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三国之力挽狂澜》》 · 金桫 · 2026-07-25
“你小子住嘴!”老兵一脸悲痛,怒喝道:“就你是狗儿表弟,我还是他伯父呢!我也是看在狗儿份上才特别关照你,你小子嘴巴再不谨慎些,我干脆将你小子那根口条割了,就算做哑巴也比丢脑袋强。”
军营内,士兵们吵吵嚷嚷。有悲愤地,有无奈的,有沮丧的,也有嚎哭地。
此时。南郑城内,一个老农模样男子。慢慢走到一处宅所门口,轻轻敲了几敲。
门内,传出一个男子雄浑声音:“是谁?”
—
老农模样的男子面色惊喜,又敲了敲,冲着门内轻轻喊道:“果少爷,您听不出来么?是老奴我啊!”
门内,那男子呆了呆,不久,急忙开门,那男子,正是钟巨。前些时日也打算随叔父钟会赶回洛阳给大伯奔丧的,不过钟会被夺情继续留在军中指挥攻蜀战役,自然,他也只能留下陪着叔父,不过这些时日,都呆在南郑这处小小的临时宅所,为伯父守孝。
而这个老农模样的,是钟家的老奴仆,自钟时代就跟随钟家,乃是钟地心腹家人。
“原来是您老人家!快快请进!”钟巨闪身让老人家进来。
老头儿也不说话,先进门。一进门,钟巨便将大门合上,老头儿一进来便向钟巨行礼,钟巨连忙拦住。
“不用多礼,您是祖父留下来的,我们父亲叔父他们好生照顾您老人家,您不用多礼。”
这个老农模样的男子是看着钟毓兄弟们长大的,在长安时又救过钟一次,故而钟留下遗命,要子孙不得亏待这位老者,伯父大人生前对这位老者就分外客气,堂兄钟峻、钟迪都对此人也十分尊重,钟巨也自然不会例外。
谦让了一阵,老头儿也不再客气。
“对了,您老人家怎么到汉中来了?”
这是钟巨很好奇的。
老者皱着张老脸,一脸苦涩,向钟巨道:“果少爷,其实没别的,老奴就是替大小姐给小老爷送信的。”
“是么!”钟巨神色凝重,“姑母大人给叔父的信。”
老者又道:“果少爷,大小姐还让老奴给您捎了封信。”说着将身上那件破衣服扯开道口子,从里面抖出两个蜡丸,将稍小地一个献给钟巨。钟巨将蜡丸拨裂,展开,露出许多瘦削小字,钟巨越读,脸色越发难看,好一阵,才望着老者:“姑母说的是,叔父已经得罪太多人了,可是我也没办法,叔父那脾气任谁也劝说不了,当初斩杀牟乡侯立威,虽然自此后军中再无人敢怠慢叔父,可从此就开始得罪人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牟乡侯许褚,出身寒门,依托武皇帝,方才步入军中,其家族在许褚亡故后就像其他依托首领得势的许多寒门家族一般,归于平庸,许褚虽然纳妾颇多,但子嗣却很少,族人不多,也不会有多大势力。只是兔死狐悲,又同为武人,那些其他依附武皇帝起家的武将家族都很是不忿,许议子许综自听闻其父被斩之后多次联络各家,许多家族也答应为其讨个公道,多次联名请求晋公将钟会替换。
后来,钟会拿下汉中,那些家族只得忍气吞声,本来一切都好,可是现在呢?
现在,钟会固执地坚持要攻下蜀中,战死者无数,那些新的子弟战死地家族没一个不恨钟会的。原先那些家族见状,再度联名,这次规模更加庞大,都请求将钟会收押,押回洛阳,幸好,晋公不许,将此事按住不发。
钟会的姐姐见到此情此状,哪有不着急的,自然要写信告诫这个肆意妄为的老弟。不要把钟家毁了。
“果少爷。您想想办法吧?”老头儿苦口婆心道,“老太爷辛苦攒下地人脉,到今天都快让小老爷毁光了。现在没有一家愿意帮小老爷说情地,到时候,万一司马家翻脸,钟家可就……”老头儿硬生生将“完了”两个吞下,他不能说,钟家。永远不该有这两个字。
“我知道了。”
……
仍是五月五日,西平,正午时分,刘武在蒋涭帮助下,吃力的阅看更多的来自西西平各处地文书,不由感慨,政治这东西,真的蛮费气力的呢。果然如同蒋涭所说,比打仗还累,这还是区区半个太守,呵呵。不过,也是种幸福呢。
正看得满头大汗。尹回来,一到刘武便说:“主上,有眉目了。”
“什么有眉目了?”
莫名其妙,尹璩微微一愣,瞧见刘武懵懂模样,恍然大悟,向刘武笑了笑:“主上,您忘了么,昨天,我跟您说过那个陈光。”
“哦,那个
|清楚了么?”
要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几千万钱,区区一个卑贱商人他根本不会记在心上。
尹璩道:“主公,清楚是清楚了,不过,他说那些钱还在匪徒手中,只要您愿意出兵帮助他,他愿意与我军平分。”
原来如此,不愧是商人,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把没了的东西捞回一半。
刘武心生厌恶,冷冷道:“好大的口气,有钱就行,哼,我军是给他使唤地么?”
尹璩呆了呆,微微皱眉,劝道:“主公,不管怎么说,我军还是先姑且答应吧?”说着向蒋涭使眼色,蒋涭会意,也劝刘武姑且忍一时之气,毕竟他们的确缺钱。
“好吧,”刘武无奈,咬咬牙,狠狠道:“他说清楚了么,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不会全是五铢铜钱吧?”
“这个自然不是,”尹璩道,“他说,是些金银玉石等物,足足七麻袋。上次他塞给我的财物,也是一片羊脂美玉。”
七麻袋金银玉石,蒋涭只觉得心口狂跳,拉拉刘武衣袖。
“重德,你有什么事么?”刘武觉得奇怪。
尹璩见状,哪有不懂的,分明是那姓蒋的小子有事儿想对刘武单独谈谈,便道:“主上,臣身体不太舒服,请容臣暂且告退!”
“您请自便。”
等尹璩离开后,刘武转身望着蒋涭道:“重德,有什么就快说吧?”
“将军,”蒋涭还是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倒像是在告刁状。
“你快说,不用忌讳,直说无妨。”
“将军,其实,那七麻袋的东西,或许,就在我们这儿。”
“你什么意思?”
蒋涭小心翼翼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从葛彬带着一干土匪扛着这些东西来找自己到宗容认为这些是赃物,却仍旧坚持要蒋涭收下,刘武一直没有说话,无喜无悲,只静静听着,好一阵沉默。
“将军,现在我军用的,就是这些东西。”蒋涭说,“您看,该怎么处置?”
刘武还是没表态,蒋涭以为刘武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这次,刘武才说道:“先用着吧,就算我军向这些商人征借地。”
以徐鸿葛彬这些匪类作这种事再自然不过的,他并不怀疑。只是,那原本预计多出的几千万钱就此烟消云散。
“将军,这些商人怎么办?”
“重德,这些事情你不需要管,我会处置的。”
“……知道了……”
(本文中地丁奉,就是演义里周瑜口中的“丁奉徐盛,听我将令”,就是那个丁奉。资治中记载这老头儿一直活跃到孙皓时代华里密谋事件,官至大司马,与其合谋地右丞相万彧左将军留平被孙皓赐毒酒,一死一伤,这才没了下文。
西陵都督步协,才能不怎样,不过身份尊贵,世代居于西陵,父死子继兄死弟及,他死后,其弟步阐继承其位,就是历史上被陆抗活捉的东吴反将。东吴的体制更像杂合型,既有中央任命,也有实质上的地方自治当然,也要形式上的中央任命,类似于香港〉,西陵步家就是一例步阐起兵的理由之一就是他家从来都任职西陵,而孙皓要调他入中央,加上孙皓人品实在恶劣,想杀谁就杀谁喜怒无常,步阐狐疑不定,很是恐惧,就反了〉。
陆凯,陆逊族侄,陆逊死后,陆凯方才崛起,成为陆家领军人物,官至丞相,陆凯死时举荐陆抗、张、楼玄等人。
此外,根据三国志和资治描述,魏军中也有异地充军的习俗,与现在异地入伍类似〈参见毋丘俭造反时,淮南将士顾及妻儿逃亡一事〉,不过事无绝对,也有本地充军的。
最后,俺这次上传慢,主要是烦恼于伐蜀战役前后,南军都督不知,不知那时的征南或镇南、安南将军是谁,三国志和资治上都缺少相关人物,羊祜是中军将军,伐蜀之前照职司,当在洛阳等地辅佐司马氏。
三国志也隐约有所透露,当初辛宪英与从子不是写信而是会面,显然,羊枯当时就在洛阳。此后,镇守襄阳一地,那时由于晋的疆域已达南中交州,所有职司分化地段皆已变更〈就像当时把幽州剁了划出平州,把凉雍也各剁一半划出秦州类似〉。历史上蜀亡后新的安南将军是吕兴,掌管蜀国南部交州等地。只好按照后来的情况反推,拿八年后的荆州刺史杨肇来顶缸了,将其降为襄阳太守。都督么……不好意思,耍个小花招,还是拿羊祜来,不过中军将军是没得做了,就改为安南将军。
儻骆谷,儻这个字,现在简体汉字中被分成两个:倘、傥,思来想去还是算了,直接用繁体。
襄阳郡鄀县,这个城名字现在或许没多人注意也毫无名气,不过在春秋时代,鄀县可是鼎鼎大名,它就是大楚王都。
关于钟家与荀家结亲,从三国志魏书卷十及卷二十九综合可知,钟会姐姐阿骛,嫁的男人很可能就是荀攸长子荀缉,此外,阿骛并未生出儿子也有可能不曾生育〉,最终,荀缉死后爵位传于弟弟,而弟弟又未有子,荀攸一支绝嗣。家中老奴,也不会说阿骛小姐,好别扭,所以只好给阿骛杜撰个大小姐身份。)
纷乱之章 节一百三十一:庙算
月五日下午,西都城。
蒋涭离开后尹再度返回,向刘武请示到底该如何处置。
“那些匪类既然得到这些财物也不会在西平久留,何况大战在即,我们现在实在抽不出更多兵力追捕。”刘武语气平淡,手不释卷。
尹璩想了想觉得也对,恭声道:“那臣现在就去拒绝他们好了。”
刘武点点头没说话,神色平静继续阅看文书,只是在尹璩转身走出门时突然让老者等一等:“长者,他们被人俘虏想必都受伤了吧?你告诉慎之,派个人去帮他们稍微治治。”
尹璩微微觉得古怪。不过,到底是哪儿奇怪他也说不上来,一边答应一边偷偷瞧刘武,神态如常。
“臣告退。”如是退去。
西都城酒肆内,那些舍身自西域将昂贵货物运抵中原的人们再度死里逃生,黑焦男子陈光望着最后的六个兄弟。
弟兄个个带伤,马马虎虎用撕碎的布片包裹伤口。这些伤口包扎的布片也是陈光藏匿最后财物的地方之一,羌人蛮子没有仔细搜查,就这样,靠着其中一片价值不菲的于寘羊脂白玉,陈光总算在最后一刻托请一个老者将自己和弟兄们赎买了下来。
那些跟自己一样被大漠风沙折磨得又黑又瘦不成人样的苍老面庞一个个憔悴不堪,总算都还活着,只是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有一百多个弟兄,如今只剩下六个。
“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是尽早离开西平吧?”一个伤势稍稍轻微些的瘦高个儿沮丧的对陈光道。
“不行!那些都是弟兄们用性命换来地钱财。我一定要弄回一半也好给弟兄们家人一个交代,”陈光拒绝。
“可是,这边已经被南蛮子占据了。帝国马上就会派兵来剿灭,我们可不愿死在战场上。”
那个南蛮子也是名声赫赫地,就是他们在酒泉郡耳闻的灾星血屠夫。
然而,魏国一旦讨伐,血屠夫势必会在西都征兵,弟兄们难免不会被迫招入军中。血屠夫虽然颇有勇名,但大魏所向无敌又是雄师百万,留在这儿必死无疑,这个道理陈光何尝不懂?可是——
“就算我肯放弃,我们也逃不了的。”陈光无奈道,“子渊,虽然我痴长你几岁,但论见识才智你都比我强。我们离开西都就会再次沦为那些该死地土匪羌狗的猎物,何况我们现在连马匹都没了,怎么逃得过他们?”
靠腿逃出西平……瘦高个儿摸摸心口,思来想去。只好恨恨道:“该死的,今年这趟怎么这么不顺?鲜卑狗、羌狗、南蛮子全都跟我们作对。我随父亲归还中土也有十二年了,今年最糟,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当年就劝父亲留在达尔马西亚继续开拿劳神子酒肆呢。”
“子渊,哎,算了算了,”陈光道,“我会求血屠夫放过我等兄弟,只要他能让我们活着离开,哪怕那一半我也不要了,看在那些钱的份上,我们应该不会有事。”
只要性命无忧,以后再徐徐图谋东山再起吧。
“陈头,那个老头儿来了!”一旁的一个二十来岁小子打断陈光思绪,指着酒肆门首。
那边,尹璩带着两个兵士慢慢走入。陈光挣扎着起身,连忙向那老者作揖行礼,恭声问道:“大人,在下那件事,可有眉目了么?”
尹璩摇摇头:“我家主公说,那些匪类也许已经远窜逃离西平,拿不住的。”
拒绝了?陈光愕然。
“这位老大人!”那个瘦高个儿也起身,冲着尹璩道,“我们现在可以什么都不要,那些财物贵军若是能缴获就算我们捐输给贵军地,只求贵军高抬贵手,卖我等几匹马,让我等重归故土就行。”
“子渊。不得无礼!”陈光连忙喝止,又堆起笑脸冲尹璩道:“大人莫怪,他在泰西出生,自小耳濡目染都是那些蛮夷,脾性蛮野惯了。”
“哦,没什么,我不怪他,”尹璩向那瘦高男子多看了两眼,才再度看着陈光道,“侯爷仁厚,听说你们被俘,许是受了伤,让我带你们去治治,不过其他的事情么,我并未得到命令,以后再说吧?”说到这儿,尹老头儿又道,“老夫明白,你们是商人,不想被征召参军与东边打仗、这也很正常,不过以你们的伤势是不可能归还那边的,还是老实安心在此养伤吧。”
陈光连忙给那老儿塞礼物,又是一片精雕细琢的玉石,价值不菲,老儿什么话都不说,暗暗收下,又低声对他道:“你们放心,打起来也不会用到你们,你们这些商人又不会挥舞兵器,都是有身家的不想死,以我家主公的脾气,
用你们这些人打仗。好了,老夫就说这些,你带着走吧,到那边客气些,那个医者与我家主公关系可不一般,千万不可慢待他。”
说罢,尹璩转身,带着这些人往华典临时居所赶去。
尹璩将这些人送到地方,又在那边耽搁了半个时辰,此后回去复命,正走到太守府门首就撞上刚刚睡醒起身的宗容,宗容一见到他便道:“长者,您可算回来了,快,主公正要召集大家议事呢,大家都到了,现在就缺您了,主上刚派我去您府上找您。”
“到底是什么要紧地事?”尹璩心头一紧,假作平静的问道。
“您不要多问,等进去后就知道了。”
尹璩忐忑不安,他已经猜到到底是什么事。
—
就像昨天酒宴那般,全是刘武的心腹臣下,唯一的例外便是尹璩。整个议事堂内气氛凝滞,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尹璩坐下后,刘武向身旁地马志点点头。马志微微欠身。代替刘武对堂中诸人道:“诸位,大家也该猜到了,这次是关于东边消息。”
先前。东边的安夷城苏瓦部那边在五月三日早上又拦截到一支几十人地魏军小股部队,苏瓦台照前例截击,这次总算记住刘武地嘱咐,留下一两个活口。五月三日下午,刘武在得到消息后同意葛彬出面审讯,于是葛彬带着弟兄们赶往安夷。这些活口在经过种匪类残酷逼问审讯后,今天早上总算开口了。
他们是天水太守王颀的部下,奉命侦测西平战况。
“伯高,他们都探出什么了么?”宗容问道。
“据那些俘虏说,”马志道,“他们已经从一些逃难的百姓口中得知我军正对西西平发动攻势,此外,他们也交代了金城那边地些情况。他们离开时,王颀已经带领一千六百人与金城杨欣部合流,那时那边已经有一万七千人,还有三万西军将士正陆续往金城方向赶来。”
一万七千人。再加三万,总兵力四万七。树机能那边至多有三万,到时候再加上武威那些残余魏军就算是树机能也绝对受不了,真是要命。
马志见刘武神色不悦,又连忙补充道:“还好在据这些被俘的士兵说,魏国征东大将军石苞病倒了。怕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指挥调度诸军,现在指挥他们的是一个叫羊琇的人。”
原来不是老将石苞,那还算好。
不过,羊琇,这名字好陌生,刘武思来想去没想明白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只好问道:“那人原先在何处任职,可有何战绩?”
马志道:“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
竟是没人知道,除了尹璩。
尹璩抬手,恭声道:“此人乃魏故太常羊耽之子,其母就是名震大魏的奇女子辛宪英。”
十多年前,魏国乱起,大将军曹爽参军辛敞(字泰雍,辛毗子)狐疑不决,跑去征询姐姐辛宪英的意思,姐姐一语点破太傅司马懿必克曹爽,但仍坚持要弟弟跟随曹爽,辛敞不能理解,辛宪英便言明只有如此可全君臣恩义,方可安然无恙。
果然,那些原先隶属曹爽地明知曹爽事败自以为聪明逼祸的反遭到司马家处置,而辛敞、鲁芝、杨综三人跟随曹爽的却是因祸得福,即无损名声也未受任何处罚。至此辛宪英天下闻名,人称其智胜过许多懵懂男子,连司马懿都十分敬重。
刘武听到这儿,皱眉道:“依您所说,有其母调教,想必羊琇定是个才智出群的人物?”
尹璩道:“正是如此,不过,据臣所知,他一直呆在中京从未外放,也一直只职司文事,从未带兵打仗过。”
原来是个文臣,众人这才稍稍放心。
此后,刘武听取众人意见,众人一一献策,大家议论纷纷,整个军团的下一步方案渐渐勾画清楚,刘武也让身边的蒋涭一一记录下来。
直到这天天黑前,总算完毕。
“就这样,”刘武举起那沓蔡伦纸道,“我军就按此计划行动。重德、伯高、巨伟,你们就按此法应对准备,叔贤,你替我拟一份书信,让安夷那边多派些人马小心侦测金城那边。”
“属下(末将)明白。”众人异口同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多派些人马侦测,刘武的意思很清楚,一是将那边军情再探清楚些,二则是提防那边进攻西平,说到底,西平这边太弱小而武威那边又太过强大,金城郡一万多人时未必敢分兵剿灭西平这边,但四五万局面那可就大不相同了,有备方能无患。
会议结束,不过刘武还是将宗容留下,等所有人走光了,才再次道:“广
有件事让你作,你派个人去莫洛羌通知一下北宫心,情透露些给她,请她明天到西都来,她知道该怎么做地。”
“臣明白。”
五月六日,正午,北宫心带着一直呆在莫洛羌联系的傅息抵达西都。此后,在宗容陪侍下,三人密议许久直至天黑,是夜,那绝色尤物又再度离开西都独自返回莫洛羌部,傅息被留下。
七日晨,所有西平各城开始再度戒严。谁都知道东边局势开始紧张了。刘武以西平太守命令整个西平开始准备战事,至此日起,所有人胆敢随意离开城池以逃逸论罪。定斩不赦。
八日傍晚,金城最新情况抵达,金城那边魏军的援军已经到了,到处都是帐篷,而且据说他们的马匹非常多,足有九千以上数量。
看来情况非常不好。万幸。据说安夷城派出地苏瓦羌探子被发现时,那些马队似乎很凌乱,追击时整个队形乱地一塌糊涂,绝大多说战马似乎并未训练得当,很多人也被那些马甩下,白白折损了一些人,到最后还是让苏瓦部地探子逃了。
这个消息很重要。
八日傍晚,再度紧急召开会议。再次由马志将东边的情报对众人讲述一遍,提到关于那只数量庞大地战马群,此外特别提到那些骑兵中很多并不善骑乘的事情。
“啊,一定是临时招募的。”这些天一直跟着马志巡城学习的刘魏不以为意的插嘴。
西北马匹极多。然而绝大多数都在游牧民族手上,汉民们虽然很多也能骑马。但能骑马和会骑马是两回事,更不要说带着兵器在马上挥舞,这一点吃过莫大苦头的刘魏很清楚。
“那么,他们现在就是在操练这些新兵喽?”宗容问。
“是地,肯定是这样,我敢打赌。”刘魏道。
“那么好,主上,臣认为,我军恐怕只有先下手攻击东西平了。”
“广崇,你开什么玩笑?当初不是你说我军不能激怒不能攻击东边么。”马志十分困惑。
“当初是当初,现在西边已经平定,,无论如何我军只能东进。”
“可是,他们单单骑兵就有九千之众啊,还有大量步兵和城池可以依托,我军何来胜算?”马志嚷道。
“伯高,那我问你,现在我军不出动,那他们会怎么办?等他们训练好后先攻击我军么?”
“为什么一定是我军?”
“石苞生病也不会是永远,等他病好回来,伯高,你认为他会先攻哪边?”
马志无语。
“我军兵不过两千多,加上羌部支援也不过六千而已,而且这些羌部动一次就得花上若干财帛谢宜,而武威那边单骑兵便过万,还有其余各部的步卒,兵法有云胜兵以称铢,若我是石苞,定会先攻我等,只派少许部队牵制武威那边。就算不是石苞亲自统帅,换上任何人等也会先拿我军下手,此为常理,我军注定会被先攻击,倒不如奋起反抗,拼死一搏。何况……”宗容话语一变,突然笑眯眯道,“何况这次,我们还是有援军的。”
“啊,我怎么忘了,那还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援军何来。
五月五日晚,除了那些正式的计划外,刘武让马念亲自写了份信札,当夜便送出去了。
五月九日正午,北宫心让人传话:饿河、烧戈、伐同同意再度出马,攻击破羌城,不过这次三部要求刘武绝对不许阻碍他们,他们要在城内杀个痛快。
很好,只要肯出兵就行,至于屠城,哼哼,金城可离那儿不远,杀得过么?
