远的,还在涪城就能看到这种可怕景象,诸葛显都有些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江油……诸葛显心中很是不安,要知道,他妹妹很有可能就在江油城内。

他是在江油城失陷前离开的,也在刘武和霍俊商议山火焚林前离开的,很多东西,他并不知道,要不是李果劝慰加上恐吓,诸葛显几乎就要冲动的带着很少一部分部队前往救援。

这天的中午,诸葛显终于看到人困马乏精疲力竭的周大,出现在涪城北侧小山坡上。

诸葛显急忙令人将门打开,将这位兴丰候赏识的热血汉子迎入城内。

望着这个叫周大的汉子一脸烟灰色,诸葛显心中一阵紧张,大声问道:“北边出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大的火?我妹妹呢?”

“我们把路上能看到的树木都点着了,”周大只觉得累,半闭着眼跪坐在地上,喘息道:“至于江油,很可能失守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令妹,对不起,你知道的,我们就这么多人,他们人太多了。”

诸葛显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阵才又失魂落魄般低语:“这可怎么是好?我可怎么跟母亲交待?我可怎么跟母亲交待?”说完,再度大哭。

“混蛋!”周大勃然大怒,跳起身一把抓住诸葛显的衣领,望着诸葛显怒道:“你妹妹怎么样?那个丫头自找的,好好的不呆在成都非要跟我们去江油,这种任性刁蛮无理取闹的小丫头死了活该!再说了,我们校尉大人,还在江油城那边,不知道是死是活,我们校尉大人跟随我们将军,誓死效忠帝国,你们这些大人物不管心我们这些草民也就罢了,连他们也不管么?你那妹子死掉关我们什么事?还不是都怪你自己?到现在也不发援兵。”

“我,我,我……”诸葛显悲切道,“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么点人,这种部队,守城还凑合,哪里敢派兵救援啊?”

周大扭头回望,看到的净是些半大不大的小男生以及一些瘸了腿断了手等等的老头老兵,城中的确没什么精兵可派,心中一阵凄恻。

“大都督干吗打陇西?”周大泪水盈眶,“搞到现在蜀中连点像样的部队都找不出来。”

听到这话,诸葛显倒是有些事情要通过周大传递给刘武:“王爷让小魏子带着符信去剑阁搬请援军了。”

“那就还行,”周大听到这儿点点头道,“就是一个人,靠的么?”

这倒是没想过,诸葛显一阵愕然:“小魏子这个孩子人很老实的,应该不会是奸细吧?”

“我没说他是奸细,你这没打过仗的书呆子,王爷也是,还有你身后那个自吹高明的臭老头。”周大怒目圆瞪,愤愤道,“只派一个人去剑阁求援,你可是拿帝国的安危儿戏?你怎么不再派几个人跟着?万一那个小孩在路上遇上什么好歹,那可怎么办?”流民,匪患,野兽,敌军,任何一种可能,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情况。

“涪城力量单薄,缺少马匹,”诸葛显向周大解释,原有的牛马都让城守带去搬运辎重,除了诸葛显本人的一匹,连老儿李果的战马都让王爷回成都求援时带着备用去了。整个硕大的涪城,竟然只剩一头牛、一头驴、一匹马……

“呸!就是用腿跑累死也得派人跟着。”周大望着诸葛显怒道,“还不快再找些人去剑阁报信?”

诸葛显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周大恼火,干脆再跑回去请示将军刘武。正好,刘武刚刚将最后一把火点燃,那些傻瓜魏兵还在徒劳的试图从火场边缘杀出重围,整个涪水峡谷也已经再无树可烧,无险可做,刘武听到周大告状后,还是认可的。

或许,周大是紧张过度,蜀国哪有那么多叛徒?那个小孩子还很单纯,应该不会吧?只是周大所说的也对,单单指望一个小孩子也是不行的。

是该再多派些人才是,这是弟弟刘谌的过失,这小子到底没上过战场,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诸葛显也是一样,看来指望这些没打过仗的小子守住涪水城也难,非得自己去才行。梓潼郡南半侧,涪城不能再失了。

刘武让周大集合队伍,之后同返涪城。

一进入涪城,诸葛显就迎了上来,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搬请救兵了。”

一共十个人,好大的手笔,还全是那些打过仗的老兵,周大气节,这些老兵虽然断手残肢,却是从战场上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不比那些看上去手脚完整的菜鸟小兵,那些家伙去求助倒还差不多,怎么非拿老兵去求援?这不削弱涪城防御力量么?

还是刘武打断周大的埋怨,望着诸葛显道:“现在,请让我们帮助你守城吧?”

诸葛显惊愕片刻,忙道:“侯爷说笑了,您是国家的栋梁,名震敌国,您若是愿意留下守城,自然是再好不过。”

转变之章 节七十七:谋伐

刘武进入涪城便开始在城楼内守将休息室中酣睡,两个时辰后,一只穿着破破烂烂蜀国甲仗的军队从涪城北方左栈道入口出现,目标正是涪城,人数大约有四五十人左右,身后是一堆的难民模样的队伍,男女都有,你搀我扶,这支难民人数一千开外。

涪城墙上蜀国军民一阵哗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

那些身着破烂的蜀兵慢悠悠来到北门位置,站在城外。

不久,其中一个站出队列,冲着城上大喊:“快开城门,我们是汉德县的民众。”

汉德县辖下就是剑阁,看来这些难民就是逃避汉德兵祸来着。下面的那些百姓们都是一口的蜀腔,七嘴八舌的要城上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住一晚。

诸葛显正要叫人开门,却被李果拦住:“小少爷,您可真是单纯,现在守城主将可不是您,您得问问侯爷。”他可不乐意再让那个叫周大的小子吹胡子瞪眼,若出了什么事,他也不想负责。

……

邓艾站在那些江油降民中间,这些人那些喊话的就是原先的陇西人,马邈家那个女奸细见状趁机一个一个单线发展,并没有要求什么别的,只是说万一以后,如何如何。

这些陇西人对于当年被蜀兵挟制来到蜀地本来就有些心中不忿,再冲着蜀魏国力对比,加之也没让他们立即反水,只是长期潜伏。

人就是这样,蜀国国力还算强盛时,他们才不会帮助魏国呢,不过现在蜀国面临崩溃,那些原先根本没有价值的所谓约定,就此成为江油城的断魂一击。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不长进的陇西兵,哪管什么老乡不老乡,是个女人就上,弄到最后城内的十家奸细只剩下七家。为了消除这些人家的怨恨,邓艾将那些下身犯错的陇西兵都狠狠痛责几十军棍,发到后勤队负粮去了,其中最过分的几个,也就是动手杀人的,被邓艾交给那些奸细家族处置。

