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三国之力挽狂澜》》 · 金桫 · 2026-07-25
刘武想了想,神色凝重:“再说的明白些!”
“好吧,”徐鸿敛起笑脸,严肃道,“治理天下一定需要许多人才,您还可以勉强借助汉部士大夫力量,而他是一点指望都没有。”
刘武没回答。
好久才轻轻问道:“树机能什么时候到我西平来?”
“明天就到,他还会带来一份厚礼,三千头牛八千头羊。”
数目真不少……刘武面带羡慕,自我解嘲道:“我可没东西回赠,现在,仓库中存下的东西一个都不能动。”
许诺给将士们地东西超出预计,现在仓库里根本不够。
徐鸿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么,这次战役西西平那边可曾出现什么动乱?”
刘武不说话,他已心知肚明徐鸿的意思,轻声道:“有两家不知死活地。”
“我留下的那些个小混蛋,可还称您的心意?”
刘武点点头,闭上眼:“就是这些小子未免太过毒辣,有伤天和啊。”
话是这么说,这些小子趁乱搜刮的财富的确也大大充裕了正处于枯竭地刘武军财政,虽然,明知这一手用多了会惹麻烦,可对现在饥渴难耐地刘武而言,就是毒酒他也认了。
……
五月二十八日,鲜卑部树机能果然抵达西都,随着他地到来,那些牛羊也到达了。
将这批牛羊计算入内再加上绝大多数的刘武军搜刮来地财富,总算没有让刘武食言。所有分得财帛布匹参加过这次战役的士兵们都很高兴,无论羌人又或者是西西平人。
五月二十八日夜,刘武在太守府宴请树机能,两下再度会盟立誓。西平、武威,共抗暴魏。
沸腾之章 节一百四十六:货殖
水依旧静静流淌,鸟儿鸣叫着,枕着泰西美人玉腿,发老者鼾声如雷,日已微斜,远处那些孩童在各自傅母丫环照看管束下,不敢靠近,唯恐打扰老者睡眠。
老者脸带忧惧,似是梦里回忆到什么不堪的往事。
远处,一位葛布粗服老者慢慢向这边靠过来,下人们稍稍盘问,便立即恭敬放行。
葛布粗服,笑容浅浅,须发过胸,花白模样,一只眼睛微微浑浊。身后,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一身华丽衣饰,恭顺的捧着个礼盒。
泰西美人一看见葛布老者,刚想开口请安,又想到枕着自己双腿安睡的主人,只好尴尬低下头。葛布老者也不理会,轻轻弯下身子,在绸袍老者身上捏了一把。
“敌袭!”绸袍老者一个机灵,坐起身身大声嚷嚷。
“哈哈!重德,你总算醒了!”葛布老者恶作剧的拍手狂笑。
“广崇……又是你!”绸袍老者恼恨道,“你就不能安分点,客客气气将我喊醒?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吓死。”
“切,胆子这么小。”葛布老者鄙夷,“你小子也一大把年岁了,也是帝国重臣,这么小的胆子,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说这些了,”绸袍老者尴尬道,“你这老家伙,两年不见还是这德行,有什么事情早点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
“去!你哄谁呢,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又不是皇帝陛下要处置什么国家大事,你家的事情都让你的诚儿作了,现在你老小子只要吃喝玩就行。”
“我对陛下忠心耿耿没有半点野心!”绸袍老者有些紧张、惊惧道。
“哎呀,知道知道!嗨,你小子紧张什么,就你这德行这老鼠胆子压根不配给陛下当对手呢。”葛布老者哈哈大笑,“算啦算啦,我也不难为你了,今天到你春雅园来是想跟你对弈一局的。顺便带我家一个小子拜见你这位大人物。”说罢,微微转身向身后的童子道:“快来拜见侍中大人。”
童子放下礼盒,乖乖跪倒在绸袍老者面前。
绸袍老者然不悦道:“广崇,你恶心我不是?虽然你现在致仕在家,但皇帝陛下有旨,论官位品叙你仍然在我之上,在你面前我可不敢称什么大人。”
葛布老者哈哈大笑:“好好,你我之间不论大小,下棋下棋。”
童子将身旁的盒子打开。那是一具商人们自泰西带回的象牙和犀角打磨的棋具,象牙为白,犀角为黑。至于棋盘,正好是盛放两个棋子盒的一个折叠好的龙血树木棋盒,很精致。
绸袍老者一看就明白了,惊道:“这不是十年前岁首大会陛下赏赐给你地那副么。”
“恩,下棋!”
两人坐在桃树下对弈一直到日暮。葛布老者终于从草席坐起身。伸伸懒腰,感慨道:“天不早了,这样好了,棋就下到这儿,也不要挪动了,等日后有机会。我们接着下。”
“你这老家伙,送我礼物还要绕着弯。”绸袍老者笑骂道:“说罢,到底有什么坏心眼?”
葛布老者嘿嘿一笑:“那我也不兜***了,是关于你家那个小丫头的。上次见她还是个小不点,不过现在算起来也该十三岁了差不多了,不过还没定亲吧?”
“就知道你这老家伙心眼多耳朵长,的确没定。”绸袍老者微笑着继续说道,“嫁到你家也无不可。不过你知道她的来历。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将她许了,就算便宜你家,你至少也得拿出个像样的小子,否则我没法跟霍家、诸葛家和陛下交待。”
“这个容易,”葛布老者道,“人我带过来了,你自己瞧瞧合适么?”
“哦!原来如此。”绸袍老者上下打量那个小厮,眼神一亮:“这小子,好俊俏的人儿,他母亲是谁?是羊家那个丫头么?”
“正是。”
“那就好。的确不辱没那孩儿了,好吧。就这么办,我同意。”绸袍老者点点头。
两人都很高兴,分别前,葛布老者悄悄凑到绸袍老者耳边,轻声道:“本来有些事情我想置之事外的,不过,冲着是你我未来的亲家。重德,我劝你把你家老五盯紧些。”
“我那小子又出什么事了|袍老者一阵紧张,低声问道。
“他又跟济阳公主……唉,我也不便多说,有空你自己问吧?”
绸袍老者呆若木鸡,目送老兄弟离去,好一阵才回过神,暗暗思量,一脸疑惑和恼恨:“济阳公主……真是地,那女人有什么好,他才三十九岁,可那个女人已经快四十六岁,大他那么多。老五怎么跟这么个女人搅在一起?”
绸袍老者直皱眉头。
……
汉炎兴二年夏六月四日(即四十六年前)。
自树机能攻陷姑臧起,整个西北战局大为改观,武威郡绝大多数地域被鲜卑部控制。树机能听从徐鸿建议,将河西鲜卑部兵马调遣一支逼近金城郡压制金城魏军,作为屏障警戒,便于树机能集中精力吞下西凉州诸郡。
这个建议虽然对树机能貌似忠言,却是不折不扣的心怀歹意,西平郡至此出现难得的安宁。
可是对于刘武而言,却没什么用处。
是日,刘武军秘密议事,参与议事地都是刘武军最核心的心腹,马志、蒋涭、宗容、傅息、徐鸿,一直代替徐鸿为刘武军效力颇多的葛彬也得以参加。最后,这段时日谨守君臣本分表现甚好且一直负责辅佐蒋涭处理政务的尹。至于心直口快的马念和周大、蒋筑,以及刘魏都被排出在外。
尤物北宫心也参加了,不过带着一个美貌蛮妞。
这次会议商讨地话题只有一个字,钱。刘武军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它。连买废铜铁铸造兵器买材料的钱都没有,更不要指望能激励工匠们赶工发点赏钱。那些跟着自己的弟兄们,封官许愿,都是空白,薪俸都很难长久提供。
蒋涭苦着脸代替刘武很不甘心的将西平财政现存说了一遍,少的可怜,撑不下去了。
“诸位。有何良策?”刘武环视房中众人,可惜,从众人脸上得到地只有颓丧无奈。
西平又不像武威处在商道必经之地,平日里也许能征税,急了还能打劫商旅,西平却是一点办法没有。
整个会议一片死寂,只听见北宫心搂着一个美丽羌部女孩儿调笑亲吻声。
谁也没有心情欣赏这香艳美景,权当没瞧见。
“广崇,你有何高见?”刘武只好点名强行询问。
宗
头。一脸愧疚道:“主公,臣实在没有什么好主意,蜀中地给养。”
“蜀中的钱财给养……谁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马志沮丧反驳。
宗容无言以对。
刘武让他给皇帝上书求援。可皇帝并不一定会给。五月四日求援,足足一个月,算起来也早该到成都了。
“主公,臣有一策。”
这是尹璩,刘武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连忙道,“长者快快请讲。”
“西平虽然贫瘠,豪族累世积蓄也有不少,我军可向西平诸豪族征借军资便可先解燃眉之急。”
“这个我也想过,”刘武话说到一半打住,向葛彬徐鸿那边看了看。他是还打算找借口将那些豪族铲除夺取积储充作军资呢,可后来越想越是不好:为了钱财抢夺各家积储,日后还有哪家愿意投靠,弊大于利。
“这个无妨,臣拼着这张老脸为主公借出一两月开支当无疑问。”
“那就劳烦长者你多多费心了。”
尹璩愿意出面,刘武自是喜出望外。
“不过,主公,借出军资只是权宜之计。我军还是得广开财源才是。”
“这个我知道,只是,”语气微转,刘武叹息道,“你知道的,西平除了牛马之外别无他物,牛马在西北并非什么稀罕东西,难以课税。”
“主公,臣还有几策可解我军钱粮之忧,不知当将不当讲。”尹璩一脸犯难。
“但说无妨。”
“臣听闻那个鲜卑人攻下武威各城池后根本不去打理。现在武威那边各城混乱一片,臣觉得很是可惜。”
刘武迟疑片刻。疑惑道:“长者,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他没听明白。
尹璩有些犹豫,向宗容看了一眼。宗容连忙接话:“主公,长者的意思是我军能否帮助树机能管理武威,这样,我军也可从武威那边获得军资补充。”
这个主意……有意思。现在最缺的是钱,有钱就行,刘武面色平和点头认可。
“主公,”尹璩窥见刘武神色如常,心中暗喜,连忙道,“这个主意还需与另外一个主意合用效果更好。不过,请主公宽恕臣死罪,臣才敢说。”
刘武踌躇片刻,轻轻道:“长者请说,我不会怪罪地。”
“谢主公宽宏大量。”
接下去,尹璩开始小心翼翼说明,众人听着听着都是面色古怪。
刘武听越听也越是不悦,最后打断尹璩的话:“长者,依你之计都在为商人谋便利,这与我军钱财有何关系?”
“主公,”尹璩勉强笑了笑,低声道,“主公有所不知,西北商道获利天下无双,我中原地丝绸若是运到泰西大秦便可与黄金等价。商人无不垂涎欲滴,唯一阻挠的便是这条商道的凶险。”
“运到泰西大秦……可与黄金等价?”刘武想了想,有些疑惑:“你去过大秦国?”
“臣不敢胡言,”尹璩只觉得脑袋上直冒汗,挤出笑脸尴尬,“臣实在是从那些商人口中得知,后两策也是那些商人进献地。”
刘武愣了愣,商人……他想起来了,尹璩救下几个商人,后来尹璩说他们有一大笔财富捐献给刘武军,刘武当初还打算接见的,后来突然发现是空欢喜,便没再理会。
静静思踱,刘武才望着尹璩道:“长者,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能按他们说的为他们提供便利,他就能为我军提供军资?”
尹璩吓了一跳,苦笑道:“臣不敢,这些商人都是下贱之人,哪里配为我军提供军资,臣的意思只是想稍稍满足这些卑贱小人,让我西北苦寒之地成为天下富饶之乡。”
刘武微微闭眼,点头嘉许道:“说地好,富饶之乡,只要能解除我军后顾之忧,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不过,”他再度睁开眼,向尹璩望去:“我想先见见那几个商人。”
……
“老大,你真的疯了吗?”
依旧是西都酒肆,瘦高男子冠遂(注1)愤恨地挥舞手臂,冲着黑焦干瘦男子陈光大声吼叫,“你看见那些士兵手中有我们的东西,明明知道这些南蛮子已经把我们那些钱财赖了就该认命。现在西平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早早离开就是了,你干吗还要招惹他们?”
“我不甘心……”陈光喃喃自语,恨恨道。
“不甘心什么?”冠遂苦笑道:“有什么不甘心的?这儿又不是泰西大秦,我们是商人,生出来就低人一等。妈地,早知道故国是这个德行物我干脆不回来了,受这种窝囊气还不如在泰西给那些胡人陪笑脸熬日子呢。”
“不行!”陈光摇头拒绝,“就是钱下水也能听个响,我一定要做些事儿。”
“你这个固执的傻瓜!”冠遂斥骂道,“我可不愿意跟你疯,你会毁了大家的,白痴!”他正起身。这时,酒肆门首,尹璩出现,老头儿向酒肆内四处打量,看到陈光后立即走近,笑眯眯道:“你的事儿成了,我家主公想见见你。”
陈光大喜,连连作揖:“烦劳老大人引荐!”说着,顺手又将一片洁白籽玉塞入尹璩手心,尹璩微笑着说道:“真是知情懂趣的小子,你放心,我已经帮你问过了,听我家主公的口气,只要你能做到你说过的,你的事就一定能成。”
除陈光跟随尹璩离去外,其余众商人依旧留在酒肆,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六月四日,刘武终于同意抽空见见那个商人,在尹璩陪伴下,刘武与陈光先说了一会儿话,此后,刘武索性丢下政务与陈光继续细谈,直至夜深。
这天晚上,陈光返回客栈时将睡得正香地弟兄们一个一个推醒,然后对着弟兄们兴奋道:“弟兄们,我们能继续做这路生意了。”
“是吗?哼我是打死也不行商了。”冠遂狠狠道。
“子渊你不想去吗.趣,也想找你说说话聊聊那边,明天早上太守府就会派人请你去那边。”
“……”
(注1:书友“誓死不灌水”请求登场,这名字听着别扭肉麻,字取得也恶搞,没办法,将就用吧?反正是个商人,那个时代商人没地位,瞎搞无所谓。
至于主力武将文官么,尽可能争取大多数有出处。想要出场的书友在讨论区或群里申明下,我会适当调整人选的。)
沸腾之章 节一百四十七:意外
月四日议事结束后第二天,尹家第一个带头捐输款项
数量很少,尹家自武威逃难,家中大部分财富被迫放弃(主要是田亩土地和宅子),珠宝金银等物大多数被留在武威家族地窖内,带到西平的只是很少一点。
意义大于实际。
刘武一再表示:等日后国库充裕定当十倍奉还,为此还特地让蒋涭列出账目记录明细。
六月五日起,尹璩不顾烈日返回西西平劝说各家解囊。
同日下午,宗容、蒋涭、徐鸿等人替刘武草拟好书信,给树机能的。
树机能懂一点点汉语,手下也只有几个粗通文墨的蛮子,信写得浅显粗鄙些才行。
至于谁送……
“我带去吧?”宗容说,“我也想去那边察看察看地貌民情,再找找看姑臧城内有没有武威郡图册。”
东西平划入刘武军控制范围后太守府每日处理的事物更加繁杂庞大,不过刘弘的加入,再加上老家伙尹璩认真公干。蒋涭的担子比之前轻松多了。特别是那个刘弘,若论政务熟悉程度还是做过几任太守幕僚的刘弘精干,蒋涭自愧不如。宗容也没有必要再多花心思为蒋涭分担政务,专心谋划献策就好。
的确有必要仔细了解掌握武威风土人情。
就是刘武不太放心,恳切道:“广崇,天气酷烈难当,武威又是刚刚经过战乱,魏国虽然碍于粮草给养和天候暂时未对我西平武威两郡动兵,斥侯探马必定有许多渗透入武威,很危险的。”
“可是主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武威那边我们并不熟悉。您现在不能轻易离开西都公务繁忙,只有臣等为您分忧才是。”
宗容说的也对。
西平已定,姑臧魏军已被翦除,西平武威如常山之蛇首尾呼应,魏国攻击任何一方都将遭到两军合击。下一仗在武威还是西平,谁说的准呢,考察武威郡地理、带回图册当然很有必要。
刘武现在离不开。太多事情等着刘武处理,还要刘武出面安抚西平百姓,整备军队,特别是那些投降过来的魏军。
他们大大充实了西平的人口,但同时这些兵地父母兄弟仍在魏国境内,不可能依仗他们与魏国作战,还要当心他们被奸细蛊惑在西都反戈作乱,刘武必须留在西都堤防他们,也不要他们充军,集中起来修补城池巩固武备、种地屯垦就是了。
“主公!”徐鸿插话道。“广崇也是一番好意,既然主公担心广崇安危,正好臣也有事要去那边,请主公允准我与广崇结伴。”
刘武微微不快,只这神色一闪而过,故作平淡道:“子迅,若没有什么大事,你就不要去武威吧?我这边很需要你。”
“需要我?”徐鸿暗自冷笑,心道,“我留下来只能帮你拐人。能劝的人儿老子已经帮你劝了,劝不下来的一时半会儿老子也没办法,老子留在这儿有什么用?你是芥蒂老子不告诉你老子去那边干吗还是担心老子半路上把这姓宗的谋害了?哼。好深的心机,也罢,老子稍稍告诉你点吧。”心念至此,连忙拱手肃声道,“臣去武威那边也是要去为主公分忧,鲜卑蛮子不懂教化。区区一份信怕是不足说服树机能。臣与树机能相处有段时日。树机能对臣也颇为信服。臣自请充当说客。况且,”徐鸿笑了笑。又继续道,“我去姑臧也是为了将大狱中那人的妻小提取回来。”
刘武想了想点点头,徐鸿说的很对,那个叫梁羽地小子之前无法说服,但现在不同了,有道理。
至于前面那段说辞……也很有道理,树机能要是一份信就能说服那他也不配做西鲜卑诸部的大人。何况蛮子不懂汉礼,以汉部百姓的观念,树机能是以臣服为名骗过关塞进入武威郡的,汉人的一套对他来说是狗屁,这也是为什么刘武要跟他歃血以祖先名义立誓。
“子迅,你说的很对,但就是加上你,我还是不放心。这样好了,还是叫叔贤陪你和广崇去武威。”
宗容连忙道:“主公,我可不想跟那个莽撞小子一起去武威。”
刘武沉默片刻,软言劝慰:“广崇,当初是叔贤对不起你,可是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让他剜去一眼相抵,你就原谅他好么?”
“是啊广崇。”蒋涭也解劝,“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叔贤虽然稍稍莽撞,可也是我军不可多得的人才,广崇你更是我军中流砥柱,你跟他赌气,便宜的只有魏人啊!”
“哼,,公事公私是私,我分得清楚。军国大事上我不会感情用事耽误主公大事的,可是让我跟他一起,办不到。”宗容坚持道。
“那怎么办?现在正是缺人手,路上危险若是没有叔贤这般武勇过人的猛将护卫,将军是不会放心你们离开地。”蒋涭说。
宗容笑了:“重德,令弟不算武勇过人么?”
“啊……”蒋涭有些为难,“他上次战斗受的伤还没好利索,慎之说还要再过几天才行。”
安夷城下虽然苍天庇佑,那些不懂兵法鲁莽自大的羌部联军正好出现,刘武军原定的正面强攻变成策应合击,阵亡率甚微,但受伤的可不少。
这不,蒋筑也受伤了,蒋涭一阵心疼,就怕老弟一个不小心壮烈了没法跟父亲交待。
“重德,不要紧的,这次我们去武威没什么危险,”宗容嬉笑道,“你瞧这该死的天气就知道这一两个月肯定没事儿,你要是相信我的话,不妨让你弟弟跟我去武威玩玩。”
天已经很热了,每天的中午,西平草原上那些马儿们都热的受不了到处找水洼子,牛羊也渴得直叫唤,这时节进攻西平除非能瞬间扫平攻陷西平诸城,否则就等着军中出现瘟疫溃败吧。魏军地攻势估计要等秋天才会发动。
“好吧,只要他愿意就让他跟你去。”蒋涭想想觉得也是。
结果不言而喻,六月五日下午,宗容、徐鸿两人在蒋筑和十几个可靠兵士保护下赶往姑臧。
徐鸿离开前,刘武私下找他商议件事情。
“子迅,我有些事情想再向你暂时借用葛彬他们,你看行吗?”
葛彬。这小子,哼……徐鸿皱起眉头想了想,马上堆起笑脸:“主公说笑了,臣为主公万死不辞,臣的那些弟兄当然也归主公您管辖,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那就好。”
……
六月五日傍晚,陇西郡襄武城,热浪稍敛。
陇西太守衙门内那些桦木无精打采的每片叶子都耷拉着。回廊上,身着戎装满面是汗地邓忠,呆呆望着这处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出神。满含热泪百感交集。
东征西讨,他跟随父亲在西北为帝国的安定繁荣沙场百战,就在一年前姜维再度侵犯陇西,父亲在这儿指
斗,那时的父亲指挥若定将姜维戏弄得无计可施,人于此。
没想到……
物是人非,父亲的音容笑貌仍在耳畔。
泪水,他低声啜泣。
身后十几步外,马隆文虎静静站立,都看着邓忠。
猴面俊朗男子马隆摇摇头。想转身离去。
“孝兴,”文虎拉扯住马隆,不快道:“你呀。真是的,就看着邓老弟意志消沉么
马隆一脸无辜:“那你说我怎么办,要我上去劝他不要想过去地事儿吗?”
“……”
马隆向文虎低声道:“我劝不合适,您劝或许还有用。”
—
第一文虎地官位岁数都在邓忠之上,第二,文家当年遭受灭门惨祸只有文淑文虎兄弟二人从城墙上跳出城外逃生成功。论悲惨。文虎当年地遭遇远在邓忠之上。
文虎心中一痛。狠狠瞪了马隆一眼。马隆连忙赔罪。苦笑道:“您别生气,在下只是就事论事。我……”
“行了,我去就是了。”文虎低声阻止马隆这个滑头小子耍嘴皮子,向邓忠走去。
马隆转身离开,他可没心情在此耽搁,也到食时了,还是吃肉喝酒比较对他胃口。
他刚离开太守衙门大门,便看到一个女子堵在门首,跟看门的士兵说着什么。而看门地几个士兵中的一个也不耐烦嚷嚷着,走过去推搡着这个女子。女子嘤嘤哭泣,捂着胸口直往后逃,直退到石阶下,软软坐到地上。
这个士兵推的就是胸口,其余几个小子哈哈大笑,拍手叫好。
“混帐!”马隆义愤填膺冲过去便拽住那个小兵,抽了那小子两耳光,怒骂道:“你好大胆子,光天化日调戏良家妇女。”
那小子被抽了两耳光羞愤不已,怒喝道:“你!”正想抽出兵器跟抽打自己的家伙拼命,看到马隆身上那身都尉常服,再看看马隆那张颇具特色的脸,立马软了口气,堆起笑脸道:“都尉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照办。”
“嘿嘿,照办?”马隆狞笑道,“那你找面墙壁撞死,你做吗?”
“都尉大人……”
被打耳光的小子大惊失色惊慌不已:“这太强人所难了吧?”
“哼,知道就好,滚一边去。好好看门,不要随便对人家动手动脚。”马隆在那小子屁股上踹一脚斥骂,转头向那哭泣不止的女子道:“你是谁家地女娃儿?干吗到太守衙门这边?”
