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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鬼呼吸》 · 南方的梦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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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枪对血兽几乎没造成伤害,反而激怒了血兽。于是血兽暴躁的一跺脚,血气更为浓重,然后便冲向众人,尽管只是独自一个,气势却犹如万马奔腾。

“走走走!先退!”

虽然还不明白血兽的具体能耐,但王自力已瞧出这血兽绝对不好惹,况且他们身处狭窄的石洞,地势环境对他们相当不利。

“好,大家先出洞!”小伍跟着叫唤。

王自力一人殿后,取出三棱军刺,守住石厅入口。

当血兽奔至王自力跟前时,王自力奋力刺向血兽身躯,血兽刚好高抬前肢,这一下便刺在了血兽腹部。然而王自力这卯足劲的一击似乎没起多大作用,三棱军刺刺入血兽躯体之中,好像遭遇了岩石一样的阻力,完全不能深入,反倒是血兽满身的血气,让王自力连眨眼都感觉困难。

“大力,你也跑!”这次轮到张南在王自力身后大喊。

无奈之下,王自力边顶住三棱军刺,边用脚踹向血兽,才把血兽逼开了一点距离。

趁此机会,王自力转身就逃,一路逃到洞口,就见小伍正拿了赵土根两兄弟的刀准备掩护,王自力一把抓住小伍后背大声说:“小子赶紧撤!这破刀有毛用!”

众人先后跑出石洞,钻出瀑布,沿溪流回到了血树林。

结果他们刚在溪流边上停住脚步时,瀑布传来一声震响,那头血兽,竟从瀑布中冲了出来。

他们都吃了一惊,发现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等血兽瞬间冲到他们跟前时,他们只好再跑,张南和程思琪姐妹一起,王自力和小伍一起,分两个方向逃窜。

血兽没有犹豫,直接跟住张南。

跑出一小段路后,程思琪姐妹累得筋疲力尽,看似就要倒下来了,这时已不见血兽踪影,不知跑去了哪里。张南让她们先坐下休息,再一起想想办法。

由于两只手电全在王自力和小伍手中,他们没有照明工具,所以此处很黑,除了张南,程思琪姐妹基本看不清事物,只得紧靠一块,不停喘气。黑夜伴随恐惧,正残忍地侵蚀她们。

张南看了姐妹俩一眼,极度担忧,心想如果血兽一路追来的话,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应付。

“老师……那个怪物……没有再追来了啊?”程思琪可怜巴巴地问。

“嗯,大概……”张南刚想回答,就听上方一阵闷吼,抬头一看,原来那头血兽正趴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对他们虎视眈眈。

血兽的神情泰然自若,仿佛张南等人已是它的口中猎物,根本逃脱不掉。

血兽突然抖了抖身躯,树枝发出“吱吱”声响,并作势就要冲下来。

张南的心一片寒冷,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他眼望心力交瘁的程思琪姐妹,居然找不到可以拯救她们的办法。

……这头血兽必然是某人利用邪术炼制成的,既然是邪物,那或许可以试试对付邪物的法术。

这个念头在张南脑中一闪而过,继而他掏出一块锡字牌,准备正面跟血兽硬拼一下。

但从表面看来,这头血兽虽是邪物,却擅使物理性质的进攻方式,自己的法术究竟管不管用,令张南非常疑惑。

不过事已至此,怎么样都得试试。

程思琪姐妹乖乖躲在张南身后,她们都知道继续逃跑是不现实的。

瞬息之间,血兽猛从树枝冲下,张南也已在锡字牌上写出一个“火”字,准备用先前对付残魂的法术来对付血兽,就在张南拍出锡字牌的同时,一支箭射了过来,一齐命中了血兽!

锡字牌立马在血兽身上燃起白色火焰,那支箭则射中了血兽长长的脖子。血兽顿时发出一声震吼,倒退了几步。

两道手电光照射过来,王自力和小伍随即现身,刚才射血兽一箭的人正是王自力,原来他在跑出石洞那会便捡了赵土根两兄弟的弓箭和箭袋,他认为这把弓箭至少有点用处。

谁知血兽站稳脚步后,又是一阵血气升腾,血气便如蒸汽一样从它全身冒出来,不但弹出了那支箭,张南施展的白火也被它灭了。

“娘的!这货够硬的啊!”王自力骂了声,一时没了主意。

血兽挪动四肢,又在慢慢靠近他们。

这时候,程思琪提醒一句:“它身上的一团团血气,好像会保护它啊!”

张南忽然醒悟,心想:程思琪说得对,也许这怪物本身并不可怕,只是它满身的血气,让它免受伤害。与其想着对付这只怪物,倒不如先想想如何灭了它的血气。

张南知道,这头血兽身上的血气等同于邪气,所以必须用到锡字牌中驱魔辟邪的法术。但这驱魔辟邪的法术,又必须用人血完成。

他一眼望见了小伍手持的小刀,即说:“小伍,你把刀借我用一下,大力,你替我争取点时间!”

王自力心领神会,冲着血兽骂了一通连他自己都不懂的脏话,又连射两箭,吸引血兽注意。

同时张南用小刀划破手指,鲜血流淌之下,在锡字牌上写出两个血字——化煞!

化煞本是风水术语,世上的煞又有千千万万种之多,而煞又分有形煞和无形煞,如水,火,土,风,灯具,电器等等以及一些相关及衍生物质都属有形煞,而邪鬼之类的则属无形煞,通常世人所说的煞一般为邪煞,殊不知还有许多较为温和的煞,每一种煞的化煞方法又常有不同。张南清楚这头血兽应该归入到邪煞之中,因此要用锡字牌专门化邪煞的法术,但这种法术必须用到人血。

人血向来是驱鬼避邪之物,尤其在没有其他驱鬼避邪之物可用的情况下,可这样张南等于冒了极大风险,毕竟他身处血树林的血咒之中,一旦出现伤口,就会和王自力一样不停流血,除非是破除血咒,否则早晚一死。

就在王自力与血兽纠缠之际,张南已将血字写在锡字牌上,他准备以血制血,协同王自力一起灭了这头血兽。

于是他对王自力高声喊道:“大力,你引它过来,我先消除它的血气,你再对付它!”

张南交代得言简意赅,王自力回道:“明白!”

此时血兽正不断追逐王自力,王自力东窜西逃,不停躲闪,接着王自力转而跑向张南,血兽同样跟了过去,张南看准机会,叫了声:“大力,低头!”

等王自力低下头,张南的锡字牌瞬间拍出,两人的配合相当默契,锡字牌又正正好好打中血兽的头部,当即燃起一条条丝带般的黑焰,与血兽的血气交织在一块,惹得血兽连连狂吼。

等了约十几秒后,血兽全身的血液突然爆散开来,原本的血气已被黑焰吞噬,王自力见张南已成功,并且最好的机会到来,急忙冲到血兽跟前,利用三棱军刺,从血兽的头顶刺落。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由于失去了血气护体,血兽不再皮糙肉厚,一下被三棱军刺洞穿了头颅,军刺的尖头,直接从血兽的下巴捅出。

正当王自力喜不自胜,认为搞定了血兽时,血兽猛地张开血口,一团灼热的血液喷出,命中了王自力的左肩。

王自力痛得惨叫一声,他的左肩即刻升起一股灼热之气,衣服破碎,皮肉瞬间腐烂。

张南见王自力被奄奄一息的血兽偷袭,忙奔到血兽身旁,用小刀连刺了血兽数下,血兽才慢慢倒地。

“你怎么样?”

虽然收拾了血兽,但王自力肩膀挨的这一下不轻,张南急问道。

“妈的,还挺疼啊!”王自力咬牙苦笑一声。

张南对王自力相当了解,知道一般的疼痛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如果连王自力都叫疼,那一定是疼到无法想象。

此时王自力肩膀受伤的地方几乎皮开肉绽,面积比一个手掌还大一些,伤口不断流出深红色血液,还伴有股烧灼气味。王自力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默默忍受。

每个人都非常着急,程思琪欲哭无泪地说:“怎么办啊老师,王警官这样的话……这样的话……”

张南明白,这么大的伤口,如果一直不停流血,后果不言自明。包括他自己手指上的伤口,换句话说,只要血树林的血咒不破,他们非但出不去,最终还将死在血树林内。

“走,我们回血池,我要做法破了那道血咒!”张南直言。

于是,一群人又钻入石洞,匆匆赶回石厅。

石厅中央的血池依然沸腾,扑鼻难闻的血腥气伴随雾蒙蒙的蒸汽,甚至刺痛到他们眼睛。

王自力由小伍搀扶,全身乏力,面色惨白,程思琪和程秋娜不断地给他擦血,刚在溪流清洗干净的棉布,很快又被染成一团红色。

张南与他们保持距离,一人站在血池边上,稳定心神,尽量不被王自力的事干扰。接着一下掏出四块锡字牌,每块写上一个“降”字,意指降伏邪魔,并分四角插在血池边上,将血池包围在内。

随后他闭上两眼,开始轻声念咒。起初血池不为所动,但等张南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嗓音越来越大时,血池内的血逐渐沸腾起来,还形成一个偌大的漩涡,甚至扬起一道强风,把张南吹得站立不稳,但他坚持站定,连续不断地念咒,像是正与某股力量进行抗衡。

过会,池中的一条条血水向上窜起,于半空中再溅开,仿佛盛放的烟花。张南依旧保持直立,任凭血水溅他一身。等到血池翻腾到极点时,张南快速取走墨镜,睁开眼,一道薄纱般的光芒,射入池中,血池立即爆散,飞溅的血滴几乎洒满了整间石厅,甚至沾到了洞顶。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血池不再沸腾,浓重的血腥气也消失了。张南重新戴上墨镜,瘫坐在地,这次施法,耗费了他大量精力。

“结束了?”小伍愣愣问,他实在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是啊,好像跟刚才不一样了哎。”程秋娜也说。

这时候,程思琪注意到王自力伤口的血不再流了,欣喜地说:“你们看,王警官伤口的血停了!那道血咒肯定被老师给破了!”

听程思琪这样说,张南也看了眼手指,确实不再流血了。

血咒一旦被破,各种血咒引起的诡异现象随之终结。

张南长叹口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很累,但他感觉非常圆满。不过遗憾的是,直到现在还未掌握真正有价值的线索,给树林和长寿村下血咒的人是谁,令孙玉梅怀孕的人是谁,孙玉梅又是如何怀孕的,长寿和尚是何方神圣,都还是一个谜。

他们暂且消除了危机,却未解决问题。

王自力等人来到张南身边,虽然不再流血,但王自力的伤势依然很重,面色还很苍白,他吃力地问张南:“血咒破了吧?”

张南点点头,也没有显得太兴奋。

众人望向血池,池中的血水已是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溅到了外面,所以能分辨血池的整体构造。在用手电照射过程中,小伍忽然发现血池中间似乎有块凸起的东西。

“这是什么?”小伍凑近一步问。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约而同地踏前几步。

那东西呈黑褐色,一个成年人左右的大小,横卧在地,与石厅满是岩石的风貌格格不入,因此它绝不是岩石。

“像是个盒子。”程秋娜说。

“笑话,有那么大盒子吗?”小伍呛程秋娜。

“走去看看不就得了?池里的血现在应该没问题。”王自力提醒。

张南心想也是,血咒已被他破了,血水已与一般的水无异。

随即他们踏入池中,发现池中剩余的血水只到他们膝盖,然后再一步步走向那黑褐色的东西。在慢慢靠近过程中,张南率先看清眼前事物,说:“那是口棺材!”

“棺材?”小伍惊呼。

“而且……还是一口……人形的棺材……”

说这话时,张南已站在那东西跟前,正用手触摸。

其他人也看到,这东西确实是口木制的棺材,呈人形的形状。人形的头很圆,没有头发,嘴唇肥厚,嘴巴又大,还在咧嘴微笑,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下半身穿一条类似现代七分裤的布裤,两手放后背,姿态像是快准备跟人鞠躬似的。

即是说,血池之内,竟然藏着一副人形棺材!

张南心头一震,他忽地想起,人形棺材自古以来便是邪物的象征,甚至是术士界的禁忌之物,可用以封存灵魂,灵魂转世,还可用于施展交命,借命,换命等邪术,而且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未经刻苦修炼过的术士,根本不能驾驭这种道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孙天贵会换命的邪术了。”张南说。

“为什么?”王自力问。

“一定是有人教给了他,而那个人,就是这副棺材的主人。”

“人形棺材?那是什么玩意?”王自力感觉好奇。

“能够运用这口棺材的人,区区的换命邪术,根本不在话下。”张南没有回应王自力,自顾自说着。

“这棺材到底干嘛用的啊?”小伍也问。

张南默默打开棺材盖子,棺材内漆黑一片,即使用手电光照射,同样漆黑,仿佛无穷无尽的星空一般,而且盖子并不严密,棺材躺在血池之中,内部却不见一滴血水。

张南一下感觉到了棺材内残存的神秘气息,他不确定这股气息究竟在这人形棺材内深藏了多少年,只知这股气息相当不简单,而且包含了一种强大的怨念和诉求。

“可以用来做很多事。”张南才想起来回答小伍。

“比如呢?”小伍追问。

“灵魂转世。”张南回道。

“啊?”小伍对这类玄乎的术语实在感到头疼。

“我有个猜想,但没有太多依据的支持,更多的是直觉……”张南又说,“孙玉梅应该躺进过这座棺材。”

“哦?”王自力一愣,“你是说……孙玉梅先走进血池,再藏到棺材里?你别忘了,你没做法的时候,血池中还都是血水。”

“是啊。这口棺材不简单,假如不是血水全洒到了外头,我们也不可能发现它。有人故意把它藏在血池内……你们想想,血池是在一座石洞的深处,洞外又有瀑布,瀑布还在血树林中,几乎是对它一层层的保护。起初我以为那头血兽是为了守护这座血池,现在我明白了,血兽真正要守护的,是这口人形棺材。”

“也对,否则不必那么麻烦,把棺材藏在这种地方。可问题是,棺材里也没啥东西啊,不是空的吗?”王自力又不放心地瞧了一眼。

“现在是空的……”张南再次用手摸了摸棺材,“但之前不是。”

“之前有什么?”