几个人头落下,军中人人惊恐,也消除了那些出卖江油却依然不得好处的陇西江油人心中的怨愤。

一举两得。

就这样,那些奸细们终于带领邓艾自江油城东侧小道翻山越岭,绕过火场直达左栈道,顺着栈道直往南行。

这条小道,如果不是住在江油的人,根本不会知晓。

兵法说,间为诸法之首,果然不假。

身边,一样在铠甲外套着蜀国农夫衣服的师篡慢慢从农夫中间挤到邓艾身边,低声道:“大帅,有个坏消息告诉您。”他是刚从邓忠那边来的,消息很糟。

本来,邓忠就是带着那些佯兵牵制血屠夫,谁知道,时间上出现了错误,由于北风,山火更大更猛,也烧得更快,刘武是一波一波点一波一波退,巧合的是,几年前,这一代曾经爆发过山火,导致这一代乔木稀料灌木居多,火势在短期内会更加猛烈,却更加短命。

所以现在,原定计划失败,邓忠没能将傻小子骗留在山谷中,邓忠让师篡带回的消息是——那小子很可能逃回涪城了。

功亏一篑!

邓艾心中一阵恼怒,身边的师篡又低声叫嚷:“大帅,您看,城上那些南蛮子在做什么?”

邓艾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南蛮子城上,好多女人正在拨弄什么,不久,一个系着麻绳的大竹筐被这些女人们七手八脚从城墙上垂下。

城上有人喊话:“先来个人,坐竹筐上来,我们将军有话要问。”

“糟了,这个城的主将很谨慎,看来恐怕难对付的。”邓艾身边的杨欣情不自禁喊出声来。

是实话,只是说出来就是过错,师篡看到邓艾面色不喜,忙叫杨欣向主将赔罪。

“算了,你找个能说的去一个,听他们的就是。这个城不比那个江油小城,我们没法攻下。”邓艾向师篡招招手,淡淡道:“听天由命吧?”

师篡抱拳离开。

看运气吧。要是好运,也许会成功,要是那个奸细上去后让城上蜀兵分尸……那只要放弃了,这座城墙高城厚人头攒动,虽然看上去大多都是些女人,也不是邓艾单靠这一千又赶了一天一夜路的疲兵就能拿下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血屠夫。

本来,他的部队可以安安静静拿下江油,此后以江油粮草为补充,先将阴平道上那些被粮草束缚,无法前进的部队释放,这样,他就可以拥有两倍乃至三倍于现在这两千多人的实力。此后,兵进涪城,六千精兵对付这些女人还不容易?到时候占据涪城,再度收集粮草,涪城囤积的粮草肯定远远超过江油,这样,邓艾可以解放阴平道上剩下的兵马,很快,他就能将全部的陇西兵全带入蜀地。

至此,大事已定,蜀国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回天。

可是,现在都让那个血屠夫搞得一团糟。那个原先的主意,那个想让弟兄们在江油城大吃一顿补充体力,再徐徐进发,只要在靠近涪城时突然袭击,冲进城内就可以了的主意,现在被迫放弃,改为强行行军争取时间。

邓艾就穿着老农民的衣服,一个破烂毡帽戴在头上,望着城上的动静。

不久,他看到城上那个奸细望着城下招手,一脸的笑容。他身边一个蜀人探身朝邓艾方向大喊,北风,还好嗓门够大,前面的魏人勉强能听见。

“哎!我们马上开门!你们进来啊!”

看来那个师篡找的奸细口才倒是不错,邓艾心中的焦虑马上变成喜悦。

这支由穿着从江油戍带来的蜀兵衣甲的魏兵部队和扮成难民的魏兵们开始往涪城靠拢。

一切都似乎唾手可得。

直到……魏兵们离洞开的北城门只剩下三四十步远,城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无论男女。

就在这时,城上突然向射出魏兵射出弓矢,一开始是一支,不一会儿城上女人们一边哭嚎不敢往下看,一边抬起弓弩向着城下射击。

魏兵们慌成一团,不时有人被那些乱飞的弩箭射中。近在咫尺的涪城大门,也在最快速度下被城内蜀人合上,这是诡计!

“撤退!”邓艾怒目圆瞪,抬起木盾,挡在面前,截住乱飞的弩箭,大声发令。

魏兵们留下一些三四十具奄奄一息的躯体,终于逃出城上弓弩射程之外。最后一个是那个刚刚冲着邓艾一脸笑容的坐竹筐上去的江油人,他被那些怒不可遏的涪城男子们你一刀我一刀砍碎,丢到城墙下。

城上,周大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娘们!怎么搞的?你们要再迟点射箭,我们就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那个女人第一个射箭的,真是该死!

现在倒好,那些魏兵们全像兔子似的逃得远远的,没有城上箭弩支援,单靠这涪城几百新兵,对付那些近千的疲兵也是很难的。刘武只好在最快速度下命令关上城门。

多好的机会,就这么让那些胆小的女人们一阵乱射,没了。

更离谱的是关于那个该死的奸细,以他那种紧张兮兮的表情,一上城墙就被众人识破,这没什么,可是那些蠢货完全没有理会将军的意图,将那个好好的能够问出很多东西的好材料,就这么为了泄愤,轻轻杀死,太可惜了。

“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呢,”周大愤愤道。

诸葛显和李果都有些尴尬,他们虽然都算聪明的,上了战场后还是些战争菜鸟,一些军人该有的常识都不懂,没有约束好那些愤怒的人们。

“算了,我们已经从他嘴里知道那些是陇西人,不是么?”刘武说道,“问不问都一样,我已经猜到这次来的人是谁了。”

“将军,难道是……那说话口吃、放牛的老东西?”周大闻音知意,脸上满是惊愕。

刘武没有直接回答,望着半空中那轮血色冬日,心中凄凉,沉默了许久,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是他,就是他,不然谁会这么大胆敢穿越阴平?”周大直吸冷气。

天空依旧是那种不纯洁的蓝色,到处是烟和血的味道,刘武闭上眼,面色痛苦,他忆起当年身为一个小兵,在陇西军前效力,后来,一仗又一仗,最后,得到夏侯霸的青睐,本来,老将军还要将他的女儿蛮蛮许配给这个小将金武为妻,就冲着这个小子一身的杀气,勇猛无比。可惜,到最后,他身为儿子,不能忤逆父意,不能拒绝吴氏家族再续前缘。虽不能成翁婿,将军对他的知遇之恩,刘武永生不忘。将军战死洮阳城下,就是那个放牛口吃的老东西干的好事。