五月九日下午,刘武再度将西都托付给马志蒋涭,大军再度誓师东下。
(此外,主角对商人的蔑视,那个时代都这样,这并不全是他的错,诸君或许也从我行文布局中隐约可以揣测到,这个人或许以后有用,其一么,是热心书友请求登场,其二,的确,那段岁月刚刚步入封建时代,开始鄙视商人。
说到底,中国后来的没落就是因为有些地方实在不及西方,到最后量变变成质变,中华地强盛终于轰然崩塌,岂不可惜?我文中会慢慢一一提及,以及潜移默化慢慢改造,还是那句话,不是急功近利,全是慢慢的,就像刘武愿意跟那些那些商人打打交道,无非是缺钱花,就是为了这个,他会容忍一些东西变化。最起码,为什么当时中国越打仗国家越穷,而罗马越打仗反倒越富,西方文化总有好的地方,虽然看上去让人不爽。)
纷乱之章 节一百三十二:博弈
报!”一名小校纵马冲入中军营盘,直冲到刘武等人马跪倒,大声道:“主公!前方最新战报,饿河部已经开始攻击破羌城,烧戈、伐同两部也在迅速逼近破羌。破羌城内也冲出十余骑向金城方向突围而去,我军拦截失利,仍有五人逃离。”
“再探。”
小校应声跳回马背,回转离去,大军依旧不紧不慢继续前行。
两刻钟后,又一名小校如是高喊着跑来。
“主公,烧戈、伐同两部也投入战斗。”
“再探。”
……
就这样,不断的有前方战况回返,不断的焦急等待。
破羌城一役,只是只是个局,胜负并非关键,所以破羌城冲出求援反倒更好,当然最好目前还是三部占优为妙,只有这样才能迫使东边行动。
他们等待的,就是来自其他方向的消息,诸如——浩舋、允吾、允街、枝阳、金城、榆中等城反应,特别是金城首县榆中。
因此,无论那三部如何请求再多些人马支援,刘武也不会同意,唯一的一次支援是为了安抚那三部的士气,由傅息苏瓦莫绰等人组织了一支五百人援军队伍,这支援军主要由苏瓦部战士组成,而刘武军只有区区一百人左右。此外,这支援军主要是搬运箭弩,运送酒水肉食,负责攻击的,仍然是那三部。
按预定计划,联络指挥的妖女北宫心也及时的劝慰蛊惑那眼看着不断伤亡种民越发焦虑的三部酋首,不断将当年的父兄血仇挂在嘴边,抹煞这三部羌人首领地恐惧质疑,挑动三人的愤怒。
而刘武军主力。却始终不肯靠近破羌城,妖女以其去攻击其他诸城为借口淡淡掩盖。
五月十日,破羌城激战,战斗一直延续到天黑,方才收兵,三部兵退六里扎营三处占住城外南北东三个方向。
……
五月十日下午未申时,榆中,五个骑兵顺着湟水北岸呼啸而来,他们刚刚抵达湟水金城北岸便被魏军斥侯拦截。
“什么人?”魏军一个负责指挥斥侯的小校怒喝,“快报上名来!”
前些日子。竟然让敌军骗过,轻易靠近榆中,皇甫将军大怒,将当值的几个斥侯小头目斩杀以儆效尤,现在所有斥侯打起十二分精神严格盘查,谁也不敢拿脑袋开玩笑。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是自己人么?”那被拦截的正是早先逃出破羌城求援的那十多个求援魏人中的仅存的五个。为首的一面目清秀俊雅二十许美须男子指着自己身上那身华美地魏国衣甲怒喝道。
众斥侯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那斥侯小头目眼见着来人蛮横的很,搞不好是个大人物,可是自己也的确为难,只好硬着头皮喝问。
“混帐!凭你也配?快,你带我去见姓姓石的,我有重要军情对他说!”
姓石的?
斥侯小头目正疑惑,身边的一个兄弟贴耳道:“头儿,莫非他指的是征东大将军?”
“你!”斥侯小头目想了想。咬牙狠狠道:“弟兄们,我们护送他们入金城!”
“混蛋!前方军情紧迫,去什么金城!快让开,让我们迅速赶往榆中。耽误前方军情,要你们脑袋。”
“大人!”那小头目苦着脸道,“您就别难为小地了,可怜可怜小人吧,前些日子就有穿着我军衣甲的奸细混过防线,皇甫将军一怒之下好多弟兄被杀,小的只是个蝼蚁,您要是不告诉小人您的贵姓大名,小人实在不敢放您过去。所以只好先您带到金城那边交给长官。”
“可恶!”那俊美男子暴怒:“你听好了,我乃西都定侯三子郭魁。”说着将信物掏了出来。高高举起展示给小头目看,大喝道:“快带我去见姓石的,你告诉他。快点发兵。我父亲与我兄弟数人身先士卒带领官兵为国坚守破羌直到如今,他到现在还不发兵到底何意,难道是想跟毋丘逆贼一般叛国自立么?”
小头目立即跳下马跪倒,连叫不敢。
俊美男子理都不理他,拍马继续向东冲去。
天黑前,这五人渡过湟水,抵达榆中。
很快,整个榆中乱成一气,所有军事主官们被紧急召入大帐商议对策,整个晚上,都在为此争论不休。虽然已经决定迅速出兵西平,但原计划,仍要再过五六日,前几日追击敌人探马无故伤亡情况,让皇甫闿不得不暂缓,决定再操练几日,才出兵的。
最后,临时统帅羊琇听从刘弘建议,以时间不早了为由,将事情暂且拖至明日。郭魁愤怒不已,但卫兵们将他强行留住不许他打搅羊璓等人休息。
……
五月十一日晨,刘武刚醒来便发现宗容就在身边,然后宗容连忙对刘武道:“主公,您总算醒了,大惊喜!”
刘武不明所以连忙道:“你先等等,到底何事?”他让宗容说清楚。
宗容笑道:“昨夜,破羌城内魏军妄想夜袭三部,三部均携带有若干犬狗早有准备,所以魏军偷袭不成反被惊觉的三部追击。”
夜袭这些草原部落,亏那个守将想得出的,这些草原部落经常被狼群乘夜袭扰,所以都喂养一些狗儿看守牛羊马群,在夜间就将这些狗儿散放营地四周,草原部落是极难被夜袭的,除非走狗屎运正好逆风,顺逆风方向偷袭。
真是白痴。
刘武脸上微微绽起笑容道:“那结果呢?破羌城拿下了么?”
“那倒没有,”宗容道,“主公,不过,我军探出一个消息。是关于那个城地守将的,主公应当会感兴趣。”
“哦?是谁?”
“是郭。”
刘武想来想去想不明白,老半天才道:“莫非是魏将郭淮的后
宗容呆了呆,笑道:“主上,您说笑了,不是他家。”
那刘武就一点也不懂了。
宗容连忙解释:“他是郭建之子,大魏永宁宫的侄儿。”
说到这儿,刘武还是不太明白,他毕竟是个武人,这些政治上地玩意儿还是白得很。只是等宗容将永宁宫换成明帝(曹叡)郭皇后……
刘武彻底明白了,瞪大眼,不敢置信,他竟然捞着一条大鱼。
郭后,当然自明帝死后,人称永宁宫,正是西平人氏。
—
黄初年间西平反乱。郭家逃往中原,此女入宫,此后明帝御极,很是宠溺此女,为此,其叔父郭立赏为骑都尉,叔父郭芝为虎贲中郎将,皇帝病困欲死时还将此女封为皇后,可见对此女的疼爱。齐王曹芳登基后。奉此女为太后,郭后父亲郭满追赐为西都定侯,其母杜氏为郃阳君,郭芝迁散骑常侍、长水校尉。而郭建,由于郭满无后,由叔父郭立子继承郭满爵,就是现在的西都定侯,郭建父郭立为宣德将军。
这个郭家一门权势熏天,哪里是自郭淮死后已渐沉寂的那个郭家可以相提并论的?
就算现在大魏曹氏已然没落,此郭家风光不再,不过,只要郭后尤存,他们就会仍然坐拥大义名分。(司马家废黜皇帝用的正是这个女的名义。淮南三叛包括后来的钟会,也是用这位郭太后的名义,你就可以知道这个郭家在那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越想越是高兴:“广崇。那我军干脆尽快拿下破羌城,好么?”
以郭家的地位,捉住一个郭一定会有很大作用。
宗容连忙道:“主上,您要三思啊,我军现在兵力无几,现在最大地事情不是拿住那人,而是对付金城方面。”
这倒也是,若是连那些兵也抗不住就算得到郭家的人又有什么用,刘武点点头:“你说的是,是我鲁莽。”说到这儿,颇有些可惜:“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东边将那人救走。”
宗容又笑道:“主上,这不更好么?现在我军将破羌城围困,只要能继续攻击,魏军更有理由加速前来救援啊。”
刘武一愣,很快恍然:“对了,广崇你说地很对,就是这样!”说着高兴起来,“只要有他,羊琇更加有理由进兵西平了。”
他们在几日之前密议,谈论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骗过羊琇,让羊琇兵发西平。
羊琇虽然是文官,不太懂军事,但不是蠢。
“广崇,你再去拟道命令,给三部增加些攻城器械,让那边打得再激烈些,让人告诉北宫心,请她找个机会露个空档,让城内再出去几个求援的,不过千万记住,不要让看上去像大人物地逃。”
“主公,那就请那边的把握好,只要不逼得太紧让城看上去还能支撑就行了。郭性命娇贵,应该不会冒险主动出城的。”
“对,你说的很对!就按你说的办。”
“得令!”
两人相视而笑。
……
五月十一日晨,榆中,无休无止的争论再度开始,一夜未睡愤怒的郭魁威胁,如果郭家子弟若是有什么伤亡,定要拿羊琇问罪,连举荐羊琇暂代的石苞也跑不了。
羊琇很是恼怒,但还是忍住,他连忙借口如厕,找了个时机,将皇甫闿拉到议事正堂外,低声询问:“将军,我们现在真的能出兵么?”
皇甫闿虽然很想尽快将那个给自己带来耻辱地混蛋刘武宰了,可他也不是笨蛋,想了想还是泄气道:“怕是不行,靠他们那种骑术,就算只要马儿运送,怕是到了地方下了马也打不了战。”
“那,还是按将军您说的,再操练五六日再说。”
两人回到议事堂。
至此,羊琇下令,断然拒绝发兵。
“你竟敢这样!”郭魁暴怒,“姓羊的,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地!”
“混帐!小小年纪目无尊长,我今天放过你不跟你计较,下次决不宽待。哼,别以为你是皇家外戚就敢藐视军法。左右,把他赶出去!”
(历史上的羊琇:羊琇的母亲是辛宪英,与黄月英妇德一流不同,这个女人是以老谋深算闻名,三国志资治等书对这个女人的才智都大加赞赏。说白了,黄月英被人记住是因为诸葛亮,而这个女人更多是靠自己,她老公羊耽还没她有名呢,辛毗一个二流人物竟生了一个超一流的女儿,让人惊叹。当然,羊家整体的情况也很不一般,辛宪英的女儿就是故大将军司马师的继室羊夫人,羊琇论辈分是司马炎、司马攸的舅舅,特别是司马攸,他被他老子过继给司马师为子,所以算羊氏的儿子。但羊琇本人更看好司马炎,结果羊琇反倒是司马炎地心腹。史上的羊琇为司马炎出谋划策夺取人心,政治才能相当高超。
此人没有外放过,一直在中央任职,这也是实情。)
(今日bug自爆:对不起大家了,我突然从三国志曹奂传一些细注中发觉264南军可能的都督……或许正是那个陈骞,呜呜,现在木已成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硬着头皮坚持到底了,要么就得一点点慢慢改,好麻烦地,俺不想这样。
此外,襄阳郡在明帝时代已经被划出去一块,鄀叶县组成新的义阳郡,事在太和四年十二月己未。同月稍前的丁巳日,魏分襄阳临沮、宜城、旍阳、邔(邔音其己反)四县,置襄阳南部都尉,所以我文中的抵抗吴国进攻的第一波主将当为南部都尉,此外,原定的羊祜到南方,我也不改了,就让他去,俺坚决错到底,还望有识者不要骂我。)
纷乱之章 节一百三十三:五月十一日
是五月十一日,冀县,天水太守府内。
小名黑儿的中年男子伺候叔父石苞起身,生怕石苞坐不稳,跪坐在石苞身侧搀扶这位老者,只见这位老者病怏怏脸上仍是倦意笼罩。中年男子将老者扶起,又连忙献上衣服。
这让石苞有些哭笑不得,忙道:“黑儿,你不用如此,老夫还行,你先出去叫些吃食来,这儿有婢女伺候就行了。”
天水太守王颀哪敢怠慢上司,自然是将石苞视为贵宾,王家的婢女们就像伺候自家主人一般,石苞也欣然接受。
中年男子退下后没多久便带着那些端着盛着漱口水的铜皿、和净面水的面盆等等器物的王家婢女家奴们进来,再后面才是那些提着食盒的王家家奴。中年男子看着那些王家的婢女们伺候叔父穿衣洗漱完毕后,才招呼那些提食盒的将东西放下。
食物是麦粥加上一些滋补药物,蔬菜较多,肉食很少,倒也不是王家小气,医者叮嘱过,石老爷子一路劳顿,加之大病一场,身体不好,尽量清淡点。
“黑儿,你也坐下来陪老夫一起吃!”
石苞挥挥手示意。
中年男子连忙跪坐到石苞面侧,下人连忙添上一付碗筷,两人围着低案慢慢吃着。
石苞又对周围环侍的众王家下人道:“辛苦你们了,暂时用不着大家,都去休息吧?”
众下人应声陆续离开。
等房中只剩下这叔侄二人,石苞脸上倦怠神色稍敛,眼中精光迸射,虽然仍有些倦怠却并不像刚刚在众人面前表现的那般严重。
“黑儿,金城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
中年男子连忙放下碗筷。迅速抹净须发,弯腰拱手恭敬道:“回禀叔父,就像您预料的,西平那人对西边动手了,此外金城那边,他们在商议到底该先出兵攻打哪处。皇甫闿坚持要求先灭西平那边消灭那姓刘的再图树机能,其余诸将各有见解,整个大营内闹哄哄的,姓羊地那厮果然没了主意。”说到这儿一脸幸灾乐祸的得意。
他说的是几天前,即五月四日傍晚金城的事儿。
前些日子。石苞身体的确不适,强行带病赶去武都讨要援军后又赶到冀县时已经是连说话都困难了,开始发高烧,可把中年男子吓得半死。
幸好,慢慢调养,总算缓过起来,这段日子。有些什么事情中年男子先一一嘿记,只等叔父问起,方才回复。
石苞点点头,继续道:“那有没有决定对哪边动兵?”
“姓羊的同意先兵发西平,听说就在这几日。”
石苞皱皱眉头:“现在他有多少骑兵,能将血屠夫彻底消灭么?好生大胆。”
西平可是一片草原,任何阴谋阳谋都只是徒劳,只有更多战马才是硬道理,兵力不够休想彻底消灭。
“叔父。听说,西平那边那人只有两千人马。金城那边我们走时还有三千五百骑,加上正在操练的六千骑兵,现有力量的确可以歼灭他们。”
“哦!”石苞点点头。“如果只有两千人么?那的确够了,只是……”老爷子话语陡转,“真的只有两千人么?”
中年男子瞪大眼,呆了好一阵,才道:“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石苞道:“我总觉得不对劲,那人既然能攻打西边,两千兵怎么够?他怎么敢如此放肆,那人虽然年岁不大,也算久经沙场地宿将。不应该啊。”
“叔父的意思是……那人还应该再有些兵力?”
“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派些人马再次探查才是。”石苞轻轻道。
“可是,据说西平那边看守严密的很,我军探马几次探测都遭到灭顶之灾,最后一次侥幸逃脱的那人也是回到榆中后一个时辰就死了。现在军中没人敢去那边探测,怕是派去的也只是敷衍了事。”
石苞没再说什么,中年男子只好静静坐着等叔父表态。
“黑儿,”终于,老儿开口了,面色凝重。
“叔父,您有何吩咐?”
老儿叹息道:“我总觉得这一战不太妙,就是没拿定主意该不该现在就回金城。我若是坐视,万一金城兵败,那司马家追究下来我也不好交代。可是现在回去,怕是我们想再回扬州就不可能了。”
“叔父……”中年男子自然明白,低声恳切道,“叔父,既然司马家对我家如此薄情,我家又何必为他家效死力,叔父,您决定吧,侄儿将为叔父为我石家奋战到底。”
石苞抬起手,抚摸侄儿的肩:“你呀,亏你也敢说。自我兄长死后你母亲病故,你就跟着老夫,老父是看着你长大的,在老夫眼中你与齐奴儿他们一般都是老夫地孩儿。哎,你跟我漂泊坎坷,到如今总算在江淮扎根,老夫又何尝不想为你和你那些兄弟们多谋划谋划?罢,罢,罢!老夫就作一次恶,黑儿,当年老夫跟广陵吴普博弈,他赌输我的那付散剂你可曾带着?”
“叔父,您……”中年男子大喜道,“侄儿一直带在身边。”
于是.这天早上,石苞又~病了,面如蜡纸,医者把脉摸来摸去还是弄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症状,最后,只好说石苞是年岁太大身体不适,实在不能适应变更居所,还是那句话,水土不服。
“黑儿,”石苞边咳嗽,边说道,“快扶老夫起来,老夫病死事小,西北大局可一天不能耽搁啊!快,快带老夫去金城郡!”
“叔父,您的身体要紧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中年男子悲声跪倒在石苞面前。
暂代天水太守王颀主司天水郡各色事务的功曹任回也是劝请石苞爱惜自己身体,他可是帝国镇守一方的大员,擎天支柱,断断不能有任何差错。就这样
人劝说下。石苞长叹一声:“也罢,都是老夫这不烦劳功曹帮老夫执笔,老夫要上书朝廷,向朝廷谢罪。”
是日,天水冀县信使快马加鞭将这份由任回主笔的请罪条陈加急送往中京,信使离开后没多久,王颀府上刚刚那几个伺候石苞穿衣地婢女其中一个出门,似是买东西模样,就在街上被一个色迷迷小子占便宜。婢女嗔怒追打,一直追到一条小巷。
然后,两人不复之前嬉闹,面对面站着,婢女将一个小蜡丸塞到那个老占她便宜的那年轻小子手中,冷然低声道:“将这个东西交给头儿,就说事关西北战事。十万火急,必须尽快送到上面。”说罢,改了面孔,又抬起手追打那男子,嘴上只说:“让你占本姑娘便宜,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两人又从巷内追到街上,年轻小子握紧拳头撒腿就逃,很快不见踪影。
不久,又有一人自冀县城东门离开。这人先假作不在乎、慢慢前行,等离冀县稍远,便立即跳上马纵马狂奔,目标——中京。
……
五月十一日。西平战事,破羌城下,联军再度增援,由宗容亲自带队。
这一次抵达地是两万支箭,全部来自西西平诸城的箭支储备。
调空了也不要紧,西西平的臣服完全是因势所迫,所以将他们的箭支调空对刘武军而言毫无损害,反有益处。
—
同时,几个一直跟随华典帮助华典服侍病人渐渐懂得医治外伤地蜀兵也被调来了,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若干份金疮药。同时跟随前来的还有许多车奇怪东西,那些运送箭支的蜀兵将这些车上东西歇下安装,大半个时辰后四辆轒辒、两架云梯就此造成。三羌酋首正狐疑,北宫心连忙解释,这是汉部特制地攻城利器。
饿河、烧戈、伐同三部士气大振,众羌人嚎叫不止,野兽一般,指着城上怒吼。
“刘武怎么没让人造几个冲车过来?”那尤物问道。
宗容连忙道:“这个城暂时不能被攻破,所以冲车就没带。城内那个叫郭的,千万死不得。”
有些事情,越少可能被人知道就越好,这也是最后宗容决定亲自前来说明而非让人送信。
“哦?城内那人那么重要么?嗯,好吧,我会让这些傻瓜继续奋战的,绝对不会让城攻破。”语气冷淡,“还有其他事么?”
宗容连忙将自己与刘武商议的对策又说了一遍。
尤物秀眉微锁,芳唇间轻轻吐出三个字:“知道了。”说完转身婀娜离去,那个不太懂汉话的蛮女北宫情紧紧跟着,两女渐行渐远,不再理会宗容。
望着这尤物的绝色美妙背影,宗容终于觉得压力陡减。
真地,他宁可面对一头猛虎也不愿面对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地确太不一般了,亏得是个女人。就是这样,也让他觉得被那双如画明眸盯着却如同被利剑锁喉。
好可怕。
若她是男人,哪里需要刘武帮助?
以她的智谋才略和狠辣手腕,足以重振先零。
而且深谙汉部文化地她同样绝对不会像她的祖宗当年那般幼稚,她是绝对能祸乱整个大西北的。
羌部能出这么个妖物,真是造化弄人啊,同样也是天意,偏偏是个女人。
万幸万幸,天下之幸。
是日,破羌城下激战更加猛烈,在蒙着生牛皮轒辒车及云梯车帮助下,到傍晚时分,三羌部几乎将破羌城彻底压制,城内一片恐慌军民百姓都觉得守不住了,有人甚至嚷着要开城投降。把那个自以为西北无忧并非大碍、想贪功留下的西都定侯吓得要死。
亏得城下突然有人用汉话对城上呐喊,只说要城里的人儿听着,杀进城便要屠城,这反倒激发了城中军民抵抗。
看着城上魏人总算将三羌部打退,一直担心弄巧成拙的宗容这才稍稍放心。
又是黄昏,三部又要各自暂且退兵回营,宗容也向那狠毒绝艳尤物告辞。
“你走吧,把那些能治伤和修复攻城器的人留下,这边需要他们。”
她需要这些人留下,方便自己劝说安慰损失颇大焦虑不安地三羌部酋首,宗容也明白,点头称是。
宗容刚转身上马,尤物又突然道:“你回去告诉刘武,我会帮助他,请他千万别忘记当日我们在狼神面前立下的誓言。”
就在这一刹那,宗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柔弱,就像一朵灿烂炫目的木芙蓉花,只这感觉顷刻间又变成回荡耳边地那声声呐喊,无数孤儿寡母的哭泣和亡魂的诅咒哀鸣。
那个女人娇艳动人的面庞突然变得那般缥缈,像被蒙了一层浓重的秽雾。
她是个不祥的妖物,妖女。
宗容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称是,拨马离去。
……
是日夜,破羌城再度乘夜打开城门,这次不是夜袭,只是四个骑士冲出城去,借着渐圆的月色,被惊动的羌人,再度拦截,不过,只是一顿乱射,射倒两人,妖女也及时劝说三部酋首提防城中乘势奇袭为要,最终三部羌人放弃追击,其余的几人顺利逃离。
(任回,出自资治卷第八十三,天水人士。
石苞得的病就是感冒,这种事么,现在有抗菌素不怎么样,不过古代那可是相当危险地重症。当然熬过去也不过十天左右也就能恢复,这就是老人们说的吃药七天不吃药也是七天。
另,石苞有一定的异心也很正常,我们地毛爷爷说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猜忌和所谓的忠诚也是一样。)
纷乱之章 节一百三十四:出兵
“真是好棋力啊!孔硕兄!”杨欣投子告负。
他又输了。
难得现在金城郡那么多将校,就像一群还没长大的孩子,所有人都争着要操练军士、都在羊琇面前展示才干。于是,杨欣和王颀反而偷得半日闲暇,正好手谈。
王颀这厮斗大字不识几个,却是颇通博弈之术,更是有着野兽般敏锐直觉,杨欣两战两败。
“哪里哪里,”王颀咧嘴笑道,“只是杨兄你心不在焉罢了。”
话里有话,杨欣亦笑道:“孔硕兄怕也心有所思吧?”