“我不确定,我只知道那股残存的怨念还留在里面。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或者说某样东西……从这口棺材里出来了……”

回到血树林,他们顿时发现一道奇景,原本一棵棵血树,竟然集体恢复了本来面貌,树木不再滴血,血色也全部消失了。

不止血树,就连围绕树林的血雾,也已完全驱散。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安然离开树林。

天色仍是乌黑,树林里冷飕飕的,但他们却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晴天的感觉。

程秋娜长吁口气,说:“哎呀……终于可以离开这了。”

张南看了眼满脸憔悴的程思琪和程秋娜,心忖让两个长年生活舒适的都市女孩陪他到这种地狱般的地方受苦受难,十分过意不去。

好在除了王自力外,其他人还算无恙。但王自力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

众人慢慢走出血树林,沿一条竹林小道,回往长寿村。

沿途他们看见好几具村民尸体,有在树林内的,有在树林外的,全已流完了血,干瘪得不成样。张南叹道:“这些村里人的血咒期限到了,谁都救不了他们。”

说完,张南脸上浮现一丝凄凉。

他很想给这些村民寻个地方,好好安葬,但他还有许许多多事要做,实在没有时间。

他又突生感慨,心想:这些人尽管长寿,可生不如死,而有些人的寿命即使只有短暂的几十年,获得的幸福和快乐却远远超过他们,如果把两边情况清晰地摆在每个人面前,让人一出生就拥有选择权,结果会如何呢?

迟疑半晌,他给了自己解答:应该多数人会选择后者吧。

也许因为过度劳累,他们走上好久,才回到了长寿村。

此时长寿村灯火暗淡,毫无生机,几具年迈的,行动不便的老年人尸体横在路旁,同样鲜血流尽,活像一具干尸。

“我是觉得,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王自力蹲下身,仔细端详几位老人尸身。

张南发觉王自力正跟他思考同一个问题,回道:“嗯,这算是一种解脱,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期待这一天快点到来。”

他们又回到老鱼头家,老鱼头家的一排房屋皆已变得空荡荡的,一时显得非常凄凉。厨房里有些剩饭剩菜,他们肚子都很饿,但不太敢吃。

从客房取出行李后,程思琪庆幸般说:“好在东西全在,一样不少。”

小伍站在廊道上,正用手机跟扈村的小毛医生联系。

“喂,你小子在哪呢?”

电话响几声后通了,小伍急问。

“我忙到现在,刚要睡觉,怎么了?”小毛回道。

“行了,那你睡不成了。你赶快来一趟长寿村,这边出事了,我们还有个人受了伤,挺……挺严重的……”小伍说着望了眼王自力肩膀的伤口,“你这边混得熟,快过来给我们安排下。”

“出了什么事啊?”小毛的语气很惊奇。

“别问了,一时半会也给你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那好……行吧,要不我们就在绝品酒楼门前会合?你还记得路吧?”

“当然记得!可以。不说了,等会见。”

放下手机,小伍才想起来,他们的车正好停在那家饭店旁边。

“怎么说,你让你那同学现在过来?”王自力问小伍。

“是啊,王队,你看你这伤口不行啊,得处理一下,我再让他给我们安排安排,我们倒也没事,但两个姑娘累坏了,赶紧找地方给她们休息。”

王自力点点头,不再说话。

随即他们挪动脚步,打算离开长寿村。

就在这时,程思琪察觉到一座亮着灯的土房窗口有些异常,像是什么东西,从窗口一闪而过,造成窗内的淡黄色微光忽暗忽明。

“那边屋里有人?”程思琪疑问。

“哪边啊?”程秋娜一愣。

程思琪手指那座土房,其他人跟着注意到了,那座土房坐落在一个略微凸起的小土坡上,房里亮着灯,门前还有根电线杆子。

小伍带头,他们缓缓朝土房走去。

当接近土房之际,小伍刚说了句:“哪有什么人啊……”瞬间,一张女人脸,仿佛贴纸一样显现在窗口!

隔着玻璃窗户,他们清楚看到,有个面颊纤瘦,披头散发的女人,在窗台前微笑凝视他们,那种笑容,令他们极其不适,透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恶意。

“喂,有个女人!那个女人……”程秋娜先大声惊呼。

小伍当即上前,大声问:“谁啊?谁在里边?出来!”

程思琪忽然捂嘴惊叫:“你们……你们看呐,她没有身体!”

其实张南和王自力早已发现,窗前的女人只有一颗头颅悬浮,别说身体,连脖子都没有,下巴以下,是由一条黑色的细烟状的物体支撑。

然而小伍已经冲入土房,同时女人竟又莫名消失,窗内突然弥漫黑色雾气,王自力情知不对,冲小伍大喊:“出来!你小子蠢货吗?别进去!”

但听“嘭”一声震响,土房房顶全被震破,瓦片如碎屑般四处散落,一道长长的黑烟,高高窜起,黑烟的最高处,便是那颗女人头颅!

小伍吓得骂了句当地粗话,又叫道:“什么鬼东西啊?”

那道黑烟在半空旋转飞舞一阵,猛地一个下落,直朝小伍而去!

小伍吓得面无血色,他做了那么久警察,学的全是对付犯人的手段,而对付这种东西,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危急时,张南掏出一块锡字牌,快速写上一个“火”字,再拍向黑烟,锡字牌立即与俯冲的黑烟撞上,燃起白色火焰,黑烟瞬间被白火缠绕,骤然停止俯冲,悬停于半空当中。趁此间隙,小伍忙逃离土房,土房已然支离破碎。

很快,白火即被黑烟扑灭,那披头散发的女人发出“咯咯咯”的一阵冷笑,以一种睥睨世间的神态望着他们。

这时候,站在程思琪身后的程秋娜忽地踏前一步,姿态异常僵硬且机械地走向小伍,还伸出双手,嘴角带笑,同样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张南心头一凛,他顿时发现程秋娜的笑声跟上方的女人一模一样,而且笑得更加刺耳,更加响亮,还流淌口水,他知道程秋娜的心智被蛊惑了,对小伍叫道:“小心!”可小伍此刻的心思全在黑烟女人身上,完全没留意身后程秋娜的变化,反应终究还是慢了半拍,等他问张南小心什么时,猛地一下被程秋娜抓住了脖子。

程秋娜此举令除张南外的其他人均吓一跳,女人和程秋娜则同时响起毛骨悚然的奸笑声,小伍只感觉脖子越来越紧,一口气提不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张南摘掉眼镜,两眼立时朝黑烟女人射去一道白光,黑烟女人瞧出这道白光的不寻常处,不仅眉头一皱,瞬间收敛笑声,但也不选择躲闪。当与白光触碰的那一刻,黑烟女人发出一声哀鸣,哀鸣声大到响彻四周,并疯狂翻腾。最后,黑烟女人以盘旋飞舞的姿态,不断窜向上空,像是幽灵,又像是恶魔,还叫了声“呃……”,便消失不见了。

黑烟女人消失的刹那,程秋娜对小伍松开了手,并软绵绵地倒地。

小伍脸涨得通红,干咳了好几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干……干嘛……掐我脖子……啊?”

王自力摇摇头,显然小伍还没弄清状况。

程思琪则焦急万分的扶程秋娜起来,欲哭无泪地望向张南。

张南看了眼程秋娜,说:“没事,她就昏过去而已。”

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让程思琪吓破了胆,一下连话都说不出。

“什么情况啊?”小伍终于缓过劲来,急忙问。

“程秋娜被蛊惑了心智,所以才对你动手。”张南解释。

张南重新把眼镜戴上,王自力见了后问:“你眼睛受不受得了?”

“还可以。”

“刚才那一下,你的视力又变差了吧?”

张南默不作声,暂时闭上眼睛。

这些人中,只有王自力清楚,张南的一双阴眼,虽然具有降伏邪魔鬼怪的能力,但每次使用这种能力,便会降低对阳间事物的可见度,直至最后,就见不到任何活生生的东西,映入眼帘的,全是邪魔鬼怪,他眼中的世界,也会变得毫无光明,仅剩黑暗,如同在阴间游荡一般。

所以张南向来非常谨慎地使用他的阴眼,因为每次损耗,都会让他距离世间美好的事物越来越远。

“她是谁?”半晌,王自力问。

“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她是给程秋娜下蛊的人。”张南回答。

“那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她让我感觉惊奇,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地蛊惑程秋娜心智,刚才她虽然被我伤了,但如果下次再遇到她,我不一定有把握对付她。”

“你也吃不消吧?换作以前,你绝对不会让她那样跑了。”

张南被王自力说中心事,确实,刚才那番缠斗,已令他心力交瘁,如果双方拼个你死我活,首先他未必得胜,再者如果他失败,其余几人都得陪葬,所以与其说他逼退了黑烟女人,倒不如说互相罢手。

小伍犹在惊魂未定,又没听懂两人对话,不停追问,王自力嫌麻烦,索性让他闭嘴。

“不管怎么样,我们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得尽快离开这里。”张南说。

小伍立即背起昏迷的程秋娜,一行人赶往绝品酒楼。

行走中,小伍还对后背的程秋娜开玩笑说:“你可别又突然醒过来,掐我脖子啊!”

“阿南,我有个疑问,你说刚才那女人……会不会就是孙玉梅?”王自力忽问。

“很难说。如果是孙玉梅,那她作为阴煞实在有些离谱,居然产生人形面貌。”张南回道。

“可我觉得,以她刚才的本事,确实有办法做到酒吧那桩杀人案的手法,而且四个被切割面皮的受害者,他们的内脏和脸部也都有烧灼痕迹,像是被刚才那种黑烟烫伤的。”

黑烟的烧灼气息非常明显,不止张南,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谈论间,程秋娜缓缓醒来,一醒来就惊慌不已,几乎从小伍后背跳下身,不停问刚才的女人去哪了。程思琪花了好长时间才把情况跟她说明,安抚她的情绪,她却像记起某件事似的,表情呆呆愣愣。

“你发现什么了?”王自力瞧出程秋娜的疑惑。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程秋娜用拳头轻轻捶了捶脑袋。

“那个女人怎么了?”

“我肯定见过她。”

张南一下停住脚步,问:“见过她?”

“在哪?”王自力也急问。

“哎呀,其实,我早应该想起来了,但以前硬是想不起来,不过刚刚我见她的时候,一下子全想起来了,结果我刚准备说,我就昏迷了!”

“你到底想起来什么啊?”听程秋娜这样说话,小伍都急死了。

“那个女人,我不止见过一次!”程秋娜语气斩钉截铁。

“哪里见过,上海吗?”王自力问。

“嗯!”程秋娜重重地点点头,“一次在酒吧,一次在医院!”

“说说清楚,哪家酒吧,哪所医院?”

“就是我驻唱的嗨摆酒吧啊!而且是在君君出事前一阵子,有天晚上我见过那女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子,也不点吃的喝的,就静静地坐那。”

“酒吧客人那么多,为什么你会印象深刻?凭你的观察力和记性,应该记不住那么多吧?”

“我告诉你,我只是记性不好,我又不笨!因为那天很晚了,没几个客人,我在台上唱最后的安可曲,那女人就坐在角落盯着我瞧,特别奇怪的一点是,我们酒吧不允许白板客人,只要进了酒吧的客人,起码要点一份低消套餐,里面有几瓶啤酒,一盘水果,一些花生米之类的,但那女人桌上啥都没有,所以我印象才比较深刻啊。”

“有没有可能,她喝完吃完以后,服务员给收走了?”张南问。

“不可能!别的酒吧我不知道,我们酒吧绝对不会在客人还没走的时候收拾桌子,就算桌上的酒和东西全喝完吃完了。”

张南沉寂片刻,说:“那就是……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看不到那女人。”

张南这话,把程秋娜吓了一跳,着急问:“不会吧……我当时就撞鬼啦?”

“别提酒吧了,你说你第二次是在医院碰见她,就是你住院那次?”张南问。

“对啊!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跟你们说过,我住院的时候,走进来一个护士,身上的味道特别难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的?”

“记得。你还说她闻了你的汤,当时你也说她有点眼熟。”

“哇!你记性可真好啊,佩服佩服!”

“现在你想起来了,她就是你酒吧看到的那个女人?”

“对!也是刚才在小房子里看到的。”

“那很明显……”王自力摊开手说,“你很早就被盯上了。”

“这样说的话,在医院下蛊的人,会不会也是她啊?”一直不说话的程思琪问。

“多半是她。”王自力回道,转而他又对张南说:“我觉得,不止是下蛊,连跟你的那通电话,也是她打的,所以我刚才问,她会不会就是孙玉梅。”

张南点点头,他也承认,那女人是孙玉梅的可能性非常大,可他又想:如果她是孙玉梅,她为什么要找上程秋娜呢?很明显她不想要程秋娜的命,她一路做了那么多事,用意究竟是什么?

议论一阵,他们继续前行。

此时夜路漆黑,风吹得呼呼作响,他们又对长寿村一带不熟,所以走得很慢。走了好久,他们才回到绝品酒楼。

饭店的门当然关了,周围异常宁静,只见小毛正穿一件十分显眼的白色毛衣,站在饭店门前等候。

小毛直问小伍:“怎么啦,半夜三更的……出什么事了?”