“将军,那个该死的放牛老头儿,现在就在小武子面前,可惜,小武子手上缺少部队,不能为您报仇。”

转变之章 节七十八:对比

涪城下,引诱魏军进入伏击地点失败后,魏军至此再没向涪城靠拢,潜伏到附近山林中不知道在干什么。

涪城上,退敌的蜀军,终于暂时松懈下来,刘武让那些跟随他的老兵们分成两批,一批继续调教城上那些很缺少军事素养的那几百菜鸟们。女人们望着城下,提防魏人偷袭。

太阳就这么慢慢落下,城上燃起火把,继续守卫。

南方,阳泉城南,刘谌和诸葛尚出发前的一腔热血让这些所谓的精锐中的精锐,搞得冰冷不已。

这些兵一天下来,勉勉强强跑到阳泉,再多走那么四十里,就能到绵竹,可是这些大爷兵,就是不肯走了。天刚刚一黑,立即驻马,吵吵嚷嚷着要求吃饭。

阆中黄氏,因为黄崇的缘故,情况不错。而王氏,不愧是将门之后,子弟兵情况也不错。但梓潼尹氏和其他一些就差太多了,这些子弟兵仗着出生,不但对那些其他普通散户平民家出生的兵丁吆五喝六,对那些家奴兵,继续指派,一副大爷模样,刘谌几乎就要拔刀站起来去砍,还好在张遵拦着不许。

“王爷,您犯不着跟那些家伙过不去,您该学学卫将军,”张遵指指远处,那位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的诸葛瞻。

整个营地到处是那些子弟兵的叫嚣,特别是那些子弟兵中更加接近嫡支的小子们,叫得最响。很显然,诸葛瞻是在装糊涂,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这就是子弟兵,虽然身体个个都远远比那些庶民兵丁壮,一个个都相当精通武艺,就是个个一团散乱。

拿这种军队去对付身经百战的陇西魏兵,恐怕有些危险。

“王爷多虑了,”张遵看到刘谌眉头深锁,呵呵一笑:“这些子弟兵虽然骄横,不过那些魏国人运气不好,让您发现了,我军在人数上占据绝对优势,您无须顾虑。”

这倒是不假,成都城内,各大家族将成都城里保护自己的子弟兵交出很大一部分,就意味着对刘氏宗族的再度依附。

如果刘禅要是动机不良,就靠他现在手上残存的三四百禁军,甚至可以在一刹那间将这些失去子弟兵的各族族长们消灭,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干,那刘禅就不是刘禅,他也不可能君临帝国四十二年。

帝都内,各大家族首领在交出第一波子弟兵的同时,在今天早上的紧急御前会议中,还向各处家族分支和依附其家族的另外一些家族发出各自的命令。

这样,陆陆续续的,诸葛瞻手上的四千多人,正在以滚雪球的速度慢慢增加。

到晚上时,人数已经超过五千人,将近六千人了。

这些子弟兵大爷,一个个串门找亲戚,三三两两,都在闲扯胡说,跟逛街似的,偏偏诸葛瞻又在装聋作哑。军纪?笑话!

刘谌总算是领教了什么叫作老成持重,什么叫做泰山崩于眼前,什么叫无动于衷。

“你以为呢?”张遵面带讥嘲,“你以为他老子忠武侯当年为什么要跟他伯父说什么‘聪慧可爱,嫌其早成,恐不为重器。’,这小子也不全是沾他老子的光,我从小就认识他,心眼多着呢。”

这是诸葛亮写给兄长的密信,东吴诸葛家族被诛杀毁灭时,信件外流,这些他父亲在建兴十二年对年幼诸葛瞻的考语才流回蜀国。现在这些考语果然一一印证,整个蜀汉上层社会都拿诸葛亮的话调侃这位“老成持重”的滑头卫将军。

张遵四十岁,诸葛瞻三十七,诸葛瞻长妻刘怡乃是敬哀皇后女,张遵是张苞嫡长子,诸葛瞻是张遵表妹夫。

张遵因前些日子指挥剑阁防务,虽然由于大都督及时回来,张遵的劳动成果变成徒劳,不过这份功劳变成张绍向皇帝为侄儿请功的极好借口,就这样,在侍中伯父的帮助下,宦海漂泊一直在中层游荡的张遵总算是从外任转为京官。很明显,张绍年六十有二,依照惯例,代兄暂摄族长的张绍必须在他死前将兄长的地位归还侄儿。

张氏家族的未来族长宝座已经在张遵手里了。

这就是张遵不怕得罪诸葛瞻的两个主要原因。

再者说来,刘谌可是张家目前最看好的流着张氏血脉的皇子,他长兄刘璇,那小子年轻时还跟张遵一起骑马打猎,箭法还不错,很有他祖父昭烈帝的风采,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年纪一大,反而天天趴在女人肚皮上,要是等皇帝万岁之后,将国家交给那个色鬼表弟刘璇,那帝国还有什么指望?

张遵明摆着要支持刘谌,张绍没直接支持也没反对,态度暧昧,不过张遵才是未来张氏一族的首领。而且,张绍已经暗示了,他年迈体虚,等这仗打完后,就会致仕回家颐养天年。

张遵的态度实际已经就代表张家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张遵处处给刘谌帮助。

张遵让刘谌谨言慎行,在这种局面下杀死任何一个子弟兵立威,就意味着开罪一个家族,这是危险的举措。

刘谌起身愤愤道:“兄长在前面拼命,我们却还在后面算计这些。”说着就要去拿剑,张遵大怒,望着身边的儿子张哲,狠狠道:“还不将王爷拦住?”

老子发令,张哲怎敢不从,立即将刘谌宝剑夺下。

这个张哲,刘谌在今天早上开拔时刚刚认识,年刚二十,纳过三房小妾,正妻宝座空悬静待诸葛月华,面目很清秀,比他老子还要像个书生,力气倒是不小。刘谌这几日没好好休息,血气有些不济,抢不过他。最后,张遵让张家的子弟兵们将刘谌硬回座位上。

张遵一脸肃穆的望着一脸不甘的刘谌狠狠道:“那个蛮夷小子怎么样是他的事,你可不行!你别忘了你是皇帝的儿子,你能继承大统,他不行,他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帝国的未来,而你要是把这些家族全得罪了,你也甭指望称帝再兴大汉帝国五百年基业。”说到称帝,张遵压低声音生怕被张氏家族以外的人听见。

“父亲,您……”张哲大吃一惊,他身边那些张氏子弟兵也都目瞪口呆,怎么未来的首领会说这个北地王会登基称帝呢?这可是私议皇室,罪该不赦。

张遵也为自己一时口快有些懊悔,不过转念一想,又释然,望着自己家族的人们低声道:“你们都是我张家的子孙,事关我们家族的利益,我也不瞒你们,此次王爷回京报信,立下如此大功,若是不出意外,各大家族都会对王爷青眼相看。而太子嬉于朝政,各大家族对此都有些看法,所以,皇帝,是有可能将太子……”他话说到这边已经很露骨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相对于嬉于政事的太子刘璇,各大家族更愿意支持进取向上的刘谌。

皇权固然由皇帝决定,各大家族的力量也不可小窥,只要他们愿意,皇帝非答应不可。

“仗都打到这份上了还在盘算这些东西,”刘谌又气又想笑,可又笑不出来,思绪片刻,一脸苦涩:“太子哥对我可不薄啊!”