那女子低垂皓颈,披头散发,看不清眉目,马隆询问过后,方才抬起头。
马隆一看见这女子容貌,乐得直龇牙。
看模样也就十五六岁,眉目如画,身量苗条,比当年他主公令狐愚花六十颗大珍珠买下的小妾妙儿还要美丽的多。
马隆连忙又问了一次:“你是谁家女儿,是什么冤屈要告状吗?”说着还笑嘻嘻道:“我是上谷都尉马隆,跟现任陇西邓太守很熟,有什么事求他我都能帮你传达到。”色迷迷的。
“……”女子只望着马隆、一言不发。
马隆摸摸自己的脸,似乎除了汗水,没别的东西……
“难道,这小姑娘对我有意思?”马隆暗喜,正要板起脸故作深稳重成熟模样。
那女孩儿却说:“回禀都尉大人,妾身父姓牵,名秀儿。”
牵秀儿?
牵……
马隆呆呆望着这女孩,下意识小声问:“牵太守可是令尊?”
“正是。”女孩儿满面悲伤。
马隆皱起眉,低声嘟囓:“真是麻烦,漂亮的女人要么有主,要么不能碰,老天成心跟我过不去么?”说罢,假装没听见看见,抬腿便走,从女孩儿身边经过。
“都尉大人!”牵秀儿轻轻拽住马隆的官袍,哀声道,“大人,妾身知道我父亲丧邦失土已是罪不可赦,现在只让妾身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下狱已是法外开恩,妾身不敢藐视法度,只求大人能向新任太守大人美言,能准许妾身给他们送点酒馔衣物就好。”
马隆想了想,低头对这女子道:“那好吧,我帮你问问。”
要是文虎才不管这闲事呢,不过他是马隆,一个在大魏最强铁骑出场地上谷郡呆了六年的倒霉蛋。
上谷铁骑天下无双,可女人也丑得离谱,马隆在那边六年竟然半个妾都没添。
看在这小姑娘美貌的份上,帮她多句嘴吧。
只是送点吃地喝的用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麻烦。
……
六月五日傍晚,怀着忐忑不安,冠遂见到那个魏人闻之色变地恐怖人物,让他意外的是这个男人很和气,很好说话的样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魏国官员都要和蔼,甚至超过许多魏国那些所谓知书达理名门出身的文官们。
于是从六月五日傍晚开始,除了处理政务面会大量羌汉两部人物,只要空闲下来,刘武都会召见冠遂,听他讲讲泰西讲讲大秦讲讲达尔马西亚,权作消遣娱乐。
六月初旬,就这样悄悄逝去。
六月十一日,徐鸿返回西都,至于宗容,也让徐鸿带回一份木简,说是要在武威那边多滞留几日,仔细考察地理,有鲜卑部保护又有小猪儿等人随侍,请刘武不用担心他。
“主公,”徐鸿笑嘻嘻抽出一份竹简信札,交到刘武手中。
刘武正疑惑,徐鸿道:“主公,这是树机能让手下几个蛮子草拟的回函。”
刘武正打开阅看,徐鸿在身边小声道:“树机能不但答应让主公您管理武威各城,还愿意将这些城池都交给您。”
刘武疑惑地看着徐鸿,只见徐鸿向刘武眨眼,道:“主公,姑臧现在是我们地了。”
愕然。
“不过有个小小条件,”徐鸿补充道,“您不得向鲜卑部征收任何税赋,各城也必须视鲜卑部为上宾。”
刘武默然无语。
徐鸿笑道:“主公,您还记得上次臣跟您说过地么,他只是个蛮夷。”
扶不起的蛮夷么?城池对这些蛮夷不过是草原上地疤痕,无关紧要,难怪不理会也不打理,他只要那些水土丰美的草原。反正不打理,与其荒废不如送给盟友,稍稍强化一点盟友的力量。
真是浅薄啊。
刘武喜笑颜开,道:“子迅,多亏你出马,我军才能得到武威郡。”
眼中那些蛮子鬼画符似的文字变得美妙无比。
“那臣先将那个人的妻小带去大牢,好么?”
“你去吧。”
六月十一日,西平大牢里来了些老弱妇孺,是夜,梁羽一夜未眠,次日,双目赤红的铁汉,请求要见见刘武。之后……降了。
沸腾之章 节一百四十八:功利
马疾驰。
狼牙跑在最前,奔雷毫不示弱,紧追其后,其余几人也是上等好马,迅急如风,将身后百十余卫兵远远甩开。
刘武带着徐鸿、马念、刘魏、蒋涭等一干嫡系臣下纵马狂奔,地势越发低缓,倏的,一道绵长数里的长坡出现在面前。
远远已经看到山坡下那座城的城墙。
刘武微微转身,见身后那些百十余兵士缩成细细黑点,急忙勒马止步。狼牙只好慢慢停下,放任奔雷自自己身后窜上前。
骄傲的它不满的嘶鸣咆哮,直到奔雷德主人折转回身。
“主公,已经快到姑臧了。”徐鸿提醒道。
“知道了,先等等他们。”
“是!”
不久,那只一直被甩在最后的亲兵队伍渐渐赶到,与他们一起到来的还有默默跟随着、瘦骨嶙峋沮丧颓废的新降将领梁羽。
这是六月十四日黄昏,梁羽刚刚投降三天。
但刘武很看重他。
梁羽出自凉州梁氏家族支脉,与同为梁氏家族支脉的刘武生母梁秋水是远亲。可若非徐宠叔侄两人毒计助树机能拿下武威,刘武想得到他的臣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还是亏得梁羽妻儿老小全来劝说……
乱世之中能为主公做到这一步已是仁至义尽,这已经可以算汉部士大夫的气节了,很多人还不及他呢。
刘武在任命武威郡临时主将时力排众议,没有任命众人心目中对刘武忠诚无比极其可靠但缺少足够治理才能并且在武威人心目中严重缺少威望的马念为武威郡主将,而是启用这名被关押许久几次奄奄一息、直到前几日才降的魏将。
“他是不会轻易背叛我们地。”宗容对刘武最后下达委任命令颇为赞许认同。
身为刘武重要谋臣的宗容赞成,所有人也只好默认。
现在抵达武威,一是为了与宗容会合察看武威郡府库资料、那些木牍为主辅以少量绢画,占满整个仓库的庞大的图籍资料并不适合长途搬运、挑选也需要时间、宗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二是为了拜会树机能与鲜卑诸部。更是为了实地考察武威郡的汉部残存人数。
徐宠叔侄俩地计策太过毒辣。
整个武威郡各城自动崩解,树机能没花什么气力都将那些城池一一拿下。可汉部被那些愤怒的、羌、、鲜卑等部杀死许多。到最后还是徐宠让人紧急转话给徐鸿,徐鸿才出面劝解树机能、让鲜卑部出面弹压,武威乱局方暂时压制。
据说在城破之日,整个姑臧城内一片血水,尸体多达三千具,其余各城也多有死伤。
跟中原或者蜀中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就西北诸郡而言,武威是个大郡,汉部人口田亩与西平郡相比均在三四倍以上。要是能将武威完整拿下,并且实力丝毫无损,刘武就有至少一万以上凉州精兵可用,现在能征集个三五千就算不错了。
好可惜……蒋涭暗自思量。心中对徐宠叔侄的厌恶加剧。微微拨马,离徐鸿的奔雷再远一点。
拥有刘弘、尹璩等牵头。西平的政务渐渐走上正轨,军事上马志坐镇西都正在养伤的傅息与爱将周大辅弼、众羌部照看。还有那个女人在西都蛊惑坚定众羌部支持刘武军统治。相比武威,西平还算安如磐石。
刘武让蒋涭将政务移交给刘弘、尹璩。跟刘武到武威来查阅资料,就像当日蒋涭查阅西平户籍人口田亩那般。
刻余钟后终于抵达姑臧城下。姑臧城,姑臧城墙上那些扎入土墙内一两寸残留的箭只,密密麻麻,就像破羌城那般,所不同地是姑臧是大城,而树机能手下的鲜卑骑兵兵力也非三羌部可比。
蒋涭跟随着刘武一起进城,粗粗一望姑臧城墙,只见好多人吊坐在绳缆上,正一点一点拔出那些箭只,尽管如此,城墙上仍有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
呼吸着跟阳平关类似微微带着腐烂气息地空气。
城门上满是刀剑创伤,孤寂惨淡。
此外,凝滞不散的是到处弥漫让人不快的声音,哭声,那来自女人,汉部女人,许多汉部女人。
死者的血、未亡人地泪。战争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很快,从武威城内出现的几个鲜卑人打断蒋涭地胡思乱想。
那几个鲜卑人为首的一个微胖三十多岁身着粗麻布、满脸胡须黄脸男子与跳下马地马念抱到一起,两人亲热地说着什么,叽里咕噜的,众人半句也听不懂。
“主公,跟叔贤抱在一起地那个汉子叫猝跋韩,是树机能手下一个大部落的酋豪,为人果敢,臣在这边时看着他指挥几次骑兵冲锋,很厉害,他跟叔贤打过几架,不分胜负,两人很要好。”
这是被蒋涭鄙夷厌恶的某人正向刘武解释,就是接下去说了些什么,因为离得稍远,没听清楚。只看到刘武面色凝重,微微点头。
不一会儿,这位身系许多人富贵荣辱的统帅,跳下狼牙,跟马念低声说了什么,马念神色微微诧异,然后大声跟那个黄脸男子说了些什么,重鲜卑人一阵怪叫,欢喜状。
没过多久,刘武开始脱去身上甲冑,跟那猝跋韩扭打在一起,身后众兵莫名其妙,几个在最后没瞧清楚的赶上前正要帮助刘武,都被徐鸿阻止。
两人游走许久,刘武被那猝跋韩揪住军袍一记背摔,亏得刘武机灵,狠狠揪住猝跋韩,两人同时摔倒。
那汉子站起身,哇哇大叫,满脸笑容。
“汉威哥哥,嘿嘿,猝跋韩这家伙说你不行。不是他的敌手。”
刘武道:“你告诉他,我是不及他,不过希望以后有机会跟他比射箭。”
单论蛮力,刘武不及马念,或许的确不及猝跋韩。
马念如是转述。猝跋韩瞪着两只牛眼,张大嘴,嚷嚷着。
“汉威哥哥,他说你欺负他,欺他箭术不行。”
“……”
“汉威哥哥,嘿嘿,你有所不知。这家伙小时候懒得射箭,一天到晚喜欢端着长矛骑马冲锋,结果箭法很烂。我会帮你安慰他地。”
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猝跋韩脸上没那么难看了,这不又嚷嚷着要跟刘武比马上武艺。
结果不言而喻,一刻钟后。就在姑臧城外茫茫草原上,在无数猝跋部勇士环视、嚎叫下。桀骜不驯的狼牙驮着它的主人闪让掉猝跋韩攻击,刘武乘势顷刻间把猝跋韩挑下马。亏得是用矛尾。
猝跋韩落地后。那些猝跋部的勇士鸦雀无声,猝跋韩也在几个亲随照顾下呻吟着慢慢坐起身。呆呆望着刘武方向好半天才再度大声嚷嚷。
“汉威哥哥。”马念哈哈大笑道,“他说你赖皮,骑这么好的马,这次不算。”
狼牙是无数战争中还能幸存地绝世烈马,跟刘武心意相通,只要轻轻拨弄一下缰绳,就会
最猛烈的攻击,它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区区比武杆长矛,没什么可说的。
“哈哈,还是以后吧?”徐鸿凑过来对马念道,“叔贤,你告诉猝跋韩,我家大人鞍马劳顿,天又快黑了,还是等以后再比吧?”
“我知道了。”马念冷冷道,说完转过脸,堆起笑容对猝跋韩说了几句。
他对徐鸿的厌恶溢于言表,那被厌恶的人也不在乎。
六月十四日傍晚,刘武携心腹抵达姑臧城,他到达姑臧城的时候,太守衙门破败不堪,只有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收拾这些房宅,门首台阶上坐着几个徐鸿在魏军突围后央请树机能派遣的鲜卑兵,敞胸露腹。
“主公,金银宝物等等都给了树机能,不过我们需要地东西都在里面。”
在里面,但是很乱,他们将一株自太守衙门捡出没被鲜卑人瞧上的镏金铜灯树上铜油盏卸下几个,点上***抵达府库。
只见满地的竹简,公文书函木牍举目皆是。
刘武直皱眉。徐鸿似是看出刘武地心思,笑嘻嘻道:“主公,您不用担心,只是几个蛮子闯进来想搜点值钱玩意儿才搞成这模样,鲜卑人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刘武点点头,只是很快又微微皱眉,问道:“这么多东西,怎么个找法,抓到那些幕僚了么?”
西都易帜前西平太守正好病死、职务空缺,但西都太守府那些幕僚们仍然还在位,刘武军是奇袭夺下西都,没有这些幕僚辅佐,蒋涭想顺利及时清点完西都所有资料是不可能的,那些幕僚们绝大多数都在为刘武军继续管理西平事物。
现在,武威也遇到同样的情况,更要命的是姑臧一直是整个凉州地中心,凉州刺史衙门与武威太守衙门都挤在武威,两衙门几次扩建最后只隔一堵墙而已。到徐质主政时,两衙门幕僚们嫌出入麻烦,便请徐质做主,徐质让人将墙打穿,武威太守衙门与凉州刺史衙门合二为一。再后来,十多年前的凉州叛乱,凉州刺史那边地府库焚毁过一次,刺史听从术士谗言,认为那边属火德,与木相冲。于是,两衙门的文书都存到武威太守府。后来地凉州牧凉州刺史护羌校尉镇西将军邓艾以武威城为据不在姑臧刺史衙门办公,但也因循此例将武威审阅地文书放置回姑。
这个仓库非比寻常,它是整个大西北的要害,木牍简轴等资料数量远远其他几郡可比。
“这个,”徐鸿道,“被乱民杀死了些,有些跟着师篡突围了,只剩下三个,却都不是管理文书地。”
糟透了,刘武心情大坏。
“主公勿忧,”徐鸿笑嘻嘻道,“在下已经让人去延请一位主公的熟人。他马上就到,请主公暂且去议事堂等候。”
被鲜卑人摧残,许多华丽装饰被劫掠一空、破败的大堂。
勉强收拾干净,将那株火树移至大堂、点燃,静静等候。徐鸿不肯直说,刘武也只好狐疑等待,直到……那人在两个刘武亲兵带领下步入。
一张圆圆脸,三十许,局促不安,满带着悲愤和无奈,耷拉着眼睑呆呆站立在那边。
刘武眯起眼瞧了好久,还是不认识。
“他是谁?”刘武低声问徐鸿。
徐鸿嘿嘿一愣:“主公,难道您在几个月前没与此人照面?”
几个月前……指的是汉中战役么?还是其他?可是,他没见过这人啊。
刘武一脸疑惑。
“嘿嘿”徐鸿也不难为刘武了,朗声对堂下那人道:“丘校尉,一二十日不见,家中可还安好?尊夫人可曾生养?”
丘……好陌生的姓氏,不过官位倒是不小。
校尉。
刘武精神一震。
“哼,托你的福,”那人懒懒道,“前日拙荆生下一个女娃儿。”
“那就好,哈哈,这次请您来此并无恶意,是想让您归顺我家主公。”
这话有些失礼。可是,那个姓丘的男子却抬起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堂上正中位置的刘武。
“此人是邓艾手下监军校尉丘本,”徐鸿在刘武身边小声说明。
“哦,叫丘本吗?”刘武毫无表情,无喜无忧,不以为然。
丘本,这个人刘武在西都听马念说过,不怎么样。
据说他给师篡出了几次所谓的主意,都是馊主意,什么奇袭,反击。马念还嘲笑这小子,说是让按这小子的主意,怕是树机能老早就能拿下姑臧了。
听上去这人是个傻瓜。
“城之役他也参加了,梁仲飞未能及时返回姑臧,师篡便让此人暂摄姑臧都尉之职,此人原先在凉州主簿下面做过几年小吏,对府库了如指掌。”徐鸿又补了一句。
刘武眼前一亮,微微点头,望着堂中那人,温和道:“丘校尉,久违了。”
(交待点废话,在下小文中的月份全部为汉历,不是西元历法,所以,夏六月是很热的〈现在就是阴历六月,虽然与汉代历法仍有一定出入。历史上地球气候改变也是存在的,夏商周都有细微变化,夏季的开始是不同的,汉代也是如此……
甘肃青海一带,夏季热度之高与中原、南方并无不同,天气酷热下,在下缺少抗菌素卫生条件低的古代一般不会作战〈汉渡泸战役和吴岭南战役,那地方没得选,除外〉。如果主将不是人、毫不怜惜将士们性命,或者已经构成长期包围局面,那也有可能。
一般开战时总要等到秋高马肥,那就是几个月过去。这就是时间差。
另外,汉代历史上既有西海郡又有西海,但西海郡在今天的甘肃内外蒙交汇处,而西海就是青海湖,两者隔着绵长祁连山、长长的弱水,相距千里以上。
猝跋〈就是拓跋〉韩,虽然雄霸北方傲视鲜卑诸部的拓跋鲜卑号称鲜卑中的霸主。可在树机能能时代,还是有姓拓跋部的一支隶属于树机能的河西鲜卑部统帅。参见《资治》卷八十世祖武皇帝上之下咸宁五年冬十二月。
汉代乃至三国时代主要文书等等还是竹简,这个在我的作品相关中已经说明了,不再多说,古书有言汗牛充栋,把这些竹简书拿出去晒晒太阳都很艰难何况长途运输?虽然汉代图籍多为绢帛丝绸,也有用纸的,可是硕大一个仓库,谁知道放在哪儿?找起来可不容易,还是得管理员来才行。
最后,关于文中各人对刘武的称谓,大家感觉到了么?
这就是亲疏,虽然有些喊将军的,比那些喊主公的对刘武而言要亲近多了,但对于绝大多数,喊将军的是属下〈就是仍归刘禅统御〉,而喊主公的,是臣下〈他们是彻底依附刘武的死党〉。)
沸腾之章 节一百四十九:蜀中来客
瓢井水齐头浇下,钟会大叫痛快。
“再来一瓢!”他大声命令。
身边的亲兵小卒从木桶中再度舀出一瓢浇到钟会赤裸精瘦毫无瑕疵的身体上,钟会一阵哆嗦,享受不已。
六月十六日,汉中南郑。
院门处,满脸汗水的钟巨一脸复杂站立在那边,低着头,等待叔父穿衣后喊他问话。
过了会儿,那个亲兵快步走到钟巨身边:“将军让您过去。”说完从钟巨身边走出院门。
院子中一棵桑树下,一张半旧的草席铺好,钟会穿着一身薄锦单衣,懒懒斜卧,喝着放置许久变得沁凉的冷茶,微微望着钟巨。
钟巨连忙小碎步走到叔父面前。钟会向他挥手示意指着那张长草席上残余的地方,钟巨小心跪坐下。
“长安那边消息如何?”
这是钟会问的第一句话。
钟巨不敢迟疑,连忙道:“回禀叔父,一切都好,雍州刺史还是每日阅看左传,叔父您让侄儿向他索要的粮草他也全数调拨给侄儿,不敢丝毫怠慢。”
钟会然不悦:“糊涂,我不是问‘左传癣’那厮的事儿。”
“那叔父想知道些什……”钟巨窥见钟会脸色,连忙住嘴,低着头等待钟会喝斥。
好久,钟会一声冷哼:“你这混蛋小子,我兄长死后你便一直跟随我,我也无有子嗣,将你视为己出。你倒好,前些日子竟然听信旁人的谗言对我说三道四。你当我不忍罚你么?”
“侄儿不敢!”钟巨匍匐身子,脸与草席贴近。
他能说什么呢。
旁人……哎,好个旁人。
那可是姑母大人,虽然嫁入荀家好几十年,可她还是钟家的人。一心向着母族,谗言……想到此处,钟巨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
他早知道叔父大人他是劝不动地,勉强相劝只有挨骂。
哎!
“哼,”钟会冷冷道,“我问你。凉州战事如何?”
凉州的战报总要先抵达长安才能传入汉中,钟会名义上节制关中诸军统辖十数万西军将士,但汉中的地理位置和当下局势。长安并无必要事事通禀南郑。
加之这些日子钟会做的太过,连钟会自己都感受得到他已经被晋公稍稍排斥提防了,仅仅是嘴上不肯承认。
身为侄儿的钟巨,就算看出来。也没法劝说。
最辉煌地时刻也是没落的开始,钟家正处于危险边缘。两人心照不宣而已。
钟巨想了想,道:“叔父。凉州局势可能不太妙。”
“哦?为什么?”
钟会饶有兴致的望着侄儿。又紧问了句,“是谁告诉你还是你从什么地方瞧出来的?”
“回叔父。上个月末雍州征兵一万,前几天又准备征兵五千。”
征兵两次?前些日子石苞那混蛋不是从钟会手中接手了好些兵马么,钟会还被迫将一些闲置的人员交予石苞统率,怎么还不够?
也好,从去年起关中几次征兵,百姓肯定怨声载道。
钟会眯起眼,面带笑容,嘲弄道:“怎么,名震天下的东军主将连小小的凉州叛乱也平定不了?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钟巨连忙道:“叔父,不是石老将军,听说老将军在天水惹上病疾,军务便交由那个姓羊地主持,而姓羊的过度依赖那个被血屠夫戏弄的傻瓜皇甫闿,结果丧师辱国。”
正好染上病患?钟会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嘿嘿一笑:“看来是老天有眼,让石苞这老匹夫不能掌军,皇甫闿那家伙,我果然也没挑错。”
“……”
钟会眼儿微撇,窥见侄儿面色凝重眉头深锁,心中了然,想了想,满脸疑惑,冷冷道:“你可是认为我这般太过狠毒么?”
“侄儿不敢……”钟巨大惊失色,再度伏拜。
“哼,我知道,我用兵韬略以常理度量自是狠毒非常,可我所作所为都是我钟氏家族地繁荣兴盛。”
是这样么?钟巨可并不这样想,他的叔父是何等人,他清楚得很。
“叔父大人,侄儿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什么都瞒不住目光如炬的钟会,钟巨也是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件事情。
“侄儿听说前任雍州诸葛刺史被朝廷放出来了。”
诸葛绪?那家伙不是下狱待罪么?怎么回事?
钟会心头一惊,按捺住内心的狐疑,强自镇定:“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只是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对了,那人现在何处为官?官居何职?”
“这个侄儿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被朝廷派往兖州。”钟巨摸了把冷汗,恭声道:“叔父,若无他事,侄儿先行告退。”
“恩,你去吧。”
不久,院子里只剩下钟会一人。
睡卧在席上,钟会冥思苦想,微微皱眉。
“姓司马地到底打的什么主意?”钟会喃喃自语,眯起眼似睡模样,眯了许久,再度睁开眼,还是迷茫得很。
“不该啊?”钟会继续自言自语,“姓司马地若是要安抚我,照理该把那蠢猪宰了,要么最起码也该继续关押,怎么莫名其妙把那家伙放出来了?”