小伍嚷嚷:“出事了,出大事了!那破村子把我们折腾得真是……”

“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哎哟……我跟你讲,这个事,一般人根本不会相信,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算了,等会我再慢慢告诉你吧,先解决问题要紧,我们现在是又累又饿,还有人受了伤。”

“好吧。谁受伤了?”小毛开始打量其他人。

“我!”王自力踏前一步。

小毛立即检查王自力肩膀的伤口,皱眉说:“伤口很奇怪啊。”

“那肯定奇怪啊!他本来就是被一个奇怪的东西给弄伤的。”小伍回道。

小毛也不问具体什么东西,就下结论说:“虽然属于外伤,但这伤口太大,表皮损伤非常严重,而且已经开始流脓,我这边只能给他稍微清理一下伤口,再包扎好,没法处理,得找家医院。”

“这附近有医院吗?”小伍问。

“没有。如果有医院,我这种乡村大夫就派不上用场了。”小毛苦笑一声。

“那先给我清理伤口吧,等明天再说。”王自力说。

“好,不过在这不行,得找个地方。”小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架。

“你这边熟,要不你给我们安排吧。”小伍说。

“熟归熟,但三更半夜的要找地方休息,除了古方长寿村,还真没其他地方。我们这不比你们上海大城市,连家小旅馆都没有。”

“那你们村呢?咦?你家不就在附近嘛?”

“我们扈村没有客房出租的,至于我家更不行,太小了,根本住不下那么多人。”小毛尴尬地一笑,显得很不好意思。

“离这边最近,又有住处的地方在哪?”张南问。

“最近的就是沥县了。”小毛干脆回答。

“可沥县离这太远了啊。”程思琪叹口气说。

“行了,我看也别折腾了,我索性辛苦一点,把你们送到沥县,沥县好歹是个县城,各方面条件都好一些,应该会有医院。”小伍说。

“那倒可以,但你开车行不行啊?你也累坏了吧?”程思琪关切地问。

“哎……这对我来说都不叫事,以前我们警队忙的时候,经常二十四小时不合眼的!”小伍略带炫耀般说。

“你们那叫效率低下,又疲劳工作!所以你看你这办事能力,哪点让人省心?”王自力直冲小伍说,小伍顿时哑口无言。

“别多说了,走吧。”王自力指了指面包车。

小毛正想问他要不要去,小伍便说:“小毛,你和我们一起吧,我对这块不熟,再说你还得帮忙处理王队的伤口。”

小毛犹豫了一会,即说:“那行吧,我陪你们去沥县。”

“村里没啥事吧?”

“没啥事,几个病人都安顿好了,再说我一个人住,想去哪去哪。”小毛笑了笑。

“啊?你没结婚啊?”程秋娜问。

“没。”小毛笑着摇摇头。

“那你家人呢?”

“哎……你真八卦啊!要不你嫁给他得了!”小伍忍不住吐槽。

“我才不要!我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程秋娜居然一本正经回答。

“人家还单身,家里人又不在了,一起都是靠自己,生活很不容易的,你以为是你啊,每个人把你惯着!”

说话时,小伍已经上了面包车驾驶座。程秋娜又不服气地反驳了几句,谁也没当回事,接着所有人一齐上车,往沥县进发。

车上,程秋娜很快睡着了,车内一时无人说话,张南想起刚才长寿村所见的满地村民尸体,内心忽然一阵凄凉。

“他们这一辈子过得艰难,到今天算是彻底结束了。但对他们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张南自言自语问。

“嗯?老师,他们是谁呢?”程思琪不明白。

只有王自力听出张南的话意,解释道:“他在说那些长寿村的人。”

“是啊,他们死的……是挺惨的。”程思琪也回想起长寿村那一具具干瘪的尸体,突生感慨。

“阿南,你说……给那些村里人和树林下咒的人,会不会也是那女的?”王自力问。

“如果都是那女的做的,那她做的事真是有点多啊。”程思琪插话道。

“是啊……做的事太多了……但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对方意图究竟是什么。”

张南用了“对方”一词,显然未将对立面限定在黑烟女人身上。他总隐隐觉得,对方就似一个梦幻的黑洞,黑烟女人也好,血兽也好,都只是这黑洞的一部分。

“等一下……”这时,小毛说话了,“你们刚提到的那女的是谁啊?”

“嘿!小毛,我跟你说,有些事啊,还由不得你不信!”正开车的小伍,急着回了句乍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

“怎么说?”

“你会相信,一个女人,居然是黑烟变的吗?”

“黑烟?”

“对,黑烟。你看吧,我就说你不信。”小伍故意卖关子。

“你们现在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啊!你告诉我吧,我也想知道。”小毛表现得急不可耐。

于是,小伍把他们在长寿村和血树林的一段恐怖经历,从小毛回扈村开始到他们再度在绝品酒楼前会和,大致讲述了一遍。好在路上几乎没车,小毛不停说话倒也可以缓解困意。

听完后,小毛半天没有反应,只低头思索,张南暗想一般人确实难以消化这种故事。

“怎么啦,你信他说的吗?”程思琪忍不住问。

“我信。”小毛回答。

“哦?不容易么。”王自力的精神状况不大好,额头微微渗汗,显然还在忍受伤口的痛楚。

“你们不会一起编这么一个故事骗我,再说骗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话说得好,到底是兄弟啊。”小伍咧开嘴笑。

“按你们的说法,现在长寿村那些人……全……”小毛有些难以启齿。

“嗯,他们都活不成了。”小伍的表情一下变得肃穆。

小毛又问:“不用报警吗?”

“报啥警啊,我和王队不就是警察嘛!”小伍想了想,随后补充一句:“不过那边的烂摊子也得有人收拾,明天一早我跟局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过去。”

“你怎么跟你们领导解释这件事?”张南好奇问。

小伍愣住了,缓缓说:“是啊,这事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这事你先别管,我来让人处理。那些村里人的死亡原因我们知道,但司法系统不会理解,要是过度声张的话,反而会造成不良影响。”王自力说。

张南赞同王自力的话,确实低调处理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太多头绪。

如果被证实是某人或某组织利用邪术蛊惑杀人,到时司法系统应该也会勉强接受。

等车行驶到沥县,已是凌晨三点多钟。沥县正下大雨,马路上不见任何人或车,路灯尤其稀少,显得格外暗淡。

此时程思琪姐妹都睡着了,王自力在闭目养神,张南也不说话,只有小毛偶尔和小伍闲聊几句。

小伍直达沥县火车站附近的祝耀旅社,即是他们头一天晚上住的地方,可奇怪的是,当小伍刚停好车,却发现旅馆的门关了。

“咦?这旅馆关门啦?”小伍摸摸脑袋。

王自力睁开眼,看了看说:“别管了,去找其他旅馆吧。”

小伍又开车在火车站附近转悠一圈,出乎意料的是,只要是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全部已经关门,火车站的大门也关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啊?”小伍将车停在火车站前,没了主意。

“这地方什么情况?”王自力诧异。

此时程思琪姐妹先后醒了,程秋娜睁开眼就迷迷糊糊问:“到哪啦?”

“啊……这不是我们第一天晚上住的地方吗?”程思琪瞧着窗外说。

“但现在这边的旅馆关门了。”小伍显得很无奈。

“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能发生什么事呢……”王自力相当疑惑。

“你尽可能找个人,问问情况。”张南建议。

小伍听取张南建议,驾车在沥县城内四处转悠,可确实是一个人影都找不到,反而是油表显示的油量越来越少。

小伍又将车停在路边,急躁地问小毛:“你对沥县熟吗?到底怎么了?”

“谈不上熟吧。沥县的人本来就少,很多人搬出去了,城市规划挺烂的,而且鱼龙混杂,所以一到夜晚,街上基本没人。”小毛习惯性地扶正眼镜。

“可我们头一天晚上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街上时不时能看到个人,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也都开着。”

“那……有可能是龙帮的人又出动了吧。”

“龙帮?”王自力一愣,“是个组织吗?”

“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是这一带的黑团伙?”小伍也问。

“嗯,算是吧。说白了就是沥县当地的黑社会,在沥县开了好多饭店和赌场,属于这边的地头蛇,没人敢惹。”小毛说。

“哦,对,我听过他们的事。好像前两年的717纵火案就是他们闹的吧?他们挺嚣张啊,据说敢跟公安的人对着干。”小伍一下想起很多。

“是的,沥县的派出所,就是被他们攻陷的。”

“啊?有这种事?那你的意思……这边现在没人管事?”

“嗯,派出所早在一年多前就被他们攻陷了,那天死了好多人。”

“哦对,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们支队后来也有参与行动的。我记得是那天一大早,沥县的公交车站前突然来了几十辆面包车,总共几百号人,个个手里操着家伙,是吧?”

“是这样的,那些人冲到街上见人就砍,连警察都不放过。后来省公安厅马上派人下来,跟他们打得天昏地暗,还一路追到山上,结果没想到他们在山上居然设了一些机关陷阱,还造了碉堡之类的东西,公安的人损伤挺惨的。这件事以后,连沥县的政府都搬走了,所以现在的沥县基本处于无人管制的地带。”

“啊?那后来呢?闹出这么大事,就没下文啦?任凭那些人胡作非为吗?”程思琪非常惊奇。

“听起来是不可思议,但小伍你也知道,沥县周边都是山路,交通很不方便,再加上龙帮的人实在太凶太狠,又分散在各个地方,想找他们比较困难,公安都吃了好几次亏了。我感觉现在这摊子就是没人愿意管,哪怕上面派军队下来,要把他们灭干净也不容易。”

“那倒是,像这种具备一定规模的团体组织就是烫手山芋,你不管它吧,它给你闹事,你打算要管吧,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还不一定能管得好。我们也最怕惹到这种事,毕竟让我们管管一般的凶杀案还行,要是大批大批的亡命徒,个个手里还带家伙的那种,说实话我们也怕。”

小伍说出心声,分析的全是现实问题,张南和王自力都很理解,他们也知道,在中国的边缘地区,这种事时而发生,只是未被媒体公开罢了。

“照这样看,是龙帮今晚又出来捣乱,所以街上没有人?”张南问小毛。

“我猜是这样的。”小毛点头。

“哎……今晚真是倒了血霉,从长寿村死里逃生不说,到这边又找不着住的地方,难不成我们要再开车去玉溪,那也太远啦!”小伍抱怨道。

“不用去玉溪,我倒知道个地方,可能还有旅馆,是在沥县东口的一个小镇,那边正好也有加油站。”小毛说。

“草!你不早说?那赶紧走吧,还等什么,你给我指路!”小伍立即脚踩油门。

按小毛所指的路线,小伍又行驶了三十几公里,才到一个破落的小镇。小镇同样显得萧条冷清,店铺基本都关了,只有一条窄巷子内,还闪着些许灯光。

小毛忙下车,朝巷子内张望片刻,便给小伍做了停车的手势,意思是旅馆还开着。

小伍终于松了口气,心想万一连这里都找不到住处,真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最主要的问题是,王自力的伤势似乎越来越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可能会有麻烦。

小伍停好车,他们步入巷子,等到旅馆门前,小伍和小毛率先进旅馆办理开房手续,张南见旅馆门牌上直接写着“旅馆”两字,心想这老板也真够懒的,连店名都不取一个。

办好手续,交完押金,他们沿一条铺了红毯的楼梯走上二楼。

“刚我问老板,老板说了,今晚房间很空,基本没什么人住。”小伍边走边说。

“这是为什么呢?”王自力问。

“可能跟龙帮的事有关吧。”小毛回答。

“嗯,老板也说了,这边是龙帮的地盘,让我们晚上没事别出去乱转,危险得很。”小伍补充。

王自力发出一声冷笑,说:“难不成老子还怕了几个黑帮流氓?在老子手下被逮进去的黑帮大佬,估计都可以排成一个队了!”

小伍不作声,可这时候,程思琪忽然惊叫一声,愣愣地站在楼梯上止步不前,盯着身后的程秋娜。

只见程秋娜两眼无神,全身不停颤抖,并且伸出两手,口中轻呼:“血……血……”随即作势要扑向程思琪。

张南看了眼红地毯,瞬间醒悟,忙拉开程思琪说:“她的花蛊症状又犯了!”

原来是程秋娜上楼之际,由于极度疲劳,又见大片红地毯,一下想起了长寿村那些中了血咒的村民,便失去理智,开始模仿村民嗜血的动作。

当程秋娜行动时,张南按住她,再次用曾于王自力公寓用过的那种特殊催眠方法,令程秋娜昏睡过去。

程思琪抱住程秋娜,眼望程秋娜憔悴苍白的面容,十分心疼,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伍还以为程秋娜是和黑烟女人缠斗时中的邪,紧张兮兮地问:“怎么回事啊?”

王自力皱了皱眉头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张南也明白,确实如王自力所说,现在他们一个受伤,一个中蛊,更嫌危机四伏,对方的来头也迟迟没有搞清楚,当下的情况,真是非常艰难。

分好房间,程思琪留在房里陪程秋娜,四个男人则聚到了另一间房。

小毛自然是先替王自力处理伤口,此时王自力伤口已出现腐烂症状,隐隐感觉到阵痛,王自力知道伤口非但没有好转,甚至还在扩散,手臂基本抬不起来,但他不想给小毛太多压力,故意强忍着不说。

小毛先给王自力把伤口清理干净,再仔细消毒,最后用纱布包扎起来。

“他的伤怎么样?”小伍急问。

“他是被一种腐蚀性物质侵害的,所以造成的伤口很大,而且还在扩散,我这条件有限,只能给他暂时性消毒,不能根治,想要完全治疗,还得去一些正规的大医院。”小毛回道。

“这边有大医院么?”张南问。

“沥县是县城,只有一家县医院,而且外头太乱,我觉得还是不要去这边的医院比较好。”小毛说。

“那要去哪?难道回昆明吗?可昆明太远啦!”小伍说。

“这样,我认识一个医生,以前是沥县县医院的副院长,去年刚退休,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他,看能不能去他那边。”小毛说。

“行啊,那副院长的医术怎么样?”小伍问。

“他是我老师,肯定比我高明。而且他退休后干起了私人医生,所以家里的医疗设备比较全。”小毛一笑。

“那就好,啥时候出发?”