这种时刻,谁能真正静下心。
武威那边已成定局,断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平定。鲜卑蛮子仗着马匹众多野战尚可,但论攻城掠地却是远远不及汉人,那些陆续的从武威那边透露出的消息就是树机能到目前拿姑臧还是无可奈何。以姑臧现有的粮草,再坚守个一两个月应当还成,眼下最大的问题就还是西平。
战都打到破羌城了,破羌城以东紧挨着就是金城郡,南蛮子可不是鲜卑蛮子,南蛮子最擅长制造弓弩和攻城器械,照这样下去破羌城难免会被攻克,那可不太好。
杨欣思来想去,还是对王颀道:“孔硕兄,这样真的好么,我们在前日昨日两次会议上都没开口,万一破羌城被破,朝廷追究下来,我们二人怕是难逃申斥,那毕竟是太后亲侄。”
说的也是,虽然曹氏没落,方今大魏天下谁不知是司马家的,连皇帝生死都由晋公执掌,可台面上的事情还是得做足。而且,郭家在曹爽倒台之际已经成功攀附上司马家。长水校尉郭芝对于司马家谄媚讨好,司马家对郭芝也很倚重,宣德将军郭立情况也很不错。
他王颀和杨欣两人说是二千石高官,但在中京那些大员们眼中不过是两只蝼蚁。
为了台面上那些事,就是将他二人牺牲也无不可。
西都定侯郭建子郭如若战死。那这金城四万七千大军到底干什么吃的?
姓羊的沾亲搭故又深受晋公宠信,委以重任,连石苞那老匹夫都让他几分,到时候他也许会被处罚、也许仅仅是申斥,而众将铁定领受坐视城破之罪,都得挨罚。
他们好不容易出生入死血战几十场从低级小官一直艰难爬到如今,却得为了这种台面上的事情挨处分甚至降级。
越想越是生气,王颀一把将棋子摔到地上。狠狠道:“姓郭地真是混蛋,怎么非要到西平述职,知道那边打仗,就该早点滚回中京,这倒好,偏要留下。呸,害我们难办。”
杨欣笑道:“还不是为了图利。”
无非是到最“危险”的边疆“险恶”之地“历练”几年。等过上几年就算“劳苦功高、功勋卓著”,调回京中就可堂而皇之理直气壮直接享受高官厚禄了。
中京的豪门显贵世家都是这般,你举荐我家孩子我再举荐你家孩子,收买中正,互相吹捧。都成名士。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必走的过场。
前几年镇西将军还在时西平哪有什么危险。比幽州刺史王戎辖下北疆诸郡还要安宁呢,任职此地平平安安过上几年便回中京。
可惜啊,镇西将军竟然没了。西北局势大变,最安全的沽名钓誉之所变成是非之地。
那个混蛋之所以不走无非是自认为破羌城比邻金城郡,而金城郡目下还有几万军队驻扎,还想心存侥幸再多捞点政治资本。
呸。
真希望血屠夫把破羌城破了,最好是屠城一个不剩,将这该死地混蛋宰了干净。
暗暗诅咒,杨欣方再度冲王颀道:“孔硕兄,好在昨日我已经向冀县发了书函,告知征东大将军,请征东大将军处置。”
好算计,只要征东大将军知道了,再出了什么事也怪不着他们,王颀点头嘉许。
榆中城内,魏军诸将各怀鬼胎时,城外,军士们仍在紧急操练骑术,与各自分得的战马磨合。
亏得这些部队主体是西军,又有万余人都是陇西金城等处的凉州兵,雍、凉、幽、冀、并五州接触马匹远较其余各州频繁,故而挑选起来很是方便,这几日加紧操练下来渐渐好转,照这般下去,也要不了十天半月就可操练马战之术。情况比预计的好得多。
黄昏时分,训练一天的众将士跳下战马,人、马都累得很。
就在他们歇止的同时,又是几个骑兵飞也似的狂奔,直扑进榆中城,又是破羌城告急。
这次来的只是一介队史,但带来地却是比前日郭魁所说更糟的坏消息,破羌城遭到猛攻,不单只是是对射,敌方出动了攻城器械,破羌城朝不保夕。
郭魁再也不肯收手了,吵嚷着非逼着金城这边出兵不可,不然就要告到太后那边,告所有人惧敌畏战坐视丧邦通敌之罪。
榆中城内只好再度紧急会议。
这次,羊琇特别嘱咐将郭魁拦在太守衙门外大门紧闭了,省得见到那厮捣乱议事惹他心烦。议事开始后,所有人争论的焦点,仍不外乎武威西平到底该先救哪儿,最新得到的消息,武威那边攻势加强,树机能也得到
城器,姑臧那边也很吃紧。此外,这些骑兵仍不能合,新的六千骑兵,只是看上去像骑兵,跟步兵没什么两样。先前皇甫闿所提到的拿这六千匹战马当运输队然后步战合围一策,也遭到众将质疑,到底这是怎样一种法子,真是匪夷所思。
皇甫闿大怒,喝道:“这有什么不懂地?来人,把那些东西拿来!”说完,怒气冲冲走到大堂正中等待。
一杆骑矛,几个粗短长杆,一捆一扎,骑矛矛尖斜斜指向前方。静静矗立,一个最小号的拒马。
众将目瞪口呆。
“他们只有两千人,而我们单精锐骑兵就有三千五百人,那些新兵再没用,做这么个东西总是可以吧?”皇甫闿狠狠道。“我不要他们做别地,只要他们抢先迂回到峡谷险隘,占住地理,把他们携带的骑矛等物做成这般东西,我军便有绝对胜算。”
三千五百人对两千,本身便绰绰有余,那剩下的六千人只要做好工作阻止敌方逃跑就是。
西平,的确大片大片都是平坦草原。但仍有高山峡谷,特别是湟水沿岸地河滩地带,并不算十分开阔。
几千人在这种地带已经非常拥挤,因此,只要及时把握时机夺取隘口,地确可以断绝敌方地退路。
“可是。血屠夫并非平庸之辈,手下一定也有谋臣提醒。他一定也想到了。”刘弘不安的插嘴道。
皇甫闿狞笑道:“那有什么用?再高超的智谋,在面对我军绝对优势兵力下,不过是句笑话。”
地确,这些新兵只要会骑马就行,先穿梭投送到敌方后方几处较重要的隘口。以军力的绝对优势强~攻。拿下这些隘口,此后利用这种简易拒马紧急布置,只要半刻钟就能彻底堵死刘武军退路。
众将默然。
“原来如此。不愧是义真公的后代琇将军,就按您说的做吧!”
“那武威那边怎么办呢?树机能很有可能与血屠夫结盟了。”刘弘还是不放心,又多问了句。
“他们结盟了么?”皇甫闿惊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只是揣测。”刘弘涨红着脸,腼腆道。
“我刚刚从那些百姓那边得到证实,他们的确只有两千人。小子,没根据的东西不要乱说!”皇甫闿大为不满,“小心追究你动摇军心。”
刘弘愤愤闭嘴。
五月十二日晚,金城榆中战前军议决定,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倾巢出动充作前部。
左右军地是各三千名新操练的骑兵,这些新操练的骑兵各自带上骑矛和短棒若干,加上弓弩、箭只,随时准备包抄拦截堵死刘武军退路,中军主力的是足足一万两千名步兵,重车辎重队五千人,兵发西平,救援破羌城。
此外,刘弘的揣测虽然被驳回,羊琇还是比较重视。
皇甫闿只好各调步军各三千,增援浩舋、令居。
一则巩固武威一线、提防树机能乘势南侵金城,二则建立缓冲地带自北边拦截树机能,防止其破坏魏军西平攻略,剩下的人马仍交予王颀、杨欣,两人继续看守金城防务。
战役终于开始。
这场战役地初始就是一笔糊涂账,魏军对西平屡次侦测都遭到西平方向拦截,其后西平对金城方向的侦测也遭到魏军堵截,两方彼此之间所知情报均滞后。然而,相较而言,刘武军依仗金城西平都是羌人势力领地,依赖苏瓦羌人刺探得知魏军虚实,而俘获魏人天水探马所得情报也相当精准,反观魏人,其探马都是汉人,向西平渗透,一开口就会被苏瓦羌人识破。结果没得到什么有价值地东西。
后来双方格外警惕各自布下警戒区域。五月初旬以后,彼此都无法刺探情报。
五月初旬最末,魏军终于从那些极少数西平溃散百姓口中得到一些关于西平的消息,无奈鬼使神差,那些消息竟然严重滞后(是四月二十二日前的消息)。
结果非但未能及时补救,反倒佐证那个逃回榆中便死去的探马所说大抵属实。
非但不知西都那八百鲜卑援军的消息,更不用说那些新地羌部援军了。
但,即便如此,两军实力仍然非常悬殊。
魏军拥有九千五百名骑兵,一万两千步兵,五千辎重兵,此外西平东侧各城卫兵仍未计算在内,还有各处等待救援地东西平各处城塞依托。
而刘武军,本身直属战力仅两千五百人,苏瓦部五百人,莫洛羌两千人,鲜卑且部八百,饿河等三部合计一千二百,所幸全是骑兵。
五月十三日,魏军正式开拔,顺着蜿蜒旖旎的湟水,赶往西平郡。
(参见裴注后妃传〈晋诸公赞曰:建安叔始,有器局而强问,泰始中疾。,这个郭家虽然在曹家强盛前更有好处可捞,但照裴注揣摩,他们在司马时代过的也不错,郭芝跟司马家关系很真地挺密切,也算司马师的爪牙。
另,相国司马伦执政时代,刘弘已升为尚书,西元三零零年夏四月己日,奉相国令矫诏在金墉城进金屑酒毒杀贾后的大臣,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刘老兄。)
幻灭之章 一百三十五:破羌城下
河流水桃树林,一张五成新的华美香草席,软软的条狐皮隔挡自泥土中散布的残冬寒意,就在席上,躺着一个白发老者,一身绸缎软袍,老者神态从容安详、气度不凡,若是年轻个几十年,定当是一个俊美少年郎,只是如今,年岁七十许。
岁月洗白的是头发,苍老的是面容,眉宇间仍残留着那股久经沙场的杀虐气。
一个梳着蛇髻身着绸缎软袍,腰系香囊体态丰满浑身散发着龙涎清香的娇艳金发碧眼泰西美女跪坐在老者身边,老者枕睡在这个异国美人儿滑嫩松软的美腿上,享受春日暖阳。
远处,是许多嬉戏追逐的孩童。
美人儿一边为这位老者慢慢按摩,一边捏着娇滴滴口吻说着一口不纯正的长安话。
“主人,听说主人当年是最早跟皇帝陛下一起西平起兵的老臣呢。”
老者微微睁开眼,向那女子瞅了瞅,无精打采道:“没错,你想知道些什么?”说完又闭上眼。
“贱妾听说,当年陛下在西平征战神武非凡,”这女子一边给老者揉肩,一边笑道,“听夫人们说起主人您当年就是大皇帝陛下最宠幸的谋臣呢。”
宠幸,这个词好。
老者面色微露得意,轻轻道:“她们倒是没说错,老夫算得上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臣下了,不过谋臣不敢当,有广崇献策还有那个人出谋,后来就更多了,老夫自愧缺少急智,只是论细致,他们谁也没老夫精细,所以皇帝让老夫主管钱粮等物。老夫常随征西大将军看守后方调度粮草。当然,后来老夫也屡次参加战役,也曾在前线指挥调度大军。”
说到当年得意处,老者也不再理会这女子只是大夫人让商贾从大秦国顺带采买送他做七十大寿的礼物,就跟这个女人说个没完。都是当年的事情,自然,那些有损皇帝陛下清誉的事件,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他所说的,就是帝国史官们人所共知而百姓却很少知晓也很少关心的事情。
金发美人时而愕然,时而惊叹喜悦,时而感慨。时而踌躇叹惋。
“主人,”美人儿娇滴滴道,“那北宫夫人她那时……”
老者脸色微微阴沉,美人儿立即明白自己犯了忌讳,连忙赔罪,请求老者宽恕。
老者冷冷道:“皇帝地家事。连老夫都不敢多提,你一个番邦女子既然能有幸到帝国来享受荣华富贵。就少多嘴。看在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儿份上,老夫这次便放过你,下不为例。”
美人儿感激不已,老者也不再理会,再度闭上眼。依旧枕着那美人儿的玉腿。默默思量回味。
“北宫夫人……”
就算如今容颜已老年近七旬,看上去也只不过五十许模样,难怪这些女人们都乐于私下谈论揣摩当年的北宫夫人。
四十六年前的北宫夫人。可真是天下无双地美貌啊。
就算二十年前被那些文人雅士吹捧号称美貌天下第一的她的女儿乐成公主也是远远不及,更不用说她的那些被文人雅士吹捧个个娇艳欲滴国色天香实际连乐成公主都不如得那些外孙女们,怕是只有如今颇为得宠的郑美人能与之相仿。
恍惚间,仿佛回到那个沸腾年代,那时,他不过二十多岁。
……
汉炎兴二年,夏,五月十三日,西平,破羌城下。
又见黄昏。
自五月十一日强攻初见成效以来,三羌部渐渐生出希望,十二日,再度强攻,无奈城中自知城下羌部意在屠城,拼死反抗,整个十二日,战死无算,可城上丝毫没有反应,十三日,再度勉强攻击。
整整一天的攻势再度结束,城下除了又多了些战死的三羌部种民和战死的马匹外毫无收获,血洒疆场。城下,那些最初地不及搬走的尸身已显腐坏迹象,蛆虫肆虐,战场上血腥味、腐臭味随着摇曳摆动的风肆意飘散弥漫。
三羌部营地中到处是女人哭泣声,愤怒的嘶吼咆哮。
那些原先驻扎在上百里的三羌部各自的女人老人孩儿,也于十二日傍晚抵达,渐渐驻扎其内,那些痛失男人地女人们有些割面以明心智,有些就参加了十三日的攻城,就像破羌城上那些代替男人们汉部女人一样加入这场战争。
破羌城上那些魏人也渐渐掌握应对方法,城上,那些男人们拼死还击,女人们顶着汹涌地箭雨、狠狠将一桶桶沸腾的滚油泼到城下。
攻方那四架轒辒车及两架云梯车损坏严重,屡屡都被迫退出战场将燃烧中的牛皮替换,换成新的再将其余损毁部分修补好,才再度上前。
而防御一方到后来油用光了,城上开始有人熬煮粪便,将滚烫的粪水泼下。
那些被油被粪水融化地血肉,赤裸裸地跳动着,鲜血狂涌喷溅,不断有羌人哀号惨叫着痛苦死去。
十三日,直到黄昏,整个三羌部落都打疯了,丝毫没有歇止的意思。
所有能上战场的羌部女人们全部参加战斗,所有羌民怒吼着,要冲进城内将这些该死地中原蛮子杀光,到这时,即便是三羌部酋首也无法辖制各自种民。
整个破羌城在十三日面临着前几日从未感受的空前压力,城上,魏军将士每一次拼死探出身体冲着城下射击都会遭到狂热愤怒的三羌部十几倍还击。
其中绝大大数箭支来自这些羌部女人,这些羌部女人射出的弓箭无论力道还是精准都与那些羌部男人相差无几。破羌城上,不断有人被射中坠落城下。整个城墙上密麻麻到处是一团团斑驳的酱红色,无数的箭支没入破羌那厚实的由黏土夯实的土城墙上。
破羌城,连正城门楼上那仅存的阻止
冲顶东门的兵力都被挪去南北两侧城墙。
已经再也承受不住攻击没,羌部男人们开始抬着原木对东门开始发动最后地攻势……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他们所谓的盟友。那些跟随宗容前来又被留下负责修补攻城器和战后医治伤患的百十多个汉人,正在妖女北宫心带领下,缓缓撤出战场。
当他们刚刚撤出破羌城视距范围后不久。破羌城上,那些已经彻底绝望的几个满身箭创垂死的魏人突然不顾一切地挣扎着站起身,眺望着那似乎遥不可及东方,就在他们被城下无数箭支射杀前,指着东方。面带痛苦和幸福瞬间死去。
远处,落日残照下,东边的天际,一骑出现。之后,在那骑兵身后是十几骑,几十骑,几百骑……越涌越多,越涌越多。
到最后。大地都在颤抖。
破羌城下,杀红眼的三羌部男女们,终于注意到身后那洪水般席卷而来的庞大军势,一阵呐喊,所有羌民放弃攻击摇摇欲坠的城门,一些转身四散逃亡。一些提着长矛兵器怒吼着向着无穷无尽汹涌澎湃的身着黑色皮甲的魏军洪流反扑,但这就像丢入熊熊冲天火焰中的一小片碎冰。顷刻被撕碎、融化。
越来越多地羌人女人,眼见着那些男人们冲入魏军军势中,嚎啕大哭,许多女人抽出随身的匕首,就在马背上将自己的脸划破。高举起长矛。嚎叫着追随上前,就像那些男人们一样,在白昼最后余光辉映下。冲向数以千计浩浩荡荡排山倒海压来的魏军冲去。
这渺小的逆潮,很快被大潮吞噬。
魏军冲到破羌城下时,太阳彻底没入地平线。
……
酉时,皇甫闿踏上战场,满地散乱的尸骸,到处都是箭支、兵器。
空气中,很难闻地气味,粪便、腐尸、鲜血、还有烧焦烤肉的味道。皇甫闿很是不悦,这味道果然跟去年他在阳平关那边闻到地颇有几分类似,不由掩面屏气,想加快步伐尽快通过战场入城,只是加快步伐后却是一个踉跄,险些被地上横卧的死尸摔倒,摔向插满箭簇的地面。
“将军!”众将手忙脚乱,最靠近的两人连忙搀扶,这才避免了这位主将被箭支刺伤的厄运。
“放开!”皇甫闿将那两人甩开,狠狠道:“我自己能走!”
只好慢慢前行,呼吸着这令人窒息地污浊空气,在众将环卫下,代替仍留在中军地羊琇到前线指挥调度的皇甫闿,慢慢从残破不堪的城门洞踏入破羌城内。
城内,已经在之前提前进城地那个郭魁正在那边带着仅存的那些郭家子弟等待,火把照映下,面上微带愠怒。
“令尊还好吧?”
皇甫闿虚伪的堆起笑脸问。
“还好,托将军您的福,还算不错,只是让该死的箭咬了两口,现在不能出来迎接将军,还望您海涵。”郭魁恶声恶气道。
郭在城破前一刹那,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城墙鼓舞士气,却让流箭射中大腿,后来郭在亲兵们保护下转身打算往城下逃跑时,又让射高顺着抛物线坠落的流箭扎中屁股,就是这么个两箭,现在只好趴在床上哼哼。
这个皇甫闿自然也从自己心腹口中知道了。
按捺住想狂笑的欲望,皇甫闿假作关切道:“啊,真是可惜啊,在下久闻令尊高名还想乘机听令尊说微讲玄,真是可惜,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搅,令尊还是好好休养才是,以后若有机会在下再来领教吧。”
“哼,您是帝国大人物,家父实在受不起!”郭魁冷冷道。
皇甫闿微微不悦,正想叱喝,却听见不远处,突然有许多女人们的嚎哭和斥骂,就在二三十步外。他微微扭头,向身边的小将看了一眼,喝道:“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将连忙跑开,过了一会儿跑回来,小声道:“将军,她们在骂我们,特别是骂将军您,说您坐视破羌城被敌人攻打数日,拥兵自保,胆小如鼠。”声音越发的低,生怕主将发火。
“混帐!”
果然,皇甫闿大怒。
“要不是我军及时赶到,她们早成为刀下亡魂了。这些不识好歹忘恩负义的贱人们,来人,把那些妇人赶走。”
……
破羌城外,湟水上游十数里,一支百十人的孤军乘着月色急速往西奔驰,他们赶到一处山坳口时,许多人马突然出现,连火把也不点,将这百十人马团团围住。
“我是蒋默!是自己人。”百十人中一男子大叫道。
“是默哥吗?”
一男子慢悠悠驱马赶来,蒋筑的声音。
“正是,”蒋默大喜应道。
“那个蛮丫头也在那边吧?”蒋筑道,好奇的在这些人中寻找。只听北宫情一声怒叱,也不知嚷的什么,就勒马向蒋筑冲来,蒋筑也不客气,跟那蛮女战到一起,你挥矛扫,我举枪挡,似要大战三百会合……
这两人见面总这样,没完没了的。
众人哄笑着,随即慢慢散开。
北宫心也不理会,继续往前,直到山坳入口跳下马,牵着马继续步行。
在小山坳内是许多帐篷,从每一个帐篷内都微微闪烁着昏暗的火光。
身边,很快多了一支火把,方便她行进,省得被山坳中参差的碎石绊倒。
不久一人走到她身边说道:“公子,您总算回来了,我家主上等您很久了,您还是快随在下去大帐议事吧?”
那人正是宗容。
北宫心轻哼了声,将手上马缰绳交给后面的人,随宗容前去。
(世说新语中提到“傅善言虚胜”,所以这位老先生,论口才也是很了不得的,也是名人呢。)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六:还礼
了那些腐臭的等待堆积成山焚毁的尸体外便只有远远口水的那些破羌城百姓,再无他物。
恶臭、怨毒、白眼、吃力不讨好,皇甫闿恼火的返回城外士兵们正在紧急架构的临时营地。
一进大营,皇甫闿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这些该死的混蛋!真是忘恩负义,是我亲自带骑兵急行军才保全了他们性命,他们非但没有任何感激,反要骂我?”抽出宝剑狠狠一挥,营中正中那张低案应声而断,继而怒喝道,“这些该死的贱民!监军,当场辱骂朝廷官员,按律条该当何罪?”
紧跟皇甫闿的身后的那个临时监军刘弘心头一颤,低声应道:“当,流。”他刚说完,便跪倒在地,哀声道:“将军,万万不可!西平本就是化外之民,民风剽悍缺少王化,我军初临此地只可先加恩惠让各城百姓心悦臣服作为我军辅弼才能彻底拔除西北叛乱啊!将军您有容人海量,就只当他们是些猪狗啸吠,饶过他们一回吧?”
这个沛国小子说得倒也很有道理,另外,羊琇对这个小子看法还不错:机灵、聪慧、敢说敢做、虽是寒门出生却无寒门鄙贱风骨。冲着羊琇,总得给羊琇个面子。
只是,除了他,其余诸将竟没有一个出面相劝的,一个个低着脑袋,都呆呆站立在那边噤若寒蝉。
都是些豪门废物,皇甫闿厌恶的扫了一眼,靠着这些废物攻略西北真是帝国的悲哀,幸好这次是他主持军务,哼。
“算了,”皇甫闿冷冷道:“你起来吧,我这次就放过这些该死的贱民。”
刘弘千恩万谢。慢慢起身,趁这时,皇甫闿略略多看了这小子两眼,论容貌的确不错,瘦小脸庞身量修长。微微有些俊秀模样,只是胡须实在生得难看,满面颊都是,小小年纪嘴都快看不见了,若只看这胡子乍一看定会以为是个莽夫呢,哪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有趣。
这小子能够提拔提拔。
恩,几个小叔父家那些个黄毛小丫头也有几个该嫁人了,与其嫁人当妾或者乱嫁一气还不如拿来笼络个人才。要么等过些日子,跟这小子说说?