钟会又想了好久,点点头:“是了,他全顺着我,我反倒要怀疑这老匹夫的用心。那个蠢猪是他地心腹,他自然也不会自翦羽翼寒了那些混蛋地心。好哇,一举两得,是么?”
可是,钟会再一思虑,又觉得自己想的不对。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钟会思踱了小半个下午,想来想去还是没能想清楚,最后。传令小校丘建禀报例行查阅当日前线战报。
“知道了,你先去那边准备,我马上就到。”
丘建离去后,钟会起身合拢衣服,望着东方。冷笑低语:“司马昭,你个老匹夫,人人都说我钟会狠毒工于心计,可我哪有你一半厉害?不过,你也别想卸磨杀驴,我可不是那个蠢材诸葛涎,咱们走着瞧!”
……
六月十八日正午。姑。
先前十四日晚,刘武给了丘本三天时间考虑。
加入刘武军重用,不加入也不为难。
三天过去。毫无动静,刘武颇为恼怒,又碍于颜面不能反悔。
知道刘武心思地徐鸿暗自请愿出马。
十七日晚,徐鸿恐吓利诱。以利害。
十八日正午,姑臧武威太守府议事大堂内。丘本跪地称臣,降了。此外。丘本身边还有一个鼠须小眼猥琐男子。
这是党均。城破后害怕被暴民杀死,带着妻小一直躲在家中地窖下。丘本到
说,将他也拉了出来。
意外惊喜。
党均是邓艾参军,为人以狡猾多智著称,邓艾在陇西几次险些败给姜维时都被这小子提醒点破。刘武乃至徐鸿都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党均来到议事堂内一看到刘武后,一口允诺投降刘武。
“纳头就拜,呸,你也太没骨气了吧。”一旁地马念大声嚷嚷。
“在下是凉州人,”党均眯起小眼睛,凄婉道,“中原人讥嘲在下等凉州人是囚徒后代贼心不死,在下出生寒门,又生得这般模样。”
凉州人,汉武、王莽、光武都大肆将不服王化的百姓迁入此地,除此之外是许多自汉以来犯事的官吏后裔。
再加上凉州地处偏远,又与外族接壤,双方混杂,经常出现混血儿,在蛮族中间这些混血儿还算一般,不会被过度歧视,但在汉部,则被视为杂种。
可自董卓乱政始,整个凉州都被帝国仇视,加上凉州叛乱频繁,中原许多豪族的子弟兵都死在凉州,连累凉州汉部也被豪族们歧视鄙夷。
血统纯净又有何用?党均没有蛮夷血脉,身为凉州人就该被压制,再加上长成这德行、出生寒门,蹉跎到三十岁,才为邓艾看重稍稍提拔。可是邓艾战死,他的前途便像一缕轻烟,渺茫无期。
三十六岁才是个小小地郡功曹。将心比心,帝国待他太薄,他的确没有必要为帝国守节。
刘武思索沉默。
身旁左前侧跪坐的徐鸿眯着眼,没表态,倒是右前侧马念嚷嚷道:“行了行了,你留下吧?只要你好好干,我汉威哥哥不会亏待你的。是吧,汉威哥哥?”
刘武回过神,马念又说了一遍,刘武点头同意。
“臣参见主公!”党均大喜过望,跪倒伏拜。
“党功曹,我军目前仅仅拥有不足两郡之地,根基初建,你也是初来我军,我也不能许你高位,你就暂且继续做武威功曹,你看可好?”
刘武还是不太喜欢这个男人,不是因为相貌,他的品行与梁羽相差甚远,不可靠。只为了功名利禄便可将所谓的士大夫节操舍弃。
但西北攻略人才重要,多一个是一个,有比没有强。
“谢主公恩赐。”
丘本、党均降伏。
当天下午,刘武也让马念请猝跋韩出面,压制城内的羌、、、鲜卑等族百姓,不许他们躁动。
猝跋韩同意。
“之前乱事纷杂不再追究。此后,武威是汉家河山,魏国法令一律废黜,所有武威人,皆是我汉家子民。行高祖皇帝三法: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这是党均草拟地告示,并且恳请刘武派人在姑臧城内用各族语言大声昭示宣讲,特别是武威汉话。
对这些不懂汉部律法的蛮族而言,高祖三法足已。六月十九日开始,那些躲藏在地窖等处藏身饥渴难耐的汉部百姓,也终于开始走出家门,怯怯地观看四周,跑到附近的水井提水痛饮。
让刘武惊喜的是,短短三天,姑臧城残存的汉部百姓数量总合已超过估计,有六七千人。
“禀主公,”党均恭顺解释道,“凉州动荡,姑臧城内各家均修筑地窖藏身,只要我军保证他们安全,城内百姓全部出现估计当有汉民万人。”
这么多?刘武瞠目结舌,这个城不算特别地大,只比蜀中城大五成而已,能容下六七千人生活就很困难了,怎么有这么多的汉民?
党均似是看出刘武心中疑惑,笑了笑,继续说道:“主公,师篡统领大军与树机能交锋不力,当时附近地村庄和小城的汉部百姓都撤回姑待援。若非师篡倒行逆施滥杀羌等部百姓遭致西门被各族百姓打开放鲜卑部入城,姑臧城本来是可以稳守一年地。”
师篡滥杀……刘武微微瞥了眼徐鸿。
“师篡那厮真是愚蠢,”党均毫不掩饰地感慨道,“我劝他不要过度开罪各族,他却不听,非指使那个蠢侄儿师猛说什么除尽后患,方可保证姑臧不失,哼,要不是他,鲜卑蛮子能拿下姑臧么。”
刘武一直不吭声,党均微微一瞥,见刘武神色不快,心头一惊连忙跪倒,“是臣失言,臣该死。”
“没你的事。”刘武淡淡道,“你说地很对,因为师篡愚蠢,我军才能到达武威。”
这个人的确很有些才干,刘武现在正需要这种人,有他辅佐梁羽,至少姑臧城该能安定下来了,下面就是将其余各城一一收纳支配,安定民心缓和矛盾。
刘武不是为他恼火,而是为徐鸿那个计策。
那个计策厉害归厉害,但后遗症不小。武威郡为此残破不堪,可刘武也明白,若非此计,他根本无法进入武威更无法获得他们的效忠。
六月二十二日,在苍松城滞留考察地貌风土的宗容返回姑臧与刘武等人会合,他在听到党均用高祖皇帝三法取代魏法暂时管理武威后,对党均的加入表示赞赏。
宗容在夸奖完刘武的英明决断和党均的才智后对刘武说:“臣亲自回来还有件要事要提醒主公您。”
刘武想了想轻轻道:“是与莫洛部那个小丫头的婚期么?”
“正是。”
“那我得返回西都了?”刘武不太愿意,西平虽好,但现在武威正在关键时刻,百姓狐疑,他身为主将,若能出面,可更快奏效,单单只靠梁羽马念等人他不放心。
“正是!”宗容咧嘴得意笑道,“不过主公,臣回来是有件极要紧事情要禀报,您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哦?快快请讲。”
宗容向周围看了看,特别是党均。
“主公,臣有事,先出去了。”
党均向刘武请命,刘武也同意。
就算党均真心投靠刘武决不背叛也不行,时日尚浅,人心叵测,到目前为止,有些事情,他不该知道,他知道自己的本分分寸。
等党均离开后议事大堂内只剩下刘武宗容和几个蜀中跟随前来的卫兵。
“广崇,你快说吧,到底何事?”刘武着急的问。
宗容哈哈一笑,掌击三下,对身后回廊大声道:“明义,你还不出来么?”
刘武呆呆望着,就在一刹那,从回廊暗处走出一人,慢慢走入议事堂。那人衣虽只葛布粗服,但眉目清秀俊朗出尘,气质飘然,至少有一分像卫将军诸葛瞻,十八九岁模样,刘武一看便明白。“小子诸葛显参见兴丰侯。”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沉寂的记忆
默凝视,刘武望着诸葛显许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道:“显儿,你到西北做什么?”
诸葛显的亡父才与刘武侄儿诸葛尚平辈,刘武又大他十岁,称他显儿理所当然,也算是昵称。
也不等诸葛显开口,刘武又多问了句:“显儿,你可是皇帝陛下派遣来的使节?”
诸葛显神色黯然,苦涩一笑:“侯爷,您的上书被留中不发了。”
无言。蜀中一直没消息,虽然刘武也猜过这个结果,可他真不愿相信皇帝会是这样心胸狭窄不顾大局的人。
他突然灵光一闪,很严肃的望着诸葛显,冷冷道:“既然皇帝没有下令,那你干吗不留在江油到我这边来了?你可知道你这是什么罪名?”
好一阵沉默,大男孩眼眶湿润,潸然若泣,好半天才道:“我知道。”
无疾无故辞官,罪当流,永不叙用。
“你呀,真是糊涂,你到西北来干吗?你留在江油,霍俊那边更需要你出谋划策啊。”刘武怪罪道。
诸葛显勉强笑了笑:“侯爷,霍将军现在手下文臣武将十几名,多我一个不多。”
十几名?刘武微微一愣,这小子翅膀都这么硬了?
诸葛显便将霍俊的情况跟刘武稍稍讲了些。
中郎将霍俊又升官了,扬威将军,与皇帝封赏刘武的振威将军官阶相等。
这半年来,董厥时常心口疼得厉害,经常不能视事。霍俊渐渐主导江油一线防务。
他与魏国势不两立的决心和意志,从刘武那边继承的慷慨恩赏加之身先士卒最终感动了无数地汉军将士,将士们高呼这位可敬可爱的大板牙将军之名,与魏军血战疆场。
江油一线汉魏两军交锋无数,霍俊屡次受伤。但坚持不退回成都,带伤坚持作战。
刘武宛如看到那一场又一场事关帝国生死的殊死搏斗,霍俊那个混蛋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危险,与敌军争夺每一寸土地,浩荡的水内飘满尸体,血红一片。
“我就知道是我拖累了他,他应该能成为帝国举足轻重大人物地。”刘武感慨道,“现在这样再好不过了。”
的确,霍俊已经成为帝国新一代的杰出将领。连姜维都屡次召见他,皇帝也对霍俊颇为看重。
帝国已在生死存亡边缘,叛臣群起,蒋舒、马邈。皇帝对很多人都不放心,现在除刘武能威胁到他统治不可能倚重外。刘武留下的那些与魏国血战多年的老弟兄们,都被皇帝接受。
这也是最让人好气又好笑的东西。当年。这些弟兄因为与刘武接近都遭到打压,可也正因为与刘武接近都是百分之百肯定不会降伏魏国的。
姜维让霍俊量才录用。皇帝保持缄默,有几个立下大功地皇帝还稍稍加赏做到军侯了。
“我就知道这些小崽子们能成气候。”
刘武大感欣慰。
“主公,”宗容插嘴,“明义这半年来在主持江油很受大家好评呢。”
诸葛显略略有些尴尬:“广崇说笑了,政务多亏李长者提点,又有姚平允帮助,我也没做什么。”
“呵呵,”宗容道,“明义你过谦了,处置公平、百姓信服、官吏信赖、地方安定,你带来的那些兵士可不会说谎。”
这是好事,诸葛显果然比之前那个怯怯不懂世事的小子成长许多。
不过,刘武注意到一个细节。
“广崇,你等等,你说什么,士兵?”
“哈哈,”宗容笑嘻嘻道,“主公,明义给我们带来了一千多人。”
“……”
诸葛显父亲诸葛攀与武侯并无直接血脉关系,但诸葛攀父诸葛乔深受武侯宠爱,曾祖母诸葛黄氏对诸葛乔也是疼爱有加。
反观诸葛瞻,他是武侯嫡出,可其母身份卑微(小娘养地),他能被百姓喜爱并青云直上,仅仅是诸葛黄氏无出,武侯除诸葛瞻外再无子嗣留存。若非驸马校尉诸葛乔早夭,是轮不到诸葛瞻继承蜀中诸葛家族大位的。
诸葛显虽不能代表诸葛家族,但其出身身份以及影响力也非一般人可比。而且跟随这一千人马到来的,还有几十车沉重木箱。
“明义,你……”刘武欲言又止。
“主公,您是想问,这些财物都是哪儿来的吧?”宗容试探地问。
刘武点头,他就想知道这个。
皇帝陛下留中不发就等于让西北自生自灭,各府县仓曹不可能悖逆皇帝陛下的心意。
诸葛显一脸苦涩尴尬,好久才说道:“是小子我带人从城、江油、梓潼三城乘夜运出来地。”
“偷?”,刘武气恼,怒喝:“混蛋!你难道不知道盗取帝国财物是死罪么?”
“主公息怒,主公,明义这般也是为了西北大业着想啊,再说了,三座大城府库戒备森严,明义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瞒过那许多人,一定是有人允准。”
刘武静静一想,觉得很对,敛容严肃问道:“明义,到底是谁想帮助我军?”
诸葛显向周围看了看,刘武将那些个从蜀中带来的兵士也斥退,直到大堂内只剩下宗容、刘武、诸葛显三人。
“禀侯爷,小子不敢隐瞒,是大将军。”
大将军姜维?刘武傻了眼。
诸
衣袖中撕开一个小口,从里面倒出半个眼珠大小地蜡容接过,微微一搓,将表面蜡膜除去,小心解开,慢慢铺展还原,恭敬交到刘武手中。
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交待了整件事情地因果。
姜维、宁随、来忠、董厥向刘武表示歉意,他们知道皇帝将刘武的告急求援上书留中不发。也不能为刘武做任何事情。蜀中兵力匮乏,陇西战役屡屡兵败,事到如今再劝说皇帝派遣援军到西北是不可能了。
他们唯一能为刘武做地,只有支援这曲曲几十箱财物和区区一千人马。
诸葛显低低道:“大将军不能直接帮助侯爷您。战事危急,他老人家是帝国栋梁万万不能有什么口实落到那些奸贼手中。必须有人为大将军牺牲。小子我反正是闲人一个,就自请承担这个差事,到西北来了。”
好个良苦用心。
刘武感动不已,眼眶微湿。
“显儿,你是为我才闯出这种大祸,留下吧。”
“谢侯爷!”诸葛显大喜过望。
“对了侯爷,您家里现在可热闹呢。”说完公事。诸葛显又想到件私事,笑嘻嘻道。
“哦?什么事?”
“呵呵,您又要做父亲了。”
两个女人大肚子。一个是华灵,这不奇怪,但另一个不是吴如,而是曹秀。
据她说。肚子里是刘武的种,刘武嫡母马氏便让吴如好生看待她。不要让她再做下人的活。先让孩子出生,等刘武日后返回蜀中后再做处置。
刘武想了许久才想起这个曹秀是谁。
西北战局要紧。没再理会。
……
刘武打算与树机能再度会面。商议西北大业,但这厮这些时日不知道在哪儿厮混。刘武没等着,只好放弃原定目标。另外,刘武与猝跋韩打了一架,没有骑狼牙的刘武一开始不熟悉战马险些败北,用了许久才略占上风,直到百十来回合开外方将长矛架到猝跋韩脖子上。
猝跋韩哈哈大笑,表示愿意听从梁羽指挥,帮助刘武管理姑臧。
六月二十五日正午,刘武带领诸葛显、宗容两人抵达西都。除周大有差事不在西都其余滞留西平众人皆在。
北宫心的蠢货舅舅也在西都等待,他身边还带着刘武地准新娘,蠢笨丑丫头老七。西都城内各项事务均已准备妥当,就等刘武返回,即可举办婚礼。
这个婚礼很重要,它是刘武答谢莫洛羌支持刘武西平攻略的象征,不过除此之外并其他实际意义,刘武的大妇依旧是远在蜀中成都的吴如,幸亏羌人对汉部名分大义并不在乎,众人也乐得将此事忽略。
婚礼三天后举办。
有诸葛显带来的几十箱财富压底,刘武军财政问题大大缓解。六月二十五日下午,宗容建议将此次婚礼办的再浩大些,众人皆认同。
“将军,这是展示我军威势的大好时机,同时也能与西平诸豪会面,了解、减轻我军与西平诸豪族之间地隔阂。”诸葛显说。
这小子,不愧是诸葛家的后裔,在政治人心上拥有惊人的潜力,日后定成大器。不过他初来乍到,刘武也不会委派他任何职司,先让他适应几天再说。
刘武让尹璩负责操办婚事,众人各行其事。此后,刘武提出要见见那些从蜀中带出地弟兄。
……
一千人,密密麻麻站成十列,每列百人,挤在太守衙门后花园内接受刘武阅看。
刘武带领诸葛显在阵列中缓缓行进。
目光温和,特别是在看到这些兵许多人脸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三百人左右是从将军您从汉中带出的帝国百姓。这些百姓在逃出汉中后就在江油城治下,他们每人都在江油戍打过十仗以上,是霍将军给将军你挑选的人马。霍将军说.侯爷您永远是他地将军,以后但凡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他,他会为您想办法的。”
跟随刘武身后,诸葛显小声解释。
十仗以上,汉中兵,既是精锐、战意士气也无可挑剔,也绝对不用担心他们会临阵倒戈,刘武正需要这种队伍。
霍俊这小子……
刘武感动不已。
诸葛显又补充道:“其余地人马是大将军从各处挤出来给您的,没有什么才能杰出之辈,比霍将军挑选地稍稍差了些,但也是绝对可靠地弟兄。侯爷,除了这些士兵。我们还带来了些会修造兵器地工匠,您一定用地着。”
“哦,是么?”
武器工匠,太好了,目前再需要不过的。刘武大喜过望。正要继续说什么,远处周大恰巧走了过来,大咧咧嚷嚷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俺将那姓北宫的女人和她妹子弟弟都带来了,现在他们在花厅等您。”
“哦,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巨伟兄。数月不见,甚觉思念,你一向可好?”诸葛显向周大推推手作揖行礼。
周大嘿嘿一笑:“前些日子俺被伯高差遣去西边有事。没撞上你,嘿嘿,刚刚回来。对了明义,我听广崇说了。你也来投靠将军啦?正好,将军现在缺少文官。老用那些投降的俺们也不放心。”
“巨伟,”诸葛显笑道。“你还是一点没变。你可知道你拍拍屁股走人可把尹家那个姑娘可坑苦了
周大面色尴尬,挠挠头嘟囓道:“提那些干什么?我又不想攀龙附凤。娶那个丫头跟着尹家混还不如在将军身边当个亲随自在呢。”
刘武疑惑道:“黑子,怎么回事?”
“禀将军,是这么回事……”
诸葛显将城尹家打算拿一个小丫头嫁与周大为妻地事情对刘武说了。
尹家人向周大提亲,但这个倔小子拿家里有老婆拒绝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尹家建议只要周大将正房地位给尹家的女儿就愿意尽全力辅助周大,帮助他在十年内做到都尉。何况尹家人从蜀郡那边得到可靠消息,周大家里那个女人并不得宠。因为穷苦,入门时也没有三媒六聘,模样上也远不及尹家那个姑娘,更加要命的是这个女人生了三个女儿,愣是没一个儿子,已经犯了七出之条,就算休掉也无不可。
尹家派出的那个尹氏旁支女儿自以为得计,可偏偏犯了周大的忌讳,将那媒子一顿好打。
“说这些旧事干吗?”周大狼狈道,“我是不喜欢家中那个一天到晚苦着脸的丑婆娘,可我更讨厌被人算计。”
“巨伟兄,其实你不用担心耽误霍将军前程,现在霍将军在帝国已经不是一般人物,区区一个尹家根本不会影响他地。倒是尹家那姑娘,本来人家已经有了一门亲事,被族里逼着嫁给巨伟你,只好把那亲事退了,结果巨伟你又不肯要她,人家女孩儿到现在也没嫁出去呢。”
“黑子,你也太莽撞了,你这脾气再不改改我怎么用你为将?”刘武轻轻责备。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周大跟着傅息来西北除了对他的思念或许跟这事也有关系,这小子……
周大摸摸鼻子,涎皮赖脸道:“将军,反正有您在,也用不着我费脑子,嘿嘿,不当将军也不要紧,我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材料。”
真是没法说他,刘武摆手道:“罢了,我也懒得管你。”说完大步向花厅走去,诸葛显、周大等人紧紧跟随。
……
花厅外,走廊环绕的一处碎石小径,一身汉族男子儒服地北宫心依柱负手,微笑观看妹子与那个汉族小子比斗。
两个人见面就打,那小子似乎叫蒋筑。
情儿这些日子变化很大,老结结巴巴跟那些族内汉部女奴们学习汉话。看来,情儿这小丫头对跟那个叫蒋筑的小子,怕是有意思。
“大姐,二姐武艺好厉害,我长大了也要跟二姐学武!”
身后,稚嫩的童子嗓音,粗笨的长安汉话。
这次北宫心并没有因为被人喊成女人而生气,反倒温柔妩媚地回身,嫣然微笑:“真是孩童心性,你到底是想跟姐姐学文还是要跟你二姐学武?”
那是一个俊俏娇小清秀可爱懵懂小男孩,就站在北宫心背后一步开外。那小孩很俊俏,特别是那双眼睛,与北宫心惊人相似,十来岁模样,脑袋中心一簇软软发黄的头发,其余部分都被剃光,一身粗葛布衣服。
他是羌人。
“大姐,我,我,我都想学啊!”小男孩苦着脸,嘟囓道。
“都想学?只要你别叫苦后悔就好,小家伙。”女人笑了,摸摸弟弟地小脑袋。
“大姐,不许你摸我的头!”小男孩抗议。
“为什么?”
“我是男子汉!”
“好啊!我们北宫家最后地小男子汉。”女人娇笑道,“等你长地比姐姐我们都高,姐姐们都听你的好不好?小男子汉,嘻嘻,你现在力气连姐姐我都不如。”
“讨厌!”小男孩愤愤不平,“我不理大姐你了,老是欺负我。”
姐弟俩嬉闹片刻,突然,小男孩奇怪道:“大姐,怎么二姐他们不打了?”
北宫心也觉得奇怪,收敛笑容,四处环顾。她突然看到远处那跟随他们姐弟三人前来地伺候的那名唤罗敷的女子跪倒在地,而那女子面前站着刘武静静看着他们姐弟。
妖女收起笑容,冷面含霜,莲步轻移,走到刘武身边,冷冷道:“刘武,我已经听从你们的意思派人去那边了。”
“我知道了,”刘武指指那个小男孩儿,“这就是你那个弟弟吧?果然长得俊俏。”
“这是当然。”只是男孩对刘武颇感好奇,老是想凑近到刘武身边打量。妖女将弟弟扯到身前就像母牛护犊。她望着地上跪倒的罗敷冷冷道:“罗敷,还不爬起来照顾我弟弟?”
小男孩虽然于心不甘,但在二姐北宫情也赶来帮忙下,被那个叫罗敷的女子拉走。北宫心也一直望着弟弟,直到弟弟从走廊拐角处消失。她回望刘武,语气冷淡:“好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么,要是没有我也累了,恕不奉陪。”
这个女人有两张面孔:一面冷酷无情,一面温柔如水。感慨归感慨,刘武还是很快说道:“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好了。”
“哼!”