“我看看……”小毛看了眼手表,“要不明天一早吧。现在都快天亮了,你们先休息个两三个小时,不然累坏了,我一会就跟他联系,从这边到他家反正也不远。”

“也对,如果半夜三更跑去人家家里,也是不大好。”小伍点点头。

决定之后,小伍和小毛便回往了他们的房间。

很快天亮了,当小伍和小毛想找王自力准备出发时,却发现王自力的状况非常不好。

王自力脸色惨白,全身不停地冒汗和哆嗦,紧靠着枕头,一时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怎么了啊?”小伍忙问张南。

“从刚才开始就这样。”尽管张南依然努力维持镇定,但他的声音却在发抖。

小毛忙打开纱布检查,发现王自力的伤口扩散相当严重。

程思琪姐妹也来到他们房间,程秋娜已恢复神智,见了王自力的模样,她们均吓了一跳。

“不行,王队去不了,我们干脆把那医生接到这来,你看怎么样?”小伍问小毛。

“这样也行,应该没问题。”小毛回道。

“来回大概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很快。我那位老师也住在沥县。”

“走。”

两人就要出发,张南站起身说:“我和你们一块去,让她们帮忙照顾大力。”

“哦?为啥?”小伍疑问。

“外面的情况比这边复杂,我相信这一会大力能撑住。”张南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个魔怪般的黑烟女人。

王自力点点头,艰难地说:“去吧。”

于是,张南携同小伍小毛去接小毛老师,程思琪姐妹留在旅馆照顾王自力。

到了外头,由于一大清早,一阵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小伍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快上车时,张南忽见一个头发蓬松的人,拎了个铁桶,拿根铁棍,在巷子口走来走去。

“看他干嘛?一个收破烂的。”小伍对张南说。

张南未搭话,一直盯着那人瞧。

“这种人沥县最多,只有这种人不怕死。”小伍又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便发动了面包车。

张南依旧未搭话,慢慢上车。

行驶过程中,张南见街上仍是稀稀拉拉,不见几个人影,也没有什么早点铺子开门。

“沥县的人,真的对龙帮这么恐惧吗?”张南问。

“龙帮算是支配了这个地方吧。”小毛回道。

过了约半小时左右,小伍将面包车驶入一个破旧的公寓区,公寓区的周边是一座座矮山,矮山上堆满了各种垃圾,尤其现在刚下过雨,从这些矮山上散发出一股不可名状的臭味。

“到了,就这栋楼的六楼。”小毛将头探出车窗外。

等下了车,张南发现这公寓区如同一座鬼城,大门岗亭里连个保安都没有,其实天色非常阴沉,可每家每户的灯光都是暗的。

“你那个副院长住在这种地方,就算没病也快被逼成神经病了吧?”小伍开玩笑说。

小毛没心思开玩笑,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他们一齐步入该栋楼的电梯,电梯内布满了一块块木板,还有一堆张贴在内的小广告,显出肮脏凌乱的迹象,可见已经许久没人打理了。

“还算好,起码有电梯。”小伍冷笑一声。

电梯门开,小伍走在第一个,当张南跟着迈出电梯时,他的后背窜起一阵恶寒,他忙叫道:“停!”

小伍被张南吓了一跳,问:“什么事啊?”

张南绕至小伍身前,视线来到最左侧的一扇大门,问小毛:“你说的那位医生,他住哪一间?”

小毛伸手指了指说:“就这间。”

小毛手指的方向,正是张南紧盯的那扇大门,门牌号标识603。

张南俨然见到,603的进户门处攀附着一团浓重的黑气,仿佛一个长发飘散的女人,在对他们发出阴笑。

同时,还有“呜呜呜……”的诡异声响,传入他们耳中。

张南心知不对,再问小毛:“你有多久没见那位医生了?”

“很久了。”小毛照实说。

“你说他以前曾是县医院的副院长,去年刚刚退休,医术相当高明?”

“是的。”

张南不再多说,一个人靠近大门,小毛赶紧又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不要过来,等在原地。”

张南深吸口气,来到门前,此时他发现大门没有关上,留了道缝,黑气便从这道缝隙中如发丝那般传出。

张南伸手触摸这团黑气,发现异常灼热,这种感觉,令他似曾相识,他一下想到了那个可能是孙玉梅的黑烟女人。

……又是她!

张南慢慢推开门,他虽让小伍和小毛两人原地待命,但两人还是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间二室一厅的房子,房子里没有开灯,黑的吓人,阳台,窗台的窗帘全被拉上了,两间房门都半掩着,“呜呜呜”的声响就在客厅,可惜张南无法准确辨明方位。

挪步中,张南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些报纸杂志,茶几旁是张沙发,沙发后还有一口古典味较浓的大钟,除此以外,客厅的其他地方都比较简约整齐。而在靠近窗台的地方,居然有张轮椅。

张南觉得奇怪,心想这医生的家中怎么会有张轮椅,显然这轮椅不大可能是来求诊的病人用的。

正思考间,张南忽觉脑后微风轻拂,像有东西在抚摸他的脖子,他猛一回头,就见一道黑气,如长蛇般窜过,然后又沿墙面不停游动。

小伍和小毛正站在门前,小伍同样感觉到不对,问:“啥东西啊?”只是他在黑暗中的视线不如张南,看不见那道黑气。

张南的眼睛一直随黑气移动,到黑气再度来到他身后时,他立即伸手去抓,谁知黑气一顿乱窜,竟然躲进了大钟后面的死角。

张南缓缓走向死角,大钟突然急剧晃动,发出“咔咔”的异响,张南用手推开大钟,刚准备踏入死角时,就停住脚步,小伍惊叫道:“喂,有人在你旁边啊!”

其实张南已注意到了,大钟另一旁的一块黑暗角落,正站着一个人影,纹丝不动,那人的脸看上去约摸五六十岁,毫无光彩,像一张古旧的黑白照片,眼神显得阴森森的。

“不要再躲了!”

张南只说这一句话,两手同时抓向那人,结果那人“呜呜呜”的叫唤一声,又化作一道黑气,沿墙面乱窜一阵后,迅速钻入了门前的地毯中。

那道黑气钻入地毯后,地毯即刻高高鼓起,小伍和小毛都看到,地毯鼓起的部分,仿佛一个深邃的黑洞,有一双眼睛,在洞内闪烁。

这双眼睛,正对着小伍和小毛两人,蠢蠢欲动,小伍心知不对,忙拉小毛跟他一块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那道黑气犹如闪电般从地毯中窜出,“呜呜呜”的声响极其尖锐。

眼见黑气快追上小伍,张南从旁赶来,并手持一块红布,那是他先前做法的红布,这块红布同样具有驱魔辟邪的用处,所以黑气一见那块红布,立时有些慌乱阵脚,变得犹犹豫豫,张南趁此机会,一下将红布拍向黑气,成功地裹住了黑气。“呜呜呜”的尖锐声响达到顶点,震耳欲聋。

包裹黑气后,红布成了球形,张南便用手轻揉红布,口中念念有词,小伍知道张南又在念咒,心领神会地拉小毛退到一边。

过了两分多钟,球形红布越缩越小,“呜呜呜”的声响也逐渐轻微,到最后,红布恢复了先前的状态,不再呈现球形,同时声响终止,说明黑气被红布生生磨灭。

解决黑气后,房里变得不那么漆黑,大门上的黑气也消失了。

小伍心有余悸地问:“刚什么情况啊?”

“那是只邪魂,从我们到六楼的时候,它就盯上了我们。”张南回答。

“邪魂是啥意思?”

“你可以理解为邪恶的灵魂。”

“怎么会这样的呢?”

“人死后的灵魂很难入邪,一般都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炼制成的。”

“哦,我大概懂了。刚才的黑影,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医生啊?”小伍转问小毛。

“是他,我瞧见了他的脸。”小毛显得很紧张。

即使如此,张南还是觉得小毛的心理素质比较过硬,若换作其他人,经历刚才那一幕,可能已经吓得失魂落魄。

“这样来说,那医生是被人暗算了?我这么理解没问题吧?”小伍谨慎地问张南。

张南点点头,然后走向房间。

小伍和小毛依然跟在张南身后,当张南推开其中一间房的房门后,三人同时闻到一股烟熏味,接着他们看到,一具暗灰色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床上的被褥和床垫则被丢弃到一旁。而尸体周围一圈,整齐地摆放了蜡烛,另外,尸体全身堆满了一张张枯黄色的道符,每张符上都写了“魇魅”二字。

当看清楚尸体脸时,小毛惊叫道:“他就是副院长!”

张南不以为奇,忙吹灭了地上的蜡烛,再打开灯,他发现副院长其实全身赤裸,身上只盖了块白布。

小伍简单检查了一下尸体,说:“才刚死不久,体温还没消失。”

“这怎么回事啊?副院长人好好的,怎么有人会害他?”小毛问。

“可能那人不是想害他,而是害我们。”小伍说。

“害我们?”小毛紧皱眉头。

“小伍说的是对的,害死副院长的人,一定预先知道我们要来找他,所以提前用邪术将他炼制成一道邪魂。这些蜡烛和道符,都是这种邪术的仪式,魇魅两字最基本的解释,就是以邪力致人死地。”张南说。

“那人为什么会提前知道呢?”小毛又问。

“应该还是那个黑烟女人吧,我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她现在自己受了点伤,就搞这么个玩意来对付我们,张先生你说是不是?”小伍问。

“差不多就是如此,不过……”张南忽地陷入思索。

“不过什么?”

半天,张南回道:“没什么。副院长的邪魂已经被我灭了,我们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先回去吧。”

“那尸体怎么办?”

“让大力想办法吧。这种邪蛊作乱的事,需要特别处理。”

下楼时,小伍在电梯里叹道:“哎……你看我们这趟遭罪遭的,完全是被人盯上了,以后每走一步,都得小心一点。”

“是啊,可惜副院长死了,王队的伤接下来不知该怎么处理。”小毛低下头,神色黯淡。

“说来也怪哈,你不是说副院长家里有很多医疗设备么?怎么一样都找不着?”

“我不知道,我很久没见他了。”

小伍听小毛的语气中流露出极大歉意,知道小毛满怀愧疚,也就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回程途中,张南一直没有说话,正思考一些事。

小伍见张南心事重重的模样,忍不住问:“张先生,你在想什么?”

张南看了眼小伍,反问道:“小伍,你和大力一样,是干刑侦工作的,凭你的经验,你觉不觉得这次事件,我们似乎一直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当然啊!”小伍直截了当地回答,“这很明显嘛!我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知道,比如我们来找副院长的事,这么的隐秘,结果对方还是知道!不过想想也解释得通,那黑烟女人明显不是人类,大概是你说的邪魂啊之类的玩意吧,肯定要比人类神通广大一点。”

“她是煞,不是邪魂。”张南纠正道。

“哎哟,差不多啦!”

“可无论是煞还是邪魂,应该都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这个地步,尤其还是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们可能是中了某种手段,而且摆脱不掉!”

“啊?”小伍一时没听明白。

“我们肯定遗漏了一些关键环节,所以我们一直处于被动,时时刻刻被人算计。”张南脸色异常凝重。

“那是什么关键环节呢?”

“还有一点……”张南没有回答小伍,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对方不止一个人,也就是说,除了那女人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辅助她,甚至是支配她。”

“哦?是么?这样啊……”小伍有些接不上话。

“如果真是阴煞孙玉梅,那她不可能具备如此精心算计的能力,不,不会是她……对方的部署和计划都相当周密,而且不显山露水,我们完全猜不透对方想要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对方绝对不止一只阴煞那么简单。”

张南脑中又浮现出了在血池内发现的那口人形棺材,心想:究竟是谁,躺进过那口棺材呢?

……还有,孙玉梅,你生下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张南苦思冥想之际,他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张南一见来电显示,居然是老袁。

“喂?”

“喂!阿南,我,老袁!”

“是,我知道。”张南心中起了悸动,他知道老袁找他,一定是有了进展。

“告诉你件事,我找到解那姑娘花蛊的法子了。”

“是吗?”张南一阵欣喜。

“千真万确。你赶紧带她过来,我们尽早把这事办了。”

“好,我了解!”

张南挂断电话,一边在想:既然程秋娜的花蛊有了解决办法,那就干脆一起去老袁家,正好小慧也是医生,可以给大力疗伤,我也是糊涂了,怎么没想到小慧。

老袁家离沥县并不远,张南却没想过直接将王自力带去老袁家让王慧疗伤,他感觉自己也是由于近期压力太大,导致思维变得有些迟钝。

“小伍,我们先接他们,然后再一块去老袁家。”张南即说。

“哦,好,就是在山顶的那座大房子吧?”小伍对老袁家印象深刻。

“是的。”张南望向窗外,不再多说。

面包车很快回到旅馆,下车时候,张南忽见巷子口有只铁桶,桶内还有根铁棍,他想起这是大清早那个收破烂的人的东西,觉得奇怪,便问:“那个人,为什么把这两样东西留在这了?”

“哪个人啊?”小伍已经忘精光了。

“就是那个收破烂的人。”小毛提醒。

“哦……怎么了,关我们什么事?”

张南思索一阵,说:“这桶是空的,说明他根本没有收到破烂,再有我刚见他时就觉得奇怪,这附近明明没有多少人,地也非常干净,他为什么选择到这来收破烂呢?”

小伍摸摸脑袋,愣了愣问:“对啊,为什么呢?”

“现在更奇怪了,他连他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一定有什么特别目的。”小毛分析说。

“不管有何特别目的,我们现在也没法证实。走吧,先回旅馆。”张南说。

三个人走进巷子,匆匆回到名为“旅馆”的旅馆。

当他们跨入大门的瞬间,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而且前台空无一人,张南心头一惊,加快脚步。就在他们准备上楼时,只见旅馆老板横躺在楼梯上,胸前大出血,与楼梯上的红毯混为一体,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流了多少血。

小伍凑近瞧了瞧,探了探鼻息,说:“死了。”

小毛再摸摸旅馆老板体温,说:“也是刚死不久。”

张南注意到,旅馆老板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脖子涨得老粗,满楼梯的血,一定是被人用利器重重地攻击胸口,导致胸骨破碎,包含心脏的内部器官稀烂成一片。

旅馆老板死状凄惨,而且对其下手的人干净利落,异常凶狠。

呆呆地望着旅馆老板尸体,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浮现于张南脑中。

……凶手的目的不是老板,是大力他们!