听到张遵竟然讲什么大位之争,一开始是有些觉得对不起兄长刘武,不想尽速发兵救援,反而在暖暖的火堆旁讨论这种东西。

但是谁不想做皇帝?谁都想,刘谌也不例外,可是这纷乱不安的局势加上太子对他的恩情,他又怎么有心情呢?又怎么忍心呢?

最终,在那些兴奋不已已然将这位北地王看成未来依靠的张氏子弟兵们的保护包围下,刘谌没有管那些滋事的各家族子弟兵。

不久,诸葛尚终于忍不住了,跳起身来,要砍那些兵油子,最终,闭目养神的诸葛瞻只好起身,将儿子一顿臭骂,当然,这次不好再装睡了,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是叫人把那些滋事的小子痛责几杖意思意思,军中自此方才安宁。

“果然是老狐狸!”刘谌低声愤愤道,身边的张哲面色尴尬,毕竟诸葛瞻是他准老婆诸葛月华的叔祖父,尽管这个老婆好像对自己有些误会,现在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婚事有可能会泡汤。

但名义上,他这个准诸葛家的女婿,总得向着点老婆娘家不是么?

他听说过准老婆的美名,那可是号称成都第一美人,连皇帝都有些动心呢,要不是冲着诸葛家族庞大的势力,皇帝有所顾忌不敢索取,早没他张哲什么事儿了。冲着这条,他更应该袒护老婆家。

“王爷,还是先用膳吧。”张哲决定还是拿食物把刘谌那张愤愤不平得罪人的嘴巴先堵上。

……

同一时刻,北方,涪城外,一片静瑟,月儿虽比之前几日略丰满了些,光线还是不足,城上的蜀兵也不知道,就在城北几百步开外,几十魏兵站成一堆,望着他们。

经过半个下午的休整,魏兵的疲倦消退了些,现在,正在一处山坳中继续休息,等待将令。

城外那几百步远的几十人中包括全部的魏军高级将领,除了留守营中继续养伤兼管理众军的邓忠。

就是这么近,邓艾还是觉得有些看不清楚,要再靠近些,吓得师篡连忙建言:“大帅,您可是主帅,怎么可以身临险境,万万不可!”

再靠近,人家一个突然出击,这几十个人还不是狼嘴边的肉?

现在离城可就只剩下几百步远了。

顺着模糊不清的月光,师篡感到邓艾似乎在看他,然后就听见从鼻腔中压出一个轻轻的声音。

“哼,你知道什么,”邓艾冷冷道,“金武这黄口小儿既然拿诡计陷害老夫却不乘机派兵追击反倒是关门大吉,这说明他手上无兵可用。他刚才无兵可用,现在就敢开城攻击我等?休要说老夫狂妄,就算是老夫现在站到他城下,他也不敢开门!”

名将果然是名将!就这么点小小破绽,就让邓艾逮了个正着。

刚才邓艾中计,主要是连夜没休息,脑袋有些昏沉,再加上心求侥幸,这才跟武皇帝一样中了小儿圈套。

邓艾睡过一觉后神清气爽,想到此处关节,更是了然于胸,现在他就乘着夜色庇护仔细观察这座座落在小山坡上的山城。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都能瞧见城上那些呵欠连天的女人们的嘴脸,是美是丑。

一个笨蛋魏兵一不小心被一支倒伏的老竹子绊倒,结果稀里哗啦,竹林荡漾。

“谁!”城上女人娇喝,很快又丢下几只燃烧的火把,终于发现这些鬼鬼祟祟的人潜伏到城下只有几十步远的地方。

“敌袭!”女人们大呼小叫着。

邓艾只好让人撤退。他们离开后片刻,城上又丢下十几个火把,不久,被叫起来的周大等老兵举起火箭,将那个竹林点燃。

此后,涪城墙上女人们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监视城下,防止敌人再度夜袭。

一夜无事。

转变之章 节七十九:军争

涪城,涪水北岸重镇,自涪城始,有左右栈道,一条顺涪水蜿蜒向北,后折返东北,曲曲折折,过梓水,连到德阳亭,终归剑阁,此谓之左栈道。另一条先北向几里便直接先向东,也是曲曲折折,目标是梓潼,然后由梓潼连向汉德,这条道路比前者还要便利,加之直达梓潼郡首城梓潼,粮草一般都经此条道路运送,先达梓潼,再送剑阁。

粮草,这是最要命的东西,无论广汉还是蜀郡,要是想将粮草送往剑阁,无可避免的,都必须先到涪城汇集,然后或者走左栈道,或者是右栈道。

涪城是整个梓潼防线的总后勤基地中最最要命的一个点,因此蒋琬执政任汉中大都督时,就是由姜维负责涪城,屯兵屯粮转运不绝。后来蒋琬病重,返回成都时,汉中就交于王平,姜维依旧负责涪城,直到王平病故。姜维执政始,原先的国策在一次又一次的北伐中被冲击,后自延熙元年黄皓篡政,黄皓又通过陈祗对蜀国各处地方官职开始干涉,买官鬻爵,整个蜀国北方国策更加混乱,致命一击是姜维上陈的那份奏折:“使闻敌至,诸围皆敛兵聚谷”。