但这女人并没有走,而是指着刘武身边,怒喝道:“你是谁,好大胆子?死死盯着本公子看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并没有再骂下去,因为下一时刻,那人突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一:微妙
安郡中陶城,六月,热浪滚滚酷暑难耐,寂静的午后人迹,城内百姓在各自房墙东侧墙角阴凉处找条草席铺地小憩。直到傍晚热力稍退,方才走出家门。
年轻的女人们留在家中生火做饭,而那些年长些的女人们,有些生火,有些出门交头接耳的。她们谈论的都是方兴正艾如火如荼的西北战事。
六月二十六日,与这个月其他时间似乎并无不同。
“杨家婶子,你知道么,征北将军(何曾)下令让附近几个郡都要出兵,听说陇西郡要出一万人呢。”
这是老题,中陶城里也有百十名壮丁被胁迫着加入征讨大军,那些壮丁的亲属们泪眼汪汪将这些男子送走,整个城内一片凄惶。
这个被其他女人唤作杨家婶子的年近五十岁干瘦憔悴老妇,她的次子也被魏国的卒伍长们牵走了,就像牵着一头牲口。
“呜呜,”老女人痛哭失声,“打仗,又要打仗,我怎么这么命苦……”
她的长子在几年前陇西战场战死,现在轮到次子。
一旁的几个女人连忙安抚这位不过三十多岁便守寡之后一直带着几个孩子孤零零熬到现在的可怜女人。只是安慰到后来,这些女人也跟着哭了。
谁家没有经历过战事,不是丈夫就是儿子、女婿,要么是父亲哥哥、爷爷,曾爷爷。
一旁静静听着的薛翠香也是黯然神伤。
她是孤儿,被前任丈夫的哥哥捡来地。不知道自己的爷爷父亲是谁,她不关心。只是她的前任丈夫和他哥哥也都是在陇西战场战死的,算是微微有所触动。
那个死在战场上的男人大她十岁,谈不上什么感情也没有孩子。
后来她耐不住寂寞,勾搭上一个带着些牛羊贩卖路经中陶漂亮俊俏满脸邪气地男子。谁知道那男人俊俏容貌下竟是一颗恶毒残忍的心,专门做着杀人劫掠的买卖。她也只好认命了。
也正如她之前所料到的,她并非那个男人唯一的女人。
可她连名分都没有,而且那个男人做的是杀头的买卖。
谁知道哪天帝国就会带兵将那个男人统辖地山寨平灭,将那颗俊俏漂亮的脑袋砍下来吊在城门口示众。
她真的希望那个男人哪怕做个小小佐史而她只想做个妾室也比到如今担惊受怕强。
可是,那个男人地野心又哪里是一个小小月俸几斛米的小吏能满足的?
女人叹息着缓缓转身走回家门生火做饭去了。
女人正拿着吹桶吹燃草料,正这时,门首一个低沉男声响起:“嫂子在家么?”
女人微微迟疑。连忙起身,身后,站着一个麻脸男子。女人注意到这男子左手位置空荡荡的。袖子慢慢摆动。
麻脸汉子不悦,女人地目光让他想起那个不愉快的日子。
想杀人,只可惜这个女人是老大地婆娘……
“嘿嘿,”麻脸男子裂开嘴。笑嘻嘻道:“嫂子,我是受老大所托。来看望嫂子您的。”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裹,只是一只手难以打开包裹。男子只好将东西放到炕上。腾出手来慢慢解开。
金灿灿黄闪闪地,那是一只瘦小美丽地金簪。女人看直了眼,虽然知道这肯定是赃物。
“麻子,这些时日你们怎么老不来中陶?”女人问道。
“嘿嘿,嫂子,老大这些日子忙,他没空,对了嫂子,我想向您打听些事儿……”
……
酷热难耐,这是中陶城外变成涓涓细流的渭水河畔。陇山以西罕有大片树林存在,中陶也不例外。
但几百棵树地小树林总是有的,此刻,就在渭水河畔一大片各色杂木小树林内。
啃着已经变味干巴巴的牛肉干,黑厮皱着张黑脸嘟囓着:“彬哥,你干嘛不让弟兄们进城啊?真是的,天天睡在荒郊野地里没劲死了。”
“你给老子闭嘴!”葛彬喝斥道,“老子也是为弟兄们好。”
“彬哥,你真为弟兄们好那给弟兄们搞点酒和新鲜的肉来,天天吃这东西太折磨弟兄们了。”黑厮愤愤道。
“混帐!你当老子不愿意跟弟兄吃好的喝好的吗?你这只会杀人不动脑子的白痴,西边打成那德行,魏国人到处在抓壮丁,那些没家没室的都逃到荒郊野地躲起来了,你倒想自己送上门让人逮。你想被抓去上战场送死吗?”
“我……”黑厮语塞,嗫嚅道,“我只是想吃点新鲜的东西,哪怕酸饭饼子汤也好啊?”
没办法,牛肉干算是很好的干粮,比炊饼强多了。可是这该死酷热的天气,将几天前打到的一头肥牛制成的牛肉干再度变成一坨散发着微微腐臭气息让人厌恶的东西。炊饼也是一样,酸臭难闻。他们从西平出发已经很久了,路上一直没敢太靠近任何一座城池村落,完全是靠运气狩猎找寻食物。那些游牧部落……武威毒计效果太好,那些游牧部落见到说汉话的就砍,也不敢靠近,一行人就像丧家犬好不容易才熬到汉部占绝对优势的渭水河畔,总以为这些村落里能找到点东西,哼……谁知道第一个村子就撞上抓丁的亭长,亏得他们人多,将那傻瓜砍死后撒腿就跑。后来在陇西各地打探消息也是颇多顾及,葛彬只好让麻子这种残废出马,可麻子是个笨蛋,真是可恨之极,让他打听消息每次都是失败,只好动粗胁迫,首阳城外一个小村里闹到最后竟然把官兵惹来了。
幸亏人数不多,在葛彬指挥下弟兄们奋力斩杀总算将这些麻烦杀光,可弟兄们也吃亏不少,伤势虽然不重。但心有余悸。顺着渭水南下,到中陶时,葛彬让少了条胳膊的麻子去城内筹措食粮,顺便让那小子从老大女人口中套些消息。
远处森林边缘,负责警戒的匪类冲过来。大声道:“彬哥,麻子回来了。”
“带回什么吃食了么?”黑厮站起身急切问道。
“嘿嘿,”那二十来岁地小子裂开雪白牙齿,森森笑道:“黑厮,有个女人跟着,你敢吃么?”
“干!又什么不敢的?”黑厮站起身大声嚷嚷,“老子除了坟墓里的没兴趣。其他哪个不敢动?就算皇帝老儿的女人老子也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那小子正击掌高兴,却被葛彬打断:“麻子带回地那个女人是薛翠香是吧?”
那小子笑容僵住。众人一阵沉寂,黑厮也惨号道:“天啊,怎么是老大的女人?完了完了,这次老子栽了。”
跟着麻子到来的的确是那个薛翠香。依旧是那般美丽动人,脸上微微有些怯意。
“彬哥。对不起啊!”麻子向葛彬道歉,“嫂子太聪明了。俺人笨。问不了几句就都露馅了,嫂子把老大去处都猜到。俺只好实话实说,彬哥,还是您亲自跟嫂子说吧。”
真是废物!
葛彬大怒,只是想了想又忍住,堆起笑脸望着那女人道:“嫂子,嘿嘿,您怎么,怎么,嘿嘿……”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事情全让麻子搞砸了,难不成非逼着他将这女人灭口得罪姓徐的?姓徐的可不好得罪啊。
女人朱唇轻启:“我知道,我只是你们老大睡过的一个女人而已。他现在功名利禄人生得意,日后定是无数女人倒追,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把我带到西平去,带我到他身边,只要他肯要我就好。”
女人眼含热泪。
葛彬无语。
世间最无情地是女人,最多情的也是女人,偏偏这个女人是后者,一个美丽的傻瓜。
难怪老大对这女人还是蛮在乎地。
“嘿嘿,嫂子说笑了,”葛彬笑眯眯道,“嫂子,您也知道,我们现在一时半会儿不会去西平。”说着向麻子瞪了一眼,都是这蠢货将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女人想了想,轻轻问道:“你们到东边来是为那位汉国侯爷刺探情报吧?”
葛彬真的想把那多嘴蠢货麻子一刀捅了,怎么什么都敢说?真可恨!
现在怕是非得罪姓徐的不可了。
眉儿微挑,杀机已起,却听那女人道:“麻子人笨嘴拙,你们都是男子,想从各处打探情报还不及我们女人方便,你要是信的过我,就让麻子扮作我丈夫,我帮你们问,只要到时候你们将我护送到西平就好。”
葛彬眼前一亮,敛去杀意,故作为难道:“嫂子,您怎么可以跟我们这些人在一起?太委屈您了,不成不成!”
“没什么不成地,”女人道,“我只要跟鸿在一起就行。”
多好的女人啊,多傻……
葛彬推塞再三,最后假装勉强无奈,答应了。
女人嫣然微笑,就在黄昏照耀下,分外艳丽。
“我听说你们好久没吃到像样地东西了,今天我帮你们做点好吃的。”
众人一阵欢呼。
几个匪类借口和葛彬一起去打水劈柴将葛彬支走,刚刚远离营地稍远,便埋怨葛彬:“彬哥,你这不找麻烦吗?带着个女人怎么赶路?”
“怎么不能赶?”葛彬鄙夷道,“这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会骑马,我们背粮草辎重地那两匹马挪出一匹就行了。”
“葛头儿,你开玩笑吧?这可是女人啊!就算黑厮不敢咬她,可俺们都好久没痛快了,有这么个好货色在身边,这不是折磨弟兄们吗?”
“哼,我又没说不让你们碰她,想睡就睡,只要……”葛彬邪邪一笑,“只要你们舍得你们下面那条胳膊。”
“……”
“好了好了,”葛彬笑道,“说真地,她说的对,让麻子这笨蛋给咱们打探消息实在靠不住,我们是需要有个合适人选代替才行。嘿嘿,女人好啊,现在西北各城能剩下地爷们儿不多了,倒是女人多得很,她能帮咱们从那些爱嚼舌根子的婆娘们口中问话那可方便多了。”
薛翠香加入队伍对葛彬一行人而言有利有弊,带个女人上路实在麻烦,特别是这些玩女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匪类是种煎熬。可是这个女人的到来让弟兄们吃上热腾腾美味的食物还有酒水,众人皆笑。
也正如这女人所说,葛彬也需要有个合适可靠的人帮助打探消息,队伍内就此多出两个有名无实的夫妇。
他们从这个女人口中也得到一些情报,这些情报一些是关于西北战事的:南安郡这边只知道魏军接连大败,西平武威均告失守,武威西边的那些州郡城塞乃至敦煌郡西那些魏国控制下的西域番邦均无法顾及,树机能不向西凉州扩张却向东进兵,显然已知刘武军与树机能合谋对抗魏国,金城郡被两郡夹击态势已成定局,郡中各城百姓人心惶惶。
南安郡这边暂时还不知晓武威已落入刘武之手。当然,六月五日被刘武派遣有事离开西都直到十三日才离开西平郡的葛彬等人是知道的。
南安百姓们所知的情况与陇西郡百姓所知似乎差不多。
另外,他们从薛翠香口中得知,魏军的新主将已经到天水了,是征北将军何曾,何曾在帝国名声并不算好,所有人连百姓都知道这人富可敌国,每日单他一个人吃饭便要几万钱,家中更是燃烛为薪从不用油灯等物,奢侈无度。
靠这种大爷主帅征战西北与刘武统帅的队伍作战简直是笑话。可是,新任的陇西太守便是前任镇西将军邓艾的长公子邓忠。而且,为了平灭这次凉州叛乱,他们竟然动用了精锐中的精锐上谷铁骑。魏国名将文淑的弟弟文虎也加入这次讨伐战争,形势不容乐观。
“葛头儿,这次看来徐头儿要栽了,万一姓刘的抗不住了,我们怎么办?”一个匪类小声询问。
言下之意似是想要“弃暗投明”。
“哼,你胡说什么?胜负还难说呢!”葛彬喝斥那人道,“这话要是让徐头儿知道,你小子早被大卸八块了。还不住嘴!”
“是,是,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这个人虽然不识时务,多言嘴快,可是……
万一真的那边不行了,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啊,葛彬暗暗揣度。但这这之前,他必须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东西。
次日,葛彬派遣一个心眼灵活些的小子赶回西都传达情报,其余匪类继续前行。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二:情
彬一行人自中陶抵达洛门。不过因为带着个女人,寨拜见老爷子徐宠,只让一个弟兄带着刘武交予他的蜡丸密信回去复命。
请老爷子做主再抽调些人手配合行动,半日后,这个弟兄带回老头子的话——“知道了”。
葛彬稍稍有些遗憾的是老爷子并没有告诉他东边的情况,只说刚刚从武威那边返回,人手不足,让他们自己去探寻。
好在有薛翠香加入,刺探情报很方便。
一路所经村舍城池都由这个女人出面,麻子与故意将头发散开蓬头垢面敛去艳丽的薛翠香两人穿着流民才穿的肮脏衣服,扮成逃难百姓步行前往。
虽然那些属于高层才能知晓的最新凉州战报越往东走越是稀少,可东边的情报也随着深入敌境而越发清晰,到冀县城外十几里一处山村,他们得到的消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据说,冀县那边漫山遍野到处是魏军的军营,战马就像洪水肆无忌惮横流。
“他们有多少人马?”葛彬下意识问道。女人摇摇头道,“山村百姓哪里顾得上这些,他们只是在清晨山上砍柴时在悬崖上窥见魏军骑兵操练人马,只有我去趟冀县才能知道具体人数。”
葛彬稍稍犹豫,连忙道:“嫂子您别开玩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大凡这些军事重镇周围都是禁止通行的,就算进去了也不得擅自离开。”
难怪西边仅仅到洛门就不知道东边的消息。
众人在次日清晨抵达百姓所说地悬崖,委实能偶尔看到魏军骑兵操练。但那是边缘末梢。又有黎明薄云笼罩模模糊糊一团,实在看不清到底多少人,总之数量巨大。
顺着东南风,山谷里到处是嘶吼狂啸的魏军官兵,虽然只要太阳再升高些、气温再高些。这些精神振奋的狂吼会变成哀鸣、埋怨、牢骚,可此刻一声声咆哮怒吼让葛彬发。
酷热总会过去。
这些兵终将会兵临凉州镇压“叛乱”,天知道那边能不能抗得住,难怪姓刘的急着要他做这件事。罢了,能成便成,不成也不怨他。
带着弟兄们和薛翠香,葛彬迅速离开冀县。折道向南,赶赴目的地。
……
六月三十日黄昏,西都。
退到六月二十八日。那日地婚礼极其浩大,整个莫洛羌部数万种民全部参加,加上西平汉部各豪族首领,各羌部酋豪也委派人马带来牛羊的物庆祝。
那天。是个混乱的时刻,整个西都都弥漫着炙烤羊牛肉美味气息。一坛坛芬芳的高粱美酒被开启。
这里有个小插曲,就是刘弘问刘武可否恩赏那些跟着他投降刘武但又不肯为刘武军卖命的陇西军士一点酒肉吃食。
这个要求稍稍过分了些。身为刘武心腹爱将兼近侍的周大指责刘弘不懂分寸。
“给这些动不动就逃跑的混蛋吃?你自己能有酒有肉吃就该庆幸我们将军地大度!”
陇西兵逃跑乃是常事。这段时间西都外围的各羌部经常捕获逃兵,送回西都交予刘武发落(讹赏钱)。
领了赏钱离开的羌部是笑容满面。而处置这些逃兵,刘武可是头疼得很,杀吧……留下恶名,西平刚刚依附人心未定,太过残忍容易让百姓厌恶。不杀改杖责,轻了……下次还有人敢跑,可重了……爬不起来,白白多了个靡费米粮地。最后是老家伙尹璩自请主持处理,效果还行,可还是有逃跑的。
至于刘弘,他是魏国降臣且与刘武一样同是汉室遗脉,有宗牒可证。
汉室遗脉,才能过人,无论尹璩、蒋涭、还是刚刚加入刘武阵营的诸葛显对刘弘都分外敬重。可周大对文人颇为不屑,何况这小子身为汉室遗脉却跟那些卑劣小人(比如刘)一般辅佐险些灭亡汉室的曹魏敌国,不知廉耻。
周大对刘弘态度一向不好,刘武也屡次喝斥这个粗鄙汉子,这次也不例外。
“黑子,你住口!”
刘武将周大地话喝断,转身向刘弘道:“我知道了,就让明义陪你你去办。”
刘弘含泪千恩万谢。
这天,被俘的魏兵也有酒肉吃。
肉食有限且酒水也是那些羌人带过来地不及高粱美酒甘醇的奶酒。不过自此日后,陇西降军逃亡事件陡减,每日清晨黄昏为刘武军筑城种地锄草地据说也稍稍勤快了些,此是后话。
回转到六月三十日下午,临近黄昏。
莫洛家那个小姑娘到达西都地当日(二十五日),刘武恪尽夫职,此后的几天刘武每天晚上操劳辛苦。刚刚成为小女人食髓知味地丑丫头也几乎整天腻着纠缠她的男
羌部女人热情如火,害得刘武无暇顾及那些政务,蒋涭去了姑臧调阅整理凉州图籍资料,西都事务若是只靠刘弘、尹璩两个魏国降将实在不能让众人放心,亏得诸葛显的及时加入。但还是积攒下一些军政要务,是连诸葛显也不敢擅自主张的。
诸葛显也是初来乍到,许多照例蒋涭是不会拿到刘武这边请示的东西也拿来了,诸如购买废旧铜铁等物重行冶炼制造兵器花的开销账目,诸如,这次婚礼上的花费。
刘武稍稍对此事表示不快。
“明义,”刘武苦笑道,“要是没什么必要,这些事情下次你自己决定就行,你整理好送份总账目就好。”
诸葛显一脸为难:“侯爷,我军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钱粮支出,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没事,我信得过你。”
诸葛显将那些琐碎杂事挑拣出,剩下的公文刘武也花了几乎整个下午处置,直搞得头大如斗。
这些文扎中间有份关于上次战役中那些魏国犯人的。
刘武看到这份文扎后对一旁站立地诸葛显道:“明义。你来看看这个东西。”
诸葛显看了又看,然后小声道:“侯爷,有什么事情嘱咐小子?”
“你觉得羊暨这个人怎么样?”
诸葛显想了想道:“小子观此人气质安详,虽然伤患缠身,亦不失体统尊严。”
诸葛显四日前奉命跟尹璩巡视了解西都情况时顺便去了趟大狱。在那边他看见那个病怏怏还要坚持跪坐,不肯失了士大夫体统的倔头儿。亏得恢复情况还好,华典跟那位魏国的老医师联手,总算将这小子的小命保住了。被俘的魏国老医师是彭城樊阿地弟子名唤陆松,老家伙在得知华典出处后乐的胡子乱飞,华典也恭敬的称老家伙一声师叔。
“恩,那你可知道。我怎么对待这人么?”刘武继续问道。
“小子知道,”诸葛显恭声道,“说服此人毫无可能。侯爷您的处置再好不过。”
徐鸿建议刘武将此人关押就跟牵弘一般优待但不审、不问、不劝、不理,尹璩赞成,刘武想了想,同意。不过徐鸿那人狠毒过甚。刘武不敢全信,尹璩那人为臣不忠。又贪财多机变,刘武也不敢全信。宗容在这件事时不在西都。蒋涭谨慎有余急智不足……其他人等耽于军务,也对这些漠不关心。后来刘武也将此事忘了。
现在诸葛显加入,又正好想起此事,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明义,你觉得我能得到此人效忠么?”
这个问题似乎冒失了些,诸葛显稍稍想了想,低声道,“侯爷,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
“哦?为什么?”刘武微笑,望着这个正迅速成长的小子。
“侯爷,羊暨是不能指望的,他地家族在魏国显赫无比。小子听说他的叔父就是大魏闻名遐迩的中军将军羊叔子。”
“可是,他地族叔刚刚吃了败仗,羊氏家族难免不被牵连,不是么?”刘武故意问。
“羊家势力庞大,小子听说前大将军(司马师)遗孀羊夫人就是羊琇的亲妹子,碍于亡兄的颜面,晋公应当不可能过度处置羊琇,何况,”诸葛显微微迟疑又补充道,“小子听说魏国中扶军司马炎对此人恭敬非常,此人当为司马家的心腹近臣。司马家不可能为这几千人马生死便自斩羽翼。”
这小子……很好,很好!果然颇有乃祖遗风。刘武点头嘉许,内心深处更是大大松了口气。他一直忧虑宗容一个人忙不过来,有诸葛显为他提点出谋划策明辨真伪,至少他不必担心被那些因势而不得不降伏自己地魏臣被魏国劝说阵前倒戈设下诡计谋害。
“对了侯爷,小子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要禀报您,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提到羊暨,诸葛显险些将此忘了。
“但说无妨。”
“是关于牵将军的……”
……
牵弘,刘武自从西都攻陷后,一直没空理会此人,后来战役打响后也无暇理会。
反正此人家眷都在陇西,以常理无法说服。如果不是诸葛显说此人在牢中振衣弹去灰尘,衣服也要狱卒每隔几日便更换,刘武根本不会理会这个小小细节。
徐鸿尹璩等人难道没注意到么?或者,根本不打算告诉他?
希望是前者,他们毕竟也很忙,但刘武心中还是很不愉快。
黄昏时分,刘武轻装简从,在刘魏和诸葛显随侍下,进入大牢。
隔着粗壮地木栏杆刘武再度看到牵弘。
牵弘正跟那个十五六岁变态小子莫二以水代酒对饮作乐,对狱卒的提醒置
,不理会刘武。
“姓牵地,你活腻了么?我们将军亲自来看你,你就该磕头谢恩。”狱卒暴怒,大声斥骂。
刘武挥挥手,让狱卒住嘴。
“牵将军,久违了。”刘武轻声和悦道。
虽然夏侯将军死在陇西洮阳城下,刘武曾经痛恨此人,可时过境迁,看着如今沦为阶下囚地牵弘。竟恨不起来。
反倒生出许多悲悯感受。
牵弘没说话,端着水碗一直沉默着。那个被关押着稍稍憔悴的美貌俊俏小厮莫二,倒是识趣得很,跪下不敢抬头。
好久,牵弘才一直端着地水碗慢慢放到嘴边。一饮而尽,长长一叹,幽幽道:“刘武,你来做什么?还想说服我么?你知道,我是不可能降你的。”
是不可能降还是不敢降……刘武很想这样直接发问,还是忍住了,对身边的狱卒道:“你去把那个人先带到其他牢房。留下钥匙,暂时不用你伺候。”
狱卒为难道:“可是姓牵的根本不让我靠近那个小杂种。”
“你才是杂种,我是不许你碰她!你这个只知道欺负弱小的混蛋!”牵弘突然大声道。
莫二这个小子。单论样貌地确与美女相差无几,也难怪这色迷迷的狱卒心生歹念。
“牵将军,我不会让人动那小子一根手指头。”
牵弘犹豫再三,轻轻一叹:“罢了。她只是一个柔弱孩子,要是可以。你能让她离开牢狱么?”