小伍同样想到了,叫道:“我们上楼看看!”

三人立即奔到楼上。

张南明白,当前王自力受伤,程秋娜中了蛊,程思琪弱不禁风,如果有人盯上他们,他们很难抵抗。再者旅馆老板的死状,已说明对方来势汹涌,相当不寻常。

果然,他们三间房的房门全被打开了,王自力,程思琪,程秋娜不翼而飞!

张南常自诩处事冷静,但此刻却感觉全身将要炸裂。

“他们不在啊!”小毛急说。

小伍忙检查各处角落,再打开窗户张望。

“我们的行踪应该暴露了!”小伍咬牙切齿地说。

“是收破烂的那个人。”张南心情沮丧,极度懊悔,“我早该发现他不对劲的,为什么当时没有盘查清楚!”

“哎……我们急着要去找那个副院长啊”小伍也懊恼。

张南走到窗前,小伍坐在床上,均显得垂头丧气,小毛见了安慰般说:“也许情况没那么坏啊。”

“没那么坏?人都不见了还没那么坏?”小伍气冲冲问。

“小毛医生说得是对的。”张南冷静了片刻,回头缓缓说,“对我们而言,最坏的情况当然是他们像那老板一样遇难,然而他们现在只是失踪,房间里没有任何血迹和打斗痕迹,我猜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大力提前发现了危险,带两女孩逃跑了,第二种是他们受到威胁,大力知道反抗无用,乖乖跟对方走了。”

停顿一下,张南继续说:“当然,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这间旅馆的上楼通道只有一个,他们应该没法从正门逃走,其他出口只有窗户,可三间房的窗户统统关着。而且这一带地势开阔,没有高楼建筑,受伤的大力想带两女孩逃脱的可能性非常低。”

同时张南在想:如果大力不受伤的话,一切就难说了。

“那对方不杀他们,只带走他们,说明什么?”小伍问。

“说明他们有被对方利用的价值,或者对方有求于他们。”张南说。

“那倒是给我们争取了时间。”小毛也说。

“争取个屁啊!我们上哪找他们去?”小伍很暴躁。

“我检查过了,这边没有线索,我们下楼看看。”张南说。

三人又回到楼下。

出了旅馆大门,张南没有选择沿来时的路寻查,而是往巷子的相反方向走去。很快他便发现一地的脚步印子,在一段泥泞小路上相当明显。

“我认得大力的鞋印,他总穿那双休闲鞋,两个比较小的鞋印应该是两女孩的,其中一个鞋印的鞋尖部分很深,那是程秋娜,她在紧张时总喜欢踮脚走路,我觉得她可能是跟程思琪靠在一块。其他的鞋印,应该就是带走他们的人留下的。”张南蹲下身,仔细观察后说。

小伍同样蹲下身,看着一地凌乱重叠的脚步印子,惊奇地问:“这么多脚步印子,你居然分得清楚?”

“只要你集中注意力,记住每个脚印的特征,再经过配对,就很容易发现。我和大力一样,都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张南站起来。

“这样来说,他们是被一群人带走的?”小伍问。

“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如果不是一群人,即使是受伤的大力,也足够应付了。”张南回道。

“假如是那个黑烟女人呢?”

“我觉得从旅馆老板的死状来看,不符合黑烟女人的手法,所以带走他们的应该只是普通人。”

小伍点点头,觉得张南的分析都挺有道理。

他们一路步行到巷子另一头的出口,直至大路上,也没有再发现任何线索。

“他们可能坐车离开了。”张南推测说。

“坐车离开的话,他们可以去任何地方,我们没法找啊!”小伍叹道。

此时虽然已近早晨八点,但天色依旧十分阴沉,大路上一辆车都不见,再加上王自力等人被掳走,令张南心情万分压抑。

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可以找寻王自力等人的办法。

“你们说,带走他们的人,会不会主动联系我们啊?”小毛忽问。

“哎?这有可能啊,他们有我们的联系方式,要是有什么目的……估计会跟我们联系吧。”小伍说。

张南也认为小毛说的有道理,可让他现在什么事不做只是干等,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这时候,远处灯光闪烁,原来是两辆蓝色的小卡车,正行驶过来。

待接近之后,他们发现两辆卡车上站了许多人,其中有几个人高马大,身躯壮硕。而那些人手中,全都拿了武器,有短棍,砍刀,斧子,匕首。

张南率先发现不对劲,忙说:“我们后退。”

果然,两辆卡车在他们身前停下,那些人立即下车,对他们虎视眈眈,小伍叫道:“他们全操了家伙,快跑!”

三个人急忙跑回巷子,那些人则发足追来,过程中双方的人一句话都没有招呼。

一直到巷子深处,那些人依然紧追不舍,小伍叫道:“回面包车!”

张南明白,现在追杀他们的那些人远离了两辆卡车,如果能回到面包车上,有很大几率摆脱。

面包车就停在巷子口,离他们也不远。

于是他们奋力奔向面包车,小伍殿后,但那些人追赶的速度实在太快,眼见就要追上小伍,小伍大声问道:“你们谁啊?”

小伍顺便瞄了眼,看见对方共有八九个人,冲在前头的两人异常高大雄壮。

结果对方不知是谁,直接来了句:“弄死你们!”

“我是警察,你们也敢胡来?”

那人机械式地重复一遍:“弄死你们!”

小伍心想这帮人简直疯了,震慑是不管用了,只有逃跑。

可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尤其是小毛,步伐放缓,看上去有些体力不支。

此处到巷子口还有二三十米,小伍知道双方若保持这种距离就没办法上车,或许连面包车都会被他们砸了,内心焦急如焚。

这时候,张南突然停住脚步,直接反向朝带头的两人冲了过去,那两人没料到张南会折返,一时不知所措,被张南往胸口推了一下,由于冲击力太大,脚步瞬间变得不稳。

但仅仅片刻,那两人便稳住了重心,也没有摔倒,张南感觉奇怪,另外几人立即包围上来,提起武器就要动手。

“走啊!”小伍大叫一声,护住张南的同时,踹向某个人的腹部,那人被小伍踹得嗷嗷叫唤,手中的铁棍一下掉落地上。

张南顺手拿起铁棍,瞅准另一个身前的人,猛地一棍甩向对方小腿,那人来不及躲闪,被张南掀翻在地。

之后小伍和张南又联合放倒一人,小伍见张南平时斯斯文文的,打起架来倒也不含糊。

等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人逼近时,张南说:“走!这两人有问题!”

小伍不懂张南所谓的有问题是指什么,但还是听张南的话,赶紧撤离。

他们迅速回到面包车的停泊地,小伍刚准备上车,那些人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小伍心想这回完蛋,连人带车估计都得遭殃。下一秒,三人围住张南和小毛,车门又“砰”的一声关上,张南和小毛被彻底堵死。

张南也是暗暗叫苦,他身为通灵人,对付邪物鬼魂是有一套,但跟人搏斗并不是他强项,以往是因为王自力在身边,能够替他分担这类工作。

小伍知道张南和小毛被困,慌忙叫道:“别……别动手!有事说事!”

小伍这句话自然是说给对方听的,可对方完全不理会小伍,有个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的人嚷嚷:“没啥说的,动手!给我干!”

万分危急的时刻,一旁来了三辆轿车,都是老款的桑塔纳,直接停在面包车旁,接着从三辆车上走下约七八个人,也都手持家伙,带头的是个穿布鞋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多岁,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好像每走一步都使了好大劲。

张南等人和那些人均愣在原地,不明白怎么来了第三方的人,而且不知是敌是友,正迟疑间,穿布鞋的中年人已接近他们,大声招呼:“搞起!”直接一拳挥向张南身旁的人。

张南才发现,这穿布鞋的中年人戴了个拳扣,一拳下去,那人来不及反应,被打得几乎跳起来,然后痛得滚倒地上,捂住耳朵,流了满脸的血。

张南正想问中年人为什么帮他,中年人就对他说:“张先生,咱一伙的,我来帮你弄这帮犊子!”

说着,这人又朝跟前的人一脚踹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知是打架高手。双方的人即刻打了起来,下手都是又狠又重,丝毫不留情面。

张南,小伍,小毛三人退到一边,观察这场群体斗殴,眼见那中年人只凭自己一人便放倒了对方好几人,口中还不停嚷嚷:“他娘的!给我干!干得他们服气!”无论战力,气势,全碾压对手,这场斗殴很快失去悬念。

不一会,对方一个个倒地,中年人那边就受伤了一人,到对方只剩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时,张南忙提醒:“小心,那两人有问题!”

小伍又一次听张南说那两人有问题,不明所以,忙问:“啥问题啊?”

“我也说不清楚。但他们的表情,眼神,还有身材,都告诉我他们不是一般人。”张南回道。

“他们除了壮一点,没什么不同啊。”小伍依旧看不出。

中年人听到张南的话,笑了笑说:“没事儿,娘的,看老子废了他们!”

中年人立即一拳挥向其中一人,他身后的手下则围攻另一个,谁知中年人猛地一拳挥过去时,那人竟然不躲不闪,硬生生地挨了中年人戴拳扣的一拳,可那人只是脚步踉跄一下,仍稳当地站在中年人身前。

中年人这才意识到对方确实不大正常,那人表情极为呆滞,两眼无神,尽管满脸是血,但嘴角微微带笑,似乎完全没感觉到疼痛。

“啥玩意啊?”

中年人随意问了句,对方却不回答,而是膝盖用力撞向中年人,中年人倒也反应迅速,急忙用手护住腹部,可还是被对方顶得往后连退好几步。

这一来中年人火了,他见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已被他的人按在地上,拼命挣扎,他就招呼两人过来帮忙,还取了根铁棍,骂道:“他娘的,给我废了这犊子!”

这回三人一齐出手,身材高大的人尽管威猛,不过行动缓慢,立即被两人按住,中年人抡起铁棍,怒火中烧之际,已失去理智,直接朝那人的后颈一棍砸下去。

后颈是人的生命中枢,受打击的后果极其严重,容易致死,围观的数人见中年人出手这么狠,全都一惊,小伍直喊:“要命了!”

可中年人已来不及收手,一铁棍结结实实砸在那人后颈上,伴随一声骨骼脆响,那人瞬间被打趴下,中年人才回过神来,当场愣住,他自然知道这一下多重,猜想这人应该活不成了。

此时对方全部倒地,有些在地上不停打滚,有些捂住伤处不动,但都没有致命伤,唯独被中年人一棍打中后颈的人,伤势看似最重。

正当他们都以为这人必死的时候,这人居然又缓缓地爬了起来,伸手摸摸后颈,似乎浑不知觉,嘴角依然带笑,还流着口水。

中年人万分震惊,想骂又骂不出口,直到听张南在说:“走,不要管这两人了!”

其他人也都瞧出这两人不太寻常,不想再管,赶紧回到车上。

小伍发动汽车,那中年人也一起坐上他们车,对小伍说:“开车,我带你们去个地儿。”随即中年人又从车窗朝那三辆桑塔纳做个手势,意思是跟着他们。

面包车驶离后,张南张望一眼,见那两个身材高大的人正直挺挺站在原地,动作极度僵硬。张南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什么。

“你们是谁啊?”

脱离危险后,小伍着急问。

“救你们的。”中年人漫不经心地回一句。

张南发现中年人捂住腹部,说话有些吃力,显然刚才挨的那一下也不轻。

“你怎么认识我们?知道我们被人追杀?”小伍继续问。

“我不认识你们,不过我有朋友认识你们,他让我们照料你们。”中年人说话相当直爽。

其实张南已猜出中年人多半是受人之托来帮他们的,理由是中年人知道他的姓氏。并且刚在中年人那批手下中,张南注意到某人有些眼熟,原来正是大清早那个收破烂的人,可见中年人早已派手下伪装成收破烂的来留意他们行踪,所以才能第一时间赶来救援。

“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张南客气地问。

中年人救了他们一命,张南充满感激。

“李光明,你叫我老李就成。”中年人干脆回答。

“哦,您在东北待过吧?”张南听出李光明说话带点东北口音,但又不是最纯。

“我可跑过不少地儿,东北……住了近十年吧。”李光明感慨般说。

“难怪,十年不短了。”小毛也听出了李光明的东北腔。

“师傅您刚说您朋友认识我们,您朋友是谁?”张南又问。

“那个……张先生,我也不想骗你,现在不方便说。”李光明突然脸一红。

张南瞧出李光明是个性情直爽,不擅说谎的人,既然不肯说,就不再追问。

“刚才追杀我们的人是谁?”张南继续问。

“怎么?你们不知道?”李光明一愣。

“不知道啊!”小伍回答。

“为什么我们应该知道?”张南一怔。

“啥?他们追杀你们,你们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李光明嗓门很响亮。

“他们追杀我们,不代表我们会知道他们是谁。”小毛说。

“哎哟,你们别跟我绕了,绕得我脑袋疼。他们全是龙帮的人,这地儿也只有他们有胆量干这事!”李光明回道。

听到“龙帮”二字,张南并不觉得有多意外,其实他已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是龙帮的人,只是不明白龙帮的人为何找上他们。

“我感觉也像,昨晚肯定是龙帮的人出动了,所以街上没人。这么说的话,王队他们是被龙帮带走了吧?”小伍推测道。

“是,你们的朋友,一个男的两个女的对不对?被龙帮带走了!”李光明点点头说。

“您看到了?”张南问。

“小陆,陆友铭,他是替我盯梢的,就是他看见龙帮的人带走你们朋友,才招呼我们过来的。”

张南一听便知,李光明口中的陆友铭就是那个伪装成收破烂的人。

“哦……我懂了,大早上在巷子口收破烂的人,是你手下对吧?”小伍也明白了。

“对!”