皇甫闿正踌躇思索茁壮自己家族的事儿。那个刘弘突然又低声道:“将军,那些追击地将士们到现在还没收兵,我看是不是该派人催他们放弃追击归营?”
“啊,他们还在追击么?”
皇甫闿甚是错愕。
“对。”
皇甫闿眉头紧皱,很是不悦:“你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叫他们追上几里便收兵回营么?”
“将军。”刘弘苦着脸道,“可将士们见破羌城惨状。怒不可遏,众将辖制不住,只好带领他们继续追击。”
杀红眼了。
这可不太好。
孤军深入西平腹地,还是夜晚,这不找麻烦么。更重要的是。难道他的手令就这么没用?该死,一定杀掉几个立威!
皇甫闿眼儿眯成一道缝,恼火异常。
“将军。我看要您再给众人下道手令,让将士们立即回营,违令者以逃亡乡里论罪。不然,属下只怕我军会中埋伏啊!”
“埋伏?哼!”皇甫闿不悦道,“他们只有两千余人再埋伏又有什么用?”
刘弘苦笑道:“将军,现在局势已经很清楚了,那人毕竟有羌人血统,破羌城下这些死尸不全都是羌人么?单城下战死的恐怕不止一千。将军,一定要快点,现在已经快到酉正时分了。”
皇甫闿微微一惊,他怎么这般大意,连忙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就在这一轮渐满地明月下,二三十个传令兵驱马冲出大营,狂奔而去。
……
朦胧月色下,趴在低矮山坡上的蒋筑打着呵欠,抹抹眼,继续目不转睛的望着前方两三里外。
那边是几百个魏人,正在收拾柴火干牛粪等物生火。
“小猪儿,”趴伏在蒋筑身边的宗容压低声音对蒋筑道:“你还行么?”
蒋筑一脸倦怠,轻轻道:“还行,就是无聊啊!将军到现在还没动手,到底在等什么呢?”
“你不要着急,”宗容嘿笑道,“马上就会动手了。”
“可是,他们只有区区几百人模样,”蒋筑很是不满,“现在冲出去把他们全干掉不就行了,干吗搞那么复杂?又是迂回又是包抄又是火箭为号。”
“这也是为将士们好,”宗容道,“只有这样,我军才不会损失多少人马,你懂么?小猪儿,等过会儿哥哥我这边全都看你的了。”
对于刘武北宫心宗容三人确定的计划而言,破羌城一役,本身只是要逼迫魏军放弃在金城固守待援操练骑兵的固有计划,此外,还有一个不能见人的险恶用意。
饿河、烧戈、伐同三部虽然连钱财都可以不要就为刘武出兵,但每次都嚷着要杀光。有这三部抰制,刘武地西北起事到最后只能成为西北屠杀。有他们存在,那些刚刚加入刘武军的西西平汉人们都会不舒服,这三部已经从十几日前的助力变成阻力,宗容小心询问是否可将此三部派往破羌城作为血祭引诱魏人出兵。
北宫心同意,刘武默认。
当然,现在的局势纯属意外。
半个时辰前,那几百魏人穷追不舍,就在他们驻营的附近将最后二三十个饿河、烧戈、伐同三羌部妇孺老幼斩杀。
都到山坳口了,那刘武军也不可能坐视,计划部分更变。
“快看!”
宗容突然站起身,再也不惧暴露之嫌,指着远处那一簇簇冲天而起的星星点点地火光,大声道:“小猪儿,主上下命令了!快,快上马,擂鼓。全军冲锋!”
战鼓擂起。
那些魏兵们都稀里糊涂的,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月色笼罩
地黑暗中,到处都是战鼓声,彻底蒙了。
“敌袭!”那个为首的魏将大喊。“快,穿上盔甲,上马,快冲出去!”
可惜已经太迟了,自西、北、东北三个方向突然冲出三支鬼魅般的队伍,将这支因为天气燥热,连身上衣甲也尽数脱去休息地魏军团团围住。
这支衣甲不整的魏军队伍,不少人非但没有甲冑。有些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拾起,有些根本没来得及上马,面对数倍于己地敌军……
“杀啊杀啊!”这是蒋筑地叫喊。
“抽出去拔出来!”许多刚刚加入刘武军的西西平将士们放肆地狂笑呐喊着,将骑矛从那些刚刚虐杀三羌人地原先同胞们胸口扎透。
战场的北侧数里外,一座光秃秃孤单的小山上,明朗月色照耀下。牵着爱马狼牙的缰绳,刘武静静望着前方听着隐约顺着南风传来的战鼓声。微微的,脸上有些忧伤。
“你在难过什么?是担心损失太大么?”那个绝色尤物北宫心,静静站在他身边,嫣然微笑,轻轻问道。
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余人全部参战去了,连卫兵也去了。四处毫无生气,除了狼牙和北宫心那匹追风在打着响鼻。
刘武微微感慨。摇摇头低声道:“不是。”
“哦?那我就不懂了,这一战打下来,魏军上下愤恨,他们可就彻底不能退回金城了,”妖女笑道,“这对我们有利,不是么?”
“我知道,”刘武微微仰头,闭上眼,轻轻说道,“可是,我是用这种方法达到目的,日后,世人会如何评价我呢?”
北宫心收回笑容,上下打量刘武,一脸讥嘲:“若是不这样,等他们将那些新招募地骑兵操练好,再等石苞重返金城主持大局,那你是不是就问心无愧了呢?哼,你不输不死才怪。你们这些汉人,既要争天下做恶事又要脸面,最是无聊了。你要是能一统汉家山河,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史官们还不是听你的?你让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合适的全烧掉,要么关起来,实在不行杀头就是了。”
刘武默不作声,过了会儿,说道:“算了,我们不说这些,莫洛羌那边,恩,等将这次魏军打退,我就去那儿把你那妹子娶来,可好么?”
“哼,那是你的事,”北宫心不满道,“你以后注意措辞,那个蠢丫头不是我妹妹,她只是我那个蠢材舅舅的蠢女儿,我只有情儿一个妹妹。”
刘武又是一阵沉默,他能理解,她是寄人篱下的北宫心,不是莫洛心。
深深呼吸,淡淡道:“我知道了。”
两人继续站在山上观看这场生与死地表演。
呐喊声,嚎哭声,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这是信号,说明那一片已经被杀光了,正在搜索仅存地还没死的或者脑袋还没被割下的魏人尸体。每个首级都算一份赏钱,这是北宫心跟那些羌人的约定,刘武也同意了,那些西西平军士依照此例。
肯定不会有任何活口,唯一的希望,那些来自蜀中地弟兄们能听从宗容地嘱咐,留几个能审讯的活口。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火把亮起,喊杀声渐渐微薄消弭,战鼓声也终于消失。
“赢啦!”北宫心抚掌大笑,笑声妩媚放纵,肆无忌惮。
好一会儿才收回笑意,再度望着刘武道:“那个自告奋勇代替你冲锋地黑脸部下马上也该来了。”
的确,没过多久山脚下传来马蹄声,之后便是周大兴奋的狂吼:“将军!我没有丢您的脸,哈哈,带着弟兄们回来啦!”
仅仅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联军损失极其微小,三人战死,受伤数目也不过几十人,几可忽略不计。而将近八百名魏国精锐骑兵血洒疆场,存活者仅五人,余者全部被割下首级。
半个时辰后,刘武军将那些俘虏绑缚马上,彻底撤出战场,连原先的山坳营地,也彻底放弃。
连夜撤离。
之后,这个孤寂的杀戮场,只有那些重伤奄奄一息不能带走的魏军战马仍在垂死的哀鸣,除此之外,毫无生机。
又半个时辰,东边,一串散乱的马蹄声,一群饥渴疲劳的魏军传令兵终于骂骂咧咧的靠近这个杀戮场。
“这个皇甫家的混蛋,只知道使唤我们!”其中一个骑士怒骂道。
“你省省口水吧,累不累?”身边一个伙伴打着呵欠,懒散道。
他们已经将军令传达到那些散乱各支骑兵队伍,那些新学会骑马的队伍很容易找,就是那些精锐骑兵冲得最远,找来找去,还是少几百人,这些传令兵只好再度分散成几队,分头寻找最后消失踪迹的几百名精锐骑兵。
“头儿,不会那些人都战死了吧?羌人也没那么好惹,连女人孩子都会杀人。”一个骑士对着那个打呵欠的男子问道。
“谁知道?”打呵欠的男子眯着眼,懒洋洋道,“不要烦老子!让老子眯会儿。”就在马背上趴下,伏在马背上打瞌睡,他正睡得迷糊,却被人推搡醒,正要大怒。
只听一个弟兄哭声道:“头儿,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无须多言,那浓郁的血腥,战马垂死的哀鸣以及……远方,那嗅到血腥气味,自知定有大餐等待的无数狼群兴奋的嚎叫。
月光下,到处都是尸体,浓稠的液体洒满整片草原。
这就是那失踪的最后几百精锐骑兵。
众人哀泣不止,直到那些狼群嚎叫声越发逼近。
“快!离开这儿!”那打呵欠的男子一个机灵,低吼道,“再不走连我们都得让狼啃了。”
众人连忙拖着那些累得再也走不动的爱马,向东离去。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七:角智
魏逆势大,帝兵寡,忧之。高阳侯进言:“吾军广产良马,士卒悍勇。今可诱敌入我境,固城池、截粮草,破之。”帝甚善,从。五月,帝遣三部兵伐破羌。魏将诡计,奇袭三部兵,大败,帝兵退龙兴城。高阳侯涕泣跪请死罪,帝喟然:“战无常胜,非卿之过。”乃稍安再进策,请帝遣师数百,游击策应,乱贼粮道,帝纳之。
——《汉记-孝神武帝本记》
五月十四日晨,刘武军抵达安夷城,一直忠心耿耿守候在刘武身边的周大亲自将趴伏在狼牙背上打盹的刘武喊醒。
安夷城,这是座彻底建筑在湟水河畔的城市,一个略略不太规则的正方形,长宽不过八百尺左右,城墙倒是厚得出奇,比西都城还要厚一尺,只有两处门洞,一处西一处东,它的北侧是奔流不止的湟水,南侧四五百步开外,让人惊叹的是竟然是一堵碎石满布的悬崖,虽然,这条悬崖高不过四人许,却是长的出奇,于是就在湟水的南岸夹出一个狭长的河滩。而安夷城这一段的湟水北岸,造化天意,那竟是整个西平绝无仅有的难得通行之地,到处都是巨石和崎岖破碎的荒原,绵延长达十余里。
安夷城就坐落于此,这个当年王莽时代流徙的犯人修筑的城池就像西北其他诸城一般,饱经沧桑,凄凉落寞。
“首级清点完后留在城外,所有人到河边把身上血水洗了再进城。”刘武命令。
“是!”一夜未睡红着眼的周大转身向身后跑去。
清点完了拿簿策记下就是,这些用来记功的东西最好是埋了,带入城内会遭致城中汉民的反感和敌视,然而羌人喜好收集头骨夸功,他也不能只顾汉人感受过度开罪羌人。到现在,他的主要支持者仍然是这些蛮夷。只好两下各退一步。
不久,大军进入城内与苏瓦羌会合,苏瓦羌在五月十日曾经一度增援破羌城,不过那时主要仍为搬运箭只,之后北宫心便以安抚安夷城为借口劝说三羌。将这支相当顺从刘武指挥,也操练最久的精锐部队调回安夷。
大军会合后,在北宫心转述下,刘武亲自出面向苏瓦台说明东边的战况,自然,将北宫心明知敌人尽在咫尺,却只顾自己带领蜀人逃跑将三部牺牲地事情掩去,反正。所有恶事全往魏人身上拦,他们只是兵败。只因为无可奈何,退回来重振旗鼓。
三羌部被屠,听得苏瓦台火冒三丈,大声嚷嚷,说着刘武似懂非懂的话语。大意好像是要杀光这些中原蛮子为羌部弟兄们报仇。
北宫心微微扭头,向刘武暗暗笑了笑。眨眨眼,然后继续望着苏瓦台,一脸严肃的劝说,无非是魏军势大,要审慎从事。现在更加需要团结一致对抗魏国。希望苏瓦部能完全听从刘武指挥。
苏瓦台有些犹豫,北宫心进一步逼迫,只拿三羌部作比。言明若是两军不能合力,定被魏人击破,那苏瓦部的未来也与三羌无二。
苏瓦台怒吼一声,同意了。
这就是险恶用心中又一处玄机,烧当羌内部争战不休,可他们毕竟都是从烧当羌分种分出来的,用这三个难以驾驭地羌部血祭换取一个羌部彻底臣服,并非不智。
至此,城内所有苏瓦羌全部打散混编入刘武军。
“祝贺你,”北宫心嫣然微笑着,在刘武耳边呢语:“现在,我马上就会去其他各部宣讲,能劝来多少兵马全看你我的运气了,不过,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许输更不许逃跑。不然,我发誓会用我的生命献祭给狼神诅咒你永生永世。”语气淡雅,依旧是那满脸的温柔娇艳妩媚,唯一变化的是明眸中那份柔媚变成刚强坚毅。
“绝对不会,”刘武毫无畏惧的与她对视。
两人惺惺相惜。
带着妹子情儿和五十名父亲最亲近的自先零羌带出的种人,换上安夷城地马匹,这个绝世尤物忍住劳困倦怠,迅速离开安夷,向着西方快速离去。
安夷城内,那几个捉来的俘虏,则交给葛彬审讯。如何审讯,刘武不想过问,只要求葛彬尽快给他答案。葛彬笑嘻嘻带着那些俘虏和他那些弟兄们赶往大牢,在那边他会盛情款待这些倒霉的俘虏。
是日,劳顿的士兵们稍事休息吃了些食物后便在周大带领下再度加入整理安夷城防务,而众将召集起来筹谋对策。
无他,除了绝对不可只靠安夷城枯守外,便是按原定计划,骚扰敌军后方,伺机蚕食敌方机动部队,就是那些骑兵,西平的缺点是地广人稀,城池极少,优点也正在于此,广阔的大草原极其适合奔袭,要想全歼一支骑兵部队只有更多骑兵才行,不过,安夷城,到底该怎么办呢,难道放弃?
可放弃安夷城后,过了这段并不算极其险要地地段,再往上,湟水可就无险可守了,难道要在西都以及西西平决战?那可不行,西西平初定,人心未附,西都虽然好些,可是城中百姓也未必肯为刘武效命。
真是为难啊!
正在刘武踌躇难决的时候,傅息请求道:“将军!安夷就交给属下防守吧?属下只请求您拨给属下四百军,魏人就是千军万马攻击,属下也一定挡住。”
豪气过人,傅息也是绝对不会降伏魏人,出卖刘武地,刘武微微点头似是想赞同。
“四百人,太少了时候他们会开城投降的,人数不够根本无法弹压城中暴乱。”
说的也是,人心未附,打到关键时候安夷城降伏那整个西平攻略都将化为流水,的确要三思,刘武面色一暗。
“可是我军本来兵力就不够,现在分兵,绝不可将主力靡费在此啊。”傅息强调。
兵。还是兵不够,唉,要是那三部能像苏瓦羌那般听话知时务就好了,他也不至于让这三部血祭,不过。宗容说的也对,那三部留下又不受控制,与其乱战一气,不如以三部血祭,拿来挑拨。只是,宗容这次出地主意已经跟那人颇为类似,这可不好,他还是希望宗容少些权谋多。
刘武想了有想。对傅息道:“伯长,你前些日子便到此城,可知这城内有多少人口?”
傅息连忙应答:“人倒是不多,只七百多人,其中有一半是孩童,男子很少。”
跟南方原先地江油小城有的一比。这就难怪苏瓦部能轻松夺取该城。当然,这是西北。汉人也不愿呆在此地,地广人稀,西北诸城都小得很。
“那好,广崇,告诉巨伟。让他带上两百人将这些人尽快撤回西都。交于伯高、重德处置。等将这些人送抵后让他直接回安夷到伯长这边来帮助伯长防守安夷。”
刘武又看着傅息道:“伯长,在此之前,我只能给你三百人。等巨伟返回,你就有五百人可用了。千万,”他加强语气,恳切地望着傅息,“千万小心。”
千言万语说不尽,只有四个字,傅息只觉得鼻子一酸,连连点头道:“将军,属下知道了,您尽管放心,属下与魏人势不两立。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不用说这些不吉利地话,”刘武感叹道,“我与你父子在阳平关相交多年。与你更是情若兄弟。今日,我军草创初起,正是缺人,日后也要仰仗伯长你多多努力,我军一定会赢的,你也一定不会有事。”
傅息职司已定,接下去是其余诸人职司,主力自然是刘武自带,分出五百骑,将会绕道赶往敌军粮道袭扰。这个需要才智非凡之辈才能做到,无奈刘武军将少人寡,论智力那个葛彬或许能够,不过那种人靠不住。看来只能由宗容主持,宗容只得点头同意,当然他请求将小猪儿蒋筑带在身边。
“小猪儿枭雄善战,臣只善谋划气力不够,不能阵斩敌将不足以鼓舞士气。”
这是宗容的话,一旁听着的蒋筑也面带笑容。昨天一役,他又斩杀六人,虽然到现在仍有些害怕,听人赞扬自己还是得意地。
“将军,小将请求与宗哥一起!”
愣头小子大咧咧说道。
刘武点点头同意。
那剩下的,就是他自己,带着且万能的鲜卑部和莫洛羌以及苏瓦羌等一干主力与敌纠缠。
议事到邻近结束前,葛彬急匆匆赶来,把情报汇报了一下,关于骑兵,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不过关于步兵,大约是一万七千,其中五千是辎重兵,此外,从那些俘虏口中印证,那些骑兵中,有六千人都是刚招募的,正如战前他们所揣测一般,不会马战。皇甫闿那个所谓的妙计也被刘武等人获知,众人哈哈大笑。
“将军!这种脓包货色根本没资格跟我军交战,”在汉中戏弄过皇甫闿一回的宗容一脸蔑视的嘲讽道。
“主公,”葛彬一脸笑容道,“主公,我可有什么职司?可以跟随您在中军么?”
刘武稍稍想了想道:“不用了,你跟巨伟他们回西都,帮助伯高他们稳定我军后方就是了,那边更需要你们。”
宗容暗暗叹服,主公地处置的确合宜,这种小人心思叵测,若是留在军中定是不妥,若是放诸安夷也是不妥,不过,放到西都,却是恰恰合适。
主公已经渐渐能体会身为上位者的本分,很好,只是那人毕竟是个小人,得提防着点。
葛彬先行退下后,宗容进言道:“主上,是否要巨伟给伯高带个口信,小心提防姓葛的?”
刘武道:“广崇,他的事我知道,你就不要管这些了。”
“是!”(宗容微微有些郁闷)
……
残碎的肉块,自死尸中流泻出地秽物散发的恶臭,许多被愤怒地将士们射杀的死狼尸体。
好一处杀戮场。
皇甫闿厌恶的捂起鼻子,这种难闻的气味让人作呕,身边是那些废物将领们一个个慷慨激昂状发表空洞的激愤辞令,无非是什么卑鄙龌龊……这些死尸,绝大多数都没有穿盔甲,那些盔甲一些散乱在地上,显然,他们是脱去沉重闷热战甲休息时被偷袭了。结果是方便了狼群,将这些死尸内脏刨出,吃了个精光。
今早刚刚得到情报,那些出去侦测地士兵们带回噩耗,皇甫闿便带魏军急行赶来。
死几百人倒也没什么,打仗哪有不死人地,只是他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破羌城下打得那么容易,而这会儿却又狠狠咬了他一口,姓刘的那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魏兵踩着被血染红地草地,从杀戮场中向皇甫闿靠近,刚到皇甫闿面前,便单膝跪下,行礼,恭声道:“将军,已经查验过了,敌人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军将士的尸身头颅都被砍掉了,尸体上的箭支是我们的箭。”
半具敌方的死尸都没有,半个头颅都没有,箭又是魏国的,看来情况真的不太好,西都库存的箭支没这么多吧?
难不成……真的西西平已经彻底陷落了?还有,敌人到底有多少人?
“将军,”一直站立在皇甫闿身边的刘弘轻轻小声建言:“这次可能还是羌人干的。”
这个皇甫闿怎么不懂?他从中京家族那边得到情报,姓刘的是借蒋家及其依附者子弟兵共五百余人到西北起事,这是他仅有的本钱,当然不会动用,肯定还是羌人。
只是,到底有多少羌人被那姓刘的蛊惑起来反抗大魏统治呢?
皇甫闿突然觉得心中实在没底,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恐惧。参促发兵西平实非他本意,可是事到如今,已经像被绑到火上烤,非打不可了。
“将军,我看,还是先退回金城将这边情况打探清楚再图西平吧?”刘弘建言。
情报,还是情报,该死,这儿偏偏是羌民本阵,而他们是魏人,姓刘的到这边就跟鱼入了水,大魏虽然虎视天下,但在羌人这边,却等于是虎离山林,西西平那边的消息到现在还是探不出来。
皇甫闿无话可说,刘弘也不敢再多言,呆呆等待主将决定。
“我也想退,”皇甫闿轻轻道,“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刘弘不解,只是顺着皇甫闿的目光,他看到了许多将领们一脸愤怒的咒骂和更多悲愤哭泣的魏军士兵。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八:虚实
先时,帝为孝恭皇帝将军,屡建奇功,名震天下。帝性刚烈,然御下宽厚有节,有容天下之度,见者无不心悦诚服。是时,魏逆污言:“宁闻鬼哭,不见屠夫”。因此谬言,魏兵虽众,士卒忐忑,逡巡不前。十四日,高阳侯领兵自臺乡谷转道,是夜,破敌四百,烧重车百辆,至此,魏逆惶惶不可终日。——《汉记-孝神武皇帝本纪》
五月十四日下午,羊琇携主力抵达破羌城与折返的皇甫闿会合。当他从刘弘口中得知破羌城大捷后竟然出现这种怪事,皱眉想了又想,望着皇甫闿道:“皇甫将军,在下舔摄主将一职虽不曾习过兵法不懂军事,不过,照目前情况,在下觉得,我们这位对手可能不太好对付啊?要不先退回金城,等待征东大将军和中京消息?”
这是自然,汉国名将要是那么好对付也不配称为名将,现在冀县那边还没有消息,中京那边晋公的心意更是诡异莫测。
羊琇的建议不失为稳妥之计,照现在的局面,西平这边是浑水一潭,不知深浅,西平武威等郡甚至不及汉、吴两国,中京那边的密探很难渗透,获得及时准确情报非常困难。
所以,自汉以来,凉州一但出现叛乱,中原无不是兵力极其充足方才进兵镇压。
现在仓促进兵,是有些危险。
只是既已出兵,再退回金城本有难度,何况现在又加上这场惨败,士气军心均不合宜。
羊琇听着皇甫闿说着那些难处直皱眉,想了好一阵,才道:“将军,你的意思是先前得到的情报根本不准确。敌人不止那么多,而我们又不能退却,对么?”