就此,原先的兵屯涪城,改为兵屯梓潼,粮食自然也改为梓潼屯粮。涪城的守军就这样被大幅消减,沦为一般城。

可是,梓潼至成都,还是得经过涪城,而梓潼出意外,粮草尚可自左栈道运转,就地利而言,梓潼虽更接近剑阁更接近汉中,转运起来更加方便,但却是很危险的。

汉中郡还在帝国手上时,这种害处并不明显,现在却是非常突出了。

涪城没有足够的老兵,这几百的新兵蛋子,还不如一两百老兵油子靠得住呢。

还好在城够高够厚够结实,这次自保应该没问题,城中的粮草……这几千人,吃两三个月都不成问题,足够了。

只是憋屈得慌,刘武是第一次带着这么多女人守城,像个龟孙子似的,一点也不敢理会城外那些嚣张的魏兵们叫骂声。

城外,只有三四百魏兵模样,就这么很嚣张的站在北城外小山坡上叫骂,让城内人出来,大战三百回合。

这天天一亮,休息一夜吃饱肚皮的魏兵就开始最最原始的挑战手法——骂阵。整整一上午,先是从五六百人,缩减到四五百,又从四五百缩减到三四百,而且是从远到几百米一直靠近到只剩下一箭距离,溺战不休,可惜,让邓艾眼珠子都瞪出来,在陇西战场杀人眼都不眨的蜀国悍将血屠夫,这次偏偏要当小媳妇,死守城内就是不出兵。连这种只有两三百人照理说纯粹是送死的队伍也不咬一口。

涪城内兵力就这么少?连师篡和邓忠,杨欣等将都觉得不可思议。

邓艾终于下定决心想试一试强行攻城。

就此,在这天的早上,涪城终于得见魏军的全部军力,是两千多人。

两千多一脸淫笑的陇西精兵架着一架架简易云梯往涪城方向缓缓前进,而城上是刘武等人加几百菜鸟蜀兵再加一堆的女人。

只要,攻下涪城,大魏陇西军的粮草就可以全部解决,邓忠也代替父亲向弟兄们秘密许诺,只要攻下涪城,这次玩女人随便,绝不处罚,还有各色奖赏,金银布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这次守城的主要是些连弩弓都用不好的女人,只要能打赢这一仗,下面就简单了,截断广汉、蜀郡通往剑阁的粮道,蜀军将会渐渐面临与魏军类似的粮荒。

这就是釜底抽薪之策,如果达成,蜀国必亡!

邓艾已经让天水太守王颀顺着原路返回阴平道,搬请援兵,江油城那边虽然主要的粮仓损失殆尽,不过在各处人家米缸内还是搜罗到一些粮食,城内两百二十户,虽然还是在蔓延的火灾又中损失掉一些那些各家私藏的拿来过冬的粮食,但剩下的还是很可观的,足够支撑三四千人饱餐十日。

邓艾让弟兄们带了两天份的粮食奇袭涪城,另外派一百多伤兵组成运粮队,负责提供大军后续的粮食给养。

……

第一架云梯靠到城墙上时,涪城攻防战开始,战火迅速燃烧起来,涪城在颤抖。那些胆怯的蜀国女人们慌乱不已,城下,是那些放声狂笑的陇西兵肆意往城上射击,城上,不时有女人中箭尖叫哀号,女人们将兵器丢在地上个个抱头痛哭,城上一片混乱,看的刘武等一干老兵肝火大生。

“混蛋!你们这些女人!”周大冲着身边最靠近的一个放下弩箭的抱着头尖叫躲避飞上城墙劲弩的年轻女人怒吼,“你想死吗?那些魏狗最喜欢玩你们这种年轻女人,到时候,把你玩够了杀掉当乳猪烤!”说完就给那女人一巴掌,将那女子打到在地,那女人也不反抗,还是躺在地上哀号痛哭。

周大还要再度拿脚踢这个胆小女人时,被刘武喝住。

“你混蛋!”刘武怒气冲冲大声喝道,“不向城下魏国人射击却要做这种没用的事情!我的射日弓是给你玩的么?要不是我手臂受伤,根本用不着你这个混蛋!”说罢,也不再理会身后跪倒地上哀求他原谅的周大。刘武带头冲向城墙边,拿着粗矛杆屁股将一具云梯顶翻,那些正在往城上攀爬的魏兵,连梯子带人摔做一团。城上,那些新兵蛋子见到主将身先士卒,又见防守如此简单,个个有样学样,或一个人,或几个人,拿着矛杆一推了之。之后,一阵阵欢呼声在这些新兵蛋子口中发出,那些痛哭中的女人们也在一阵阵欢呼声中收住泪水。

涪城不比那个半吊子江油城,那座城只不过三百户人家,而且都是军户,人丁单薄,城墙又小而薄,偏偏还在江油戍损失了相当一部分的壮丁。涪城不一样,那些女人是上不得战场,这也是女人天性所致,也怪不得她们,不过让六千女人给这好几百的男人们裝装连弩机匣,或者在城中烧烧滚水、热油,再挑上城墙,交付给城上男人们一泼了之。

城下,魏兵们很快就感受到这座城的恐怖,城上只有几百男人模样,却依旧能造出数千人的气势,箭如飞蝗,檑木如雨,到处是痛苦哀号被热水灼伤的魏兵,到处是被热油淋头,一身是火的魏兵。还好在邓艾手上有一百个藤甲兵,这些连面部都被护具保卫的部队防御力十分恐怖,魏兵干脆那些穿着藤甲的弟兄当成活盾牌使,刘武等熟识藤甲弊端的老兵便用火箭对付,可惜火箭不比直接泼油,藤甲上初一沾火箭,穿甲魏兵马上便将火箭拨去。当然,城下之人见到城上识得此物,也不敢将这些盔甲太靠近城墙。不然一泼热油,保管甲毁人亡。

涪城上,菜鸟们胆子越来越大,城下那些魏国陇西精锐虽然个个箭法高超,无奈一个是攻一个是守,地利高度上就有优势,再加上城下那些女人们源源不绝的将空掉的连弩带下城,又将塞得满满的连弩带到城上,城上的菜鸟们只要将弩端起朝下射击就可以了,每一次攻击都会有不少魏兵中招,城下惨叫连连。整个战场上,那些自带弓箭已经射完,现在是从地上捡拾蜀国箭支使用的魏国弓箭手们被完全压制了。

第一个魏兵转身往回跑,这个魏兵很快被他的队长斩杀,可是整个战场上局势向守城方一边倒,第一个魏兵的溃逃带来连锁反应,各级魏军下层军官们再也无法遏制士兵们的溃逃。

整个战场迅速崩溃。

……

涪城上,那些菜鸟小兵们狂喜,个个嚷嚷着要求刘武带领他们冲出城追击。

“不可!”诸葛显大叫道,“你看他们!”诸葛显指着城下。

那些魏兵,就在刚才,还是一溃千里,现在,竟然在缓慢聚集,军队就在涪城北门外的一处小平地上开始集合。

刘武心中一阵冰凉,那个人,不愧是魏国名将,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制止军队逃亡。这些刚刚被打得焦头烂额的魏兵,现在一个个野兽般虎视眈眈的望着被血和火污染的涪城北墙。

刘武只觉得心中一阵心悸,他不是狂妄之徒,当年,在陇西战场上,他领教过这些陇西兵的厉害。

陇西苦寒,百姓生性好斗。这种地方出来的兵,哪里是天府之国那些被鱼、肉和米麦养育长大的蜀兵可以相提并论的?