张南越听越觉得奇怪,按这样说,李光明既然派人盯梢,说明李光明早已知晓他们行踪,可他们行踪如此隐秘,昨晚回沥县也是临时主意,李光明怎么能知道呢?

“师傅,我再问问,您一早派人守在巷子口,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们会遭龙帮的人袭击?”张南问。

“你别叫我师傅,听着味儿怪,叫我老李就成,大家都是自己人!那啥……我可不知道你们会被龙帮的人整,也不知道你们和龙帮有啥过节,反正我就派人盯着你们,有点啥事,照应你们一下。”

“哦,是我们认识的那位朋友,让您帮忙做的么?”

“是啊!我跟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交情,他让我办的事,我肯定得尽力!”

听李光明说“出生入死的兄弟交情”时,张南恍然间想到一个人,也只有那人,会这样帮他们,并且知道他们行踪。

张南笑了笑,问:“我的那位朋友,是老贾吧?”

张南想起出发去云南那天,他跟王自力还特地去了趟老贾的咖啡馆,把当时情况大致跟老贾说了遍,老贾表面虽然波澜不惊,实则非常关心他们此次行程,临走前还说沥县那一带挺乱,让他们一定注意安全,一旦有事马上联系他,他在云南那边有人。

张南暗想:老贾担心我们安危,但又怕我们嫌麻烦,所以干脆派人暗中照顾我们,这个老李,应该是老贾在云南这边最信赖的人了。

“哎,哎……那个……”被张南猜中,李光明一下变得很尴尬,“你咋知道啊?”

“很简单,老贾以前是道上混的,也在东北住过许多年,你又和老贾年纪差不多,外加老贾比较清楚我们的行踪,所以很明显是他安排的了。”

“张先生你这么聪明,一猜就中!对,我跟他就是在东北认识的,我就说嘛,那老家伙非要让我瞒着你们,别让你们知道,我说这有啥啊,兄弟朋友间帮帮忙不是应该嘛!他又说你们不一样,怕影响你们,你看现在你们不也知道啦?”

张南笑着点点头,他知道老贾为人义气,是个懂得感恩的人,早年在道上是个赫赫有名的大混子,人脉极广。而在老贾混迹道上时,他救过老贾一命,老贾一直将这事放在心上,把他当作恩人,后来两人也成为推心置腹的朋友,所以老贾这次才会费尽心机地帮他们。若不是老贾,他们恐怕性命堪忧。

“我们现在去哪?”小伍问。

“我带你们去个安全的地儿,龙帮在沥县太猖狂,尽量不要靠近沥县。”李光明说。

不一会,四辆车行驶到了一条荒僻的山路,山路两旁全是大树,半山腰上还有一块块坟地。几座黑漆漆的房屋坐落在离坟地不远的地方,树林环绕,非常的隐蔽。

“这是座坟山,已经荒了好几年了,我有个兄弟叫大宝,买下了这些破屋子。平时有点啥事,我们就到这聚会聚会,你们放心,绝对安全!”李光明介绍。

其实张南并不太在意他们的安危,更担心的终究是被龙帮抓走的王自力等人。

四辆车停到屋门前,立时有几人出门迎接,为首一人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头上绑了个辫子,见到李光明,满脸的热情。

李光明对张南说:“这就是我刚说的大宝,你可以把他当小弟使唤,没事儿。”

随即李光明转头对大宝说:“这是张先生。”

大宝一听“张先生”,顷刻笑容满面,客气地说:“哦,您就是贾哥的朋友啊!幸会幸会!来来来,屋里坐!”

张南当即明白,这些人一定是老贾事前都交代过了,他相当了解老贾办事的细心程度。

准备踏入屋子的时候,小伍有些犹豫,悄声问张南:“他们也是黑帮的吧?”

张南一愣,才意识到小伍警察的身份,回道:“暂时把这些顾虑放一边吧。”

“也对,他们救了我们,又没做啥事。”小伍释然了。

“张先生,他们是你朋友么?”小毛问张南。

“应该说,是我朋友的朋友。”

进了屋子,张南见桌上摆了各种零食水果,还有好几条烟,大宝立马抽出三根烟发给他们,结果张南等人没一个抽烟,都摇了摇头,大宝又笑说:“那行!我们让人在做中午饭,酒也备了不少,一会我们喝喝痛快,贾哥和李哥的朋友,真得好好认识认识……”

李光明忽然眉头一皱,厉声说:“干啥呢?他们到这是陪你喝酒来的么?你个瘪孙又犯傻了吧?我们是来谈人命关天的大事,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玩意!赶紧弄口饭上来,我们指不定马上要出门!”

李光明骂完大宝,又瞧了一眼满桌的零食水果,大声命令:“全给我收了!”

大宝都不敢吱一声,忙让人按李光明说的打扫干净,只给张南等人各泡了杯茶。

李光明陪张南等人坐下,略表歉意地说:“这般弟兄平日里都是混人,张先生别介意,我知道你们朋友被龙帮抓了,急坏了对不对?”

“对!”张南直截了当地回答,同时他发现李光明虽然言语粗鲁,但其实跟老贾一样,是个心思慎密,做事有条不紊的人。

“现在他们被龙帮抓了,我们该去哪里找他们?还有……龙帮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我没懂啊!”小伍急问。

“这个我刚说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和龙帮有啥过节。反正你们也别急,龙帮人多,我们人也不少,在沥县到处打听打听,总能打听点消息出来。”李光明说。

“关键我们不急不行啊,我们被抓的那三个人,其中有个受了伤,另外还有两个女孩也禁不起折腾。所以我们刚商量着是不是先报警,让公安方面派人来处理。”小伍试探性问。

“报警不好使!那些警察除了吆喝吆喝小老百姓,能干点啥事?道上的事,还得用道上的规矩解决!”李光明不知道小伍身份,因此说话毫无顾忌。

“那按你说的,该怎么办呢?怎么用道上的规矩解决?”小伍带点不服气地问。

“简单啊!带人跟他们干呗,先把他们都干趴了再说!”大宝插口道。

“你给我闭嘴,你懂个啥?给我滚一边去!”李光明冲大宝骂,大宝随即不敢吭声了。

“关于这个呢……”李光明继续说,但似乎显得很为难,“办法我有,不过我也不能瞎做主张,得你们来定!”

“我们来定?你刚不是说用你们道上的规矩解决嘛!”小伍笑了笑。

“道上的规矩分很多种,有软的有硬的,你们如果想来硬的,我立马找人跟他们干,如果想来软的,我这也有办法……”李光明说。

“怎么找他们干,你们知道龙帮的人在哪么?连警察都找不着他们。”小伍说。

“警察?警察能找着他们就有鬼喽!”李光明笑出声,“我们有我们的路子,再说我们跟龙帮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伍心想也是,黑道上的事,肯定还是黑道上的人最清楚。

张南没多说话,他正思考一件事,此刻听李光明说跟龙帮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便借机问:“不好意思,我插句话。老李,既然你对龙帮的人挺熟,我问你件事。”

“行,你问。”李光明坐坐直。

“刚才追杀我们的那些人中,有两个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长得人高马大,特别彪悍,你以前有见过他们吗?”

经张南一提,李光明忽地想到了那两人,忙答道:“哦,就那两货,特别抗揍的!嗯……好像以前没见过,就今天刚见。龙帮的杂碎那么多,就算见过也忘了!”

停顿了下,李光明问:“你咋问这个啊?就因为那两货抗揍吗?”

“他们不是一般的抗揍……”小伍也对那两人印象深刻,“你最后一棍子,可是结结实实打在那人后脖子上的,正常人能不能活命都成问题,结果那人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把我给看呆了。”

“你这么一说,也对啊……我那一棍,差不多是往死里打的,当时要不是急了,我下手也没那么狠。可那孙子啥事没有,站起来还想找我们接着干。”李光明边说边回忆,后背竟感到一丝凉意。

他混迹黑道这么些年,也确实没见过那种体格的人。

“那两人有问题。”张南下结论。

“啥问题啊?”李光明眯起眼睛。

“当时情况比较乱,所以我没有看仔细,但我闻到了他们身上的异味,类似于尸臭的味道,他们应该被人下了邪术。”

“啥?邪术?”李光明一呆。

“尸臭味?我怎么没闻到?当时我可离他们更近啊!”小伍疑惑道。

“你们闻不到这股异味不奇怪,我是通灵人,本身体质方面就和你们不同。”张南说。

“啊?通灵人?”一直忍住没说话的大宝,终于发出一声惊叹。

李光明又冲大宝吼:“闭嘴!一惊一乍的干啥?”

张南看了李光明一眼,发觉李光明表情淡定,对他通灵人的身份并不如何吃惊,显然已经提前知晓了。

张南即想:老贾把我身份的事都可以告诉他,看来他们两人关系真的非常铁。

作为张南的忘年交,老贾平日里最是维护张南的隐私,甚至胜过王自力,这一点张南相当清楚。

“因为被下了邪术,所以他们比较抗揍,不容易死吗?”小毛问。

“应该是这样。不过我现在掌握的线索还太少,只有等再见到他们,我才能观察他们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特征,以判断他们被下了哪种邪术。”

“哦,哦……”李光明点点头,神情尴尬,他发现张南说话文绉绉的,交流有些吃力。

“软的办法是什么?”张南问李光明,他还惦记着刚才李光明所说的软硬两种办法。

“软的办法么……哦,对了,是这样,我这呢,认识个人,做黑市生意的,算是跟龙帮的人打过几次交道吧,对龙帮的人挺熟,也住在沥县附近。我想要不让他做个中间人,约龙帮的人出来谈谈,你看怎么样?”李光明说。

张南思虑片刻,觉得这个办法确实比和龙帮正面硬碰缓和不少,但他并不了这个所谓的中间人。

“这人靠谱吗?”小伍也不怎么放心。

“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办事还行,挺实在的一个人,只要他答应的事,还没见拿不下的。跟我呢关系不错,我找他帮忙,一般没啥问题。”李光明胸有成竹地说。

“既然这样,那先试试吧,我们来个先礼后兵。”

张南明白,当下的局面,实在不适合与龙帮起正面冲突,只因王自力等人被对方控制,他们终究处于被动。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既然他们抓了你朋友,肯定找你们有事,如果有事,那大家约着见个面,谈谈清楚,互相间露个底,再想想接下来怎么搞。”李光明也同意先礼后兵的做法。

“那就麻烦您联系一下你说的那人吧,我们时间不多,最好马上出发。”张南催促道。

“行,我懂。你们等等,我给他去个电话。”

李光明立即起身,一个人跑到屋外,用手机打了通电话。

片刻后,李光明进屋,笑容满面地说:“约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不过他说他不想见太多人。要不这样,张先生,就我跟你两人过去,你让你朋友等在这边,你看怎么样?”

“我们不能一块去?”小伍不大乐意。

“也不是不能,就是那人性子挺怪,而且不喜欢抛头露面,也是冲着我的面儿,他才答应见见你们,但如果人太多,估计他也不高兴,到时候事情可办不成了。”李光明略显为难地说。

“可以,我一个人跟你去吧。”张南表示理解。

“好好,没事儿!让你朋友在这休息休息,有啥事找大宝。”李光明笑说。

匆匆吃了顿午饭,李光明开一辆普桑,便和张南一同出发。

张南看了眼时间,发现已是下午一点多钟,再过几个小时就天黑了,内心万分焦急。

李光明瞧出张南心思,安慰般说:“你别急,我们要找的那人叫郭洪,是个生意人,离这不远。他办事真挺靠谱,让他出面跟龙帮谈,肯定有用!”

张南丝毫不怀疑李光明说的话,但他仍非常担心,毕竟从见郭洪到与龙帮谈判再到救人,中间可能存有许多繁琐的过程,这样也意味着时间的流逝,所谓夜长梦多,在王自力受伤,程思琪姐妹又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前提下,这种事若拖得太久,危险性不言而喻。

“老李,我们被抓的三个人,一个是受伤的男人,另外还有两个女人,落在龙帮手里,你也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如果情况允许,你看今天能不能把这事搞定?”张南急问。

“我知道我知道,反正我尽力。”李光明话说得比较诚恳,但显然不敢跟张南保证。

接着两人各想心事,很久都没有说话,到车行驶到一条山路上,张南又问:“老李,那个郭洪,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李光明回道:“他算是龙帮的合作伙伴,给龙帮拉生意的。你要知道,像龙帮那种道上的组织,下边要养那么多弟兄,不可能老是靠偷抢拐骗赚钱,他们也搞一些产业,比如开赌场,开舞厅,还有走私。但你想,他们要走私的话,得有专门的渠道,否则货不好卖,这时候就需要郭洪那种黑市的中间人,替他们找买家。郭洪这方面路子广,手里头抓着名单。”

“他们走私些什么?”

“毒品肯定少不了,还有……我听说啊……他们连军火的生意都干!”说这话时,李光明故意把语声放轻,营造一种神秘感。

张南点点头,大致明白了郭洪的身份,也就不再多问。

下午两点零十分,李光明将车停在一座荒山的山脚处,附近有些倒闭的化工厂,以及一条破旧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老房子,人也不少,好多出来摆摊卖小吃的商铺,也有一些看上去脏兮兮的小饭馆,吆喝声,嬉闹声不绝于耳。

这边如此热闹,倒令张南感到惊讶,相比死气沉沉的沥县,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下车,张南就问:“老李,这边怎么那么热闹?”

李光明笑笑回答:“这边算是郭洪的老巢啊,叫黑水镇,龙帮罩着的地盘。警察都不敢来管,你说能不热闹么?”

“会不会连沥县的一部分人,都搬来这住了?”