“大人……”莫二微微仰头泪眼汪汪望着牵弘。
牵弘有万般不是,可牵弘对这个小子是动了真情的。刘武微微感慨:“好吧。如你所愿。”
……
陇西襄武。上谷都尉马隆临时宅所,牵秀儿满含热泪。且歌且舞。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女孩儿娇嫩歌声,妩媚撩人。马隆也无复之前的矜持沉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哈哈大笑。身边,那许多的邓忠派遣前来的陇西歌伎侍候着这位帝国兵力最强的都尉,劝酒地劝酒,其余女子拨弄胡琴羌曲,也有许多陪着牵秀儿歌舞的。
“大人,牵小姐好像对您有好感呢!”一个稍通文墨的歌伎一边劝饮一边笑眯眯道。
“哦?我怎么不知道?”马隆涎皮赖脸地在这女子怀中摸了一把,笑嘻嘻的。
“哎呀,大人您坏死了,只会欺负人家。”女人娇羞无限,虽然对她们而言这种事情再平常不过,仅仅是逢场作戏。
此事便被草草盖去。
君子阳阳,马隆又怎不知晓牵秀儿已有顺从自己的意思,可这女人父亲落入敌手不知情况到底如何,马隆也不敢胡闹,生怕惹出祸事。
就这样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马隆只喝酒跟那些女人调笑却绝不搭理牵家女孩儿,至多看着牵家女儿且歌且舞,露出那一截截动人心魄细腻滑嫩妩媚的肌肤。无论美貌或者纯洁,无出此女,那些满面脂粉故作娇怯妩媚地女人们不过是群星拱月,将这可怜女子烘托得更加美丽。
衣服好少,好透明,好诱人……
马隆终于醉倒了,呼呼大睡。
女人们也收敛欢笑,一个个默然或坐或站,不知如何是好。
牵秀儿也止住歌舞,眼中凄美哀婉,向周围几弹琴拨曲的女子看了看。
这些女子并非邓忠派遣地,乃是厚金重赏收买那些歌伎混入马隆府的,她们都是前任陇西太守牵弘地家伎。
这些女子将发簪解下,又将身边香囊等值钱物事交给那些歌伎,女人们千恩万谢离去。
最后,只剩下牵家地女人们。
“小姐,”一名家伎颇为为难的小声对牵秀儿道,“您这样是不是太委屈自己了?”
“委屈什么?”牵秀儿凄然一笑道,“他可是上谷都尉,地位官位都有。”
“可是他只是个门客出生,卑贱无比,再说了,他已经有了夫人,您现在委屈自己太可怜了,您家累世为官,怎么可以与此人……”那名家伎说不下去了。
牵秀儿闭上眼,泪水滑落粉腮,她何尝不懂。
门客,区区一个门客,而她祖父名震天下为曹氏屡建奇功,就算父亲有此大过,也罪不至死。
可,连曹氏都不能自保,司马家可不会念及那些所谓地功劳,牵家的未来已注定像寒风中的残烛。
“我意已决!不用劝我。”六月三十日那一夜,落红残如雪。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三:狼毒
七月一日,天水冀县.食时。
天水驿所内,几十张低案摆满食物,并非招待众将,只为一个人.
征北将军何曾用饭。
天水最美丽的歌伎们一个个搔首弄姿,抛着媚眼巧笑吟哦、娇嫩嫩声气勾引这位肥硕粗丑难看但无论地位还是财富都让人垂涎不已的老男人。
何曾微微闭眼,懒散看着歌舞表演。扫看了眼这将近百豆的物事,肥手微伸,指指那些吃食。他身后侍立的侍从家奴们连忙出列,按家主的心意挑选吃食。
何曾点来点去,稍稍点了几样,突然收回手,抱怨道:“真是可恨,天水只有这些猪狗食物么?”
牛、羊、猪、鸡肉,各种烧制方法,负责烹饪的是何曾从中京自带的厨子,天水太守王颀家那些被何曾认为只会勉强烧烤烹煮下等厨艺的厨子一个不用。
餐具也清一色是从中京带来的何曾自家餐具,统统是西域银器。
至于筷子,那是泰西的象牙筷子。
这一餐下来单单残羹就够二三十个下人才能勉强吃完,难怪何家的家奴们一个个也又肥又壮。
“主人,”一个留在身边侍候的胖嘟嘟家奴连忙道,“西北又穷又苦,哪里比得上中京的繁华,不过小子听说这边有些稀罕物事倒是勉强可吃。”
“哦
“听说西平那边有种长毛牛,还有西域那边也有些背上长肿的马,听说也蛮好吃的。”
“哼。”何曾不屑道。“那简单得很,等平乱西北,让人从那些地方搞几只来就是了。”这个胖子微微转身对身后正不断给自己扇风累得汗流满面地两个婢女恨恨道:“风再扇大些。该死!你们糊弄谁呢?老夫对你们可比那些人宽容多了。像你们这样,中京那些人早砍了!”
两婢女连忙求饶,风扇得更大些。何曾这才舒服地转回身,望着面前已经被盛满的那个银豆。
满满的都是油腻腻白呼呼香气撩人地东西。何曾微微举筷,夹了两下,放到嘴中品尝。突然将食物吐出,厌恶的挥挥手,恨恨道:“该死,这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苦涩难咽?”
胖嘟嘟家奴连忙将拿出一双木筷,试着尝了一口,仔细嚼了嚼,略略有一点点苦涩,但凭良心来说这个厨子还真是不错。肉还是蛮好吃的,咸淡适中。
胖家奴连忙堆起笑脸:“主人,这里用的盐巴怕是井盐不比家中所用之物。”
“哼!真是混帐透顶,那个厨子怎么不从中京带盐过来?”何曾不悦。
什么东西都从中京带……连盐巴也要?
胖家奴心中鄙夷。但一脸恭顺,嘴上道:“小人马上就去喝斥他。”
“不用了。”何曾狠狠道,“该死,文虎、邓忠、马隆他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开战?早早将西北平灭老夫也好回中京向晋公复命,这穷哈哈的地方老夫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我看他们是畏敌惧战!就跟那个肯定是耍了什么鬼花招不想留在西北姓石的那人一样。”胖家奴怂恿道。
何曾瞪了他一眼,胖家奴自知失言,连忙住嘴。
“哼,你小子,老夫何尝不知姓石地心怀不轨?可是你有证据么?”何曾冷冷道。
当从中京抵达的医者刚刚到达冀县前,石苞突然病愈,等那些医者抵达后,石苞的脉象平和中正,虽然微微有些虚弱,却不像大病初愈模样。
那些医者也不敢胡言,征东大将军位高权重,就算杀死他几个御医怕是也没什么。
除了对何曾说起此事外再无他人,何曾身边这个胖家奴是何曾的心腹,在一旁随侍时偶然听到了。
何曾闭上眼,感慨道:“姓石的这家伙好生厉害,他是算准了没有证据谁也都奈何不了他,这个老滑头!”
“晋公一定不会饶了姓石的!”那胖奴才小声接话。
何曾面露嘲讽:“你小子知道什么。姓石的可不是师篡、邓艾那些小门小户人家。就算晋公知道了又能怎样?何况姓石的这厮又没把柄落到外人手上,谁能证明他一定是装病?没有缘故处罚石家,天下地世族哪个会服?老夫我都不敢开口多嘴你个小小奴才,敢反天了么。”
话正说到这儿,门外有人禀报,征东大将军到。
“快快有请!”何曾换上一副和悦表情。
……
“啊!仲容老弟,在下正好用饭,老弟若是不嫌粗鄙,就请一起吃些吧?”
“那在下就舔颜叨饶了。”
笑眯眯相互客气寒暄,分宾主坐下。
女人们继续歌舞助兴。
只是石苞望着那些食物,心里直嘀咕。
这就是粗鄙的食物?
石苞都不忍心下筷子,这种食物还叫粗鄙,可想而知,何曾有多混蛋。
以前只听说此人重厚养,没想到竟然到这个地步。岁首大会上那些丰盛佳肴美味跟此处的食物亦不过尔尔,没想到这厮天天吃。
石苞微微一瞥,瞧见侄儿果然跟他一般似是不知该怎么好,倒是齐奴儿,大块朵颐,慢条斯理享受这顿丰盛大餐。
这孩子……
石苞也不再理会爱子石崇,笑眯眯望着何曾道:“老哥,有件好消息要告诉老哥。”
“哦?可是西北叛乱已被平定?”何曾问道。
“那倒不是,”石苞道,“不是关于西北的。”
“那是何事?”
不关于西北,其他事情何曾一概不关心关。
“今天下午老哥您午睡时刚到地。晋公让小弟在二十五日内返回中京等待朝廷委派新职务。”
这种事情……
跟何曾更加没关系了。
姓石的这老滑头。到这边是说这件事么?该死地家伙,分明是嘲笑他
偏要留在这穷兮兮苦哈哈地西北挨日子。
何曾就差没撕破脸臭骂这老滑头一顿。但碍于情面,还是堆起笑容,笑眯眯道:“是吗?仲容老弟,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回京好生调养才是。来来来,多吃些汤补一补。我家那厨子别的不行,做汤嘛还凑合。”身边那胖奴才连忙上去给石苞盛了一大碗牛肉鲜汤。
“哈哈,对谢老哥美意,”石苞笑道,“小弟前来还是另外一件事情要请告诉老哥您。”
何曾想了想,问道:“是关于羊家那小子吧?中京有什么指示么?”
他指的是羊琇,石苞点头同意:“中京让羊参军留在西北戴罪立功。”
—
理当如此,何曾点点头又继续问道:“我暂时没看中京地公文。老弟既然看了,不妨告诉愚兄,中京还其他什么指示么?”
石苞道:“其他没有什么,长城都督(司马望)从长安带领辎重粮草等物正往西北赶。估计明日便要到达天水。据称长城都督前来顺便是押师篡、皇甫闿等人返京治罪的。”
皇甫闿么,皇甫家这次要出点血还要丢人现眼了。至于那个师篡……哼,西北战事皆因他而起,理当问斩,夷三族。
“对了老哥,我有件最要紧的事儿要跟老哥您商议下。”
“仲容老弟但说无妨。”
“据说,金城那边已经开始降雨了。”
“……”
何曾一脸茫然,两只肥眼满是困惑,老半天才道:“那是我们有什么干系。”
真是白痴,亏得早年好歹有几分才名,没想到如今跟猪一个德行,石苞心中冷笑,不动神色道:“老哥,这是大好机会!这场场雨金城来报据说不小,怕是已经到天水陇西。”
什么机会?下雨跟机会有什么关系?何曾不太能懂,不过下雨过后能凉快些倒是真的。
石苞看着何曾一脸懵懂又气又恼,不过很快便压住心火,以最平静的声音对何曾道:“老哥,你不觉得我们有机会进攻了么?”
……
七月二日下午,陇西郡襄武城,马隆临时府宅。
窗外细雨淋漓,风声缭绕,总算开始凉爽了。
马隆也睡得舒服睡得迷迷糊糊,梦里屡屡出现那个让他回味的那一幕:
前天深夜,听到消息地邓忠及文虎怒气冲冲赶来将醉意朦胧的马隆冷水泼醒。***朦胧下,女孩儿就跪坐在房间角落里,衣不遮体,满是泪痕,许多女人跪在一旁安慰。
这件让他郁闷的香艳事件实在让他无语。天啊,那可是牵家的女儿。
虽然牵家已日薄西山,这个女儿又是妾室所出,就是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牵家惹出这么大麻烦,避都避不及呢,他竟然酒后乱性把这个小姑娘睡了?据说还是动强,就在许多歌伎眼皮子底下。
马隆只好厚着脸皮向文虎求救。
“你呀,”文虎狠狠瞪了马隆一眼后,说道:“你睡都睡了,有什么办法?”说罢,转过身来劝说邓忠稍安勿躁。
女人么,没什么了不起的。晋公仁厚,况且牵弘丢疆失土身陷敌国已成定局,即便在狱中为国捐躯牵家也要受到处分。
牵家特别是牵弘一支再非之前那般门楣,马隆睡他们家女儿也不算什么大错。
事情就此作罢,反倒是邓忠出奇的,竟然同意与文虎一道帮助马隆在征北将军面前说好话,只要求马隆要好好待这个女孩儿,否则便不管这件事。
或许,是他想起去年年末同样一直被监视禁锢在家关押等待父亲死讯待罪,跟牵家境况差不多的弟弟妹妹和母亲姨娘他们吧?
怜悯这个东西……力量大到让人无话可说。
马隆连忙答应,现在可惜的仅仅是他没弄明白自己怎么会酒后乱性地?他一向酒德不错,怎么偏偏那天一失足,成千古“爽”。
最可惜的是爽地时候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好可惜地初夜。就这样糟塌了。
身边。一个细小地推搡将他的美梦打散。
马隆睁开眼,可惜,并非梦中与他快活无数次地小娇娘。而是怯怯模样的贴身小厮马肥。
“主人,那个……”马肥怯怯道,“太守大人叫您过去商议大事。”
“哦?什么大事这么着急?”马隆打着呵欠,懒懒问道。
“听说是冀县征北将军将令到了。”
“我马上就到!”马隆连忙跳起身。
……
同日西平郡,西都城内,傍晚时分。被雨水淋得湿答答的小刘魏叫嚷着在刘武面前炫耀。他跟着华典小舅舅陪着那个糟老头儿陆松顶着蓑衣在草原上找到种有趣的植物。
听细雨淅淅沥沥淋打房檐,刘武心情不错,这些天事事如意,天气酷烈魏人攻势被扼制,西平武威的局面也在这种局势下缓和好转中。诸葛显代替自己处理那些纷乱政务,刘武终于能空下闲暇好好读读诸葛显带来本来打算自己看的那些书籍。
这些全是珍贵无比地绢书,是武侯家族及武侯家族依附者那些子弟兵负责抄录的一个摹本中的一部分。其中有一份是阵图,就是武侯当年教导汉军士卒所用。共八阵。
武侯的深谋远虑让刘武钦佩万分,虽然他对武侯当年数次北伐颇有疑问,不过单就操练士卒而言,武侯是对的。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士兵费尽唇舌让他们知晓什么前锋后部,不如按图索骥。教他们如何站位。比当初他们操练那些不懂汉话的羌人还要麻烦。
不过现在再度下雨,看来战事也快到了。
“哦?那是什么?”刘武笑微微望着儿子。刘魏也笑眯眯扬起手中植物。
是种青草,长长的身躯高高地杆,顶端是一大簇细小的花苞,一些开了一些闭着,那些没开的,整个花骨朵都是血红色的,而打开地,却是雪白五瓣小花,每片
是圆圆小小的,好奇怪好漂亮地小东西。
正这时,那个莫洛羌女孩儿又进门跟刘武调情,想来又渴望与刘武欢度今宵,只是看到刘魏手中的东西大声嚷嚷起来,从刘魏手中夺下,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直踩得满地草汁。
“你干什么!”刘魏急了大声叫嚷,他才不管这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儿名义上是他母亲呢。
亏得跟着莫洛羌那小姑娘身后被北宫心当礼物送给刘武名唤罗敷的汉女低声解释道:“小将军,您带来的东西不能碰,那东西有毒!”
那东西,看似美丽毫无杀机却是危险无比,羌人唤它羊不食。据说,草原上羊群从来不吃这东西,毒性剧烈。
而汉部叫它断肠草,狼毒。
“啊!”刘魏连忙跑到屋檐下,顺着瓦檐等雨水净手。
“少将军!”罗敷笑微微望着刘魏那渐渐长成的俊朗身躯,嬉笑道:“少将军,这东西就是根毒得厉害,上面的不吃就不要紧。”
刘魏收回手,刘武也稍稍放心。
“魏儿,你去把明义叫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知道了,我马上去叫明义。”刘魏屁颠屁颠跑开。
不久,诸葛显到来,冲刘武低头拱手行属下礼,恭敬道:“侯爷找小子有何吩咐?”
“明义,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不敢言辛苦,只要没耽误侯爷大事小子便很高兴了。”
两下客气,将所有人等斥退,除了小刘魏。然后刘武从诸葛显口中得知一些武威境况。
一切情况都好。
武威那边进展颇多,据说,树机能终于有消息了。这些天徐鸿一直在金城郡允街城外鲜卑大营蛊惑树机能,树机能也立下豪情壮志,势要攻取比武威更加肥沃的陇西郡,要与刘武共享。
他取草原,刘武得城市。
“树机能这个傻瓜!”刘魏面带不屑插嘴鄙夷道。
“魏子,”诸葛显笑道,“他可不傻,你可知道陇西郡的物产远远胜过西平,也胜过武威,怕是武威西平两郡加起来也敌不过陇西一郡。”
这倒是事实,越往南水草越是丰美,刘魏无语。
“魏儿,你也不必气恼,”刘武笑道,“陇西虽好却有一个大大不及我们的弱点。”
弱点……还是马匹。
陇西兵乱连结,且过度靠近汉人本据,游牧民族特别是西羌,只将陇西郡当作临时草场。
树机能起兵武威、刘武西平举兵起,魏国两大骑兵出产地已失其一,现在对魏国而言,要么将就使用那些产自中原马厩内的劣马,要么就是从北方乌丸、鲜卑、并幽两州调遣骑兵镇压。
已至秋日,雨水初降,看来时间不多了。
突然间陷入沉寂,谁也不说话。
“明义,你觉得战什么时候会再度开始?”刘武问。
“小子不敢妄言,不过,以小子来看……就在几日内。”
话音未落,只听见门外有一小校来报:“主公,东边情报到了!”
……
陇西郡,襄武城内,文虎、邓忠、马隆三人展卷阅看,三人均神情亢奋。
邓忠眼中是仇恨,文虎眼中是对西北大捷后的风光显贵,而马隆眼中神情复杂,是喜悦。
“两位老弟,征西将军此计甚妙,天水冀县四万兵马已在路上,”文虎大声对邓忠、马隆道:“我们就按征北将军将令行事吧?今夜修整,明天拂晓出兵!”
“好!”马隆大声附和,邓忠同意。
金城郡残余两万余将士诱敌,陇西襄武一万四千名战士亦将北上,总兵力高达八万,除去运送辎重等队,机动兵力至少超过六万五千。
战争一触即发。
……
天水上邽城外,石苞笑眯眯望着布满云彩的天空,身边是侄儿和爱子齐奴儿,再远些坠在十几步外是几十个自家带来的亲兵。
“父亲!既然您决议为石家谋求霸业未来,您干嘛还要为姓何的献计出策?”齐奴儿小声疑惑道。
这次的军行方略,都是石苞代替何曾拟定,虽然石苞定策完毕后次日即行离开冀县。
石苞微微转身,看其他人离得很远,才挑头对儿子道:“你个小东西,切不可胡言乱语。我哪里想图谋霸业,只是不想被调遣到这蛮荒之地白白浪费我石家儿郎的性命。你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生活吧?”说着向侄儿看了一眼。
西北叛乱频繁兵事较扬州更胜,若是石家被迫留在西北,那的确得为生存而日夜奋战,石家的子弟只有一个个血洒疆场。(就像宋朝的杨门。)
除了石苞自己,只有侄儿和齐奴儿才是与石苞荣辱与共,也绝不可能出卖石苞让石苞唯一能敞开心扉的。
“齐奴儿,你记清楚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石家。你与你哥哥都是我石家嫡支子孙,祖宗在天之灵都看着你们呢,千万不可懈怠将我石家毁于一旦,知道么?”
“儿子谨记。”
“啊,终于下雨了。齐奴儿,我们赶快进城吧?”石苞欢笑道。
“是!”
众骑疾驰,不久遁入城内。
淅淅沥沥的雨也涤荡被马队踩碎的草原,将这些稍稍露出表层土受伤的草原轻轻抚平。随着天空变暗夜色降临,草原很快归于沉寂。
(瑞香科、狼毒属,以现代医学来论,这其实是红狼毒〈与大戟科月腺大戟、狼毒大戟的根那种正式狼毒不同〉。
又叫馒头花,开在2200-4700干燥山坡河滩地带,花期主要是6-7月,我文中稍有改动。
红狼毒,主要也是用根,大毒,这东西主要是对肺心两器官具有强烈刺激性作用,按本草纲目记,一般是大豆炒或者醋制,现代中医一般选择醋制。生品少许使用拿来外用破积,杀虫,醋制后方可内服。)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四:万里山河皆烽火
月初的雨水下了好一阵,随着天气突然变得凉爽,整紧张。刘武亲自签署许多条命令,指挥各支归属于其名下的部队。
这些部队高速运转,准备着已被情报证实确定无疑即将到来的战斗。
议事堂内众人跪坐成两列,最前方正中是身为统帅的刘武,众臣七嘴八舌的讨论关于诸葛显代替刘武讲解的葛彬让人带回的魏境情报。
情况非常严峻,魏军这次前来的兵力更加庞大。
新的主将是征北将军何曾,在尹璩补充下,众人方才知晓,原来新到的主将跟羊琇一般又是个军学白痴。
只是大家还没笑出声,诸葛显马上将何曾带来的三将校名字一一念出。
邓忠,邓士载长子。刘武带领部队保住城摧毁魏国整个攻蜀大计,邓士载为此被俘自刎。
刘武算是邓忠的杀父仇人。
文虎,诸葛涎叛乱时,与其兄一起跳城逃生。其兄文淑悍勇过人,乃魏国第一勇将,颇受司马家器重。
文虎不及乃兄,却也是勇猛非凡,非泛泛之辈。
马隆,这个人名字大家稍稍陌生些。但此人统领的却是魏国精锐中的精锐,号称天下无双的上谷铁骑。
此人不可小视。
单看这三人名号,虽然魏军兵力具体情况不知,以目前情报显示,武威西平两郡怕是要罄尽全力才能一搏。
可现在问题偏偏是那些该死的羌部。
大战在即,那之前导致安夷城下反败为胜的十二部族跟之前一度失去联络地树机能部一样,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这等于刘武手上数千部队凭空蒸发。刘武派出几波使者去找寻。结果失望而归。
西都城内众人怨愤不已。
“这些羌人啊。”周大愤怒地攥起拳头,狠狠砸到地上低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现在再不纠集力量我们恐怕要落到下风了!”
之前是酷热所限,部队无法集结。
可现在事已至此,魏国肯定要攻击西北。
先下手为强,只有迅速集结羌部兵力与刘武军主力、树机能主力配合方能有一拼之力。
“巨伟,”诸葛显苦笑道,“这些日子西都附近的草场大抵被啃空了。羌人各部落只好迁往其他地方。”
牛羊不是庄稼,草皮没了就是天王老子征召都不行,这是游牧部落的最大缺陷,部队战力机动力极其强悍,兵力集结却非常困难。周大想了想,觉得无话可说。
现在只好先仰仗特树机能那几万人地主力部队了。
会议的结论是请刘武派出探马催促徐鸿。让徐鸿尽可能保全树机能主力,在刘武将那些散乱的羌部集结起来之前,不能让树机能部遭到过大打击。
散会后刘武突然叫住准备继续去处理公文的诸葛显。
“明义。你觉得以徐子迅的才智能不能应付的了魏军攻势?”
刘武问道。
诸葛显稍稍思索,谨慎措辞道:“侯爷,在下与此人谋面不多,觉得此人城府颇深。小子窃以为,若是此人肯为我军出力。应该能应付吧?”
刘武听了直皱眉头:“明义,你这话说得太勉强,我西北攻略如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什么‘若是应该’,以你地意思是说此人不足当此大任对么?”