刘武在陇西几次被那些凶狠的陇西兵打成重伤,要不是狼牙,他就是再多几条命也早没了。

不愧是天下最强的部队,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才回头望着诸葛显道:“你是对的,”然后望着周大道:“传令下去,没我的命令,不得开城追击。”

这就是这场攻防战的结局。

城上伤者无数,单死掉的,就多达一百五十人,其中超过一百人是女人,这些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做战争的傻女人,有些被杀的是因为在敌军攻城前,嫌盾牌太重手举着费事费力,就顶在头上,结果敌军一开始攻城,被身边慌乱躲闪弓箭的人一挤,盾牌掉了,结果变成活靶子;也有些是规规矩矩听老兵命令,不过运气不好被流矢射中要害流血流死的;让人又气又觉得可怜的是那些傻乎乎自以为趴下比所有人矮就没事,结果给自己人踩死了,那个被周大踢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周大虽然粗鲁,其本意也是让她起身不要做这种傻事。

除了这些不幸身亡的,这些女人中间,倒也有几个是被城下那些箭法出众的陇西精兵自正面射杀的,这几个女人,是跟男人们一起,端着连弩向城下射击,她们,和那些被射杀的菜鸟们一样,是战死的。其中一个还挺漂亮,只是现在身上好几个箭支,一身血污,身体正慢慢变硬。

城下,是超过两百具的陇西兵尸体,还有几十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有些还能动弹的,想爬出蜀兵弓箭射程之外,这些徒劳的举措带来反效果,不久,城上那些愤怒的女人和菜鸟们就将箭支毫不吝啬的赠与那些挣扎中的躯体。

转变之章 节八十:回忆

正午,涪城上,刘武心情不佳,不过还是教诸葛显对于那些文职人员,何为战争。

那些调派人手修补城墙以及指派合适人选替换战死小头目等等工作,诸葛显似乎是会的,一点即透,但又明显是不会的,刘武不点,压根没做。

“候爷,对不起,小弟只是在书上见过,听小叔叔说过。”诸葛显一脸的尴尬。他指的小叔叔是大他一岁的诸葛尚,诸葛显父亲是诸葛攀,诸葛攀的父亲,就是驸马都尉诸葛乔。建兴元年,诸葛乔故去,诸葛亮痛不欲生,偏偏黄月英又未有子嗣,诸葛亮膝下只剩下一个几岁的小孙儿,就是诸葛攀,后来年事已高的黄月英觉得实在是愧对诸葛家族,就强行为丈夫纳下一妾,这才有了诸葛瞻。

诸葛攀和诸葛瞻,就是西蜀诸葛家族的最主要两只,血脉一直传到现在。

诸葛尚是事事想学刘武、刘谌,结果武艺是不错,脑袋单纯了些。只有诸葛显还是他太爷爷那样,苦习文,可惜现在是兵荒马乱,文人无用。

刘武向周大招招手,让周大教教这位不知战争何事的菜鸟豪门后裔,他有些累了,昨天魏兵夜袭,一晚上折腾,没睡好。

“将军,还是先用完餐再睡吧?”周大建议道,“不然会饿醒的。”

有道理,亲兵们便将食物取来。一堆大大的炊饼(实心馒头),烩猪肥肠,涪城名菜,油腻腻的一大碗(非常大,跟锅似的),散发着小茴香和花椒、葱段的气味。(可惜汉代没辣子。不然就是正宗江油名菜,当然蜀国那时江油还没正式置县哩。)

刘武及其亲兵们,就坐在城墙上围成一圈,坐在城砖上就着肥肠大嚼炊饼。

“你也来试试,味道真不错。”刘武向诸葛显示意,请他坐下共同进餐。

诸葛显连忙摇手,一脸苦涩:“候爷,我可吃不下一点肉菜。”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那还凑合,偏偏还在城墙上,空气中若隐若无的传来一阵阵烤肉味。城墙下,被烤的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魏兵尸身,城墙上那些胆怯的女人们,看到肉就只翻恶心,诸葛显也觉得刘武吃的东西,让他有些难受。

“你这小子还要历练,”周大满不在乎的拿着筷子挑起一根肥肠放到嘴边,吃得满嘴是油,闭上眼很是享受美味,方才继续说道:“这种味道算什么?你知道在阳平关城上那是什么味道么?下面的尸体都被血水泡臭了,就那种地方,我们照样吃。”

阳平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武被战事麻木的心情,一下子又坏了,手上的筷子也停了,众人面面相觑。

“将军,对,对不起,都是卑职一时口快……”周大一脸抱歉的刘武。

“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吃饭,吃饭,吃饱了还要继续守城呢,过会儿我先睡,有什么大事推醒我,如果我还是没能睡醒,揍一顿也行,我不会怪你的。”

“那可不敢,我们可不是校尉那个放肆的家伙。”周大嘿嘿傻笑,就是笑了一半,僵在那边,又说错话了。

这次,那些老兵们,一个个的都捏着咬剩小半截的炊饼呆在那边,一个个泪水满眶,刘武更是连连抹眼睛。

“将军,对不起!弟兄们,对不起,都是我这张该死的臭嘴。”周大站起退后几步,跪下,不断给将军和弟兄们磕头赔罪。

失去亲人正在啜泣的男女们心中的悲怆,一目了然,可谁知道这些刚刚杀人不眨眼的士兵们心中的痛苦呢?

刘武向周大再度摆摆手,淡淡道:“没你什么事,你好生看管城防,切忌,不可让魏狗抓住空子,我先去睡了。”

这一餐,刘武只吃了两个炊饼,第二个还没吃完,他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还好,有眼尖的亲兵起身搀扶,这才慢慢挪回城楼小室,在那边找了条破薷草席,又铺上条棉毯,最后盖上另一条薄毯充作棉被,草草入睡。

……

“新来的,你是谁?快说话啊?瞧你那德行,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就像个娘们!不许哭,我是你的长官,我命令你,不许哭!”

“凭什么?你是谁?呜呜,哭都不让人哭?呜呜呜呜……”

“混蛋!我是骠骑将军帐下小校金武,奉骠骑将军将令前来察营的,你算什么东西?”