“对,是有一部分,但应该不多。还有啊,这边白天看着还行,晚上乱得很,你也知道,没人管的地方,容易无法无天,喏,你看,这条路到头有家溜冰场,基本上天天晚上打架,每个月都要死几个人,另外……你别看这边满眼的饭馆,实际上这边啥最多,你知不知道?”

张南摇摇头。

“赌场最多。”老李又压低声音。

“地下赌场么?”

“那也不能叫地下了,这边都是正大光明的开,好多澡堂子,饭馆,舞厅,里面都设了赌场,我带兄弟去玩过几回,他妈的黑得很,有次还跟赌场的人干了起来,那次可把我笑死了。”

听这话头,张南感觉李光明似乎打算好好跟他讲述一遍当年的“光荣史”,可他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些,早点见到郭洪才是最迫切的。

“郭洪在哪呢?”张南立即言归正传。

“哦,就前边,快到了!”李光明收敛笑容,手指了指。

两人站停在一家药店门前,药店门牌上写着“良辰药房”。

走进药店,张南发现里面均是一些中草药,品种很多,张南认得的有麻黄,金银花,龙胆草,苦参,土茯苓,紫花地丁,也有比较常见的人参,灵芝,何首乌等。除中草药外,店里大门旁的架子上还摆了许多地方特产,都是些张南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店里有两名店员,均是上了年纪的妇女,望见李光明后,也不问来做什么,只默默注视着。

李光明问了句:“大妹子,你们老板在不在?”

其中一个妇女点点头,伸手朝内指了指。

李光明即回头对张南说:“走!”

李光明掀起门帘,两人一齐迈步踏入。

门帘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令张南想象不出这家药店究竟有多大。李光明显得熟门熟路,可见来过已经不止一回。

“郭洪是做中药生意的?”张南随口一问。

“他啥生意都做,路子广得很。”李光明说。

不一会,两人转进一间内房,内房中坐着一个男人,正用茶几上的热壶倒茶。男人满脸胡渣,目光炯炯有神,看上去非常硬朗,只是身高矮小,缩减了他相貌带来的英气。

李光明毫不客气地坐下并打招呼:“老郭,好久不见了吧,最近忙乎啥呢?”

郭洪递给李光明一根烟,再递一根烟给张南,张南随即做手势示意他不抽。

郭洪再慢慢给两人倒上茶,才回道:“忙啥呀,瞎混呗。”

李光明知道张南心急,随便寒暄几句,便入正题。

“……事情呢,差不多就是这样,你就爽快回答我一句,那三个人,你能不能想法子帮我搞出来!”

郭洪冷笑一声,说:“开玩笑,龙帮手里的人,哪能想要就给要出来。”

“别扯皮了,说吧,你给个价,要多少!”李光明没什么耐心地说。

“不是钱的事儿……”郭洪瞧了张南一眼,“要真能办,冲跟你这交情,我也不能问你要钱。

这时,张南问:“你想要什么?”

郭洪眉毛一挑,回道:“不要乱想。我没这个把握帮你们要人,所以话得给你们说说清楚。”

李光明用手敲敲桌子,沉寂半晌,又问:“那你说,有啥法子能跟他们要人?”

“一男,两女,这是你告诉我的?”

“是!”

“然后这男人,还是个公安?”

“对!”

“公安的人……我感觉难!”郭洪摇摇头。

“不难还能找你么,真是……”

“我问你,龙帮的人抓他们为的是啥?”

“我哪知道!”

张南有些忍受不了郭洪故作高深的说话口气,直说:“他们抓了我们的人,一定有特别的目的,您能不能帮我约他们出来见个面?”

郭洪盯向张南,还未回答,李光明就说:“对嘛,先跟他们碰个头,坐下把事情谈谈清楚再说。”

“这倒容易。”郭洪低下头,居然用指甲刀在修剪指甲。

“最好还是牵头的人,别到时候谈半天谈不出个屁来!”

“行了,你们去吧。”郭洪语声很轻地说,没有再瞧他们一眼。

张南见了心想:这算交代完了?

李光明站起身,拉住张南胳膊说:“那我们先走了。”

“老规矩,别走前门,走后门。”郭洪不忘交代。

从药店的后门出来,张南问李光明:“他会马上去办么?老李你知道,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你放心,他这人就这样,面儿上很冷,但办事麻利。”李光明笑说。

张南对刚才郭洪那种敷衍的态度感觉很不放心,悻悻跟老李回到车上。

离开黑水镇的途中,张南又尝试拨打王自力等三人的手机,全是关机状态。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做一些徒劳无功的事。

快到坟山的时候,张南意识到接下来所能做的事只有等待,越来越焦心,想催李光明再好好跟郭洪说说,刚准备说,李光明的手机响了。

“喂!”

李光明只说了个“喂”,便默不作声,等候半天,他才回了句:“行,我记着了。”

挂断电话,李光明笑对张南说:“你看,我说老郭办事麻利吧,他帮我们今晚约了个饭局,跟龙帮的人坐下谈谈,就在沥县,那地方离这挺远,我们这会直接过去。”

张南没想到郭洪办事竟然如此有效率,并对自己先前所持的怀疑态度感到一丝歉疚。

“我们两人么?”张南随即问。

“不,老郭也一块去,我跟他约了个地儿见面。”

行驶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李光明将车停在沥县县内一座桥上,又等了近半个钟头,郭洪开了辆黑色SUV从旁经过,摇下车窗对李光明大声招呼:“跟我走吧!”

两辆车一前一后,沿沥县高速路段行驶。

天色依旧十分阴沉,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几辆长长方方的货车从旁驶过,远看就似一口口大型棺材。

张南正发呆着,忽见郭洪的车在前方停下,原来此处是个广场,但显得异常破旧,李光明告诉张南,这里以前相当热闹,如今商户基本都搬走了,留下一些空荡的帐篷和小摊。

三人下车后,就往广场内走。

走进一家商场的大门,他们再沿环形楼梯缓缓向上,张南发现这商场里就像坟场一样,不但毫无生机,还伴随一股死老鼠般的臭味,也许因为不透气的缘故,空气质量极差。

等他们到三楼,张南才见两个人影,那两人都是头戴帽子,形貌猥琐,徘徊在一扇用深红色帘子遮挡的大门前。

李光明指了指说:“这地儿过去是家歌舞厅,现在应该被龙帮霸占了。”

张南应了声,也不以为意。同时郭洪径直上前,跟那两人一顿招呼,两人便拉开帘子,请他们进入。

门内是一间圆形的大厅,较为空旷,正当中有个圆台,上头凌乱摆放了几张桌椅,张南猜想那圆台应该就是以前歌舞厅的舞台。光线十分暗淡,有几人坐在台上,还有几人围站在圆台周围。

由于张南在黑暗中的特殊视力,他一眼就见台上有个身穿红色夹克的人,相貌极丑陋,鼻子像一坨大蒜,从架势和座位来看,应当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人物。

果然,郭洪一上台,那人便嚷嚷着说:“哎哟,郭哥,好些日子不见了嘛,最近混得怎么样啊?”

那人嘴上客气,实际一动不动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斜眼瞧向郭洪,满脸的不屑。

郭洪哼了一声,也不回答这人的客套问话,冷冰冰地说:“卷鼻,人我带来了,你们自己谈!”

说完,郭洪往身旁的椅子一坐,再对李光明和张南招招手。

张南才知道,原来这人叫卷鼻,与他的形貌倒挺贴切。

迈步上台时,张南望了望四周,发现台下站的人要比台上的人多不少,个个人高马大,站姿硬朗,好像站岗的军人一般,对张南等人视若无睹。张南忽然意识到什么,不仅眉头一皱。

同时,郭洪已经在给卷鼻介绍李光明和张南,大致说明来意,又对李光明说:“他叫卷鼻,在龙帮的地位不低,能做得了主。”

卷鼻哼了一声,故意笑嘻嘻问:“找我出来啥事啊?”

李光明是个直性子,立即脸一板,厉声说:“草!装傻是吧?”

卷鼻摇摇头,笑个不停。

郭洪看不下去,放开他厚重的嗓门问卷鼻:“能不能谈点正事?”

卷鼻晃了晃脑袋,稍稍收住笑容,说:“行,谈呗!”

李光明开门见山地问:“那三个人,是被你们抓去了吧?”

“哪三个人啊?”卷鼻脸上的笑容依旧未退。

“小逼崽子!跟我犯混?装糊涂?”李光明气得站起身。

“我怕死了!脾气那么大呀!”卷鼻朝左右两边看了看,再装模作样地摸摸胸口,笑着说。

“我跟你说,小逼崽子,少跟我得意,老子玩刀玩枪的时候,你他妈还在啃奶嘴吧?”

“哟……”卷鼻继续冷笑,“你挺凶啊,忘了来这干啥的了?还有,看看周围,现在什么局面不知道?”

实际李光明当然清楚,包含郭洪在内,他们才三个人,再说郭洪也未必向着他们,而眼前龙帮的人大约有二十几人,一旦双方闹翻,若要动手,强弱太过悬殊。只是李光明生性胆大,从不服软,尤其他知道谈判最重要的就是气势,如果气势输了,谈判必定处于下风。

但他也知道不能随意乱来,毕竟张南是老贾委托他照顾的人,假如张南有什么闪失,他没法跟老贾交代。

“我怕是你忘了咱来干啥的了。”李光明回了句不冷不热的话。

张南一直没有插话,仍在观察四周。

“我们呢,看在郭哥的面子上,答应跟你们谈一次。所以别不识好歹,客气一些,把大家都搞不愉快了,还怎么谈事情?”卷鼻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李光明心里觉得好笑,暗道也不知谁不识好歹在先。他不愿再跟卷鼻理论,又问一遍:“我们那三个人,是被你们抓了吧?”

“是啊,咋了?”卷鼻抬起头,以一副睥睨的姿态说,“我知道,你们想让我们放了那三个人,对不对?”

一听卷鼻承认,张南忙问:“他们被你们抓去了哪,你们有没有冒犯他们?”

卷鼻望向张南,目光如电,然后笑嘻嘻说:“我没上过学,啥叫冒犯啊……嘿!他们三个人吧,两个女孩长得挺漂亮,一个男的应该是身体不大好。所以你急坏了是吧,张先生?”

张南心头一震,想道:他居然知道我姓张,看来他认识我。

“废什么话!你把他们关哪啦?对他们做过啥事?”李光明催问。

“你老糊涂了吧?我傻啊,告诉你他们被关在哪,让你派人去救啊?”卷鼻笑出了声。

“他们现在好不好?”张南急问。

“你放心,我们会给他们喂饭喂水,反正死不了。”卷鼻冷冷回应。

“说吧,我们跟你要回那三个人,啥条件!”李光明显得很迫切。

“嘿嘿,终于谈到点儿上了。其实吧,今天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们,否则我们抓那三人干嘛呢?直接一枪崩了不就完了么?既然这样做,肯定有事儿,你说对不对?”

“别他妈拐弯抹角,有屁就放!”

卷鼻又“嘿嘿”笑了一声,目光慢慢移到张南身上,轻声说:“要我们放他们,其实挺简单,而且我保证不会动他们身上一根毛,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卷鼻直接用了“你”这个称呼,而不是“你们”,显而易见这句话是对张南一个人说的。

“什么事?”张南问。

“把你的命给我们。”

卷鼻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这句话却仿佛引起了一道霹雳。

“说啥呢?”李光明几乎跳起来。

“咋了?我说的不够清楚?”卷鼻瞄了眼李光明。

张南面色依旧非常平静,问道:“你说的是不太清楚,你想要我的命,因为什么?”

“这你别管!反正就是用你的命,换他们三个人的命,一条命换三条命,你们还赚了呢!”卷鼻回道。

“这哪行……”李光明气急败坏,刚要发作,张南便示意他先别说话。

“你说你想让我把命交给你们。”张南对卷鼻重复一遍。

“是啊!”

“你这句话的描述不够清晰,我怎么把命交给你们,你们是想杀了我,还是让我彻底服从你们,替你们做成某件事?”

“哎……你他妈少跟我玩文字游戏!反正呢,你也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时间考虑,等考虑清楚了,你再让郭哥联系我。我也给你保证,至少这几天,你们那三个人我不会动他们,该吃吃该喝喝,一样都少不了他们!”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张南说。

“回答个毛啊!我说了,等你考虑清楚了,决定交出你的命了,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做!”

言毕,卷鼻站起来,朝两旁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准备离开。

郭洪跟着站起来,说:“行吧,人家说的够清楚了,你们先回去慢慢考虑,考虑完了告诉我。”

随即郭洪迈步出了大厅。

郭洪开自己的车先行一步,李光明和张南两人慢慢回到车上,李光明一路骂骂咧咧,气得脸通红。

驶离广场时,李光明对张南说:“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总有办法对付那帮逼崽子!”

张南沉默不语,却在想另一件事。

“你可不能做傻事,去答应他们啊!那帮逼崽子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摆明了是玩儿你呢!”李光明又说。

张南没有搭话,半晌,抬起头说:“我告诉你一件事吧,老李。”

“啥事?”

“刚刚在场的那些人,除了卷鼻和他身边的两个人外,其他的都不是活人。”

“啊?”李光明不由自主地猛踩了下刹车,“你说啥啊?”