虽然此人只是个文官,不曾习过兵法,好歹有个惊才绝艳的母亲逼迫着每日研读经典。更授以谋术,果然目光敏锐一语中的。
皇甫闿尴尬莫名,低声道:“正是这样。”
“那么将军,您认为他们现在应该控制的地区在哪儿呢?”羊琇问道。
身边的小校知趣,急忙将绸布画制地西平地图展开,铺放到主将低案上,供两人使用,皇甫闿就跪坐在羊琇身边。紧咬着嘴唇,踌躇揣测,想了好一阵,才道:“除了西都和安夷,我想剩下的西边那些城垒,可能也降伏逆贼了。”
羊琇点点头。淡淡道:“这不奇怪,西平各城反复无常。他们不会为帝国尽忠的。嗯,这就难怪他们怎么没有向我军求援。”
这就是羊琇不懂军事的地方了。
求援无非是骑兵斥侯探马,若在中原,骑兵宝贵,以骑兵突围求援仓促之下步卒们不可能追上、而骑兵若是恰巧布置不当也可能让敌脱逃。可西平。特别是那些不服王化的羌部,到处是马,不缺骑兵。
西都落入敌手。西西平便是求援,首先要过地就是西都控制地,西北地广人稀,西西平也不例外,城少,也小得很。人马并不多,损失不起,而且姓刘的与羌部关系密切,每一个羌部都可能私通姓刘的帮助敌方截击西西平求援信使,那些城守将们也很有可能考虑于这些考量,会静等中原增援。
西西平不来求援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有那些超过西都可能仓储数量的箭只,倒是印证了西西平的背叛。
皇甫闿也不敢直接指出羊琇的谬误,委婉道来,羊琇才智过人,显然明白,向皇甫闿笑道:“皇甫将军,在下实在不曾学过兵法,只是暂摄此位,一切还得仰赖将军您先多多照应,等征东大将军病体康复,我会向征东大将军力荐将军您的。”
没办法。
真不懂为什么羊琇一点兵法也不懂。
两人谋划许久,最终决定,先遣师试探敌方虚实,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便是已经确定无疑,落入那人手中的安夷。
接着,便是召集那些废物将领们,一起议事,这些废物将领虽然无用,不过他们所统辖地兵士不少都是他们自家的子弟和从各自归属的豪族部曲、客征调的兵丁。
皇甫闿的地位不够,羊琇也只是文臣,又是代职,不跟他们商议直接调用指挥他们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所有魏人将领们都支支吾吾,谁也不愿带队最前,白白牺牲自己家族带出地力量,这些将领疏于兵法韬略,算计起政治利益来却是一点都不傻。就这样,[奇qinkan.net书]大好时光就在口水战中靡费,整个魏军上万雄师龟缩在破羌城方圆八里之内,所做的事情也只有区区一件,巩固城防。
除此之外,警戒提防敌军袭击,为此派出一直百十人地斥侯队伍,不过,这支队伍显然为昨夜的屠杀心有余悸,知道敌方在骑兵力量上可能占有优势,并不敢太过深入西方,
徊在破羌城西八里附近,胆战心惊的,稍有风吹草动这支斥侯队伍没有任何战果,到天黑时便退回破羌城大营。
当魏军为了这些琐事耗费时光。
同日下午,西方。
刘武军主力,无需多言,自然是整合。
说实话,真有些羡慕北宫心能毫无障碍的与这些部落沟通。现在,除了刘武自己,手下竟一个懂汉话的大将都没有了。那些从西西平征召地汉民虽然懂得刘武地意思,但区区几日,还是未能挑选出合宜人才,且汉民刚刚依附,心思叵测,刘武不敢倚重。
而那些比较可靠的羌人、鲜卑种,却全是些对牛弹琴,靠着比划和那些北宫心留下的先零羌人慢慢翻译。与那些语言不同地临时属下吃力的交流,单只此事就让刘武十分疲惫。还要担心魏军现在便大举进攻,若是现在就大举进攻,说真的,肯定是一团乱。
怀着忐忑不安,刘武艰难的整合这支队伍,万幸。苏瓦羌人到底之前操练过,很快了解刘武到底想干什么。接下去,在这些当初刘武花了不小气力才操练好的苏瓦羌人示意领导下,各蛮族总算有些起色。
整个下午分配诸部职司,顺便行军向东南。稍稍远离安夷。
从那些已经被葛彬秘密处决的俘虏口中得知,魏人的算计是将刘武军赶至狭长地带断绝刘武军后路,迫使决战,以兵力优势将刘武军压垮,所以,主力部队绝对不可滞留安夷,那处地带地河滩对刘武军是很不利的。
此外,周大带领二百军士将安夷城的百姓连哄带吓。利用那些刚刚俘获的战马,在众匪类帮助下,将这些百姓迁转回西都,空下的安夷城则开始布置各色守城器械,又从城外运送合适大小地石块入城,全堆在城墙上。堆得满满的。
最后一支是宗容,他带着蒋筑和由蜀人、苏瓦羌、莫洛羌组成的五百精骑渡过湟水。赶往安夷城东北的臺乡谷,他们从那边暗渡,插到破羌、浩舋两城中间,骚扰魏军粮道。
五月十四日,一个静。一个动。
……
五月十四日夜。冀县,天水太守府客房,一个五十许模样的医者跪坐在那个躺在低榻上咳嗽喘息的黄面老者身边。小心揣摩这古怪病症。
天水功曹任回搓着手,焦急站立等待消息。
那个医者思来想去还是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向着任回作揖,苦着脸道:“在下也弄不明白到底是何病症。”
这是整个天水郡最后一个出名医者,连他也弄不明白。
任回也只好无奈的对病榻上的石苞恭声道:“征东大将军,对不起,我天水郡竟然连您也照顾不好,真是罪该万死。”
“不怪他们,咳,不怪,都怪老夫这身子骨,咳,”石苞面色痛苦,看起来颇为难受,“都是老夫不好,咳……”一阵猛咳,痛苦地闭上双眼。
“叔父!”中年男子跪在石苞身边,一脸泪痕,悲泣道,“您千万不要说话了,要好好休息啊!您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可怎么向全族交待?”
任回连忙道:“征东大将军,令侄说的是,下臣也不打搅您休息了,先行告退。”
就此,带着医者和侍候石苞的那些婢女家奴们退出房间。
好一会儿,石苞才听到耳边侄儿的低语:“叔父,他们走了。”
石苞那紧闭着的双眼也渐渐露出一条细缝。
“叔父,”中年男子笑嘻嘻低声道,“这药真是神了,连那些人都没看出破绽。”
石苞微微点头,嘴角间微微露出一丝得意,也用极轻微的声音轻轻道:“当然,吴老爷子可是华老神医地弟子,老夫年轻时有幸能从他老人家那边得到这件宝物,也是老天助我。”稍稍顿了顿,又道:“黑儿,现在西边有消息么?”
“没,不过应该快了吧?”中年男子道。
石苞微微点头,道:“你再给老夫挑一小匙药粉喂给老夫。天天装病比真病还累,哼,老夫想先睡一会儿。过会儿那些婢女送上的汤药,照例你给老夫喝了。”
“啊,叔父!又要侄儿喝?”中年男子叫苦。
“哼,你不希望老夫被毒死吧?”
不能端着药物出门倒掉,正如石苞所说,所有人都不可信,所有人都可能是晋公地密探,都是石家潜在的敌人。
倒在房中也是不行,晋公的密探一定能闻到,非得喝掉不可。也不能让石苞喝,药是不能乱混合的,尤其是已经喝了一份药的他。
石苞睡了一阵,再醒来是被侄儿悄悄推醒地。
“有什么事么?”他低低问道。
“叔父,刚到地消息,”中年男子恭声道,“金城太
派人来说:西平那人开始对破羌城下手了。”
“哦?这是何道理?他不先去平灭西西平倒要攻打东边的破羌城……难道他把西西平已经全部拿下了?”石苞眯起的双眼又睁大了些,万分诧异。
中年男子道:“这个,信使倒没说,只是说,西平那边不太好办,探马派出去都是石沉大海,西平那边消息不知。”
石苞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道:“理当如此,幸好,老夫没去金城,哼。”他向侄儿扫了一眼,轻轻道:“你日后也是要接掌我族地。我且问你,你可知为什么老夫最后同意行此险招?”
“侄儿不知,还请叔父赐教。”
“哼,你呀,真是的,”石苞再度眯起眼,冷笑道:“那人我虽从未见过,不过据老夫所知。此人年岁虽小,却是英雄了得,最最重要的是他母亲,是半个羌人。”
“啊,叔父,只为这个么?”中年男子还是似懂非懂。
“当然不止。不过,”石苞道。“只现在来看,这足够了。”石苞淡淡道,“你且看好,没有老夫指挥,这黄口小儿如何将这西北折腾得天翻地覆。哼哼。”
“叔父高见。侄儿这才明白了,”中年男子赞叹“可是万一,他不幸战死呢?”显然。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
“那就是天意,跟我家毫无关系。”石苞冷笑道,“看着吧,晋公很快会从中京调遣新的主将前来西北,至于老夫么,哼,先回中京,等老夫返回中京再联系我那几个好友,要不了三两个月,我叔侄二人还能回扬州。”
“叔父……”中年男子还是有些忐忑,小声道:“侄儿一直有个问题,司马家这次得罪我们,他会派我家重回扬州么?”
“他会的,一定会地,”石苞道,“这天下还不是他司马家的,就算变成他们家的,也永远不可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懂么?”
中年男子涨红着脸一脸羞愧,显然,还是不懂。
“算啦,”石苞微微有些扫兴,意兴阑珊:“你这么愚钝怎么行?罢了,正好瑜丫头过世,等过些时日,给你续一门亲事吧?荀家的那个女孩儿我看不错。哼,小小年纪别的不怎么样,不过至少比你精明。你就跟你女人学习几手就是了,只是千万注意,她就算再好,也是荀家地人,像老夫跟你说的事情断断不可与她商议,知道么?”
“叔父,那侄儿还不找个单纯些的,天天跟这么个有心计的女人睡在一起,实在连合眼都不敢……”中年男子嗫嚅道。
“混帐!老夫面前说什么就是什么,”石苞低声怒斥,“你要是再多点心计,老夫死后也能放心将石家交与你兄弟几个了,让你娶她就是为了磨砺你。”
门外,一个婢女轻柔恭顺的声音响起:“禀大人,药好了。”
石苞连忙合上眼,再不说话,之后,就像前几日一样,中年男子接过药,便让婢女退下,只说自己要亲自伺候石老头儿喝药。
等将婢女斥退,合上门,捏着鼻子将微烫的药汁一口吞下。
……
五月十四日深夜,破羌城至浩舋城的山道上,死尸遍野,而那些本来要运送到破羌城装满物资的重车,也在烈火中痛苦挣扎哀号,慢慢解体,轰然崩塌。
“宗哥!”蒋筑高举着鲜血淋淋地长刀,向着宗容跑来,大笑着欢呼道:“宗哥,这次我又杀了四个人呢!”
宗容勉强堆起笑脸,笑道:“小猪儿,干的好。不过,你怕不怕?”
“怕,只是黑厮哥哥告诉我,我要是不砍他,他就砍死我,我不能怕。而且,就像早上黑厮哥哥说的,还是蛮刺激有趣的。哇,我心跳得好快!”
虽然,宗容出谋划策害死的人比这小子亲手杀的多多了,不过,与所有文士一般,还是不太喜欢亲眼目睹这种血腥场面。
而这个绰号叫小猪地大男孩,果然不愧是个好苗子,在葛彬那些匪类解劝、诱惑下,渐渐杀人杀出乐趣来了。
宗容无话可说。
“宗哥,下面我们该去哪儿?”蒋筑一本正经的问。
宗容想了想,道:“先找处山坳,我们去吃东西睡觉,等明天再说。”
“啊,这样啊,那也好。”
不久,除了那些辎重车在烈火中地噼啪叹息声,一切只剩沉寂。
(看到在下写的文言和正文,细心的书友或许已经注意到了,有一点点不同吧?正如节136北宫心所说。历史,是由统治者所写,有些出入,又有何奇怪呢。
另,石苞说的那些原因,我在文中字里行间已经交待太多次了,黑儿才智不够是不懂,而我也是懒得再复述了,并非故弄玄虚。)
幻灭之章 节一百三十九:试探
里无云,日正当空。夏五月中,穿着轻便盔甲和战燥热,不太舒服。
绵延长达数里浩荡的队伍,顺着湟水南岸慢慢延伸向西。照例,皇甫闿身为前军主将,羊琇居中策应,众将各司其职。士兵们精神还算饱满,一个个扛着长矛或提着长刀、背着盾牌等物向前行进,衣整甲亮,有这种雄师,就算有什么小小意外,又能怎样呢?
皇甫闿轻轻拭去面颊上细小的汗珠,颇觉欣慰。虽然,稍稍不安的是西边的情报还是不太明了,不过这也正是这次作战的主要目的。
前方,一名小校策马向他跑来,刚到皇甫闿面前便跳下战马跪到他身侧,大声道:“将军,我军快到臺乡谷入口了,谷里没有任何敌军的踪迹。”
臺乡谷,坐落在湟水北岸,一条细小分叉河流自其中穿过,汇集到湟水。此山谷并没有什么大的价值,地处湟水北岸,有河水阻隔,骑兵冲出山谷也无法对身处南岸的魏军立即发动奇袭突击。
这个山谷的谷口宽阔直到二三里后才有勉强适合埋伏隐蔽的地段,加之道路不便,整个山谷越向内走越是狭小,藏不了多少人。最重要的是战略位置太刺眼,地处安夷、破羌城中央地带,若他是姓刘的,也不会挑选此地埋伏。
皇甫闿也只是出于谨慎例行让五百多骑带着些轻装步兵等等前去“查验”一下,以防万一。
而姓刘的行军布局基本功果然也很扎实,没有走这种昏棋。有这样一个对手也算不虚此行,只是,从内心深处,他更宁愿这位敌人名不符实。
微微有些失望。
刘弘将皇甫闿表情收在眼里,稍稍琢磨。似乎明白了些,连忙建言道:“将军,以卑职浅见,我军是否要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们?”
皇甫闿勒住爱马,一阵沉默。狐疑的望着刘弘,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刘弘尽可能靠近这位临时上司,按住战马,说道:“将军,就在下所知,那人为人行事有个大大的不好,我军或许可以以计诱之。”
“哦?”皇甫闿来了兴趣,问道。“你说说看。”
刘弘道:“只是此计有些得罪人,怕将军您怪罪卑职。将军,您要先宽恕卑职不敬之罪,卑职才敢说。”
“你说吧,实在不合适的,我当没听见就是了。不怪你。”
刘弘把那计策说了一遍,皇甫闿只听得目瞪口呆。老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将军,您看……”刘弘忐忑不安等待皇甫闿发话。
“哼!你好大胆子!”皇甫闿冷笑道,“这几千的步军都让你当饵诱引那人,且不说那人会不会上当,就算那人自负胆略想乘此良机将我军各个击破结果落入你这计策中。你可知道你这主意就算成功西北一战得平。怕是也讨不了好。搞不好你这小子还得人头不保。连我也得倒霉。”
“将军!”刘弘局促不安,震恐道,“将军。卑职知罪。”
皇甫闿连忙打断:“我不是要怪你,你说得很对,那人是有这种脾气。哼,也难怪,小小年纪便久经战阵,若无此胆略,根本不可能到今天这般地步。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我等可乘之机。可是,有这个机会也不能试。且不说那些今天早上跟你我为难地那些该杀的混蛋都会让你这个计策害死不少,他们死了.那些家族怪罪下来你会倒霉,我或许还没什么,不过羊参军可是羊夫人的亲哥哥,他若是有什么闪失,晋公面上也难看,到时候连我也跑不了。何况就算没事,参军也会因此与你我结怨。”说到这时,微微叹息:“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行军打战熟读韬略是不够的,昨天夜里你向我报告火灾后,我抽空跟你商议那件事你答应了,从现在起你就算是我皇甫家的人,我自然会向着你。但早上你会被那些混蛋找茬斥骂,我也不能只向着你得罪他们,你也该能体谅我。可是,你万万不该出这种狠毒主意报复他们,你还是太年轻气盛太不顾大局了。算了,我只当没听见。”
计划照旧。
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选择另外一个方案或许会更好更简单,但也只能坐视放弃选择复杂地。(注
……
五月十五日傍晚,安夷城上,两百多羌人坐靠在一堆堆碎石堆上,将身上的皮甲脱去,舒服的享受清凉。
城上,那面飘扬招展的傅字大旗,被风一绷一紧呼拉呼拉叫唤,而这位大旗的主人,也带着自家的子弟兵到处巡视,检查那些城墙上细小的缺损。
“息哥!”一个傅家旁支小子忐忑不安的对傅息道,“我有些害怕!”
“不用怕!”傅息安慰他道,“很简单地,你只要像以前我跟你说的就是了,冲着城下射击,你的箭法不是一向很好么?”
“可是,我……”
“我知道,你第一次上战场,害怕很正常,可是,你不是说要为阳平关死去的兄长报仇么?”傅息道。
那个大男孩眼中泪眼汪汪,畏惧神色顿消,一脸坚毅模样,大声道:“对,息哥说的对!我要为族长为哥哥和所有被魏人杀害的族人报仇。”
“恩,”傅息也满含泪水点头赞许道,“说地好!安夷若破,就轮到西都了。我们绝对不许魏人越过这座城池,为了我父亲和你的哥哥那些死去地族人,也为了蜀中你的妹妹和母亲,我们只有死战到底。”
就像这样,城墙上所有汉兵相互传诵抚慰激励彼此。
东城门外,一骑狂奔而来,冲着城上挥舞手中信旗,直直的冲向城门。
城上,那些蜀中来的几十个汉兵面色剧变。
“关闭城门!准备战斗!”傅息大声喝令。
沉重的黄杨木门被重重合上,门后,又添补上无数地支撑。几辆牛车将预备好地沉重的跟人差不多大小地巨石送到门后将门顶死,羌人们将盔甲穿上,所有人忙碌准备着,随时准备那个时刻地到来。
不久,顺着湟水。东边遥远的天际,越来越多的黑影浮现,那是无法计算的魏国骑兵,黑压压向着安夷城涌过来,直到安夷城外两箭距离处,迅速停下。
大战一触即发,但又突然悄无声息,两军将士们虎视眈眈。
“息哥。他们怎么不攻城啊?”那个傅家旁支小子紧张得直喘息,可怜兮兮望着傅息问道。
“傻瓜,他们可是骑兵,”傅息道,“而且你看清楚了么,我们城下可只有区区两千人左右。其余那几千可没来。虽然我不太
底怎么回事,不过暂时他们应该不会攻城。”
傅息又眯着眼望着渐坠地落日。低声道:“要么是今晚,他们会来夜袭,要么,就是等明天。”
安夷到破羌不过一天行程,十三日傍晚敌军便抵达破羌。而现在已经是十五日傍晚。也就是说,魏人出于某种原因足足浪费了一天,拖得越久对安夷城越有利。
城下。突然走出一人,手持着一面柳条编制覆着牛皮的轻盾牌,小心翼翼驱马靠近城下一箭距离内,对城上大吼:“西平的叛逆听着,我乃大魏建忠将军帐下,我军天兵已至,你们最好缴械投降出来不要跟随那些南蛮子造反。我家将军或许还会从宽饶尔等性命,否则不日便当攻城,到时候,后悔莫及!”
顺着东南风,这个人的声音轻轻楚楚传到城墙上傅息耳中,天水话,傅息略略能听懂些。
傅息大怒,转头对身后那个初次上阵胆怯族弟道:“泥鳅儿,你去把那个该死的畜牲射死。”
大男孩犹豫了下,忙应道:“是。”
抽出一支箭,抬手、举弓、挽满、瞄准、放弦。
箭如流星,扑向那人曝露的大腿,那人应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捂着被射中鲜血涌出的大腿惨叫连连,也仅仅如此,大男孩又一支箭很快又扑来了,正中咽喉,那人抽搐几下,很快便再也不动了,那匹战马受惊的逃回魏人本队。
安夷城上欢呼阵阵,傅息兴奋地对身后面色发白的大男孩道,“泥鳅儿,干的好,就是这样!”
城下,亲自前来督战的皇甫闿面色极为难看,一旁的小校们吓得口都不敢开。
“这混蛋好精准的箭法,”皇甫闿突然大笑道,“不过,杀得好!”
他转身望着刘弘问道:“你可知为什么吗?”
刘弘想了想,说道:“城上欢呼声非常稀疏,以卑职看,城内不会有多少人。”
“很好,”皇甫闿点头嘉许,冷酷地眯起眼睛狞笑,“我再问你,你觉得此城与破羌城相比,是否比那城更为重要?”
刘弘又想了想,道:“西西平初陷,人心未定,此城之后便是一马平川,鲜有险隘处,对于那人来说此城断断失不得。就此而言,破羌城与此城无法相提并论。”
“孺子可教!”皇甫闿拍手嘉许,“不枉费我一番苦心,那你倒说说现今该当如何处置?”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安夷城。”
“就按你说的办!传令,让那些滞留在后面地六千骑兵尽快赶上!”