“啊,是小将军到了!快,小俊,不许哭了!不许哭!嘿嘿,对不起啊,小将军,这个孩子是我们老家人,刚刚被征召上来的,年纪还小,很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年纪小?哼!我看他不比我小多少,看上去十五六岁都有了。”

“您是谁啊,您是天纵奇才,他不过是个凡夫俗子,小孩子都有些怕事,第一次上战场嘛,嘿嘿。”

“哼,我看也是,算了,冲着你的面子,这次就算了,我不会告诉将军的。”

……

“杀,杀,杀啊,杀光他们!不要放过一个!混蛋!该死的魏狗,不要跑!啊!”

“头儿!不要怕,我在你身后!”

“混蛋,谁怕了?你小子哭鼻子尿裤子的时候老子砍死多少魏狗了?哎呦,这该死的魏狗,射的好箭,妈的,专挑屁股射!”

“嘿嘿,谁让您跑那么快冲到敌人军阵中后背漏给他们呢。还是我背您回营吧?”

“谁要你背?老子自己能走!”

……

“校尉大人!哈哈,骁骑校尉大人!多好听的称呼。嘿嘿可,我以后也要做骁骑校尉。”

“你?凭你?就凭你?”

“校尉大人不要瞧不起人嘛,人都是会变地,我现在不也是很勇敢了么?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嘿嘿,也许很快呦?”

“去!我怕我这辈子看不到你当骁骑校尉。当个典农校尉倒是差不多。”

“哇!那我不就是农夫头儿?嘿嘿,也不错啊?至少手下能有些弟兄使唤,还能吃到最新鲜的米麦,还有肉,嘿嘿,很不错呢。”

“滚!你这小子只知道吃,最好撑死你得了。省的你天天在老子耳朵边聒噪,烦都烦死人了。”

……

“哇哈哈哈哈,将军,多帅气的称呼,嘿嘿,不过将军啊!我现在也是小校喽?骠骑将军还接见了我哩,他老人家鼓励我,只要再多努力努力,日后一定能成为帝国的栋梁,等过些时日就向大都督举荐我做校尉官,嘿嘿,我也快成校尉了。不过呢,将军,我亲爱的将军大人,哼哼,侯爷,您瞒得我们好苦啊!真没想到您竟然还是侯爷。”

“住口!不许叫我那个称呼!”

“那个,那个,那个,将军,您要是不喜欢,我,我,我。”

“算了,是我不好,以后,还是叫我将军,要么还叫我骁骑校尉,也行。”

“将军,哎,那我还是叫您将军吧,哎,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闷闷不乐呢?您恢复身份,又跟吴氏家族再续前缘,我听说那个吴家现在指派的小姐,是很漂亮的。”

“你不懂,你不会懂的……”

“将军,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我觉得将军,您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将军了。”

“哼,变了么?的确,金武已死,现在的我,是刘武。”

沉默。

……

“那个傅佥都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您还要忍?将军,我都受不了了!”

“你给我闭嘴!”

“将军,您在怕什么啊?我霍俊怎么觉得一点都不认识您了?这么胆小,这么没用?真是让弟兄们寒心。天啊,怎么会这样?陇西血屠夫,现在变成个娘娘腔,我们这些弟兄以后可怎么见人哪!”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你不会懂的。”

“有什么不懂的?还不是怕让姓傅的抓住把柄,最后告上朝廷?他要告上去最好!您可是堂堂的帝胄,还怕这个?”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许提这些!你是没听清楚吗?还是找死?”

“将,将,将军……您,您……嘿嘿,您刚刚冲着我吼?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将军,血屠夫就该是这样。”

“你小子少啰嗦,我还是我,让我耳根安静安静。”

“将军,其实我们弟兄们看的明白,傅佥那家伙也不一定坏,最坏的是他身边最近来的那个姓吴的小子,我们弟兄找个机会把那小子宰了就行。”

“刀子是冲魏人的,不是让你杀蜀国人的。你小子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见,下次再说,我对你不客气。”

“知道啦,将军,真是的,一点以前的霸气都没了,我真搞不懂以前那个金武,真的存在过么?”

……

“对了,将军,我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下面的事情,您不用当心了,您还是带着弟兄们赶快走。”

“为什么?”

“哎呀,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跟弟兄们这么点人,对江油有什么帮助?可是您和弟兄们都骑着马呢,那些魏国蠢猪的肥猪蹄连拉车的马都追不上哪里追得上我们那些可爱的战马呢?到时候,您跟弟兄们,要是见情况不好,就将这满山遍野的枯木全点燃,我倒不相信呢,这些魏狗是天上的神仙,能从火堆里穿过,还不是得绕远路?东绕绕西绕绕,绕的他娘的腿发软。”

“我们走了,这城内可就只剩下你跟仅有的几个弟兄是老兵,就你们几个加其他的人守得住么?”

“都到这地步了,什么守得住守不住的?您就别管我们了,您放心,我霍俊是想当大都督,确是蜀汉的都督,绝对不会像那个该死的马邈出卖帝国,去做魏狗的顺民帝国的汉奸!”

……

“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让我们区区二十几个弟兄就耽搁了大半个下午,看看就知道都是些没有的。涪城离我们可不太远,等我军援军大至,便是我的建功立业之时,到时候打退魏狗,人人均有封赏,这可是万年难求的大好机会!皇帝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就出去求援了,这些废物魏狗……”

……

梦中惊醒,刘武只觉得耳边是霍俊的声音,那霍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在刘武耳边不断的回荡。

十年,狼牙只跟了他七年,而霍俊跟了他十年。

如今,突然身边失去了这么个天天在他耳边聒噪的臭小子,一下子感到像失去了什么?

手、还是脚、或者,是眼、心、灵魂。

心中一阵酸涩,可是现在,他连为这位兄弟好好回忆思念一场的时间都是不允许的。

门外,传来周大的声音,是询问他醒了没有。

刘武让周大进来回话。

新消息,城下的魏兵没有再度对涪城发动进攻,这也很自然,以涪城现有的力量,邓艾手上的兵力是不可能攻下的,勉强进攻,是白白消耗实力,如果刘武是那个老东西,也不会自讨没趣。

只是,邓艾也没什么都不做等死,他跟刘武学的,在两条栈道都放起火来。

刘武大吃一惊,忙从草席上跳起身,冲到城墙上,远处是一溜的火光。

“这个混蛋!”身后赶来的周大狠狠道,“他这样不是也绝了自己的路么?”

“他可是从阴平道来的,”李果冷冷提醒,“烧毁这两条栈道对他是最有利的,剑阁梓潼方向的援军,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喽!”