“小子不敢胡言,”诸葛显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此人才智或许在小子之上,可他工于心计靡费太多心血,怕是在军学上稍稍欠缺。”
军学等知识是需要心血浇灌才能成长的,并非一拍大腿计上心头,工于心计者自然缺少足够时间磨砺军学。
刘武点点头,赞许道:“明义,你这话说得不错,我也觉得单靠徐子迅一人帮助树机能是不够的。那么好,你马上修书一封让人去姑臧通知广崇,让他去帮忙。”
有宗容辅弼,树机能那边应当不会有太大破绽吧?
“遵命!”诸葛显恭谨退下。
……
细雨沥沥,气温渐渐消退,马儿踩着湿软草原,士兵们快速行军。
这时节在雨中行军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马隆笑眯眯回望前后左右他的上谷铁骑部队,扯开嗓子嚷嚷:“弟兄们,快点赶路啊,等到了浩舋有酒有肉有女人,大家想什么有什么!”
只有附近百十来个弟兄听得分明高声欢呼呐喊,其余的弟兄们是跟着起哄。
“都尉大人,为啥是让俺们上谷铁骑去浩舋驻扎啊?难道是瞧不起我们上谷兵.
马隆轻蔑鄙夷地瞥了这小子一眼,脸上却堆满微笑:“哦?你说说看,我们该做什么?”
“都尉大人,当然是把名震天下的汉国名将血屠夫宰了,到时候您一定官拜将军,升州刺史。”
野心勃勃。
马隆升官发财,他也能分点油水。
“哈,那倒是挺好。可是呢……”马隆还是嬉皮笑脸模样,欲言又止。
“都尉大人,可是什么?”这姓范的小子还没开窍,不死心的问道。
“哈,问题是我只是个都尉,文将军和邓太守那些兵马我可调度不了。”马隆笑嘻嘻说,“你要是这么想打仗,这样好吧,我向文将军修书一封,你到他军前效力好了。”
“大人!”姓范地小子大惊失色,连忙向马隆作揖求饶:“大人,是小人一时糊涂才说出这种不知分寸的昏话。”
马隆话中含刺。
留在马隆身边那小子是军侯,冲锋时最前面地肯定不是他,但如果马隆修书一份……
那他搞不好就得站到队伍前列了。
他是希望用别人的血染红战袍、拿别人地尸骨作自己功名富贵地台阶。可不是希望拿自己的血给别人染红战袍、用自己的尸骨给别人踩。
“也罢。不怪你啦!”马隆笑眯眯道,“其实我也想去西平瞧瞧呢,可惜。征北将军将令只让我带上谷骑兵在浩舋随时待命,我有什么办法?”
不知是真是假,姓范地也不敢瞎接话,只点头如捣蒜一串“是是是”。
文虎负责对付西平方向,马隆负责浩舋,邓忠主持对武威的攻势。金城郡原先驻军王颀、杨欣两人各司其职策应,主攻方向——武威。
这就是石苞的方略。
而此时,石苞本人已身在上千里外。
……
过陇山有两条路,一条陆路过萧关直达广魏,一条沿渭水自陇山南山(即秦岭)交汇处穿过。
石苞选择过段谷沿渭水入广魏郡临渭城,此后继续沿渭水河畔东渡陇山进入扶风郡一直抵达陈仓。
这条路并不方便,远远不及自萧关转道便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临渭到陈仓这一代名虽魏境。然实质控制此地的是大大小
计算的族村落。
当年汉魏争夺陇西阴平武都三郡羌、人乘机叛乱,魏国将叛乱镇压后,从杨阜策,将阴平武都陇西等处不服王化心向汉国的羌人迁入关中。这些人慢慢迁移流,现在就在渭水此段扎根。
石苞挑选这条路线显然并非为了便利。而是为了一个目地。
避开司马望。
其生父太傅司马孚地位超然无论在朝廷还是司马家族都是举足轻重威望崇高的首脑人物,司马望此人虽然贪财好色,却有双毒眼。
—
在回中京之前,石苞不想在路上撞上此人,省得口舌麻烦。
再说得简单明白些,司马望是可以请求石苞留在西北暂时管理西北诸军的,只要他日后透过司马孚向晋公说明缘由就行了。那石苞辛苦许多时日花许多心思苦肉计才熬到现在的局面岂非白费?
可这一路上,又是雨水连绵,山道湿滑委实难走,他们到达陈仓时已是七月八日下午,亏得时日宽裕,晋公命令是二十五日抵达中京,还有十七日,绰绰有余。
他们刚抵达陈仓城,进入城内驿所,在忐忑不安的小官侍候下,石苞慢慢褪去身上湿答答得蓑衣斗笠,陈仓城守将,一个小小军侯也来请安,姓李,四十岁模样。
“李老兄,这些时日西北可有什么最新战况么?”
问这话的并非石苞,而是少年心性的齐奴儿石崇。
“回大人,西北暂时还无战报。”
石崇年岁虽小官位却在这李姓男子之上,理当如此。
不过齐奴儿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短的时间哪里能知道西北战况,短短几日便告大捷,委实是笑话。
石苞轻轻嗓子,轻轻问道:“那么,你可知道汉中战报?”
“这个在下只知道半个月前金牛、阴平、米仓三道再度开战,其余在下不知。”
石苞微微皱眉,轻轻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那三道,我军军中不是爆发瘟疫了么。”
“征东大将军您说得是,”那个姓李地官员面带苦涩,“将士们在前方与敌血战不得休息,军中伤患无数,瘟疫横行。姓钟的根本不把孩子们当人看,盛夏也不肯休战,卑职的长子就这样被……”
越说越伤心,出征时是人一个,回来时只剩下一件破衣服,尸骨无存。
石苞感慨,安慰几句。又问明白其他等处战况,让那位小官吏回去休息不用伺候了。
吃完驿所呈上的食物,众人皆斥退,石苞也喊住侄儿和爱子,三人密议。
……
“黑儿、齐奴儿,”石苞微笑着望着侄儿,又望望爱子,低声道,“现在局势对我家倒是颇为有利,你们知道么?”
“父亲,您地意思儿子明白,”石崇亦低声回应,“父亲,但凡您有什么吩咐,儿子一定为我石家献计献策,百死不悔!”
“你这孩子,就是嘴巴上厉害!”石苞笑了。
“叔父大人,现在陈主持扬州大局虽然不敌吴国名将丁奉,亦无大过,侄儿有些不太明白……”
倒是中年男子黑儿人老实。
石苞无语,思索片刻,轻轻问道:“我问你,那个小官口中荆州那边局面如何?”
“危险至极。”中年男子回答。
荆北正遭到陆凯、步协联手进攻,而且,陆凯还派出其族弟陆抗带领部分舟师及部分步卒迂回策应攻击南阳郡蔡阳、安昌,牵制正在南阳郡集结整装待发的魏国南军主力。
吴国永安皇帝这次显然打算是跟魏国一决雌雄誓不罢休了。
“吴国皇帝疯了吗?”中年男子觉得不可思议,“就靠他们那点人口怎么与我大魏抗衡?”
石苞正要开口,石崇却笑嘻嘻抢先道:“大哥,他们可没疯,要是保不住汉,吴也完了。”
石苞赞许地点点头,不过接下去石苞道:“齐奴儿,那你说说为什么战会打成现在这般模样?”
“父亲,您的意思是……”
“我想问你,为什么,晋公不将汉中的部队收缩回荆州或者……西北,特别是西北,先平乱再说,你说这是为什么?”
石崇苦着小脸,想了许久,突然似是有些明白了,眉儿微挑,凝起笑容:“父亲,这次儿子在朝上拜谒皇帝陛下时没看到晋公。”
石苞再度赞许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你说到点子上了!”
只有中年男子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看着老弟跟叔父两人相视而笑。
“叔父,这,这到底是何道理?”
石苞向侄儿望了望,微微皱眉,摇摇头:“你呀,还没明白吗?我问你,我在中京时是在哪儿拜谒晋公的?”
“当然是晋公府。可叔父,这有什么关系呢……”
话音刚落,石崇也插嘴道:“大哥,我上次根本没见着这老家伙,听说这几个月他也很少出门,更不曾上朝。你还不明白么?”
“……”
“这就是当今天下竟会变成这般局面的根子啊!”石苞微笑道。
“啊!叔父,您的意思侄儿明白了!”中年男子恍然大悟。
“对,他已经等不及了,”石苞狞笑道,“他是拿九百万大魏百姓做他这辈子最大的豪赌。汉国局面已近崩溃,我们国内各家怨声载道,那汉国那些豪族们又何尝不是?反正有钟会为他背恶名,他干吗放弃攻蜀战役?荆州就算全输光,只要汉国拿下,到时候从蜀地豫州两处一起出兵,荆北还是他的。而西北,那个小子虽然不愧是名将,可那小子人单势孤,西北又是初陷,人心未附,司马昭也派出足够人马,若无意外,西北那边不用担心。再说的简单些,汉和吴人口据那些密探估测,加起来也不过我国三分之一。就算现在四处征战,他仍有很大胜算呢,你们懂么?”
“叔父(父亲)高见!”二子一齐低声赞叹。
这,就是一切前因后果的终点。
而结果,则是整个天下,数以百万计的军民百姓为之浴血奋战。
万里山河皆烽火,只可怜无数春闺梦里人化作孤魂野鬼白骨。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五:一日攻防战和一些微末小事
是黄昏,又是细雨朦胧,西北刮来轻微凝滞的凉风。
邓忠眯起眼,微微窥望前方三四里外惊恐不安的蛮子。
这支被他追击半天总算被侧翼杨欣王颀两部夹击挟住无法挣脱的蛮子跑得倒快。
哼!
趁着他父亲战死沙场竟然敢挑衅西北大魏统治,以为大魏好欺侮么?
邓忠眉儿微挑,冷酷无情思踱,嘴角凝起一丝冰寒:杀光他们!
左右皆为大魏中京精锐骑兵、兵精甲利,身后是更多勉强控御住那些初临战场汹涌躁动不安战马的雍州凉州骑兵。
足足八千纯骑兵,加上王颀杨欣两人各五千步骑混合部队自侧翼拦截的部队。
杀光这些蛮子轻而易举。
远处一骑驰来,刚刚冲到邓忠身边便大声呐喊道:“将军!金城太守那边已经得手,战旗已经飘扬在小山坡上了!天水太守那边……”
“擂鼓!全军出击!”邓忠不等那探马说完便打断,高举骑矛大声怒吼。
身边,最接近邓忠的一个发令骑兵敲响手边小鼓,紧接着一阵阵蛙鸣般纷乱的鼓声附和着响起。众将士大声呐喊:“杀,杀,杀!”
一声声呐喊,杀意滚滚升腾。
“杀啊!”邓忠端起骑枪平举,带头向着远处蛮子冲锋。身后,数以百计的第一波次骑兵追随而去。稍稍迟滞片刻,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一浪又一浪如潮水。每一波均相隔约十余步,第一波被敌人射杀、第二波顶上,第二波被敌人杀、第三波顶上。所有不幸坠马的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种宿命:被魏人战马洪水压成碎肉。无论蛮族还是魏人。
邓忠身边那些亲兵死了一波又一波,亲兵们拼死跟随,保卫他们地主将。但即便如此,邓忠也在疯狂杀戮中伤痕累累。邓字大旗高高飘扬,始终矗立。
八千骑兵对付正面拦截他们地三个蛮族部落共约五千人。
战斗顷刻间结束。果然,没有一个俘虏。
邓忠是被亲兵搀下战马的。
他身上满是伤口。其中一处触目惊心的是一支草原骑兵惯用地骨箭,幸亏不是致命伤,血流不多。
军中的几个懂医术的军士连忙侍候着将箭拔除,给邓忠包扎。
这支箭来自于一个娘们,而这个邓忠连面目都没记清的娘们也在射伤邓忠的下一刹那被邓忠身边的亲兵挑落马下。数千骑踩过,尸骨无存。
女人既然上了战场也该遵守战场铁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存在任何感情。
邓忠在被抽出箭矢时微微皱眉,西北角一小队骑兵赶来。这是杨欣部。
由杨欣儿子杨勉带领,刚刚抵达,杨勉便跳下马跪拜到邓忠面前,恭声道:“将军。我部已将敌酋一部斩杀,敌军只有少量部众溃散逃亡。我父亲亲自带领几百骑追击去了。”
哼。竟然有逃亡地。
亏得这场战役意图早已暴露,否则非参杨欣这厮一个无能之罪。
“王太守那边呢?”邓忠转身问身后同样一身血痕的传令小校。
“回将军,天水太守那边有些不利,敌军集中主力猛攻,王太守只好据山自保,敌军大部队乘机逃脱。”
“混帐!王颀这厮这般无用!难道只会自保吗?”邓忠气得破口大骂。
“将军息怒,我军主力已经去帮助王颀部继续追击敌军了。”身边的小校补充道。
“谁下的命令?你吗?混帐!”邓忠恨恨道:“你难道不知道敌军有可能会有埋伏吗?”
“将军,现在我军有绝对优势,敌人大势已去,怎么可能有什么埋伏?”那小校辩驳道。
“混帐,你懂什么?就算没有埋伏现在追击根本来不及了,这是西北,我们有马,他们也有马,马上也快日落了,小心敌军趁夜反噬。赶快派人追上弟兄们,让弟兄们回营等待中军主力,我们稳扎稳打,明日再图。”
“得令!”
……
远处,狼狈逃窜的树机能部,大队中央,河西鲜卑部本阵。
“徐兄弟,今天多亏你的妙计,否则老子我今天就算不死也很麻烦呢。”
树机能大咧咧对徐鸿说道。
有什么妙计?徐鸿暗自冷笑,无非是拿人当盾牌。
论军学谋略他的确不及姓刘的身边那些从蜀中带出来地,连马家兄弟都肯定他强,可是论阴谋诡计,哼哼。
“不敢居功,”徐鸿故作谦虚,笑道:“这也是多亏我家主公神机妙算,及时传来情报预警,在下也才得知魏人歹意。”
“是啊!刘武这家伙果然厉害,可惜老子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吓唬我呢,老子我自愧不如。哎!早知道魏人真敢跟老子玩命老子就把主力多带些出来了,以为老子打不过他吗?”树机能骂骂咧咧道。
徐鸿暗自揣踱:打赢这仗,以树机能的河西鲜卑部精锐,或许还行,只是怕会损失惨重。树机能部现在兵就打光了对刘武军并非好事。
不过,徐鸿也不认为树机能这厮会这样干。
此人外表粗鲁,却颇有心计。徐鸿拿人顶缸,此计颇为阴毒,但树机能却也恬然接受。河西鲜卑是树机能的本钱,让他舍得打光……
除非被魏人四面包围无处可逃。
正这时,前方一些鲜卑兵嚷嚷着,冲到阵中。树机能听完哈哈大笑,众鲜卑兵也是一阵阵欢呼。
“徐老兄,姑臧来人了。”
来的人是宗容。
宗容抵达后,与树机能见礼,然后笑眯眯道:“秃发大人。我受我家主公之命前来帮助您对付魏兵。”
“宗老弟。你来得好,我听说你很会指挥打仗啊?正好来帮帮我!”
“哪里那里,在下只是个谋臣。勉强能出出主意,打仗并非我之长处。”
话是这样说,但宗容抵达后,立即建议树机能下令,将部队行进速度迟缓。
“宗老弟,为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继续逃等我集结完主力再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呢?”树机能疑惑道。
“秃发大人。”宗容严肃道,“现在贵军已经快要退入武威郡境内了,现在您也当看见,那些小部落都乘机想逃走,贵军再往后退,会被这小部落误以为是胆怯,等贵军撤到武威集结时,怕是所剩人马只有您地河西鲜卑各部。”
树机能认同的点点头。
宗容见状又继续道:“况且。我刚刚听说了,追击并伏击贵军地仅仅是敌方地前锋及伏兵部队,中军据说还很遥远,对么。若是如此。贵军在兵力上并非出于劣势,那为何不敢一战?先击退敌军再徐徐退入武威。可安军心。”
“好,听你的!”
树机能大声用鲜卑话喝令,部队前队改后队。
……
西边,隐隐的战鼓隆隆杀声阵阵,邓忠焦躁不安。正当他下令派人
时,却见一匹骏马奔驰,载着一满身血污地魏兵冲到
当初那个受命赶去前队的传令兵。他冲到邓忠面前便直直坠下马,亏得几个士卒眼疾手快,将此人从马蹄下拉出来,将此人唤醒。
“将军,我们遭到敌军伏击!”传令兵说完便再度昏死过去,身上赫然三四个大大的孔洞。
传令兵追骑兵有一定困难,更改给骑兵下达的军令也不会像给步兵更改那般迅速。
“混帐!我让你不要多事,不要追击的!”邓忠怒斥身边目瞪口呆的小校,“你害得我军白白折损好多弟兄!”
—
那小校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天已经快黑透了,这天地天空云彩密布,毫无月色抚慰,加上时断时续的雨水,战斗无法继续。
黑夜来临,魏军在扎营后清点人数,三方统计后单战死和重伤致残的超过四千兵。
其中据估计有越一半折损在追击战中。
据那些参加追击的魏兵说,他们一开始很顺利,后来眼看着前方蛮族部队突然调转马头,向自己冲过来。
魏国骑兵不甘示弱,也向敌军冲杀而去。
可是就在这当儿,偏偏出现一个意外,从一处矮坡窜出一支千把人的小队伍插入魏军追击部队主力中,魏军军阵大乱,蛮族部队趁势与魏军绞杀到一起。
轮单打独斗,魏国的将士们除上谷铁骑外,还真不是这些蛮子的对手,再加上蛮子人数众多,魏军大败。
两千精骑,主要是雍凉骑兵。
那些从中京那边带来的兵没有参加追击,并未受到损失,邓忠这才稍稍安心。
“下次你再多嘴擅作主张,我一定不饶你!”邓忠喝斥那名小校。
他还是下不了手。
此人罪当斩,可是他出生河内郡,据说勾勾绕绕地与司马家有些瓜葛。
不能以一时之气毁了复仇大业。
邓忠咬牙切齿望着西南方向,仿佛前面十几步远就是杀父仇人的脸。
“刘武,你等着,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你的人头告慰我父亲在天之灵!”
他大声怒吼,军帐内羊脂油***光战栗,几乎被气浪掀灭。
……
七月九日就此结束。
对刘武意见未能足够重视的秃发树机在这天临近午时时分,眼见魏军势大,只好且战且退。
魏国前锋骑兵穷追不舍,后来被魏军两处伏兵合击。几乎要崩溃。幸亏,树机能手下都是蛮族,且许多都带着女人,在徐鸿献计蛊惑恐吓下,(奇*书*网-整*理*提*供)这些蛮族怒吼着,放弃投降打算。
此后,树机能集中力量攻打一侧,将王颀部防线击穿,大军最终逃生。
后来宗容带领拓跋部及时赶到,树机能喝令改逃为攻。拓跋部也在关键时刻冲入敌阵,将军阵冲散。
双方在天黑前最后几刻钟内上演攻防转换。
双方损失都不小。
树机能损失了大约一万人,幸亏这些都是杂牌军,临时征召地比较多并非河西鲜卑部主力。
而魏军损失了四千人,约三千是骑兵。这对骑兵兵力并不占优势的魏军而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同时他们也在一路追击树机能路上截获到约三千头马匹,加上那些魏军战死者留下地战马,魏军又可稍稍填补缺口,唯一的遗憾是来不及操练。
同日,允街城内。
何曾洋洋得意的在羊琇陪伴下进入允街军侯府。他在那边升帐,假意安抚允街那些被围困好一阵一个个渴望王师到来解救他们的魏国金城郡士族头目。
好不容易将这些西北士族首领糊弄走了。
羊琇乘机恭声对何曾道:“将军,您也该用饭了。”
“哦知道了。”
亲兵们将炊饼,酸饭,卤牛肉,烩猪肉等物献上,餐具也只是陶豆、木筷。
何曾粗粗一看便直皱眉头。
这些东西也能叫饭?
看见何曾阴沉着脸,羊琇岂能不知,连忙解释道:“将军,西北苦寒,再说,长城都督那边……您且将就一天吧?”
支支吾吾,有些话实在不好说。
何曾重厚养,长城都督司马望也差不多,偏偏这位长城都督来西北时没带厨子。可惜何曾到西北时身边就带了两厨子,为了长城都督司马望吃好喝好,何曾只好让厨子留在榆中城伺候司马望。
羊琇在京中跟何曾很熟,在他面前不必过分掩饰。
何曾闭上眼,长长吁了口气。
“老夫明白,吃!”
说罢举起木筷夹了一片牛肉放到嘴里,勉强咀嚼了两下,想吐出来,但最后又忍住了,跟吞苦药似的咽了下去。
相较而言,羊琇没那么挑嘴,就着牛肉和炊饼,喝几口肉汤,吃的津津有味。
这或许是因为辛宪英家教严厉。
何曾实在吃不下去,放下筷子,轻轻对羊琇道:“对了,羊老弟,你可知长城都督何日返京?”
只有长城都督司马望走了,这些厨子们才能回来给何曾做好吃的。
羊琇心知肚明,也不敢为此事讥笑何曾,恭声道:“这些日子西北多雨,恐怕都督一两天内不会离开。”
什么多雨,其实还不是为了师篡献上的那个小贱人?
可羊琇不能直接挑明,若是让人传出去传到司马望耳中,那可不好。
何曾眉头微蹙,颇为不快道:“可恨,老夫年过六旬却要在此地受苦。都督也是的,将那女子带回去慢慢享受温柔就是了,早早将师篡皇甫闿等人押往中京不好么。”
“将军说的极是。”羊琇打哈哈。
……
榆中城内,一名已有三分酒意的白发皓首老者,微微眯眼端起酒樽微酌。
钟鸣鼎乐。
老者正前方,六个美人儿水袖微扫,异香扑鼻,那些轻软丝绸下的肌肤若隐若现。六个美人儿都是人间少有的美色。
不过,那在正中翩翩起舞的十七八岁年幼女孩儿更是美艳绝伦,堪称人间绝色。只是那女子眉眼中毫无快乐神色,却微微有些凄婉,只刹那间又变成无动于衷。
“秀秀,快过来。陪本都督喝酒!”老者笑眯眯冲那女子挥手。
伴舞的女人们妒嫉艳羡不已。
绝色尤物停下舞蹈,似有些手足无措,呆呆望着老者。
“快来快来!哈哈,”老者挥手道,“你来陪本都督喝酒。”
尤物迟疑片刻,堆起灿烂笑容,娇滴滴道:“大人稍等,妾身马上就来。”
没人会察觉她那片刻的异样,她眼中那微微凝滞一滴水雾,以及微微颤抖的芳唇。
不久,这位绝代佳人就坐在白发老者身边劝酒,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六:死亡、屈辱、活着
都城内喧嚣嘈杂,整个西平郡战争机器高速运转。
西平各族的酋首们总算联系到了,陆续赶来参加会议。自封为西平兼领姑臧太守的刘武也在同样及时赶来的北宫心辅助下接见一批又一批羌部首领。
痛陈利害,特别是将武威师篡当初下达诛灭姑臧城内所有凉州夷族的权宜之计夸大。结果变成魏人有意将所有凉州蛮族斩尽杀绝。
众羌部酋首怒吼不止,袒胸露肩指心立誓,要把魏人从凉州赶出去。刘武派亲兵将这一批酋首送出门,等待迎接下一批酋首。
“刘武,又是两千兵,”北宫心面带微笑,“再过一两天,我们也快凑够两万兵力喽?”