“可是将军,您不是担心羊参军那边遭到敌军骑兵突击才让那些骑兵不要离他们太远么?”刘弘微微有些为难,劝谏道。
“傻小子,你这般聪明的人儿怎么突然糊涂起来?”皇甫闿又笑道,“安夷是何等重要的地方?那人尚且抽不出足够兵力驻守,难道他会将主力全部抽调走方便我等将安夷拿下么?显然,他的确没有足够兵马,就那点兵,你认为他敢攻击羊参军那边么?”皇甫闿满面春风,继续道:“他母亲是半个羌人又能如何?羌人原本便是一团散沙,就算他有通天之能,这么短的时间能说服几家支持他已经是意料之外,不过以他目前实力来看,我们仍处绝对优势,我军就要乘其羽翼未丰将其翦灭。”
“啊,将军说地是。”刘弘点头,眼中也满是喜悦。
皇甫闿说地没错,正如其所预料,虽然借助身为草原部落擅长侦测隐蔽之术、又占有地利优势的羌人帮助,刘武军在侦测和反侦测上占有绝对优势,魏军无法与之相敌,但那层迷雾已随着安夷城下试探被渐渐揭开,实力已然露底,刘武军兵力上的不足十分明朗。
战斗果然就在这天地夜里开始了,皇甫闿根本不打算给刘武军任何喘息时机。
但让皇甫闿和刘弘大吃一惊的是,城上对于城下的还击异常猛烈。魏军从一开始集中猛烈进攻东侧,最终妄图用兵力优势分成四面猛攻还是效果不大,城上守军明显不过两三百人模样,但每次落到城下的却远远不止两三百只箭。
城上很显然有南蛮子引以为傲的东西。
连弩。
一共一百五十具,是傅息周大从阴平绕道转入西北时,周大从江油戍老弟兄们那边讨来的,加上紧急削制改小的普通箭弩,城上虽只三百人,但在瞬间却有相当于一两千人的力量。反观魏军,急急忙忙赶来连修整都没有便直接投入战斗,又是些半吊子骑兵并非步兵,缺少重型攻城器械只有攻城梯,且梯的数量也极为有限,军队疲劳士气低落。那些勉强爬到一半的也被脑袋大小的落石砸中,悲惨的摔到地上,甚至有人因此被自己人活活踏死。
一时间,城下一片惨叫哀号,而进展毫无。
“该死,都是废物!这么座小小城池这么点敌军也拿不下?”皇甫闿望着那座月光下深邃高耸的城墙暴怒不已。
“将军,您看是不是暂时退下让将士们修整一下,等天明再说?”刘弘小心问。
“不行,现在时间宝贵,我可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时机。”皇甫闿断然拒绝。
“可是,现在我军军心士气全无,而且这些都是骑兵改步军,我军还是等明日主力齐集再说吧?再说了,您也教导卑职的,打仗不单单是韬略,这些骑兵里面好多都是……”刘弘没有继续说下去,猝然截止,静静望着皇甫闿。
好一阵沉默,皇甫闿无可奈何点头道:“好吧。”
毕竟.他不是钟会。
(注1:就像二战解密后关于珍珠港,日本所谓的偷袭显然美国高层早就知道,连具体时间都明白无误,坐视轰炸只为了掩住国内蒸蒸日上的孤立主义者的嘴。类似的,英国坐视德国轰炸考文垂,只为了一台机器。明明只要不间断轰炸就能提前几个月结束欧洲战役,只因为担心整个德国乃至整个欧洲彻底赤化,也为了都想在战后的欧洲分一杯羹,最终收缩回轰炸机编队,宁可多死数十万将士也要开辟什么第二战场。伊战,也是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借口,其目的也只是为了那些石油,为了让石油适合自己、听从自己指挥随意涨价降价,结果呢,死了那么多人,却连个谎也圆不上。
对于统治者,为了政治盘算多死点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战争从来都不单纯,它的本质仍是政治。)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豪赌
月十五日夜,安夷初战,因为各种盘算缘由草草了事伤兵尸体,构建营地,毫无疑义,主营地驻扎于安夷城东门外,其余各营布置成一个弧形包围住安夷。
小校们不断出入主营地,刘弘也代替躲入营帐深思熟虑顺便休息一会儿的皇甫闿代行军令。
“监军大人,伤兵们已经安置好了,还请监军大人调发医药等物安抚将士们。”
战死将近两人,重伤约四百,轻伤无算。
“我知道了,你去找赵参军。”
“监军大人,我军的营地的木料等等没有带足,有几处营地彻底缺少防护。”
“……。”
西平缺少树木,也是地理使然,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连篝火都是用那些草原上捡到的干牛粪充数,可是这次兵力那么多,草原上哪有足够的牛粪可捡,只好将一部分原定拿来筑营的木料拿来生火。幸好这六千骑兵不是带着那些所谓的堵截敌军的长矛和木棍么,先拿那些充数再说。
年轻小子一边签署各项军令,一边询问和回答那些汹涌而来纷杂的军务,问题千奇百怪,从如何处置伤兵尸体到士兵们的伙食乃至引火之物,所幸,这些事情刘弘只要开个头,自然有更下一级处置。
“监军大人,现在敌方兵力单薄,我军是否乘势将安夷城的西侧堵上?”这是期间有一个小校的问题。
刘弘想了想,道:“兵法有言,围三缺一,我军分兵太散不合适,又缺少足够木料构建栅栏。无法构建营地提防敌军骑兵冲击,西边就不要围了。”
……
城上当初北宫心带到破羌城下的那些懂医术的蜀人有两三个被留在城中,这些汉兵为城中伤患包扎。城中士气稍稍恢复。
城上,傅息也受了些轻伤,但他很清楚这些士兵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士气。为此,傅息顶着箭创带来地痛楚,不断巡视安抚这些之前一直被珍惜收藏的由他自己带过来的汉军士兵们。
目睹着生离死别,在眼泪愤怒凄婉沮丧中绝望,又在傅息安抚下,众人渐渐平静。
汉军还算好,羌部那边就是一团乱了。
眼看着城下数以千计浩大地魏国军势。许多羌人嚷嚷着不能死守在这个城内,要乘机从没有动静的西门突围。
傅息在得到先零羌人报告下。大吃一惊,连忙知会这些羌人为首的苏瓦台。
傅息将刘武北宫心宗容三人告诉他的战略指示向这个蛮子部分托出,请求苏瓦部以大局着想。
“要是我们现在离开了,那我们干嘛一开始还要守这座城?我军只要在坚守到明天就可以。那两百援军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现在撤退,我军只有兵败退回蜀中,而贵部命运也将堪忧。”
在独臂小子苏瓦莫绰转述下,苏瓦台点点头,嘟囓几句,同意出面压制这些羌人的躁动。
只是五十余名汉军战死五人。其余皆伤。羌部二百余人。战死者凡二十人,受伤者也十之八九。初次交战、城上损失便如此巨大。看来安夷城能就算援军抵达,也不可能守住太久,一旦敌军将西门彻底封死,而刘武军一直攻势不利,便只有城毁人亡。
……
刘弘终于处置完军务,在皇甫家子弟兵护佑下,举着火把,到处巡视,皇甫家的亲兵们狐假虎威,喝斥着那些胆敢偷懒的士卒,一行人很快象征性巡视完主营垒。刘弘再度回到中军大帐,正好,皇甫闿从后帐出来了。刘弘将营中事物都对皇甫闿说了一遍,皇甫闿也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皇甫闿突然又打断刘弘的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那人,那现在安夷到底在做什么?”他认真的看着刘弘地眼睛,这让刘弘一阵莫名惶恐:“将军,属下有些不太明白。”
“不用害怕,有话直说,我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啊,那个……”刘弘想了想,答道:“将军,我想西平地广人稀又是初下,百姓未附,他的确不该有多少兵力。”说完偷偷看长官地表情。
“嗯,说下去。”皇甫闿和颜悦色,点头赞许。
上司认可,刘弘也有些勇气,继续道:“他的确抽不出兵力属实,但就此人性格而论,属下认为此人怕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沉默许久。
皇甫闿才低声道:“照你的口气,你还是认为他们要袭击羊将军那边对么?”
“属下不敢惑乱军心,只是属下以为,能吃掉我军八百精锐的他们,若是孤注一掷,怕是地确有撼动我军主力的可能。”刘弘不敢再说下去,低着头等待叱喝。
那阵风雨一直未到,久久的,只听到一阵叹息。
“你说的也对,我怎么一时气愤下把这个忽视了,八百人都能被彻底消灭,这兵力可不算少,这下糟了,我们就是想不得罪姓羊的怕都难了。”
皇甫闿并非蠢物,只是汉中被刘武戏弄一次,到现在人家一提到他都借此事嘲笑他,是屈辱;之后又在刚刚亲眼目睹他自以为宽容大度的劝降,得到地却是射杀,是愤怒。
怒气上涌,一时欠缺考虑,这下糟透了。
“将军,都是卑职地错误,刚刚没有力劝将军,没有尽到职责。”刘弘伏拜倒地
“这不是你地问题,”皇甫闿突然不再说话。
—
刘弘正等待上司继续安抚,却没了下文,正奇怪,他微微抬头,却见皇甫闿皱着眉,神色肃穆,出神发呆模样。
“将军,出了什么事?”
皇甫闿连连招手,让刘弘噤声,又静静听了一阵。
刘弘正奇怪,营门外。守门小校突然冲进来大声道:“将军,东边出事了!”
皇甫闿赶紧起身冲出营外。
营外,到处是喧哗的士兵。那些本来已然开始入睡地也被推搡醒,所有人观望的方向都是东边。
那边火光朦胧、映红一片夜空,就像昨天那些可怜的辎重部队被劫杀时一样。
……
安夷城东三十里外,湟水下游。望着北方远处那座低矮小山包为中心地魏军营地,整个小山包附近各处魏营均燃起大火,刘武专心谨慎的揣度捉摸。
现在,又是他一个人,所有的事情必须加倍小心谨慎。
山下,一骑驰来。借着月色,蒋默从山脚下冲到刘武面前方才站定。大声道:“主公!且部已经与敌军交战,外侧营垒那些草草修建地栅栏已经被且部冲开了。”
那就好,看来计划到目前为止还算成功。
刘武又问道:“那莫洛部呢?”
“也跟着冲进去了。”
莫洛部的两千兵马加入战场,剩下的就是刘武自己从蜀中带来的部队以及从牵弘手中接受的那些西都征召的羌人部队和西西平部队。这些现在是或以后是刘武可完全支配的队伍,故而刘武格外珍惜,但莫洛羌加入战斗后,事情也再无回转余地。必须尽快拿下敌军,减少其他各部伤亡,所以也该自己出点本钱了。不然。且不说到底会打成什么样。日后也无法跟联军交待。
刘武挥舞着爱弓射日大声呼喊:“将士们。擂起战鼓,全军冲锋。攻下敌方主营。将士们,拿下敌军主将不论死活,赏黄金千两美女三名、官升两级,富贵荣华我与尔等共享。”
尽管,那些不懂汉话的蛮子们根本没听懂,那些离得稍远的汉部将士们也没听见,但紧靠刘武身边地西平众军陆续响起欢呼声,远处的汉部将士和蛮子们也跟着欢呼。
蒋默拨马转身正要归入队伍,却被刘武叫住。
“忠谨,你带着蜀中地弟兄就不要冲进去了,跟着苏瓦部的弟兄们一起监视西边,依计划行事,知道么。”
“遵命!”
蒋默拍马疾驰离去。他刚离去,战鼓便疯狂般擂起,联军各部操着各种话语高举着兵器怒吼。
就像当年陇西那样,当年骠骑将军夏侯霸帐下的掌旗小校,又一次的,冲在最前面。
无须顾计什么君臣本分,成败在此一举,他也无人可用可靠了,只有靠自己。名震天下地屠夫马嘶吼着冲下小山,再次将所有的马匹远远甩开,宣示着它身为马中王者的霸气,冲入战场。
虽是夜晚,毫无云彩遮蔽,星光月色辉映下,又有那被火箭点着到处燃烧着的栅栏、帐篷、重车草料,整个战场明亮如昼。此地虽然有小山坡却毫无褶皱平缓的很,骑兵们丝毫不用顾忌战马失蹄,冲下小山毫无迟滞。
所有局面压倒性的向着有利于刘武军地方向。
……
“将军,南侧两个营地被敌军火箭射中,我军陷入苦战。”
“将军,东侧三个营地也被敌人攻击了,现在一片大火。”
“将军,敌人又增援了,全是骑兵。”
“将军……”“将军……”“将军……”
透过小山包营地四面地栅栏后那些高耸地瞭望哨,潮水般的败报流入魏军大营,整个魏军一团乱。羊琇束手无策,惊恐莫名,不懂军事地他,即无法指挥,也不能指挥,已经太迟了,整个战场到处是敌人的战鼓声和马鸣声。任何传令兵都不敢也不肯离开中军大营,所有各部只能各自为战。
“将军!敌方又出现增援了!”
又一个斥侯冲进来报告,话还没说完,只听羊琇大吼:“滚出去!”
斥侯颇为委屈,又不敢开口,只好杵在那边,羊琇的亲随小校连忙将那位斥侯拉出营外,那名小校又复返回,对羊琇小声道:“叔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您要早下决定啊!万一中军被敌人攻破,且不说我军士气消解,会全部投降,到时候我等战死是小,首领您可怎么办?”
这个小校是羊祜哥哥的儿子,名唤羊暨,年三十余,自家人。
羊琇苦笑道:“可是你或许也该听说过的,我母亲当年不准我学习兵法,后来我也的确没兴趣学,我哪懂什么退敌之策?”
“无妨,叔叔您若是信的过侄儿,全交由侄儿来办,侄儿拿性命担保,一定死保大营安危。”
有自家人出面那是最好不过了,羊琇立即叫道:“全听你的!叔叔这次全靠你了!”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一:两败
杀!”怒吼着,刘武将长矛捅进一个魏兵小腹、一股尖喷出、惨叫声,矛尖微微迟滞便迅速收起。狼牙狠狠往前冲顶,双蹄微抬,将那个已经中了一矛的可怜的魏兵踩翻,脑浆崩裂。
月色、燃烧的魏军营地照耀下,刘武刺、狼牙踩。身后紧紧跟随的亲兵们乘势追击,有的冲锋保护刘武侧翼安全,有些则抽空射击。这支主力攻坚部队活生生的又将战场中一小股勉强收拢正打算反击的魏军再度冲散。没有任何悬念,也不需要任何考虑,只要在地上的,肯定是敌人,统统杀死。
“屠夫马!是他!是他!”一个十几步外目睹着刘武和狼牙大肆掠杀的陇西兵终于在被洪水般奔涌四处截杀的联军斩杀前认出刘武,大声高喊,但之后便跟着他身边的弟兄们被刘武身边那些羌骑兵一团流箭射杀。
整个战场上,局面继续混乱着,魏人各级指挥官,明明知道敌军西平主将就在战场中,就是无可奈何,也不能抽出任何兵力狙击,他们只能自保。
三千余骑兵若是彻底的平原上对付一万余步兵,绰绰有余。不过,现在是夜袭,有利有弊。
最外侧的那些个缺少木料加之最后修建不太稳固的营地就在短短两刻钟内已经被联军陆续抹去。但内侧的那些营地,特别是比邻中军大帐的都很结实。再加上地势掩护,仓促下无法逼近,极其难打,尤其是正中央端坐在那座小山坡上的中军大营,刚刚一直混乱,等于在坐失刘武军肆虐各营。但这会儿突然大梦初醒般开始反击了,虽然时机已过,只能自保。
且万能的八百骑兵冲过一次,魏人一阵乱射疯狂逼退,损失将近百人,只好退回来与刘武会师,合兵一处向刘武报告战事不利。
刘武带着且万能和莫洛羌等军攻打这些内侧营垒。
“将军!”且万能用着结结巴巴的蜀语大声喊话提醒刘武注意,接下去说的什么刘武一句没听懂。只是且万能指着前方。
前方,就在那个魏军中军大营内,高高的斥侯哨塔上,站着四个人儿:一人举旗,一人举火把,两人持圆木小盾挡在那两人侧前方。
斥侯塔顶棚已经被砍去。那四人为首地一人将那面大旗高高举起,微微挥舞,让风将旗帜完全舒展开,在火把照耀下字迹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魏字。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
……
羊暨挥舞着大旗,一阵窃喜。
显然,这次他赌对了。正如叔父羊祜所教,只要能激起将士们的士气就行。大旗还在,将士们就不会害怕。他又让人在弟兄们中间宣讲羌人的残暴。于是,那些恐惧的魏国将士们奋力阻击那些妄想再度拉倒栅栏方便骑兵冲锋杀入营内的蛮子们,中军大营内面临崩溃的局面终于消,局势渐渐好转。
附近那些营地,在看到中军还未沦陷,也渐渐开始安定。
虽然这样一杆大旗对于他而言还是太过沉重了些。时间稍久就有些挥舞不动。
“头儿,”他身边的一个持盾男子见状忙道,“这种费力气的事情还是我来吧?”
这是他地一个手下,跟自己好多年了,羊暨便将旗交给他。
“头儿,这次多亏您了!您真是胆识过人,”那小子道。“不然俺们弟兄们全得喂狼。”
羊暨摆手颓然:“我没那么厉害。哎!只怪我官微言轻。劝说不动叔父大人。”
“头儿莫忧,您这次立下大功。日后定会飞黄腾达。”
羊暨正要斥责这小子到时候还在想这种事情,正在这时,只听耳边一声尖锐呼啸。
一只箭从大营外深邃的黑夜中窜向那小子,顺着那小子张开的嘴巴窜进去。
“狗蛋儿!”羊暨大惊失色,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尖啸,一箭又一箭,将斥侯塔上几个人统统射倒,连羊暨也被射中,唯一的例外是他被射中的是肩,又被身边羊家的宗族子弟兵们挡去几箭,总算幸免于难,只是也被倒伏地尸体压倒,箭本来直扎入身体寸许,现在整个没入身体。
塔下众魏兵连忙登塔前去察看。
“快!”羊暨在昏死之前大声叫喊道,“护旗!千万不能让旗倒下!”
……
这是第二十箭。
射日弓尖啸着将又一支箭弹上云霄,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勾魂夺魄直直扑向这个营地斥侯哨塔,目标直指哨塔上接替被射倒的弟兄继续高举着一面残破不堪颤颤巍巍挣扎抖动的战旗摇晃鼓舞士气的一个魏兵。
真是顽强啊,知道局面不佳,也知道军心狐疑不定,哼,保旗不倒,很聪明的做法,是羊琇做的么。
刘武略略觉得有些可惜。
“将军!您快看!西边,西边!”
身后,一个将士高声呼喊,是蜀地话。
刘武连忙转身回望。果然,那儿一片火光,这意味着那个预定地计策失败,蒋默只好燃放烽火。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拿下中军大营活捉羊琇。
武狠狠心,大喝道:“鸣金收兵!离去。
随着一声声急促的锣响,西西平汉军迅速撤离战场,但莫洛羌、及鲜卑且部乃至苏瓦羌,这些羌人队形散乱,很多人还是不懂鸣金的意涵,直到战场上敌军数量激增,才发现己方撤退,方才逃出战场,白白损失了上百人。
这也是没办法,羌骑兵战斗力不亚于乌丸、鲜卑、匈奴,数量上更是有过之,可惜羌人不懂兵法韬略,比匈奴、鲜卑、乌丸三部还要分散,也不通汉俗,很难管束统御。
这也是为什么选择夜袭的缘由之一。
区区几天传授。也很难让他们明白服从指挥的重要,与其白天带着这些难以控御的与魏人阵上交锋不如夜袭,你我皆无阵,全看运气和骁勇。
所以,这种额外的战死也是意料之内。
刘武草草清点完剩余部队,大约还有两千人。
带着这些部队继续南移,在预定地点与蒋默会合。一到那儿,蒋默便跑到刘武身侧跪倒在地请求刘武处罚。
“你有何过?”
“是末将无能。没能遏止敌军前进,坏了主公地大事。”
说真地,刘武对这小子不太满意,的确没什么才能,只不过好歹是蒋家的人,算比较可靠的。
“你起来吧。这不怪你,你只有那么点人,敌人也不是傻瓜,被他们识破也在意料内,你能带着弟兄们安然撤回来就好。况且,你做的已经很不错了,我军已经初步达成目的。”
“多谢主公宽宥。”蒋默起身后。借着月光,小心望望那些羌人士兵地马背,只见那些羌人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两个血水淋漓地物事。
地确收获不小。
天也蒙蒙亮了。
……
十数里外,战场,魏军大营,没有人为打退敌军感到高兴。
到处都是死尸和重伤兵。焦土、血腥、哭喊声,遍地哀鸿。
大营内,众将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正中跪倒在羊琇面前请求羊琇宽恕的皇甫闿。
皇甫闿悲切道:“都是在下对敌军估计不足,还带走那些骑兵,害将军您深陷险境。”
“无妨,无妨!”羊琇故作镇定,挤出笑脸道:“这不怪你,谁知道西平叛乱一发不可收拾已成蔓延之势,不怪你。”
不怪罪才怪。若不是皇甫闿一意孤行将六千骑兵带走。羊琇会这般狼狈么。羌人也不一定会乘机夜袭。
只不过场面上地话还是得说。
……
夏日的晓风最是撩人,温柔妩媚清凉。已是五月十六日。
金城郡。
金城太守府客宅,门外响起杨欣的声音:“孔硕兄!还没醒么?”
昨夜,杨欣笑嘻嘻的请王颀赏光赴宴。难得临时上司羊琇和那个该死地皇甫闿走了,现在,金城郡只有他们俩。于是杨欣还特别把自己前些日子从汉中买回来的两个蜀女叫出来歌舞助兴。
王颀对那两个小丫头颇为中意,杨欣便将这两女借给王颀解乏。
颠鸾倒凤好几回,到后来,负责监视两个蜀女提防这两个蜀女伤害王颀的杨欣家的女婢才将这两个蜀女抬走,让王颀好生休息。
的确没醒,还有些睡眼朦胧,亏得多年从军,人警醒,又听到是杨欣的声音总算勉强起身,让杨欣进来。
“孔硕兄,情况有些不妙啊?”
杨欣一进门就这样说,一脸肃穆。
“出了什么事?”
王颀脑子里稀里糊涂,还没怎么明白。
杨欣连忙将凌晨抵达今早才告知他的最新西平战报说了一遍,是五月十四日地消息,关于破羌、浩舋两城山道粮草辎重被敌军火焚一事。
王颀呆了呆,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到底有多少人跟着那人起事反我大魏?”
“不知道!”杨欣感慨道,“那人真是厉害!当年徐老侯爷就说过这小子要是能风云际会,定当祸害一方,镇西将军当年不以为然,没想到果然如此。”
连老命都搭上了。
王颀默然,想说什么,但看看杨欣的脸,又咽了回去。老半天,才说道:“我想,很快还会有西边的战报。”
是夜,西边战报再度抵达,魏军在五月十五日深夜被叛军勾结汉军偷袭,步卒折损超过五千。此外,战场上残存清点的羌人死尸,大约也有五六百具。
不过,最后是从西西平乘着战败反正的魏人将士口中得知刘武军具体实力,两人内心的不安终于退却。
“哈,”杨欣哈哈一笑,“这小子拉队伍的速度真是够快的,不过可惜了,兵不够就是不够,现在西平小子赶回蜀中去。你认为呢,孔硕兄?”
王颀点点头,赞同道:“兵行险棋,嗯,是这小子的手段,不过到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落得个两败俱伤,这对我军有利。”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二:进退失据
退到五月十五日夜,是夜的急袭让魏军骑兵大部分撤外,但那些伤患不能一次性带走,加之若是全部撤退,便等于放弃安夷攻势、于心不甘于情不合。最终还是留下千把人,考虑到兵力不够、再分散就太危险了,所有部队退缩回东侧主营继续驻守监视敌情。
五月十六日中午,骑兵再度返回一部分,大约有千人左右,安夷城下魏军合计便有两千人马。
不过,那位前部临时监军刘弘忙着帮助羊琇处理中军事物,没空来,而皇甫闿,据说正带着两千精锐骑兵追踪监视刘武军主力,将其行动遏制,也没空。
来的那人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小人物,故关内侯杨阜嫡孙杨豹的侄儿,名唤杨喜,年三十余,虽为庶出,然杨豹对这个侄儿颇为满意,多次向本郡太守王颀举荐,为人小心谨慎沉默寡言,为王颀所宠幸,负责指挥调度那些天水骑兵。
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气势汹汹怒气冲冲的西京长安豪门子弟。这些家伙吵嚷着要带着弟兄们攻城拿下安夷。
两千人,人数虽众,无奈群龙无首,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五月十六日结果变成一场大大的闹剧,杨喜头痛之下只好让弟兄们将原定各处营垒恢复。
“军侯大人,”一个传令小卒小声向杨喜建言,“昨日,我军并未在敌西侧构筑营盘将敌彻底围死。现在既然知道敌军数量有限,不知可否将此处堵上?……”
这个建议倒是不错,可偏偏当时大营内喧嚣得利害,且不说这个小卒人微言轻,身为杨氏家族庶子、一个区区婢女所生地堂堂军侯杨喜照样被那些身份高贵的豪门子弟喝斥。杨喜只好道:“那我带领我天水兵堵上,好么?”