这话说得大家都很泄气。

“小魏子怎么搞得?梓潼没多远的,怎么这么点路,援兵也请不到?都快三天了。”诸葛显哀叹道,“王爷可是给了他信符,太守张大人绝对早就该派兵来增援涪城的。”

日已近昏,从前日中午刘谌自涪城返京、小魏子骑马赶往梓潼来算,两天半开外,再慢,也早该到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要么,这场火就是因为北方剑阁方向,姜维派援军来了,要么,就是邓艾未雨绸缪,想要断绝北方姜维部打搅。

刘武希望是前者,那至少说明胜利就在眼前,而且,小魏子还活着,并且他没看走眼,可若是后者……

刘武心中一团乱麻,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说好,现在,除了那些朝夕相处的弟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敢轻易相信,帝国落到今天,还不就是那几个小小的卑贱小人出卖的么?

若是后者,也许,是因为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吧?总之,他希望小魏子要么带着援军活着回来,要么是在路上遭遇不测死掉,他不希望再多出一个马邈、吴义、蒋舒,帝国不需要这样的人。

(笔者按:有些故事或者小说,乃至演义上提及诸葛瞻母亲是黄月英,这个当无疑义,不过也有人附会诸葛瞻就是黄月英所生,在下以为不妥,黄月英与诸葛亮结发,乃在公元208年之前,其后,由于黄月英一直无出,这才将其兄诸葛瑾次子过继给兄弟诸葛亮为嗣,这就是诸葛亮长子诸葛乔,诸葛乔死时年25岁,因此,黄月英的年龄也可估算,应该是四十岁以上,而且最可能的情况,应当在四十五岁开外,这种年龄的女子生育,非但古时候,现在也是很困难。再说,诸葛亮死时,诸葛瞻才八岁,也就是说诸葛乔死后过了几年,诸葛瞻才出生,因此在下只好按古代的一般情况推测,很可能是黄月英觉得诸葛家族人丁单薄全是她的错,偏偏当时诸葛攀也很小,以三国时代,孩童夭折率很高,一个还未成年的小屁孩,就像狂风下的蜡烛,随时可能再度绝嗣。为此,年过四旬的黄月英当然有理由帮丈夫再纳一妾,就这样,诸葛瞻的嫡母依然是黄月英,而生母,不可考,这也给了偶可乘之机,嘿嘿。)

转变之章 节八十一:决战

这天的黄昏,攻击涪城不力的邓艾将部队分为三部分,一支焚烧左栈道,一支焚右栈道,一支留守涪城邀击,因此,留守涪城下的魏兵部队,已经只剩下将近两千人,数量奇少。而城上的刘武,还在扼腕痛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手下只有一堆菜鸟加女人,无法乘势掩杀,眼睁睁望着魏人在北方肆虐。黄昏下,刘武的身影显得格外落寞,他的士兵们忠心耿耿跟随,不肯离开片刻。

南方,就在刘武感叹的时候,涪水西岸,蜀国援军前部一千五百人,由张遵带队,已经直逼涪城,现在,就在涪水畔,清晰可见那座寂静的关塞。

涪城西城墙上,那些女人们一阵恐慌,不知道这些黄昏时分齐集西岸的,正在将一个个的竹筏放到涪水中准备渡江的人们到底是谁。

那些女人将身为代理副将的周大请到西墙观察,而周大一看到这些,马上兴奋的大叫起来:“笨女人,还看不出来么?那是我们的部队!我们得救了!”

城上一阵阵的欢呼,消息像潮水般在城内传播,半刻钟不到,刘武就从此起彼伏的欢呼中知道了一切。

城上雷动,声震十里,魏军探马也听了个分明,赶忙回来中军禀报城上异状。邓艾忙站起身,竖起耳朵细听,果然隐隐约约听见。

这位魏国名将面如死灰,慢慢坐回行军软席上,愣了老半天,才说了两个字:“糟了!”

太阳落山前,张遵部进入涪城,他带来的除了一千五百名蜀国精锐,还有自愿充作前部小校的诸葛尚以及北地王刘谌和爱子张哲。

无需多言,当张遵进入涪城时才知道来的多么及时,城内到处是嚎啕痛哭的女人,而男人,虽然有几百人,可几百人毫无军人气质,老的少的残废的,看到这一千五百军人之后也是泪水涟涟。只有一二十个是看上去还行,那估计就是刘谌所说,他们从成都带去江油的部队。此外,张遵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那个据魏国叛将夏侯霸所说,“皇族中真正继承烈帝血脉”的刘武。

以前,只是在岁首大会上见到,那个站在安平王背后的垂髫小子,后来消失,再后来,张遵外放,一直未见,没想到长这么大了,而且是这么枭勇。

张遵在看到刘武时的一刹那,突然有种错觉,他觉得父亲张苞口口声声所说的烈帝,跟这个蛮夷小子一刹那重合了。

心魂悸动。

而刘谌与刘武拥抱到一起。兴奋至极,兄弟之间虽然不过几日,可这几日,几乎生离死别,漫长的就像几年。

刘武沉默不语,身边自然有那些女人们帮助宣传,她们亲眼目睹刘武的悍猛,亲眼目睹刘武带领那些一开始不知战争为何物只会种地砍柴的男人们,就在顷刻间变成不亚于城下那些魏兵虎狼般强大的战士。

将乃兵之胆,将不畏死,兵亦不惧。

刘谌、张哲问到江油城时,众老兵就代替难言的刘武将原委说了一遍。霍俊代替刘武等防御魏兵,不过,这支魏军是陇西兵,老兵们推测这支魏兵的主将很可能是魏国名将邓艾。魏国最强精锐,加上名将。

连涪城在遭到进攻时都显得很危险,江油城,一个半吊子小城,肯定不保。

这就是为什么最后那边燃起大火的原因,霍俊一定见情况不好,将城内粮草全部点燃。

刘谌、诸葛尚感动的热泪盈眶,霍俊那个那个小子,是他们见过的除刘武之外最勇猛的蜀国将领之一,夏侯霸生前也多次在其他人面前赞叹过这个官位低下的小小校尉。

没想到这样一位未来的将星,就是这种结局收场。

“不,决不!”刘武突然低吼着,他眼中满是泪水:“我不相信!他没死!他肯定没死!我一定要去找他!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奋斗,一起努力,我们一起保卫帝国,这仗打完我就去江油,一定要找到他!”提到霍俊,刘武心里就一阵阵难受。

众老兵嘤嘤啜泣,能有这样一位主公,一生何求?

张遵一直小心听着,看着这些刘武的部下的表情,心中一阵又一阵的感慨:“这就是烈帝遗风么?”

难怪,皇帝会提防安平王家族,能出现这么强势的孩儿,如果不是蛮夷血统,整个蜀国的光芒,都会为他一人旋转,整个蜀国,乃至整个天下,再度飘扬大汉的旗帜,也有可能的。

一时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刘谌、刘武是一个人,那就完美了,帝国中兴,应该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