仅仅是羌部便凑够两万,加上刘武自身的五千兵。
两万五千兵,好一笔大数目。
幸亏现在立誓指心即可,要是像之前歃血……刘武胳膊上只好伤痕累累了。
“对了刘武,”女人问道,“武威那边怎么回事啊?师篡那人怎么疯了也似的屠戮各族?”
微微一惊,这女人怎么问这个问题?
刘武连忙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似乎是宣威兵败时那些溃散的魏兵拿羌等族百姓撒气,后来羌百姓反过来也报复汉部百姓,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哦?是吗?”女人语气平淡,似是接受这个说法,稍稍迟滞,突然再度问道。“这不会跟你有关吧?”
女人那双明眸笑微微望着刘武。
刘武一身冷汗。急忙否认:“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想那种下作无耻的主意?”
女人摇摇手打断刘武的话,笑嘻嘻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关我何事?反正师篡地确杀了不少羌人,他这恶名是赖不掉了。现在局面对我们还是有利地。”
这个放肆的女人,幸好议事堂内只有他们两人,亲兵们送客去了。
女人怀疑到刘武身上也是显然的,屠戮夷族百姓,对魏国是招臭棋。而对刘武西北攻略却是妙用无穷:现在劝说各大夷族为刘武军助兵首先用这个借口,比金银布帛重币厚礼更好。
女人现在提这件事到底何意?她猜到了么?可若是猜到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刘武心中微微生出几分不安。
“喂,刘武,”女人突然拍拍刘武肩部。
“什么?”
收住思绪,刘武微微抬头。
“那个叫诸葛显地小子站在门外等您喊他进来呢。”女人娇笑道。
门外诸葛显脸上窘困不安,刘武知道他这会儿不想进门。
“对了,”北宫心突然对刘武道。“那个小丫头真的长得很像我么?”
刘武想了想,缓缓点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造化弄人,诸葛显睹人思人,害怕看到北宫心。
那个小丫头。哎……
刘武跟她仅仅只相处了几天。任性、刁蛮、无理取闹、刻薄,似乎除了美貌没什么优点。可是每当他想到这个丫头。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遗憾。
“那么.”北宫心颇为好奇的问,“她现在还活着么?”
刘武神色一愕,想了想几天前牵弘的话,点点头。
“啊,那太好了!”北宫心笑盈盈道,“等有机会我一定要见见她。”
色迷迷的,这个变态女人。
刘武被这件事搅得略显压抑的心情刹那间哭笑不得。
“我去喊他进门!”女人大咧咧前去,诸葛显就是打算不跟这女人靠太近,这下好……诸葛显整个人傻了,呆呆站着,眼中满是泪水。
“呸,”女人鄙夷地丢给诸葛显一记白眼,“有什么好哭的既然妹子还活着哭什么?再说了,你也是个男人,哭什么哭?”
女人的话让诸葛显懵了,他急切的望着北宫心:“我妹妹还活着吗?快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在哪儿?”眼泪继续流。
“我可不知道?”女人指指刘武,“都是他告诉我的。”
“……”
这女人,口口声声喊自己是公子是男人,可有些时候还不是跟那些普通女人一样?
一样能招惹是非,刘武很后悔竟然告诉她这件事。
事已至此没办法,刘武只好走到诸葛显面前。
“你妹子的确活着。”
诸葛显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嚎啕大哭,好一阵变成抽泣。他带着哭腔问:“候爷,她真的活着么?您不是骗我吧?”
刘武轻轻点头,黯然道:“我没骗你,绝对是真的。只是你知道地……”
有些话实在没法张口,这也是他没告诉诸葛显的主要缘由。
“我知道,”诸葛显流着眼泪,“只要她活着就好,只要她活着就好,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我不在乎。”说着,泪流满面的脸上竟有了几分难以抑制的喜悦幸福。
江油收复时这个大男孩就说过地‘他只有这一个妹妹’,随便妹妹变成怎样,只要妹妹活着就好。诸葛显与徐鸿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刘武感慨不已。
“候爷,她现在在哪儿?我能看到她吗?”
这个……刘武摇头,语气沉重道:“她并不在西平也不在武威。”
……
攻蜀战役中,邓艾不是不想背负屠城恶
他曾经打发过一批江油城地女人们去后方运送粮草,中就有小丫头。
据牵弘说她是在江油城破前被魏兵们从江油城外小盆地残存的一处绣林中抓住的,那天发生的事情刘武不忍心说,诸葛显也明白这是乱世,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诸葛显满是责备恼恨。
好久才问道:“她怎么会在城外?”
“这个不清楚。”
刘武继续讲那场悲惨战役之后发生的事情。
—
邓艾死后那几天。魏军溃退加上积雪。粮草匮乏,魏国士兵们饥寒交迫,幸好有这些女人。
“他们把那些女人先挑快要死的杀掉。然后连皮带骨头架到火上炙烤,砍碎分食。”
诸葛显嘴唇直哆嗦,虽然他知道妹子熬过这场杀戮,可这种场面他连想想都觉得恶心。
“后来,魏将刘实及时赶到,带来粮草。”
就是当初那个在兴势山上追击刘武不成地那个刘实。
因为他地及时赶到。最后几个沦为食物的蜀地女人才未被杀害。此后,师篡带领西北诸军返回凉州,这几个蜀女也由他带回姑臧。
后来,她变成师篡的歌伎武秀秀,短短两个月便以歌舞冠绝师篡家,很受师篡宠爱。对男女通吃地牵弘当初还很妒嫉师篡这小子好命呢,竟然捡到这么好的玩物。
“师篡?”诸葛显一脸惊惧,“那我妹妹在城破时没……”
“城破时师篡连老婆孩子全带走了。”刘武接话。
剩下的话刘武不能说。他总不能明着告诉诸葛显,是他跟徐鸿两人设计好的逼师篡出昏招,然后故意放师篡一条生路吧?
“明义,应该本来我可以早点知道月华下落的。都是我的疏忽。”
西北攻略需要给魏人抹黑。为此,师篡才得以乘机将老小等全带出姑。只可惜要是早知道这些女人中有小丫头。战不会这样打。
“她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诸葛显热泪盈眶,“我已经很高兴了,随便她在哪儿都好。”
……
榆中城内,白发皓首老者又醉了。
“秀秀,”老者笑嘻嘻眯着一双朦胧老眼道,“你在哪儿?”边说边上下摸索,直摸到一具又酥又软滑滑嫩嫩地娇躯。
“大人,您就放过奴家吧?奴家这几日身子脏,实在不方便!”女孩儿娇滴滴道。
“哈哈,不脏不脏,秀秀,你真是太讨老夫喜欢了,再让老夫亲亲?”
女孩儿连连推绝,继续找词劝酒,不一会儿,老家伙醉醺醺软倒一动不动。女孩望着这老家伙,眼中凝起一缕怨毒,转瞬即逝。她轻轻一叹,慢慢起身,对庭中停下歌舞不知如何是好的众女说:“都督大人醉了,快请人搀扶大人回去休息。”
说罢慢慢离开。
她离开庭中不久进入另一处房间。这是她的临时住所,原先是杨欣一个小妾的闺房,像她这样连婢女都不如的歌伎能住这种房子真是讽刺,嘴角凝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房中跪着一个二十多岁女人迎接她,神色憔悴如释重托。
她刚刚进门,便听见一个古怪声气:“你放过那个人啦?”
就在低榻上,端坐着一个三十许女子,比前面那个更加憔悴,一身下人婢女装束。
“我,我……”女孩儿面色发白,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是说为了你哥哥可以牺牲一切吗?既然你哥哥现在也到西北了,而这个人又是个大人物,你干吗不抽出发簪这人杀了也算帮你哥哥一个忙?”那坐在低榻上的女人恶狠狠道,“怎么,舍不得荣华富贵怕死又放过仇人啦?”
“我,我,我……”女孩儿脸涨得通红。
“够了,姓黄的,你算什么东西?”那跪着迎接这小姑娘地二十多岁女子起身指着那端坐在低榻上的女子骂道,“是小姐求人才把你从大牢中放出来的,要不是小姐,你还在大牢中受苦呢!”
“我不稀罕!”坐在低榻上的女子状若疯狂:“只要能杀死魏狗一个大人物我就去死!我早该死了,在我男人儿子让魏狗挑死时我就该死,在我女儿给那些禽兽玷污还让他们杀死烤肉吃我就该死,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坐在低榻上女人哭泣着,突然又恶狠狠对那十七八岁小丫头喊道:“诸葛家地,你现在已经不是大小姐了。你也别忘了,你也吃过我女儿的肉,你欠我地,你欠我的!”
“我怕死,我是怕死,”女孩儿嘤嘤哭泣,“我怕得要命。”
说着软软瘫倒到地上。
“姓黄的,你别太过分!”二十多岁女子连忙过来抱住小丫头安慰她。
“小姐您不要哭,您没做错。要不是您我们早该死了,都是您处处袒护我们,我们才能芶活到现在。您哥哥一定也不希望您为了他牺牲,我还担心您受了那疯子蛊惑做出傻事呢。”
“哥哥……”
女孩儿泪流满面。
(大家肯定不会喜欢这节,可这就是乱世真正面貌。正如三国志中所言“傕等放兵劫略,攻剽城邑,人民饥困,二年间相啖食略尽”,三国吃人这种事再平常不过了。而女孩儿受辱也没什么,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七:这……就是羌人?
月十四日,阴。
正午时分,武威那边最新战报终于到了,西都城西平太守府内气氛肃然。
身为西平、武威统帅的刘武并未出击。
尽管目前据破羌城那边消息称,魏人已经杀过来了。但陆续赶来三三两两的羌部首领必须刘武亲自接待。北宫心身为一个女人且并不归属刘武军,她仅仅只能为刘武转述翻译,其他人资格更是不够。
刘武只好留下。
说真的,武威的局势刘武的确有些不放心,根据最新抓获的魏人士兵口中套出的情报:魏复土将军邓忠负责武威方向,上谷都尉马隆驻扎浩舋,至于三人官位最高的裨将军文虎负责攻打西平,而且奇怪的是文虎身边只有五六千人模样。
他搞不懂何曾这家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种奇怪的用兵方略让刘武心中忐忑。
文虎邓忠两军攻势不可能全为真。只有一处是正攻,另一处定为佯动,但现在问题也正在于此:这一次魏人发了狠,采用的斥侯乃是并州兵,草原刺探情报力量不在羌部之下,双方你来我往,彼此控制区内都很难渗透。
局面相当棘手,刘武到现在还没得到足够确切情报猜度魏人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魏军总兵力多少。
将宗容亲自书写的情报阅看完后,虽然还是不知道魏兵总军力,但是刘武至少明白了魏人这次是想集中打击树机能。
主力在那边。
刘武抬头问那个传令小兵:“宗从事还让你带什么话没?”
“回主公,”传令小兵恭顺道,“从事大人让小的禀告主公。树机能军虽然连续小败。但其主力损失甚微,且树机能现在对从事大人言听计从,从事大人说。他有把握在武威与敌周旋,静待主公统帅大军抵达武威。”
刘武满意的点点头,他不指望树机能在宗容辅佐下就能扭转局面。
邓忠、文虎、马隆三将校出马,明摆着杀气腾腾。
三将校身边肯定有不少魏国才智出众之辈,且主力是冲武威去地,宗容一人独木难撑。能基本保存树机能主力就算可以了。
现在地问题是这些该来时不来、而刘武觉得差不多了却来个没完搞得他没法离开西都的羌部酋首们。
本打算七月十二日起兵离去,结果到现在都没法抽身,只好在前天傍晚让马志周大先带领一支部队跟随众羌人前往破羌。
幸好,这些陆续赶到的羌部酋首们……哼哼,又多了八千人。
虽不知魏军具体兵力数,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捉到军侯以上对魏军总实力比较了解地高级军官,那些中下级军官口中得到的消息仅仅是“很多”,毫无价值。
以目前的兵力。刘武确信已有一战之力。
想到此处,他起身伸伸懒腰,缓缓走到太守府院中,傲然站立负手仰望天穹。天空中那一团团暗淡无华毫无美丽可言的云突然变得妩媚动人。
既然武威才是主攻方向,那文虎军便是佯攻。只要静待马志那边将文虎军吃掉或者逐出西平。就可将主力挥师北上,与树机能上下夹击,大局已定!
心念至此,刘武微微转身道:“来人,快去通知主簿大人见我。”
不一会儿,诸葛显到来。一刻钟后,几个蜀中兵带着刘武手令赶往破羌城。
……
“将军,这可怎么办啊?羌人太多了!”“将军,万一他们冲过来,我们可就完了!”“将军,他们,他们在我军阵前集结。”“将军……”
这是同日几乎同时,破羌城西北十里魏国文虎军大营内,刚刚抵达的羌部大军让整个营地内众魏兵惊恐不已。西平方向魏军只有区区六千其中有约近四千都是步兵,弩箭虽多,但这次敌军兵力看上去超过万人,文虎心中发。
“不要吵!”烦躁不安,文虎喝斥,“都给老子闭嘴!老子会想办法。”
说完将这些鼓噪的军士们统统赶出大帐。
文虎不安地踱步思索。
门帘轻轻推开,进来三人。
一人三十出头模样气度沉稳,一人二十多岁相貌俊美非凡恍若天人,一人白净无须一脸稚气。文虎并未理会,继续踱步思索。
三人等了一阵,那三十多岁男子首先开口:“将军,当下不断反受其乱,您要当机立断啊!”
文虎何尝不知?
之前皇甫闿等人陆续的惨败西平武威诸城失守,现在魏军想要重新收复两郡无法就地取粮。而当下局面金城陇西方向粮草运力有限,不能供给更多部队。陆续还会有更多部队自关中司、冀、并、燕加入战斗。但魏军在西北的战力,目前来看,怕是只能维持在十万左右。
自己兵力不足,只能是佯攻,但跟骑兵周旋可不太容易啊……
他才抬头向那三十许男子看了看,摇摇头道:“我知道,可是寿乡侯,我军兵力弱势有何对策破敌?且我军多为步兵,难以全身而退。”
进退两难。
相貌俊美二十许男子也点点头道:“将军,那我军可否据营固守向浩舋求援兵
唤作寿乡侯的三十许男子道:“孝若,羌部近在眼前而我军营垒草草建立如何固守?若是敌军
营,我军覆灭就在旦夕。”
话刚说完,那十几岁小孩笑嘻嘻道:“父亲,这些日子天气反复,我军弓弩若非来自中京都是精心保养浸没漆汁防潮怕也无法使用。敌人如何放火?”
寿乡侯老脸一红,羞怒道:“小孩子家不懂不要胡说,若是敌人带来油料照样能烧营。”
—
“油料?父亲,他们莫名其妙带油干什么?”小孩低首小声嘟囓着。再度抬头堆起笑脸向文虎道:“将军。我觉得我军并不需要退却啊?现在我军士卒自知身陷死地,个个奋勇杀敌足以一当十,而羌人虽勇。却是一团散沙,只要略施小计,小子保管敌军自乱阵脚。”
“哦?你有何良策?”文虎奇道。
三十许男子大怒:“混帐!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能谋划的?休得胡言乱语!”
“父亲,且让孩儿说完嘛……”
小孩甚是郁闷。
“侯爷,就让疋儿说说,集思广益。也是良策啊。”那俊美如画男子也微笑劝解道,论辈分他与那三十许男子正好同辈。
小孩见自家老子不开口,连忙笑眯眯对文虎道:“将军,小子想请将军从故雍州、凉州张刺史(张既)破羌策。”
文虎稍稍一愣。
他老子冷哼道:“若是敌军不中计,那我军岂非反受其害?我说你只知搬用典故不知思索,看来的确如此,还不住嘴!”
他老子说地也有道理。
文虎点点头,望着小不点道:“汝父说地是。羌人曾经吃过此计地亏、现在还用此术,不会被敌军识破么?”
小孩挠挠头,想了又想,道:“那我还有个补救法子。”
……
“伯高老哥。这些羌人哪,真是的!一个个自大得不行不服我军号令。该死地!”
周大连连抱怨,反正羌人们也听不懂蜀中话。
军马如云,前方便是魏营,看架势魏营怕是打算据营死守,如不是地利上占着稍许优势加之所部酋首们未曾抵达怕是这些羌人早冲上去了。
这些酋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好。
愿意出兵资助刘武抗击魏国,但一个个都是大爷,马志周大他们无法辖制。
“巨伟,稍安勿躁,”马志笑眯眯道,“敌方人数寥寥,到时候我等只要按主簿的吩咐,保全自己静静观看就是了。”
“哼!”
没战打,这是显然地,刘武只调拨给马志周大六百兵意思意思,自然这六百人无法统帅十余倍于己的羌部兵马,除非刘武亲自前来或许还有点可能。
马志不理会周大地愤怨,指着前方道:“巨伟,你瞧瞧他们打算干什么?”
魏军的部队突然离开大营,开始在阵前布阵,似是想与羌部决一死战,众羌人嚎叫,个个热血沸腾模样。
显然魏人自知难以逃脱,要开打了!
两人反正也管不动这些羌兵,姑且就带着本部兵马站在山岗上远远眺望战场。
战场上魏羌两方战斗初一接阵,羌人便被魏兵一阵乱射,最前几波被射下马。但这对庞大地羌部骑兵而言,不过是激起羌兵更大的怒火。而山岗上的两人,也是啧啧惊叹,却是些题外话。
“魏人怎么保养弓弩的?我军弓弩都有些发软了,他们还能正常射击?”周大问马志。
“准是抹了漆汁防潮来着,真舍得啊!魏国人就是有钱。”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闲话,看着两方血战。
无可置疑,这次文虎带来的魏人特别的骁勇,又是自知必死,分外强悍。而羌人以战死为荣,且加上各家酋首从刘武口中转述魏人妄想将所有凉州异族诛灭。
两方交汇处一片尸骸。
但魏人兵力明显不够,渐渐支撑不住……
“看啊!魏人骑兵转身逃跑啦!”周大抚掌哈哈大笑,马志脸上也堆满笑容。
一个骑兵开始跑,紧接着是两个三个,到最后是许许多多。
大局已定,文虎这次栽了。
眼看着山下那些魏兵放弃营垒自营垒南侧向东窜逃,那些羌人酋首们岂肯放过,继续叱令诸羌追击。等众羌兵几乎全部通过时,那些看起来空荡荡的魏营中,突然蹿出一支部队,杀声大作。
“糟了!”马志脸色陡然一变。
那些埋伏在营中地魏兵冲入羌兵末队中后,眼见着羌兵后队乱成一团,而前队也是混乱一气。
“伯高,怎么办?让弟兄冲下去消灭他们帮帮羌部吧?”周大急了。
马志摇摇头,一脸肃穆道:“这些可是我们从蜀中带出来的弟兄。损失不起。汉威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可是,我们就坐视战局恶化么?要是羌人败北,我俩一样会被将军斥责。”周大大声道。
马志踌躇。想了想,道:“好!”
……
俊美地二十许男子和寿乡侯父子俩是跟随文虎一同撤退地,但文虎带着部队再度冲上前,而他们则在少数骑兵部队护卫下继续后撤。
“疋儿,你私自躲在军中跟随我出征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为何对文将军胡言乱语?你可知此战若是为你败。你便是死罪!”寿乡侯喝斥爱子。
“父亲!”小男
苦着脸,“现在情况没那么糟吧?您瞧瞧,前面还在是孩儿计策成功了。”
这倒也有几分道理……
三人离战场十里外隐约还能顺着风听见喊杀声,忐忑等待。大半个时辰后,他们看到残破血红文字大旗向他们靠过来,心知不妙。只见文虎满身浴血模样,处处伤口。身后只剩下区区三四百骑。
文虎刚刚冲到三人身边便大声道:“你们怎么还在这边?快!我们去浩舋!”
“将军,都是犬子胡说八道,还望将军念其年幼饶恕……”寿乡侯正心惊胆颤解释。文虎连忙打断:“不是贤侄的错,他地主意很好。要不是敌人还有援军我们几乎成功了。”
说罢大声下令:“全军撤退!”
众军紧随,奔驰而去。
……
羌人砍魏人。后来不知怎地,突然间羌人砍羌人,害得到最后刘武军都被砍了。
砍得稀里糊涂,马志周大两人面色铁青,看着折损超过两百人的蜀中军,再看看那些彼此互相指责瞪鼻子竖眼几乎想拉开架势开战的各部酋首,想破口大骂又觉得骂不出口。
这些羌人啊,怪不得兵力雄厚却毫无用处,被人家简单一计就搞得内斗起来,战场上打得稀里糊涂,差点让人家一锅端。
远处,几个颓唐郁闷的汉兵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羌人往马志方向走来。为首的队史走到马志面前跪拜道:“都尉大人,我们又抓住一个穿羌人衣服地魏兵。”
“妈的,你们这些无耻下流的魏人,想这种龌龊主意!”周大斥骂道。
那魏人嘿嘿一笑:“这不是我们跟你们首领刘武学的么?”暗指当初阳平关外事。
这个魏兵胆子倒不小,周大大怒,“混帐,我家将军的名讳是你说的么?”说着抽出佩剑便要将这人斩杀。
“你杀我这样一个被反绑着的人算什么本事?”那人不屑道,面无惧色。
马志本打算坐视,不过却改了主意,拦住周大。
“此人很是勇悍,非比常人,且留他一命吧?”
“他对将军不敬,当杀!”周大愤愤不平,坚持道。
“可是汉威有令,要尽可能多捉些魏兵审讯,能不杀的就不要杀,且杀俘不祥。”
周大想了想,没办法,收回宝剑。
马志望着那名满身鲜血地魏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何处人士,在文虎军中官居何职?”
这么骁勇的,大抵上都该是个队史吧?
“在下牛彬,陇西人士,乃是区区一名伍长。”
“……”官太小了些,没什么用。
马志正打算让人将他押走,那人却道:“我听一位同乡说,贵军当初抓获不少陇西兵,不知贵军如何处置这些人。”
“这些干你何事?”周大没好气地瞪了此人一眼。
“莫非贵军将这些人都杀了?”那人语气微微有些傲慢。
“胡说!我家将军为人宽厚,只让你们陇西人服劳役,还偶有酒肉赏赐。”周大愤愤道,“你小子好命,能撞上我们将军,真是你祖上积德了!”
那人哈哈大笑:“怎知不是你们的福气?你可敢带我去你们将军?”
“为什么?”马志觉得奇怪,“你想见他到底何事?”
“我想亲眼目睹刘武到底是否值得我牛彬效命。”
“该死的,你还敢说我家将军地名讳,就你这样死十次都行!”周大恼恨道,“你这人只配做苦力!”