但这时,几个同样出身天水的豪门子弟跳出来将杨喜骂个头臭。
“呸!小娘养的,不要想拿我们天水子弟的血给你当垫脚石,你还不配。”几个混蛋中最毒辣的一个如是骂道。
杨喜气的满脸血红,差点就把铜剑抽出来砍死那个侮辱其母的混蛋。还是几个杨家的宗族子弟连忙将其按住,向其直打眼色,杨喜只好咬牙切齿狠狠忍住。
不欢而散,安夷城的布置如同昨日,围三缺一,似是期盼敌军坚守不住自西门溃逃,还想不费吹灰之力顺利拿下通往西都最后一处要塞,所以连攻城也免了,除了派几个懂西平话地魏兵不断的劝说城内百姓不要听逆贼反乱,城外都是大魏雄师。旦夕便可破城。只是城上毫无反应、死一般沉寂。
五月十七日晨,安夷城下,晨光乍现时,被留下继续坚实围困安夷的魏军再度出营,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直到辰时,新的援军再度抵达,那是三千名步兵,两千骑兵和一直躺在马车上病怏怏的羊暨,这是他向叔父大人讨来的差事。羊琇也信得过在十五日夜血战。并为此身受重创的侄儿,也想借机成全这位从侄,给他一个机会再立奇功,羊琇还特地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最好的医者调拨给侄儿,跟随前来地还有那位在中军清点损失操劳一天、累得眼都睁不开的刘弘,重当侄儿的军师辅佐。
于是……
是日的辰时。昏昏欲睡的羊费力的抬起眼。向那些正站立在马车旁等待他离开那张扑满软羊皮草席进入军中大帐的众将扫了一眼。干咳了两声。
“为什么不攻城?”
这是他问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之后便是一阵猛咳,侍候他的医者连忙让众人将这位病秧子抬到营中静养。
众人面面相觑。
“各位!”刘弘摸摸眼,困顿至极,打着呵欠,懒懒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快攻城啊!”
攻城,就是这些人,在这种情况下开始了……
五月十七日下午,安夷城下再度开始进攻,这一次,魏军出动了轒辒、井阑车各五辆,撞车三辆、云梯六十八具,人如潮水。这次的规模空前巨大,安夷城上众人皆惧,连傅息都暗暗绝望。
这次要为国尽忠追随父亲于泉下。
就在敌军开始进攻地同时,一个站在西城门楼顶瞭望地蜀兵连摔带爬冲到傅息面前,大声道:“头儿!西边来人了,似乎是我们的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傅息转忧为喜,对身后的众人喊道:“弟兄们,只有我们能守住安夷城才能保住西都,保住西都才能保住西平,只有西平不失魏人才会停止征伐蜀中啊,为了我们的兄弟姊妹,跟他们拚了。”几十个汉兵欢呼阵阵。
他又转身向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子喝道:“知道该怎么做了么?快去准备接应他们进城,千万小心,除了咱们地人别放敌人进来!”
“头儿,这个咱明白,会蜀中话地由周老大带领地咱才放进来!”
“对,快去,我带着弟兄们先顶一会儿!”说着抽出长刀,怒吼着激发众人血性鼓舞士气。
顺着东南风,一阵又一阵的战鼓声响起。
魏人军阵,动了,不久,两下开始互射,魏人终于以人数上地绝对优势将城上那区区一百五十具连弩压制,汉军也终于端起一面又一面从民居拆下的门板顶在脑袋上,像个凄凉的乌龟,忍受魏人的怒火。
……
刘弘微微睁着一只眼,勉强看着战场,脑子里一团浆糊,眼前其实也是朦朦胧胧的一团。亏得耳朵还好使,陆陆续续的,从前方发回许多好消息,最大的好消息是敌军人数的确远远不足。纯粹是虚兵,早知道前天晚上攻城时请皇甫闿将军再坚持一下就好,哎,军功啊,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惜。
打个呵欠,刘弘懒散道:“继续攻城,等拿下城池后告诉小将军,本人实在累了,恕不奉陪。”
攻下安夷城照现在地局势不过是时间问题。没什。不如睡觉实在。
刘弘刚刚回帐,衣服还没脱呢,只听见门外小校大声道:“监军大人,不好啦,安夷城敌军增援到了!”
这一下刘弘睡意全无,立马跳起身,冲出帐外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刘武那个混蛋来了么?”
“那个,那个……”小校一脸哭相,可怜兮兮道:“似乎不是。是从西边……”
攻打南侧城墙的队伍发现自西侧出现数以百计的骑兵向安夷城冲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支队伍已顺着洞开的安夷西门冲入安夷城内。
“西边?”刘弘奇怪道,“怎么,西边到现在还没堵上?”
“监军大人,不是当初您说要围三缺一吗?”
刘弘气节,冷着脸狠狠道:“当时是当时,谁知道敌军主力到底在哪儿也不知敌军到底多少,我军要是在当时兵分四路实在不合兵法,可现在为什么不堵上?昨天他们到底都在干什么。怎么连这点都不懂?”
战场瞬息万变。处置各有不同,刘弘当初的处置并无问题。
那个小校想了想一脸为难,可怜兮兮的说:“昨天,他们什么也没做。”
“混帐!”刘弘气急反笑,冷笑道,“他们怎么敢这样敷衍塞责军务?不怕日后被军法追究么?昨天带队前来增援的可是那个天水人杨喜?”
“是他。不过大人。卑职想说句公道话。这次不能怪他,听弟兄们说。他是想派人在西侧安营的,结果被人一顿臭骂。”
刘弘直皱眉,关内侯杨阜在明帝(曹叡)时代权倾一时亦为人所重,无奈生性过于谨慎苛责,连明帝都很是畏惧,亦为同僚所惧,缺乏党羽,也少恩德,杨家虽然在大魏帝国早期曾雄霸天水郡,连叱咤西北的马超也是杨家为主姜家辅佐两家合力驱逐出西北的。
但到现在,杨家地人竟然会被人臭骂,真是世态炎凉人世沧桑啊。
“带我去看看!”
“是!”
……
战场上,血流满地,到处是箭簇和哀泣绝望嚎叫的伤病,魏军的攻势显然大大受挫,特别是那些井阑车,有两具已近齐腰折断,四处都是凄惨瘫倒的魏兵。
城上,又一只又如儿童手臂般粗细的巨大弩箭自城墙缝隙中射出,刘弘一见到此物惊恐万般的叫嚷起来:“安夷城竟然有这种东西?”
元戎巨弩。
汉帝国工匠最擅长制造的怪物兵器,对于大魏帝国而言是一直渴望不可及的珍贵宝物,也是周大傅息拼死带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落入敌手,一直只是些拆散了的零件,直到前些日子才组装好,就被放置在城内。
元戎巨弩威力无比,箭只稀少,只适合拿来轰击珍贵粗重目标,这也是十五日一直未曾使用地原因。
有此城防利器助战,所有魏兵攻城器械一一破灭。
那些覆着牛皮的轒辒车顶遮蔽箭雨的牛皮,就像一层薄薄的蔡伦纸,车下那些妄想借助其躲避城上箭雨伺机反击的弓箭手们,死伤无数;井阑齐腰截断,许多妄想借助井阑与城上对射的都被无情摔下,半死不活;冲车队,也被巨大的元戎弩箭和那些数量庞大的弩箭吓阻住,不敢前进一步,只剩下那些云梯。
但,城上一泼又一泼滚烫的油水,许多云梯陷入烈火中,绝望的呻吟着,慢慢垮塌,六十八架就在一两刻钟内折损了一半。
只能靠弓箭手对射,想压制住城上地守军,但这一次,城上人数不再像之前那边窘困,至少有五六百人模样,加上那些该死地连弩,又占据高度优势,一时间,两方射出的弓弩数量几乎相当,魏军还略处下风。
刘弘越看越是懊恼悔恨,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干脆一开始就冒点险,拼得几百人白白牺牲也要将这该死的西门堵住,现在……全完了。
远处那些该死的豪门子弟又一次蜂拥而来,围到刘弘身边,一个个七嘴八舌,都是请求刘弘暂时收兵。
“监军大人,不能在这样下去了!”说这话的是杨喜,他也一脸悲切,左肩上一道清晰可辨的箭伤,他是从战场上退回来地,亲眼目睹战场局势急转直下,由开始时魏军占绝对优势到现在地被动挨打。
若是仅仅是这些该死地只知道保存实力的豪门子弟,刘弘或许还会迟疑,拿要去禀报羊暨搪塞拖延。但既然杨喜发话,刘弘连忙道:“那赶快鸣金收兵!”
……
城下,阵阵锣响,刚刚抵达安夷地马志哈哈大笑:“这才好,这才好!***魏狗,你以为老子们可欺么,让你知道俺们的安夷城没那么好拿。哼!”
傅息捂着手臂上的伤口,一脸苦笑:“伯高,怎么这次援军是你不是巨伟?”
“他啊?”马志笑了笑,“你们在前面打仗,却让我天天在那边无所事事,我可不干!正好巨伟担心汉威,我让他带些弟兄前去支援汉威了。”
“那西都……”傅息疑惑道,“你就交给重德一个人了?重德可不懂带兵打仗。”
马志摇头,“不是他,靠他我可不放心。”
“那是谁?”除了马志外,傅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还有谁是大将之才。
马志大笑:“你还没看清楚吗?我带的这些兵,可全是羌人!西都不用我们防守,那个娘们已经鼓动莫洛等几个羌部帮我们看紧了,不用担心那些***小人阵前倒戈。重德只要能好生管理就行,用不着他操心。”
原来如此,有这个女人帮衬,许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后,登上城墙的并非全部,这次足足有六百人的援兵,整个城内拥有将近八百人。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三:意志
月二十三日正午,天水郡,冀县。
支走那些该死的例行前来给石苞诊治的医者们,中年男子掩上门,小心跪拜到石苞身边,低声道:“叔父,您真是料事如神,那边情况的确不妙。”嘿嘿直笑,将这些日子的消息对闭目养神的石苞一一禀报:
五月十七日,魏军集中优势兵力试图一举拿下安夷,消除通往西都的最后一道隐患,遭到叛军与汉军联手反击,安夷未能拿下。五月十八日,皇甫闿带着两千人马追踪到刘武军主力,但被刘武军一个伏击,损失百十余人,幸好主力及时逃出未曾受损。
五月十九日,魏军后勤补给多处遭到叛军小股部队袭击,损失虽然轻微,却严重影响了魏军的士气,魏军不得不将大量原定于支援皇甫闿围剿刘武军主力的部队拖走用来保护脆弱的后勤补给线。
五月二十日,终于坐不住的羊琇向石苞请求,请他勉为其难尽快到西平来主持大局,不能让魏军将士们的血再白白流淌了。
这是最后的消息,此后的由于路程、时间、信使等诸多限制,未能到达。
石苞默不作声良久,才轻轻道:“白白流血,哎,都是我的罪过……”
“叔父,这怎么是您的罪过?”中年男子一脸肃穆,“就算叔父您去了,这些兵将能有几个活着离开西北,西北叛乱这般严重,这些兵根本不够用,反正都要死。再说了,您是为我石家未来着想。就算有什么报应也该我们这些小子承受。”
“黑儿。不要胡说八道,”石苞睁开眼,温和的望着侄儿。
侄儿连忙骂自己臭嘴。
“算了,我问你,那些药粉还够用几次?”
中年男子苦着脸,小声:“两次。”
就是说,还能装模作样熬两天。
石苞再度闭上眼,深深一叹:“看来,我也不能再装下去了。哎!中京晋公手下那些密探们这次为什么这么慢?再拖下去老夫怕是要弄巧成拙。”
“叔父……”
西北战事被石苞纵容到如此地步,现在还要再去西北收拾乱摊子。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郁闷!
叔侄俩默默无语,都很沮丧。
突然间,石苞面色一变,疑惑道:“怎么回事?老夫怎么觉得低榻在微微颤动?”
“叔父,这……”中年男子连忙趴到地面上附耳倾听,好一阵。高兴的站起身,对着石苞兴奋叫道:“叔父。是马队!”
石苞一直悬着地心终于放下,轻松舒了口气。
不久,门外果然传出任回欢喜地声音:“征东大将军,中京的援军到了。”
……
“父亲大人,您怎么了!”
一个清脆幼嫩带着几分焦急的悦耳男声响起。门被推开了。一个俊美秀雅的年轻二十许男子,冲入石苞房内,一直冲到低塌旁才跪倒到石苞身边。泪眼涟涟。石苞也不敢动弹,生怕露出破绽,整个房间内现在有外人。
除了这个跪倒在自己榻旁的二十许男子外,还有中京晋公调来的新主将征北将军何曾,一个胖嘟嘟圆脸肥猪。
何曾这个人石苞颇为不屑。
名过其实,年轻时薄有些才德名气,但其才能做四征将军根本不配。
照石苞的看法,这老东西完全是依仗阿谀奉承中护军(贾充)才能尸位素餐的小人。
最让石苞不齿的是这个老混蛋每顿饭都得万钱以上还嫌“无处下箸”,这哪里是一位帝国军人的做派?也难怪其空有征北将军名号却不能统领北方十数万将士,一直滞留中京洛阳。
但有这个老混蛋在,石苞也不敢开口跟儿子说话,只好向侄儿眨眨眼求助。
那个名唤黑儿地中年男子会意,连忙扶住跪倒在石苞身前那个二十许男子,轻声道:“齐奴儿,叔父只是水土不服,身体一切还好,不妨事的。好啦好啦,你也不要过于忧虑。”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中年男子向石崇身后跟随前来的老家奴莫鱼儿说道:“莫叔,您还是带着齐奴儿先去休息吧?叔父要跟征北将军议事。”
石崇虽然也是帝国官员,但无权干涉军务,只好在老家奴陪伴下依依不舍慢慢离开。
“征北将军,”中年男子乖巧的跪在低榻旁向六十六岁的何曾告罪,“我叔父病体未愈,说话有些吃力,还望您能见谅。”
“无妨无妨!”何曾一脸关切,“身体要紧,征东大将军官位崇高地位显赫,乃我国栋梁,万万不可有事啊!”
“真是惭愧!”石苞沙哑着声音,一边咳嗽一边哭丧着脸,可怜兮兮道:“论年岁在下比您还小一轮,但身体却这般不经用。”说着说着眼中老泪纵横。
“哎呀,仲容老弟.不用如此,”何曾一脸肥肉抖动,笑嘻嘻劝慰道,“生病这种事全是天意,又不是你自己想要生病地。晋公知道你生病后很是关切,让我等要尽全力,保你无忧,还让我从中京带来御医。”
石苞心中一阵惊慌,御医可不是那些三角猫地方医者,尤其是这些御医中有些就是吴普等一干人的弟子或再传弟子,这下要坏事了。正感到绝望,却听何曾又说道:“不过,这几个御医都不擅长骑马,年事已高不能颠簸,只好跟随大军主力滞留在后队,所以,仲容老弟,只好劳烦你再坚持两三日。”
那就好……暗自庆幸。
“对了,仲容老弟,朝廷发了诏令,让愚兄接替你地军职,至于老弟你嘛,先好生静养,等再过些日子便回中京叙职就是了。你看好么?”
正如先前预料的。石苞暗自得意,但不敢流露丝毫,反倒是一脸凄楚,悲怆道:“臣不能为国分忧却要劳动朝廷牵挂,真是
能辞其罪。”
“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哈哈,”何曾笑嘻嘻道,“在这之前,仲容老弟,若愚兄有什么难处。还望老弟你多多帮助啊!愚兄一直滞留中京,不太懂军事韬略,只怕有辱晋公重托。”
“哪里哪里!”石苞嘴上这般说,心里却鄙夷得很,暗暗讥嘲:“有辱重托?那是自然,呸!你老小子要是能把血屠夫拿下。我石苞从此跟你姓!”正暗爽中,却又听见何曾继续说道:“对了。仲容老弟,晋公知道西北叛乱严重,所以,让愚兄我带了些才俊前来西北。”说罢,转身对门外叫道:“你们全进来吧?”
进门的是三个三十来岁地小子。三人一起跪下。头一个。石苞看地分明,那小子就是故镇西将军邓艾地长公子邓忠。
“末将邓忠参见征东大将军!”
第一个开口地就是邓忠,向石苞行军礼。第二个开口的是一个消瘦英武男子。年纪约三十六七岁,石苞觉得很是面善。
“末将文虎参见征东大将军!”
啊,原来是东军同僚文淑(小名阿鸳)弟弟,怪不得!石苞恍然大悟。
第三个开口的是一个聪慧猴脸俊朗狡猾模样地小子,三十五六岁模样。
“末将马隆参见征东大将军!”
这小子,石苞不太清楚到底是何来历,不过单靠邓忠、文虎,石苞就知道这次晋公有多重视这场战役,难怪何曾有恃无恐。
此外,跟随何曾前来的,是两千名精锐骑兵,大部分来自中军,兵精甲锐。另有五百名是自汉武时代便傲视天下、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上谷铁骑,这应当就是北军许诺提供的部队。另,由西京长安提供一万五千名步兵,关中各郡正在集结,中京洛阳也提供一万名步兵,也在路上,距离天水冀县还有两三日路程,中京步军到金城郡若是全速行军,当在六月初一左右。
帝国地意志清晰无误,坚定无比。所以扫平西北叛乱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
天水何曾石苞会面的几乎同一时刻,金城西平两郡交汇处。
魏军败报再次传到,又是粮草给养遭到那只可恶的刘武军小股部队袭扰,粮草全部损失,而士兵只有几个人逃出生天赶回前来报信,追踪刘武军主力却无功而返郁闷的皇甫闿勃然大怒,喝令将那几个逃出性命的家伙斩首示众。
“将军且饶他们性命吧?他们也是无可奈何,实在没办法才逃跑地。”刘弘恳求道。
“不行!军法不肃不足以服人。”
羊琇也没反对。
几颗人头落地,众人心中微微有些怯意。
“皇甫将军,”羊琇问,“敌军占尽地理优势,羌人又特别会潜行刺探,我军被动挨打,可怎么办啊?”
“哼!”皇甫闿冷冷道:“那倒是不难,只要我军拿下安夷城兵进西都,便可迫使敌军与我军主力会战,到时候一战平定西平便可挥师向北!”
说到底,就是打下安夷城。
“可是,据我侄儿羊暨说,他们有一架元戎巨弩,我军攻城器械无法靠近啊!”
“哼,仅仅只有一架而已,这次我军只留下少量人马驻扎破羌城护佑粮草,主力齐集,不计任何代价,一定能将敌城攻克!”
羊琇不懂军事,不能反驳。
“可是这样……”一旁的刘弘也有些不放心,但话说了开头便被皇甫闿截断。
“不用多说了,我意已决,羊将军,只要依我之计行事,我敢保证一定能拿下西都平灭西平叛乱!”
这,就是皇甫闿地意志和决心,被刘武戏弄过多次、颜面扫地的他再也忍受不了敌军的逍遥自在和别人的嘲笑。
羊琇想了想,没主意,只好无奈的点头同意。
“好吧,就依将军你。”
是日,西平所有辎重部队除必须携带地随大军开拔,其余各部统统龟缩入破羌城内,减免出来地队伍全部跟随主力兵进安夷城。破羌城下一阵忙碌,随着这些部队顺着湟水向西开拔,几个埋伏在草丛中的羌人探马就像狼崽子似的先爬出破羌城斥侯视线之外,之后,找到隐藏在附近低洼处地座骑飞奔逃去报信。
不久,刘武便从这个人口中得到消息。
“将军,打吧!我们把破羌城拿下,断了他们的后路!”带着原本支援安夷城的兵马反过来与刘武回合的周大叫嚣道。
“不行!”刘武断然拒绝。
“为什么?”周大不明白。
“攻城消耗太大,我们兵力珍贵,不能消耗在这些地方。”刘武见周大还是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再说,我们仅有的一架元戎弩不在手边,也缺少必要的攻城器械。”
这倒也是。
周大皱巴着一张黑脸,嘟囓道:“早知道少带几具连弩让弟兄再多带一具元戎弩也好啊,真是失算!”
郁闷!
“黑子,”刘武突然笑了,对周大的称谓也改为更亲昵的绰号,“你呀就是贪心不足,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军也到了该与敌军决战的时候了!”
“啊?能打吗?”周大大喜过望,叫嚷道,“将军,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黑子万死不辞!”
刘武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斥侯来报:东边天际烟尘嚣起,似是有许多骑兵来。
“全军准备!”
众人立即上马,准备开战,不过……
很快他们便知道那是一场虚惊,来的人是宗容和蒋筑小子以及那几百名骑兵,另外,跟随宗容一起来的还有四月二十三日后受命离开西平赶往武威辅佐树机能的马念。
马念一见到刘武便激动莫名的拥抱这位兄长,然后大声道:“汉威哥哥,我们为你办到了,哈哈,这次一定要他们好看!”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四:胜负一线
军兵力绰绰有余,联军占据侦查优势,五月二十三、双方都在行军,目标都是安夷城。
现在,刘武自身统辖下再度拥有足足三千人的兵力,纯骑兵,威力强大,不过毫无阵行可言,很是散漫,这是唯一让刘武很是不快的地方,不过战局紧张、先用着再说。
此外,刘武再度拥有智囊和得力可靠的手下辅佐,与之前孤零零一个人跟着一堆语言不同的蛮子决策主持战役大为迥异,心中安定了许多。
二十四日黄昏,魏军前部才勉强抵达安夷与城下魏兵合流,他们带着辎重队行进明显缓慢。
反观刘武军,他们抵达安夷时稍早,但鉴于各种考量,刘武拒绝马念周大等人意见,没有立即集中兵力与敌军滞留安夷城的部队会战,宗容赞许认可。
“主公这样做是对的,现在我军最最关键的是节省本事实力。我们只要静静等待友军抵达就好。”
这是宗容给马念和周大的解释。
只能在这两人面前说,他们都是刘武的心腹。
说白了,就是拿友军当炮灰使,坐山观虎斗就好,等仗打得差不多再插一脚。
龌龊邪恶,可这也是最符合刘武和众人当前利益的最佳选择,羌部可依不可靠,要是现在为了面子为了情理就将这些刘武可完全支配的力量全消耗掉,那以后怎么办?