牛彬哂然:“现在我还是不是他臣下呢,我干吗对他恭敬?若是他配得上做我的主公,我自然日后会谨守君臣本分。让我做苦力也没问题,不过你们只是多了一个服劳役地,若是他能有幸用我,只消十天半月,我敢保证至少能多一两百精兵。”
……
七月十六日,西都,马志周大向刘武复命。
战是赢了,可赢得很烂很惨,刘武最不想折损的蜀中兵损失了近两百人,恼火。
据说有一部分敌军穿着羌部衣束趁乱抢下羌人战马,摇身一变混入羌军中大肆屠杀,羌人只以为是窝里反,结果……
斩杀魏军约五千,羌军损失也在此数。更要命的是那些暂时被刘武鼓动起来放弃部落间彼此仇恨一起对付魏兵的羌人,现在死也不肯在一起了。
这是刘武最担心的事情,却偏偏爆发了,而且据魏国俘虏说,这阴损主意是个小孩出的,那小孩姓贾名疋,寿乡侯贾模之子。可相对于羌人内乱而言,这也显得无足轻重。
刘武的心绪全都让羌人内乱搅得一团乱麻。
就像那个自称牛彬的,刘武跟那人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便打发那人走,后来听说那人同意投降。此后的事情都由诸葛显马志安排,据说此人暂归周大统辖。
在刘武看来仅此而已,他忙着在北宫心帮助下到处安抚收拢那些争吵不休的羌部。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八:暗战
威郡。
魏兵追,树机能部逃,偶尔树机能部转身咬魏兵一口,最初的几回合魏兵冲得太快、被树机能部伏击损失几百人。后来魏兵加意堤防减缓行速日行不过几十里,树机能部再也无机可乘。不过,魏兵减缓行速也让树机能部得以裹胁绝大多数兵力顺利撤入武威腹地。
就这样你追我逃,七月二十日,快到苍松了。
宗容呵欠连天。邓忠那个混蛋,真是该死。那个姓徐的混蛋也该死,那混蛋知道在军中辛苦危险,宗容前来的第二天就找碴回姑臧城。
结果害得宗容这些日子可真累苦了。
天气不好时晚上勉强能睡一觉,但只要月色展露,那些魏人就仗着兵力优势出兵骚扰。
“宗老弟,”树机能脸色不佳,一本正经的望着宗容问道:“刘武答应派来的兵马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树机能已经不耐烦了。
“这个……”
宗容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他总不好明摆着说“我们本来就是打算拿你树机能部当肉盾”吧?
他想了想才堆起笑脸道:“秃发大人,您少安毋躁,武威遭到攻击,估计西平也是,我家主公只要将西平之危解除,便会立即挥师北上。”
树机能对这个含糊其词的答案很不满意,耷拉着眼皮,冷冷道:“宗老弟,我将整个武威那些城池全送给刘武,我这算大方的吧。刘武为什么不从武威直接调人过来助战?”
宗容呆了呆,暗怒:“鲜卑蛮子。你送的武威?对。是你送地,可你留在手上有屁用!哼,你老小子手上半个懂治理城池地没有。汉部的士大夫百姓们恨不得剐了你,你不给我们这些城池你留着长草啊?这些汉部百姓说不准那天就要反你!还不是我们帮你接手这么个烂摊子。该死的,你这个白痴笨蛋,你以为汉民跟你们蛮子一个德行吗?这些汉部百姓才跟我们不久,我们连西平那边地用起来都战战兢兢的,哪里敢动这边的百姓?”
宗容越想越火。但脸上却再度堆起灿烂笑容:“秃发大人,您真是会开玩笑,我军在武威那点部队您还不清楚?多亏您恩赐,我军才能在武威站住脚跟,就是西平也多亏您派遣且部助阵我军才得以举事,您的恩情我家主公铭记在心,西北大局唯大人军命是从,哪敢怠慢您?”
树机能脸上微微和缓。宗容窥见,连忙补充道:“秃发大人,马上就到苍松城了,我军大可依仗城池地利与敌军周旋。”
“好。听你的!”
宗容总算松了口气,忽悠树机能也难啊。外人只以为树机能对他言听计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树机能不好对付:好的才听,若是所行效果不佳,照样会跟宗容瞪鼻子竖眼。
亏得宗容拿出徐鸿般厚脸皮,见面笑嘻嘻,才熬到现在。
两人刚到达苍松城外,迎接他们地是一身葛布新衣气定神闲的徐鸿。
“你到这儿干什么?”宗容奇怪问道。
徐鸿颌首微笑:“我为什么不能来?”说完向树机能作揖,恭敬道:“秃发大人,在下在此恭候您已有半日了。”
“徐老弟,你是带刘武援兵来的么?”树机能疑惑道。
“正是!”徐鸿坦然自若模样。
“你……”宗容一脸的不信任,刘武让徐鸿带兵?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毫无节操、忠诚可言,只能出谋划策,不能委以兵权。
不过,树机能才不知道这些呢,他望着徐鸿大声道:“徐兄弟,做的好!我们让那个姓邓的小子追了好多天了,再败下去老子这个大人,也不用做了。该我们报仇雪恨了。”说完哈哈大笑。
可是等树机能进城后,脸色立马变了,焦躁道:“怎么才这点人?刘武呢?”
徐鸿带来的是刚从西平调来的蜀中、西平、羌三部分联军,只有一千多人,原来从西平带队地是周大,姑臧都尉梁羽也跟随鲜卑且万能部赶来助战,但且部是树机能自己的队伍。
两方面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出头,别说树机能懵了,连宗容也懵了。
“秃发大人息怒,”徐鸿笑道,“我家主公亲率主力正埋伏在半路上,大人且先带领部队驻于苍松城东北角与苍松城成犄角势,只要敌军开始进攻,撑过半日我军便可插入敌后方断其粮草全歼敌部。”
原来如此,树机能宗容两人恍然大悟。
“广崇,”徐鸿笑微微道,“现在全看你和梁仲飞两人了。”
“你……还要回姑臧么?”宗容问。
“哈,主公让我回西平辅佐伯高、明义,在下不敢怠慢,即可便要去那边。”
这个滑头,哪边安全去哪边。不过,也许他去那边对战局比较好,诸葛明义人虽聪明,但心肠不够狠;马伯高主管军事即可,一人乏术。
多个狠毒之辈,正好镇压那些乘刘武不在西平意图不轨的。
徐鸿在咋呼完树机能后乘着树机能回去安顿蛮夷各部营寨将宗容拉到一边,塞给宗容一块信符和一粒蜡丸。
“广崇,主公让我给你带封信,你仔细听着,”徐鸿低沉声音继续说道,“西平出了些问题,主公暂时还要再多耽搁一点时间才能理清,所以,苍松城绝对不是守半天,有可能是一天或者两天也许更久些。”
宗容目瞪口呆:“这,这不是不讲信用吗?”
“哼,信用?广崇,亏你也是聪明人,怎么这般愚蠢,他用诈降骗进关哪里讲什么信用?他是蛮子,你要记住!再说了,死的是鲜卑人又不是我们地。总有一天这些鲜卑蛮子会成为主公地心腹大患。现在多死点正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徐鸿狞笑。冷酷决绝。
这个道理……宗容也懂,可是现在就牺牲鲜卑部为时过早了吧。
“要是把树机能打怕了,我们只好独自面对魏兵了,这可不好。”宗容提出异议。
“傻瓜!你该知道河西鲜卑部有多强大吧?他们到河西来地才多少人你知道吗,你可知道这些蛮子只要超过十三岁的无论男女全能上马打仗。打光……笑话!就是要让树机能再输些,跟魏国仇再结大些。”徐鸿眯起眼。那一丝精光让人胆寒。
宗容思来想去,无可奈何。的确姓徐地说得有道理。
河西鲜卑部没那么脆弱,就算目前这几千人加上那些附庸部队全赔光了肯定还有一战之力。
最后,徐鸿又道:“主公吩咐你记住,树机能的兵死了不要紧,但树机能绝对不能死,他一死河西鲜卑各
大人就要更迭,整个西北战局就完了。主公吩咐你机能。周巨伟会暂时听你指挥调度,你让他带领蜀中兵保护好他,知道么?”
“那苍松就留给那个降将守?”
宗容觉得不可思议。
“主公对梁仲飞有信心,此人兵法韬略即便是伯高、叔贤兄弟也不及。再说了。这也算是试炼,依靠两千兵固守苍松城绰绰有余。但若是此人阵前再度叛变也无不可。此城内所留食物只够两千人使用两月,不足资助敌军攻打姑臧,早早发现也是幸事。”
宗容皱眉,狠咬嘴唇。
从姓徐的嘴中总觉得主公变得好陌生,怎么满心都是权谋算计让人心寒,真希望这些只是错觉,或者是这姓徐的故意添油加醋挑拨离间。他犹豫了许久,再度问道:“子迅,你告诉我到底西平发生什么事情让主公无法及时赶到。”
徐鸿嘿嘿一笑,赤裸裸道:“你问我干什么,周巨伟是主公的心腹爱将,又是刚从西平来的,你问他就是了。再说了,主公对我又不及对你地信任,你问我不如看看主公给你的蜡丸信件。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主公令我尽快赶回西都,告辞。”
这个姓徐的,动辄毒计,心狠手辣,刘武信任他才怪呢。宗容听到徐鸿说“主公对我又不及对你的信任”时心中刚刚升起的芥蒂突然消逝。
他突然明白了:姓徐的就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话到他嘴里都是黑暗无耻龌龊险恶。
他展开蜡丸轻轻阅看,大意跟徐鸿所说类似,其中交待了西平目前遇到的困难:羌部被暂时忽视地内部矛盾爆发了。
—
而且不单单只是破羌城下那场战斗导致,这些天在西都城内到处出现谣言,说什么刘武是要将西北拱手让给蛮子,换取蛮子认可双方一同攻打中原。
宗容想想都觉得荒谬好笑,利用蛮子是实,或许以后会稍稍善待蛮子以为回赠,那也可能。但刘武拼死拼活在西北挣扎打下基业,凭什么白白送地给蛮子换取还在魏国控制下的土地?
这显然是魏人的谣言,可是汉部百姓会如何看待刘武呢?
出卖汉部的贼子,杂种……
逼着刘武放弃与蛮子合作?
但现在刘武只能依赖这些蛮子才能立足,不然早让这些汉部士大夫联手赶出西北了。
果然,主公也难做啊!宗容不再抱怨,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
七月二十日未正时分,西都城,终于逮住一个魏国细作,还是多亏北宫心手下那些说着一口汉话穿汉部衣饰又没有剃发,可以改成汉部发式地先零羌人。
将这小子押入监牢刑室,刘武也例外抽空到刑室夹墙透过小窗监督审讯。
那小子没抽几鞭子便哭成泪人儿,一边打哆嗦一边哀号请求饶命。
“小的只是百姓,听人家这样说我说着玩地,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鞭子抽得再凶也只是这一句。刘武远远看见这人身上满是血渍却毫无结果,心中一阵烦躁。好不容易,那人眼看着奄奄一息了才喘着气改口道:“大人,别,别打了,小的,小的全,全说,小的,小的全,全说……”
结果让刘武一惊:这人的确是奸细,但却是个小虾米,但刘武吃惊的不是这个,而他的上级。
他说,他的上级是尹璩。
“主公,这是诬陷!”一旁随侍的老家伙尹璩叫苦不迭,连忙跪倒,“臣对主公忠心耿耿,万万没有背叛的意思。”
“长者不消如此,您对我军起事功勋甚大,我是不会相信他的。”安抚了尹璩一阵,又让亲兵通知外边,今日暂且不用施刑了,先将此人拘押,让人给他稍稍上点棒疮药,以后再审。
尹璩继续去处理公务,刘武返回府上,但刚刚抵达便被北宫心截住。
“你房间里出事了!”女人一脸严肃道。
是个死女人,劈柴烧火的,是原西平郡太守府的下人。西平初创人手奇缺,且更换也麻烦,刘武攻取西平后并没有全部替换这些下人,有些照旧留用。
看着低榻上那老女人嘴角带着诡异的痛苦笑容,不肯闭眼模样。一旁检查的华典小心对刘武道:“汉威,她是服毒死的。”
华典又继续说道:“汉威,好险哪,亏得这些日子你到处走留在府中时间不多加上厨房内又全部是我们的人,否则……”
刘武早听说蜀中老人讲过魏人行事有时比蛮子还下作,这次算是亲眼目睹了,心中一阵厌恶。
知道实情急忙赶来的尹璩等人在问完事情缘由后,尹璩道:“主公,这个人莫非就是牢中那人的上司?”
有可能……见下级被捕,自知迟早被抓,害怕被施刑,自尽了断么?
很有道理,不过……她为什么不试着逃跑呢,还是不敢,不能?或者……
她也是被灭口的?
若是这样,那西平的局面可就有些讨厌了,该死的无孔不入的魏国密探,刘武恼恨异常。
“汉威,你以后吃饭喝酒当心些,”华典劝谏道,“我可不想我妹妹伤心。”
“知道了。”
将尸体清除出去更换低榻,然后,刘武继续跟随北宫心面会那些恼人的羌部,重新收拢那些因内部矛盾数量大幅缩水的羌部骑兵。
(魏人对无论西北还是北方蛮族的手段有时候非常龌龊,这一点无可狡赖。“灵帝末,以刘虞为州牧,募胡斩纯首,”汉末刘虞是募~胡自讨,利用胡人内部矛盾,说起来这已经算最文明的。“又构间离散,使虏更相猜疑。”牵招的方略也不还算当时世族能接受。“至三年中,雄遣勇士韩龙刺杀比能,更立其弟。”到魏国时,当时的幽州刺史王雄对付柯比能是直接刺杀,那就为人不齿了。
当然,我书中的主角也用这种下作的手法激起羌部民愤,在这一点上我的主角也很无耻。可若非如此,他根本没有起家的可能。
而他若不能起家……
那就只好眼睁睁看着魏国消灭汉,他也只好到时候跟刘一起愧对先帝抹脖子,而成都再度上演屠城惨案,他的亲人也只能沦为魏国人的玩物,为奴为婢。
总是要有人倒霉的,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他在西北采用稍稍恶毒的手法,可他至少保住了汉,保住了他所爱的人。日后,这些西北人的牺牲至少摧毁了一个短命无能的晋。别的我也不多说了。)
沸腾之章 节一百五十九:苍松之战
平方向暂无援兵。
宗容看着环绕蜀兵四周嗥叫不止的各部落联军,内心忐忑。
这些是刘武军的盟友,而他却要狠下心肠欺骗他们,让他们独自面对魏国汹涌袭来的讨伐平叛部队。他们很可能绝大部分会战死。将近三万人,其中包括树机能主力精锐八千。虽然宗容以前无数次大言不惭讲过残忍之道,可是当他面对这次,这么多条性命即将因为自己的欺骗而死……
心魂悸动。
“广崇,你脸色不太好啊?怎么啦!”一旁的周大觉得奇怪,问道。
“没什么,”宗容连忙掩盖过去,装做若无其事。
“没事就好,”周大皱着眉,“将军也真是的,给俺安排这个差事,哼,干吗保护那蛮子,老子虽然讨厌魏人但更讨厌那些动不动指名道姓欺负俺将军的蛮子!呸!这些没规矩的蛮子都该杀光。”
宗容道:“蛮子就是这样,不过巨伟,你这话最好别挂在嘴边。”微微转身瞧瞧周围,树机能在西侧,离得远远的,周大和宗容身边只有蜀中兵,这才稍稍安心,回头继续劝道:“巨伟,你知道,主公这样做也是没办法。我军孤弱而树机能势大气粗,现在主公忙着清理安抚西平,只有事后才能抽出空暇进军武威。现在我们全靠树机能,树机能万万不能出任何一点差错,主公将此事交于巨伟你就是因为主公最信任的就是巨伟你,在下也希望巨伟你能明白主公的苦心,尽全力保住此人。”
“知道啦!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住这蛮子。保证他一个手指头都不会少。”
周大笑了。宗容地话让他很开心没,将军跟他可是多少年地交情,将军不相信他信谁?
宗容勉强笑道:“哈。这就好!就是巨伟,树机能颇通汉话,你一定要约束弟兄们,千万别让树机能觉察出任何一点异状,我才好骗那蛮子让他坚守待援,知道么?”
“知道啦知道啦。这些跟俺来的都是对将军忠心耿耿的弟兄,知道轻重,实在不行老子会拿酒肉、鞭子让他们闭嘴。”
“那就好,这附近地地理我前些日子探查过,我马上去向树机能进言,让他派遣部队找寻险要地理据险固守。”
宗容离开蜀中兵战阵,赶往树机能那边。
他会想尽办法给主公迟迟未到找借口,只希望主公那边能尽快制压西平内乱早日赶到武威。
……
邓忠一身包裹。那些伤口虽然被何曾派来的中京医者医治过了,然而据医者说:他需要静养才能痊愈。征北将军听从医者建议,令邓忠回陇西襄武。
回陇西就意味着负责运粮。
邓忠坚持己见苦苦哀求,几次恳请征北将军再给他个机会。为此甚至向滞留榆中的长城都督司马望恳求。司马望嘉其志向武勇,好言劝劝解。于是何曾也转了主意。
终于,邓忠带领部队在苍松城外河畔追上那些千里逃窜的蛮子,可是初一交战就让他恼火,这些蛮子竟然将他的先锋部队击溃了!还亏得邓忠及时派遣亲兵出面弹压,将那些胆敢退入主力军阵中的统统斩杀,加上敌方并无派出部队追击,才遏制住溃败局势。
在亲兵侍候搀扶下,邓忠慢慢起身。
目光冷峻,扫视四周那些胆颤心惊地属下,身边是征北将军派遣前来监督辅佐他行军的监军皇甫晏,一个五十许白发清俊消瘦老者。
“混蛋,我们大魏无敌天下的名声都让你们这些废物玷污了。”邓忠冷冰冰道。
“将军,这不能怪我们,”一个小校强辩道,“他们占据地利,这两天天气好转、蛮子们的弓弩又能使用了,我军猝不及防损失颇大,并非我等不肯效命。”
“给我住口,”邓忠狠狠道,“怕死不要找理由。”
那小校一脸羞惭愤恨,想再度抗辩,这时皇甫晏干咳了两声,小校猛然惊觉,识趣闭嘴。
“将军,胜败兵家常事,我军已经深入敌占区太远了,还望将军三思,且先等我军主力齐集再做定夺吧?”
皇甫晏这厮出生平民身份卑贱,但论宗源血脉也算名门皇甫家的远支,且官位甚高、名声也不错。
这次皇甫闿因仇怨迷乱心智兵败西北闯下大祸,皇甫家众长者联名举荐此人代替兵败的皇甫闿,晋公许了。
这厮背景暧昧,与邓家这种彻底的草民出生大不相同,皇甫晏的面子必须得给。
邓忠默不作声。
皇甫晏见状,心中明白,连忙向那些小校们喝道:“尔等这些不知死活竟然不能约束士卒阵前逃跑,若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非将尔等典明军法。这次权且记下尔地人头,若是以后还敢不从将军军令,休怪军法无情。”
那些小校们本来以为不是杀头至少得吃棍子,谁知道连棍子都不用,一个个喜出望外跪地谢恩。
老家伙说完,正打算叫那些将校们各自回营等待下次出击,邓忠连忙道:“且先等等,监军大人。”
老家伙觉得奇怪:“将军有何训示?”
邓忠想了想,微微闭目,舒了口气缓缓道:“我军不能干等援军抵达,否则等我援军到达时,敌军定是早已做好周全准备对我方不利。”
邓忠说的也对,现在蛮族各部联军都在调整部署,顺便鼓舞安
因不断退却而变得焦躁不安的士气,同时利用战斗间防御工事,等他们全修完那对魏军的确不好。
皇甫晏觉得有道理,点点头道:“在下久居豫青冀等州,不甚懂军事。既然将军认为有此必要。那全依将军。”
不久。战鼓再度擂起。
杀声大作,七月二十一日已时,苍松之战就此拉开帷幕。
—
双方在每一寸土地上争夺。魏兵是中京和雍州及凉州残部等组成地精锐之师武器精良,而防守一方虽然不懂兵法韬略且武器粗劣、但胜在宗容已经为各部挑选出合适防御地点,蛮族各部占有地利优势。且全部为西北蛮族,单论悍勇远在汉部士卒之上,加上众蛮认定魏人打算血洗凉州永除后患,为了生存。蛮族各部誓死抵抗。
战斗异常惨烈,每一次魏人的冲锋都会遭到几乎同样数目蛮族地反冲,当魏人打算更变改用弩兵远射,蛮族也毫不客气地举起一把把射程较短但同样能夺走无数生命的短弓还击。
短短一个多时辰内,双方战死受伤者已高达几千人。
最后,看得心惊肉跳的皇甫晏恳请邓忠三思而行。
“将军,单靠我部与敌决战不行啊,我部兵力上并不占优。若是跟敌军死拼将这些骑兵打光,怕是此役之后我军无力对抗敌军袭扰我军粮道,到时候只能等司隶、并、冀、幽、青地援军了。”
皇甫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魏军在兵力上占绝对优势。但在骑兵上仍稍逊于敌军,拼光了骑兵对魏兵不利。
“再说了。将军,你该知道,这些兵里有不少都是中京各家门客,虽然这些人命贱,可万一……”这是皇甫晏提到的最后一个理由,皇甫晏没再往下说,邓忠却也明白。
皇甫晏也是为邓忠好,这些门客命贱,就算砍死一两个也不要紧,但总有意外。
令狐家的那个小门客,现在不就是堂堂上谷都尉深受晋公宠信么?
步兵多死点没事,但骑兵要三思,凡事不可做绝。
是日下午,魏国骑兵退出战斗,而单靠步兵的结果是无法展开攻势,几次刚刚抵达敌方阵前便被敌军骑兵逆袭踩踏,步兵士气几度濒临崩溃,邓忠无奈,再度派出骑兵自侧翼包抄助战。
后来邓忠只好下令收兵,同时派探马向主力求援,请求征北将军派遣援军从速赶来助战。
……
七月二十二日傍晚,征北将军何曾并不在其已经深入武威的主力大营内,他还在金城郡令居城。
“北边地最新消息来了么?”何曾躺在描金软草席上,有气无力的问身旁跪坐的那个当初向何曾说石苞坏话的胖家奴。
“没有,”胖家奴恭顺小心道,“还是两天多前的。”
二十日的战报……毫无价值,何曾闭目养神。
“主人,到食时了,您,您就勉为其难多吃一点吧?”胖家奴一脸苦涩,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对他而言,战打成什么模样都不要紧,他关心的只有主人。
“不吃!这些猪食,也敢给老夫吃吗?”何曾冷漠道。
“可是主人,您再不吃东西,要是让夫人和公子爷他们知道了会难过的,小人受惩处倒是小事。”胖家奴哭哭啼啼道。
要是何曾是饿死地,那这个家奴也甭想活了,要么殉葬要么跟何曾一样饿死,或者更干脆,一刀捅杀以死谢罪。
这些日子,何曾身上那满身的肥肉瘦了一圈,人都道征北将军为国事操劳,谁知他是一直忍饥挨饿,饿的。
司马望也知道这个原因,何曾这个征北将军,只是个架子,彼此心知肚明,司马望几次请何曾返回榆中,反正让厨子多做个把时辰饭菜就是了。但何曾还是担心日后被朝中言官抓住把柄,坚持要呆在北边,只是实在无法忍受鞍马劳顿,只好借口年老体衰,在金城郡最靠近武威的地方等待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