照旧派出探马仔细监视,刘武就带着部队躲在安夷城东南十余里开外,等待魏军攻击安夷城。
五月二十四日黄昏,一抹浮云漫溢着醉人的嫣红,日落前的最后一刻钟,埋伏到安夷城那边的第一个探马返回刘武军营地,提供最新情报。
魏军并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扩建营地,这次他们在安夷城的四座城门均布下营垒,同时。他们这次营地修筑的比较慢,魏人还出动了一些骑兵带着绳索拉扯这些栅栏检验结实程度,看样子是在打深桩将木头插得更深。
“哈哈!”马念咧嘴嘲笑道,“这些混蛋看来是被汉威哥哥打怕了,嘿嘿,我们今晚就去再搅他个鸡犬不宁,让他们明天没气力攻城。”
宗容冷哼道:“幼稚!这样做有什么用?还容易暴露我军主力方位搅乱整个计划,这种馊主意只有蠢蛋才想得出。”
“你!”马念看看宗容的那只眼睛。就要冲出口的粗话又咽了回去,悻悻道:“我幼稚,我蠢,我傻瓜,哼!”
“主公,接下去,就要看安夷城能扛到什么时候了。”宗容对刘武说。
刘武点点头。微微有些愧疚:“就是苦了伯高和伯长。”
安夷城下,又将是一个阳平关。
刘武又微微转身,望着神色黯然为兄长忧虑的马念,说:“叔贤,你能确定树机能的部队能及时赶到么?”
马念犹豫道:“应该吧?不是明天早上就是下午。”
这一夜,整个刘武军没有敢在露天生火,幸好他们还带着少许大帐篷。靠着这些帐篷、将士们总算能吃上热食,不过睡觉只好露天,刘武带头,众人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
二十五日晨,安夷城战斗正式,整个上午攻势异常猛烈,听着那些探马陆续发回地报告,马念一阵揪心。嚷嚷着要去安夷把哥哥救出来。
“不要胡闹!”宗容恶狠狠道,“你没听明白么?城上损失还能接受,守到晚上没有问题,你不是说下午树机能就能到么,吼什么。”
“我……”
马念无言。
就这样,日过当空,渐渐西斜。可是探马的回报让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毫无友军的动向。
太阳已经只剩一根竹竿高。已近黄昏。
“树机能呢?”宗容焦躁不安的冲马念怒吼。“你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今天回到么?”
“我怎么知道?”马念又是恼火又想哭,眼睁睁瞧着战打成这个德性。偷鸡不成折把米。
“传令,上马!”刘武起身,喝令道,他一个腾跃跳上狼牙背鞍。
“主公,您这是要做什么?现在不能去!”宗容大惊失色,拦住刘武马前,亏得狼牙跟这小子熟,没有起身踩他。
“我意已决,”刘武冷冷道,“我不能把伯高伯长他们和安夷城让给魏人,不能让也让不起。”说罢,轻轻拽狼牙的缰绳,狼牙微微侧身,从宗容身边奔驰而去。
身后,已经跳上马鞍的将士们跟随着刘武,一波又一波,不一会儿,宗容身边只剩下空空的营垒。
最后,宗容也摇摇头无奈地追上去。
树机能的部队,并没有按预定计划到达。不过……
当刘武军刚刚抵达安夷城下时,他们看到的依旧是混乱中的魏军,空中回荡让刘武手下那些羌人兴奋不已的声响,那来自珍贵的海螺号和牛角号。
鲜卑人的部队没到,但羌人地部队来了,这是天意!
刘武高举长矛怒吼:“鸣鼓冲锋!”
……
皇甫闿微笑着望着前方,他身处安夷城西侧前线,昨天劳动儿郎们很大气力挖出的由陷阱、绊索、拒马组成的绵长防御阵线果然气力没白费,靠着这条超长的防线,魏军将绝大多数蛮子挡在西边。
刘弘这小子出的点子也算不错了,恩,果然值得花个妹子拉拢。
这些蛮子马上功夫了得又能怎样?都是一群蠢猪。
不过,让他们这一顿搅和,士气也有些动摇,看来把这些该死的蛮子打退后一时半会儿没有气力收拾安夷了。哼,那就让这座该死的破城再多活半天。
“报!”远处驰来一骑打断皇甫闿地遐思,那人跳下马,跪倒在皇甫闿面前恭声道:“将军!敌方大约有四千余骑,我军步兵正向这边增援。”
稍稍超出估计,不过不要紧,以魏军天下无敌严密的长矛军阵加上劲弩营垒护佑,等那些步兵穿过南门到达,这四千兵再过一时半刻就能打退。
“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闿闭上眼。耳畔是魏军将士们的怒吼声和敌人中箭时的哀鸣,真的,这种声音比家伎娇滴滴轻吟浅唱更为美妙。心中积郁的愤怒和郁闷也在这些美妙的音符中舒缓。
“报!”
皇甫闿还没得意多久,却又被人打断思绪,又是那个小子,这次没有下马施礼。
“又有何事?”不太高兴。
“将军,大事不好了!我军增援部队遭到敌方猛攻,孙、赵两位军侯都被敌将一矛刺死。”
“什么?”
皇甫闿大惊失色。连忙驱马向后,他在营地最东侧看到为
员敌将骑着一匹不起眼杂色马挥舞着一杆长矛。
电闪雷鸣般出矛、收矛,每一下都带出一条血箭、一名魏兵倒地,那匹灰色杂毛马,骄傲地抬起双蹄,踩死所有胆敢拦在它面前的任何事物,无论人马。
顺着风。战场上传来一片混乱恐惧的呐喊,那正是陇西为之色变的杀人狂魔,敌方的主将。
皇甫闿微微转身,看看身后因缺少援军,正渐渐处于崩溃的防线,再看看前方那数千计的敌军,一阵绝望。
“将军!”那名小校眼泪汪汪地看着皇甫闿。“将军,我们受不住了,还是快逃吧?”
“逃?”皇甫闿哈哈狂笑,笑着笑着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哽咽着:“我皇甫家世代名门,自汉始名将辈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传至我这一辈,自以为能不辱家门。谁知道,谁知道竟会有今天……”
刚刚赶到皇甫闿身边正好听到皇甫闿这一番言语地刘弘急了,大声劝说:“将军,您快逃吧?只有今日逃出性命,才能报仇雪恨啊!”
“没用地,”皇甫闿摇头淡淡道,“邓士载当初为什么要杀生成仁我算是懂了。我若不死只有削爵入狱。带给我家族的是羞辱。”
“来人。把将军绑起来带走!”刘弘大声道。
“小子。你怎敢这样对我?”
“将军,得罪了。”刘弘向皇甫闿拱手作揖赔罪。“剩下地事全交给在下吧?都是在下献此险计,连累我军上万将士,反正在下是草民出生烂命一条,在下对将军您的知遇之恩永不敢忘。将军,有什么过错推给在下便是,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才是。”
说完转身走入士气正处于崩溃的魏军中。
皇甫闿默然无语。
战斗一直延续到日落,那些大人物们都跳上战马逃命去了。羊琇是第一波逃走的,紧跟其后地是那些豪门子弟们,这一次他们再无闲暇管那些部曲门客的生死,只顾自己逃命。第三波是随着溃不成军的所谓骑兵主力逃亡的,那是皇甫闿和几个原先在西侧营地的豪门贵族们。被抛弃留下的魏国步兵且战且退、最后,魏兵全部龟缩到东侧几处完好的营地内靠着坚固拒马和弓弩抵抗。
刘武也再度与统帅羌人援军抵达地北宫心汇集,无需多言,两人都比分别时憔悴。
看着满脸鲜血,战甲血红的刘武,北宫心嫣然一笑,曼声道,“傻瓜,你又带队冲锋了?”
站在刘武身边侍候的宗容插嘴埋怨道:“主公就是这个不好,一点也不为臣下着想!”其实从战场上局势大定,宗容便跑到刘武身边“诤谏”“忠言”,总之碎碎念,说得刘武头大如斗,还不好怪罪宗容,的确是刘武缺理。
“算了,广崇,你就放汉威一回吧?”刚刚从安夷城出来的马志道:“我在城上看的清楚,要不是汉威及时赶到,两军合一,胜负还很难说呢。”他受了些伤,幸好不太严重。
北宫心点点头,敛去娇容,换上一脸肃穆:“他说的对,要是刘武你再迟一会儿加入战场,那我怕是不能阻止这些羌部退却。你知道他们不是一个部落的。我已经尽力了,只劝来这么多,要是赔光了你我只好认输。”
刘武军抵达加入战场恰到好处,正在那些羌部各支觉得无法承受损失正打算撤退前。
五千人,足足十二个部落,每个部落多地七八百,少的才两百,正如北宫心所说,万一赔光了只好认输。
胜负一线。
刘武在北宫心带领下与这十二家被鼓动起的羌部会面,与这些人交涉。
“主公,现在怎么办?”宗容提醒刘武,“还有大约两三千魏兵呢。”
“你想保他们不死吗?”女人似笑非笑的望着宗容问道。
“我,我是想……”宗容只觉得心中一阵紧张,是心理作用么?他总觉得这女人眼神好可怕。
“想保他们不死很容易啊,只要你们主公肯多拿东西给这些羌人就行。”佳人笑吟吟道。
正巧这个时候,前方的人也来回报,魏军请求投降。
代表魏军来降的那人名唤刘弘,是这些残留魏军中官阶最高的,请求与刘武当面谈谈。
“想要就快说,我会帮你劝这些酋豪们地。”依旧是那醉人美妙地声音。
“我要了。”刘武答应。
……
当刘武带领众将与那名唤刘弘地小子稍稍接触,越发觉得这次收获的确不小。
身为俘虏,却无一丝胆怯备屈神色,尤其是在他身旁几个魏国小将口中得知刘弘其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人是个人物。
“你跟我干,好吗?”刘武问道。
“对不起,我不是羌人,没那么不知羞耻,转过头来就攻击母国。”刘弘板着脸断然拒绝。
这也是意料之中,士大夫都有那份子傲气。
“你是沛国人,也是高祖皇帝血脉对吗?”刘武问道。
“……”刘弘没有回答。
“哼,既然如此,你还敢说什么不知羞耻?”
刘弘面色赤红,羞愧难当,好一阵才抬起头,低声道:“在下才学浅薄,只求终老荒野,在下对天发誓永远不为曹魏谋划,求将军……”
刘武打断他地话,冷冷道:“汉室五百年基业危在旦夕,我等子孙不为祖宗基业奋战却要学伯夷叔齐躲起来说什么不食周粟,你死后有何颜面见祖宗于泉下?”声音越发高亢凌厉。
刘弘嚎啕大哭,软软跪倒。
……
三千兵出头,其中六百伤兵,还有三百余匹战马,这些战马都是步兵溃退时被人潮挤回营的,后来被联军团团包围无法抽身离开。另外还有一个来自中京洛阳的医者,就是那个伺候羊暨的。自然,病殃殃无法骑马的羊暨也被抛弃了,落入刘武手中。
刘弘同意投降刘武,但有个条件:就是不愿为刘武献策杀人,他只愿为刘武主管政务。
当然,为了这些魏兵能从愤怒的羌人刀下逃生,刘武损失了一大笔财富,这对于目前毫无财政来源的刘武军简直是雪上加霜,所幸,在营地内缴获的一批物资稍稍充实了刘武军物资缺口。
二十五日夜,联军强行军,兵进护羌城,等他们抵达护羌城时,却见城门洞开,城内火光冲天。
正狐疑不定,几个胆大的冲入城内后,只见熊熊烈火,到处都在燃烧,一堆堆流离失所战战兢兢恐惧莫名的百姓.
幻灭之章 节一百四十五:纷乱
月二十六日,金城郡,又是早晨,日已三竿,跟那两一番快活、疲惫之极的王颀睡得正香。
门首,又是杨欣焦急的声音。
“孔硕兄,大事不好了!”
王颀勉强爬起身,让站在门外侍候的小厮将门扯开,杨欣一进门,从低榻上坐起身的王颀便一边穿衣一边问杨欣道:“出了什么事?是武威那边贼子改变方向攻打金城郡么?”声音还有些倦怠。
“不是那边,是西平郡!”
王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呆在那边。
“不可能吧?他们有绝对优势怎么还会败?”
杨欣将事情概略讲了一遍。那姓羊的蠢材果然无能,皇甫闿也是废物一个,不是血屠夫敌手,接连失利,愤怒之下皇甫闿一意孤行要拿下安夷城兵进西都却遭到敌军反扑。
昨日黄昏前,为敌军伏兵合围,兵败安夷城下丧师辱国。
王颀默不作声好一阵,不太高兴,嘟嘟囓囓:“真是的,不知道晋公干吗派这种废物来西北,白白让我天水子弟损失。”
杨欣微微有些不悦,狠狠道:“孔硕兄,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却在打自己的盘算,天水子弟定有死伤,可我金城郡呢?现在是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你我都是一郡之长,更要为国竭尽全力才对得起朝廷提拔之恩。”
“是我不对!”王颀连连陪笑脸,心中暗骂:“你个混蛋,呸!老子就这样说怎么啦?哼,老子只是损失了些兵马,不过老子不生气。哈哈,老子的天水郡跟西平挨不着,西平叛乱再怎么也闹不到我天水。你小子别当老子是傻瓜,老子明白的很。现在牵弘师篡那两个白痴不算,除了你就是老子我能做凉州牧,金城失守你小子就完了。”
“孔硕兄。在下不是要怪你,”杨欣苦着脸说道,“西平战事出奇的糟糕,据探马来报,敌军势力超出我方估计,已无法遏制,怕是只有静等征东大将军前来决断先保住金城郡才是上策。”
“啊,有些道理。不过据说征东大将军这些时日身体未和,不能前来。”王颀说,“此外,以在下之见,就算大将军到来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妙计。”王颀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冷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就怕自己一个人抗不住,想推卸责任是吧?嘿嘿。姓羊的那厮你得罪不起,皇甫家那个混蛋这次肯定跑不了,轮到你了,看你怎么办?哼哼!”心念至此,又说道:“现在国家有难,我等更需精诚团结,以在下浅见。西平虽然危急,但现在武威敌方势大,是我国最大危机。武威郡围和金城郡允街等城直面武威树机能部袭扰,某愿亲自统率一师监视这一线,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杨欣大惊失色,气得牙痒痒,忍住,堆起笑容道:“孔硕兄说的是。那就全依孔硕兄您的意思。”心里将这个滑溜无耻的同僚骂个臭,武威那边看似危险,然武威郡广大浩渺,西边更是有张掖、酒泉、西海、敦煌等郡,土地足够广阔,容得下几十个河西鲜卑部,单这些郡就够树机能讨伐一阵了。
而陇西、金城、西平都是羌人势力领地。更适合姓刘的那厮生存。树机能根本没必要靡费兵力挥师东进与大魏主力作战。
此外。从最近武威那边刺探得到的消息可知,鲜卑蛮子兵力虽多。对攻城缺少伎俩,只会抬着大木冲顶城门,与南蛮子擅长弓弩制造攻城器械迥然不同,看似危险实则不然。
王颀看守武威方向,那只有杨欣带兵前去救援西平方向。姓王地这混蛋分明是想看他笑话,等他出丑。
不过还没等到王颀起程,两三个时辰后,羊琇等军狼狈逃回榆中城。去的时候是雄师两万余,归来时骑兵三千,步军损失殆尽。显然,破羌城被放弃了,西平全境全部落入敌手。
杨欣没有必要去救援,王颀也没必要去北方躲避。
羊琇一到金城便是一脸颓丧,直嚷嚷着恨自己不懂兵法韬略,丧师辱国。
“我愧对社稷,有负晋公恩遇。”羊琇如是说,流着泪沮丧莫名模样。
这家伙!
明眼的都看的出来,他其实是打算推卸责任。再看看之前嚣张一时现在耷拉着脑袋像个死人似的一言不发的皇甫闿。
难怪那位智冠天下赛过无数男儿的羊辛氏不让儿子学军略。
杨欣和王颀两人只觉得无限感慨:将军若是不能战死沙场就是死在牢狱法场,连当初红极一时战功赫赫的镇西将军也不免于此,这个依仗家族势力崛起地皇甫闿就算能靠家族势力免于一死,皇甫家族也会为此蒙羞了。
“羊将军,”杨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稍稍得罪一下羊琇,“末
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羊琇微微一愣,连忙道:“将军但说无妨。”
“那好,”杨欣压抑着不满,轻轻道,“不知将军为何不在护羌城坚守待援,而要将护羌城焚毁?”
虽然护羌城放弃兵力收缩回金城郡也使得杨欣不必冒着被羌部骑兵袭击兵败的危险增援护羌,这一点对杨欣来说还算有利。但是护羌城失守,整个金城郡再无遮蔽,等于赤裸裸展露在敌人面前。
现在不把责任划分清楚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所以杨欣就是得罪羊琇也得说明白。
“啊,那个……”羊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求救似的看看四周,但那些废物将领一个个低着脑袋,生怕被人瞧见发问。
“将军!放弃护羌城也是无奈之举。”人墙最后突然有一人发话。
“哦?你是谁.
那是天水杨喜,这小子又受了不少伤,整个人包得跟粽子似的。只见这小子站出来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勉强向杨欣施礼,然后说道:“将军,敌军初胜士气旺盛又占地利优势,而我军刚败士气已溃,若我军依靠护羌城死守,将士狐疑不能听命,必将再度丧师辱国。放弃护羌城下令撤离并无不妥。”
“对对对!”羊琇连连点头,急急道:“他说的对,就是这样!”
真正撤退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被吓破了胆。
豪门子弟们看到护羌城破破烂烂紧急抢修地城墙城门再想想安夷城上那无坚不摧恐怖骇人的元戎巨弩,所有人都觉得护羌城防靠不住。
头头们想跑士兵们还有士气么?你跑我也跑,大家都跑,弄到最后没把护羌城的粮草白白送给刘武而是一把火烧掉,这已经是做了最大努力。
杨喜也不会全部说明说透。那是给自己找麻烦。他给羊琇留了点面子,羊琇自然感激非常,心里记住这小子的好,等以后自己挨过这场劫难,一定会报答他的。
“算啦算啦!”王颀出来打圆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尽快派人去天水那边向征东大将军求援吧?”
原定计划扫平西平再灭武威已成泡影。金城剩下地兵力不多了,只够自保。五月二十六日下午,议事完毕,羊琇向中京上书请罪,等待晋公处罚。皇甫闿自请下狱待罪,羊琇假意劝说几句后也随他去,反正到最后得有个替罪羊。不是皇甫闿就是羊琇自己。
五月二十六日,皇甫闿住进金城郡大牢,金城太守杨欣特别交待牢里多多照应不得慢待,亦不得阻挠皇甫家子弟带着食物被褥等物进出伺候。
因此,皇甫闿在牢内过的还算舒适。二十七日正午,皇甫闿从牢内,通过自家子弟得到牢外榆中城内当日地消息。
关于武威的。
姑臧失守了。
据说是内乱,姑臧城内的百姓勾结鲜卑蛮子打开城门。鲜卑人一哄而上冲入城内。
溃逃的魏军官兵被鲜卑蛮子一顿滥杀,损失无数。
现在,师篡和姑臧城内一些豪门子弟们,就在金城郡北段的令居小城内苦守待援,而鲜卑蛮子已经兵进金城郡。
皇甫闿呆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族中子弟如何呼唤也不理睬。
……
西都。到处是欢乐的气息。酒肉飘香。
破羌城降伏后。整个东西平郡各城池一一降伏,再无半个胆敢忤逆刘武统治地。西平全境易帜。
五月二十八日,西都,徐鸿回来了。
徐鸿一到太守府,才走进门就撞见马念。马念一认出他便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你怎么回事?说好地援军怎么没到?差点耽误我汉威哥哥大事!”
徐鸿默不作声也不解释,淡淡道:“我有事禀报主公。”
“你还当我汉威哥哥是主公吗?哼!”马念恶狠狠道,“我在武威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白眼狼,谁强跟谁。亏得你不会鲜卑话要靠我翻译转述,否则你根本不会回来对吗?”
徐鸿轻蔑戏谑的瞅了马念一眼,讥笑道:“武威懂鲜卑话的人很多。”
“你!”
正巧,老头儿尹璩出来了。
“啊,子迅回来啦?主公正等你呢,快跟我跟去吧?”
“失陪马念气得朝地上直吐口水,站在走廊远远望见这一幕的小刘魏小心走过来询问。
“去,小孩子家不要瞎打听。”
刘魏讪讪退下。
徐鸿抵达太守府议事厅时,刘武正在跟蒋涭商议着什么,两人同席而坐。
“主公,子迅回来了。”
尹璩恭敬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静静看着徐鸿。
尹璩见气氛不对,托词公务繁忙退下,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能活得长久,身为主上总有些事情不愿让太多人知道。
果然,尹璩坐下处理堆积如山地简牍没不久,蒋涭也出来了,只剩下刘武与徐鸿两人。
默默对视。
“你差点毁了整个西北大业,你知罪么?”刘武冷冷道。
“臣知罪,”徐鸿淡淡应答,毫无惧意。
这让刘武很不满意,不过,徐鸿下面的话让刘武惊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刘武激动万分。
“臣帮助树机能把姑臧城破了。”
徐鸿再度复述。
刘武沉吟许久。轻轻道:“你立功不小,我不知该如何赏赐你才好。”
“不敢求赏!”徐鸿恭声道,“主上不怪罪就好。”
“你知道就行,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也罢,现在我军缺乏财帛布匹等物,一时半会儿我也无法赏赐,若日后我大业得成,许你世代富贵。你看可好?”
世代富贵。
好大地手笔,尽管……到目前为止只是许愿。
“谢主公恩赐!”徐鸿跪下磕头谢恩。
“不用多礼,子迅,起来跟我说说,你觉得树机能到底是什么样地人?”刘武一脸肃穆,认真问道。
徐鸿思索片刻,答道:“此人虽然粗鲁。却是有勇有谋,不愧为大将之才,祸乱一方绰绰有余。若单论武勇并不在主公您之下。”
“是吗?”刘武点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地很有道理。”
“不过,以臣看,此人只能祸乱一方,不足与主公您相比。”
“哦?为什么?”
这倒奇了。刘武静静着看着徐鸿,等徐鸿解释。
“此人武勇过人,却厌恶政务,所占领的城池也不懂如何治理,尽数任其荒废。”
这是游牧民族地通病,以为马上打天下就能马上治天下,在游牧部落兵强者为尊,可是汉部都是据城而居。不懂治理打下来也毫无益处。
刘武笑道:“这不正好是你大显身手地机会么?”笑容有些讥讽意味,显然刘武对徐鸿的见解并不能完全认同。
在他看来,身为统帅不懂治理也不要紧,只要手下有人懂就行,徐鸿地见解与其说是见解不如说是马屁。
徐鸿也察觉到刘武对自己的话不太满意,又考虑了好一阵。
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道:“您该知道我是不会把精力全用在治理政务这些琐事上的。”
我……
刘武神色微滞。没有因徐鸿的不敬发怒。点点头道:“说下去!”
徐鸿狞笑道:“我也不瞒您,树机能根本没法扶。扶不起。”
“为什么呢?”刘武还是语气淡淡。
“就因为他是个鲜卑蛮子。”徐鸿嘿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