“是的。我没乱说,你也没听错。他们不是活人,我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丁点鲜活的气息,反而闻到他们身上一股浓浓的尸臭味,就和早上追杀我们的那两高个子一样。”

“不是活人,难不成是死人啊?大白天的你哪能跟我说这话!”李光明甚至有点怀疑张南在戏弄他。

“老李,你信我,我没有骗你。我和你不一样,我的能力是你所不具备的。那些人统统被下了一种叫作‘活死人’的邪术,所以他们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而是利用尸体编造成的新生命体。”

张南越说越玄乎,但表情相当诚恳,李光明沉吟片刻,开始慢慢接受这个说法。

他清楚记得老贾曾告诫过他,说张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而且都这种时候了,张南也不会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

“那……那么……他们,能不能死啊?”李光明有点语无伦次。

“能死,不过很难死。被下了‘活死人术’的人,会对施术的人绝对服从,而且他们几乎没有情感,不会产生同情心,也不会害怕。”

“哦……我懂了,就像电影里播的敢死队,那不是一回事么?”李光明笑了。

张南也笑了,说:“差不多吧。”

两人正聊着,汽车又行驶到来时那座大桥上,李光明一眼看到郭洪将车停靠路旁,边抽烟,边在在桥上等他们。

李光明知道,郭洪特意在此等候,肯定有事。

李光明将车一停,和张南两人下车。

郭洪见了两人,把烟一丢,直接头一甩说:“走,边上聊。”

三个人一齐靠向桥栏,张南顿时发觉郭洪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郭洪瞧向张南,沉默了好久后问:“准备咋办?想好了没?”

李光明听出郭洪在问张南的事,骂道:“想他妈嘞个比的!等老子回去找点兄弟,过去砍死那帮逼崽子!再把那大蒜鼻的鼻子割下来,给老子下酒!”

郭洪知道李光明在说气话,也不理他,转而问张南:“你怎么讲?”

“你什么意思?”张南反问。

“啥叫我什么意思,你考虑清楚没?”郭洪笑笑。

“我考虑怎么做,好像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你那么在意?”

郭洪叹了口长气,对一旁的李光明笑说:“老李,这小子有点一根筋啊!”

“是你说话拐弯抹角。”张南说。

“我哪有拐弯抹角了?我不在问你么,准备怎么救你朋友。”

“我有几种选择?”

“你要不就答应卷鼻,拿你的命换你朋友的命,要不就……”郭洪忽然说不下去,笑容有些尴尬。

“行了,老郭你甭废话了,我算听出来了,你这还有法子,对不对?”李光明问。

“所以我先问他,准备怎么办。如果他想照卷鼻说的去做,我立马转身走人,屁都不放一个,如果他不想,那么我这还有条路子,就是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桥上风很大,郭洪不禁哆嗦了几下。

“你说吧。”张南很急。

“啥路子?快说啊!咋跟我这么墨迹!”李光明大声说。

“我呢,认识个人,基本……算是我在龙帮的线人吧。在龙帮算有点地位,所以龙帮的大事小事,我全知道,那人会告诉我。”

“草!这事你咋没和我说啊?”李光明惊问。

“我是生意人,哪能啥事都往外吐。不然你以为我姓郭的混到今天,敢跟龙帮打交道,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抓在手里的几张底牌,明白了吧?”

“哎哟,你快别跟我绕了,啥人呀,他干嘛的呀?”李光明嚷嚷。

“这我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郭洪说。

“我懂了,你可以动用你的关系,跟那人打听出我三个朋友的下落,是不是?”张南直问。

郭洪嘿嘿一笑,把烟头一丢,回道:“差不多吧,就这个意思。”

“那你还带我们跟龙帮的人碰面!直接问出他们的下落,我们去救他们不就完了么,搞什么幺蛾子,妈的!”李光明骂道。

“一般的事情,我都不会去麻烦他,再说人家也不一定肯帮忙,我得好好跟他说,给他点好处,他才考虑考虑。毕竟人家在龙帮还是要继续混了,万一被龙帮的人发现他有猫腻,他也不好过,能明白吧?”

“这还叫一般的事情啊?”

“在我眼里就是一般的事,你说跟我有啥关系?”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争,你现在赶快联系他,让他去打听那三个人被关的地方,越快越好!”

郭洪忽然咧嘴一笑,问李光明:“凭什么?”

“啥叫凭什么?”李光明愣了一下,“这不让你帮忙么,还凭啥呀?”

郭洪笑而不语,看向张南,张南心领神会地问郭洪:“你想要多少钱?”

郭洪用手指做出一个剪刀的手势,说:“一个人20万。”

“啊?”李光明惊呆了。

郭洪又说:“我说过,没有好处,我朋友不会干这事,不然他图个啥呢,你们说是不是?”

“一个人20万,三个人也就是60万,给他60万他才肯帮忙?”李光明问。

“对!”郭洪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你妈的是人开的价格?他咋不干脆去抢钱呢?”李光明对郭洪的漫天要价感到心凉。

张南心里也犯嘀咕:这姓郭的摆明了是要趁火打劫,发一笔横财,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有相当大的把握,可我一时半会去哪凑这60万呢?

张南平日里过一天是一天,没有存钱的习惯,所以并无多少流动资金,名下只有一套价值一百多万的房产,也不可能马上兑成现金。

“没办法,我那朋友就这样的人,60万,一分钱不能少,而且只要现金,其他啥都不要。”郭洪说。

“算了吧老郭你崩跟我来这套,我第一天认识你么?还你朋友就这样的人……你敢说这钱不是进你兜里?你能分他多少钱?”李光明气冲冲问。

“信不信随便你们。”郭洪也懒得解释。

李光明和张南沉默了,郭洪已经摆明了立场,总之要60万现金才肯告诉他们王自力等人的下落,可张南没钱,李光明同样没什么钱,而且李光明了解郭洪的脾气,知道再劝郭洪也没有用,郭洪是个典型的黑市商人,对王自力等人不存在半点同情,纯粹当成一笔生意。

“啥时候给你钱?”李光明妥协了。

“啥时候让我帮忙,啥时候就给。”郭洪干脆回答。

“能不能拖上段时间,你先把事情给我们办喽?”

“那不行。”

“你的意思,必须得先给钱,再办事?”

“对。”

李光明此刻恨郭洪恨得牙痒痒,没想到郭洪会如此无情无义。

“我的话不算话是吧,我李光明答应你的事,哪件做不到了?”李光明再劝郭洪。

“跟这没关系,是我那朋友一定要见着钱才答应,能明白不?”

“哎哟我的妈呀,你就别把你那狗屁朋友搬出来了,你要肯帮忙,别说60万,600万你都拿得出来,好不好?”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把话放这了,你们考虑好了再联系我。”

郭洪丢下这句冷冰冰的话后,就驾车离开了。

李光明愣愣地望着张南,摆摆手说:“先上车!”

坐回车上,李光明叼起根烟,半天没有发动汽车,只默默想心事。张南直言:“我现在拿不出这些钱。”

“我也拿不出,妈的老子穷光蛋一个。”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凑呗!一会我去找找以前的几个老兄弟,看能不能凑个60万出来!还有大宝那边,每个人凑点,应该也有个几万。”李光明盘算着。

汽车驶下大桥,李光明便行向沥县郊区,一路上他仍不停骂郭洪,骂郭洪冷面无情,不是个东西。

张南随李光明去了两处地方,到目的地后都是张南在车上等候,李光明独身前往。结果李光明两次回来脸色都不大好看,显然没凑到钱。

眼见天色渐渐暗淡,张南心急如焚。

“哎,那帮老家伙,平时跟我兄弟长兄弟短客气得不行,一提到钱,就和他妈缩头乌龟一样!”李光明骂道。

张南也明白,道上虽然讲义气,但义气两字不是人人都有,真正的兄弟交情毕竟少见,更何况还是雪中送炭,利字之下,情义确实难能可贵。

李光明碰了一鼻子灰,正犯愁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了。

李光明接起电话,就说了一个“喂”,和两个“是”,神色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喜出望外地说:“那行!那行!谢了哈,最后还得靠你!”

挂断电话,李光明笑容满面地对张南说:“搞定了!”

“钱的事?”张南疑惑。

“对啊,有人替我们摆平了,钱的事咱不用管了!我现在就打那孙子电话。”

张南一头雾水,想再问问清楚,李光明已经急不可耐地打电话给郭洪,让郭洪把银行账号发给他,接着催郭洪赶紧去打听王自力等人的所在地。

很快李光明收到了郭洪发来的短信,他又匆忙编辑短信转给另一个人,这才长吁口气,对张南说:“你放心,姓郭的跟我保证了,今天就把关你朋友的地方给打听出来,一会我召集点人,晚上狠狠干他一票!”

庆幸之余,张南相当好奇先前打给李光明电话的人是谁,极有可能是那人解决了钱的问题。

“老李,钱的事怎么解决的?”张南问。

李光明故意卖个关子,反问张南:“你猜是谁打我电话的?”

张南猜想片刻,脑中倏然浮现一张人脸,脱口而出:“老贾!”

“嘿!聪明!”

张南倒是知道,老贾虽然以前也跟李光明一样是个大混子,但这几年回归正道,开始做正当生意,除了咖啡馆外,还跟人合开了家纺织厂,老贾又不爱搞投资,所以手头的流动资金应该比较充裕。

可张南转念一想,老贾又是怎么快速知道郭洪开价60万的事呢?

张南问李光明,李光明即解释:“刚我头一个找的老兄弟,他跟贾哥也熟,他自个不肯借钱,但把这事跟贾哥说了,所以贾哥才打我电话问清楚这事,然后他说60万他有,让我马上联系姓郭的把账号发给他,他转账过去,这会应该已经到账了吧。”

明白了前因后果,张南点点头,心想这回来云南如果没有老贾的相助,后果真是难以想象,老贾的这份恩情实在难以报答。

包括李光明,替他们东奔西跑,费心费力,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张南同样有说不出的感激。

“行嘞,一会我们赶紧吃个饭,然后我找点人,我那帮弟兄要钱是没有,但干仗绝对不含糊,今晚就他娘的给龙帮的人往死里整,看把他们得瑟的!”李光明憋了一肚子气。

“只能用这种办法么?”张南忽地想到龙帮那些被下了邪术的活死人,他怕李光明硬上要吃亏。

“还有啥办法呀!难不成跟他们谈判,讲理啊?都行不通!我跟你说,对付那帮逼崽子,只有一个字——干!”

张南暗想李光明说的也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随后李光明边开车,边不停打电话,一会就召集了大批人手,让他们准备准备,晚上行动。

张南问李光明,万一郭洪没有问出地点怎么办,李光明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姓郭的虽然不是个玩意,但他答应的事肯定能办到,咱就安心等消息吧。”

果然,不出一个小时,郭洪来电话了,明确把龙帮藏匿王自力等人的地点告诉李光明,李光明笑着说:“行啊,把人藏在江苏饭店,倒是挺难找的。”

“江苏饭店在哪?”张南问。

“也在沥县边上一带,离这不远。那饭店以前的老板是江苏人,后来老板不知死哪去了,反正被龙帮接了盘,改成了地下赌场。”

张南一听,由衷地钦佩李光明,对沥县一带的灰色事迹真是无所不知。

夜幕渐渐降临了。

李光明先找家路边摊,跟张南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接着驱车赶往沥县最大最空旷的场所——辕门广场。那正是李光明定的集合地点。

途中,李光明对张南说:“张先生,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说清楚。今晚上我们去救你那三个朋友,要干嘛你也知道,所以我没通知大宝,你也就别通知你那个在坟山的警察朋友了,免得麻烦。”

张南不仅一怔,问道:“老李,你早知道小伍是警察么?”

李光明长笑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我李光明干啥啥不行,就是看人挺准。”

张南越发佩服李光明为人粗中带细,办事得体。

不一会,两人来到辕门广场,天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辕门广场附近路灯稀少,显得光线不足。广场的正中央是个类似尖锥模样的建筑,四周绿化环绕,若非沥县整体偏于阴沉的格调,本来此处应当是个生机盎然,适合休闲的好地方。

见几辆车驶来时,李光明把烟一丢,跟张南下车。

不一会,又有几辆面包车到达,下车的一群人跟李光明非常熟络,张南注意到面包车上堆放了大量铁棍。

总共陆陆续续来了有三四十人,李光明才高声宣布:“行嘞,我也不多废话,就说几句。老兄弟们肯定都知道今晚咱要干嘛,看在我的面儿上,看在贾哥的面儿上,那三个人咱必须得救出来,龙帮有几个……有几个反正挺能干仗的,尽量小心一点,到时候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撤,咱这次的目的还是救人。等事儿成了,我摆酒席,请老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李光明一番话,当即得到一片响应,足显他的人脉地位。

事前张南让李光明提醒众人须留意龙帮那些活死人,可李光明只是一句话带过,令张南有点放心不下。

“等会到江苏饭店呢,我们分成两拨人,我跟黑皮先带人冲进去,其他人守在外边接应,看情况行动。”临行前,李光明制定了一个简单计划。

去江苏饭店的路上,李光明告诉张南,这次他请来的是以前随他出生入死的三个兄弟,一个叫黑皮,一个叫老鸥,一个叫烟鬼,以及三人带来的手下。三人跟他年龄差不多大,都是道上的牛人,也是云南一带的狠角,跟他还有老贾的交情非比寻常。

几辆车继续沿夜路前行,两旁的树木都已经枯萎,在风中摇摆,活像一根根肋骨。

车上张南一直没有说话,在想心事,临近江苏饭店的时候,张南才说:“老李,我总觉得一件事有问题。”

“啥事?”李光明瞧了张南一眼。

“你应该记得,今天下午我们去见龙帮那些人的时候,他们说想要我的命。”

“当然记得喽!那孙子牛得狠,等会别让我在江苏饭店撞见他,要不然……”

“等等。”张南打断李光明的话,“老李,你不觉得奇怪么?如果他们想要我的命,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动手呢?他们有一大群人,而我们只有三个,那时候他们要杀我,不是轻而易举么?”

听了张南的分析,李光明愣了半晌,慢慢回道:“就是啊……那帮逼崽子在想啥呢?”

“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又或者,我没有完全理解他们想要我的命的真正含义。”

“难不成他们想让你帮他们做点啥事?”

“不会。如果让我帮忙,大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何必说想要我的命呢?”

“那也是哈。”

“我认为搞清楚这一点很关键。”

张南又陷入深思,他一直感觉到,整件事的背后,有个身份神秘,怀有某种特别动机的人,一直在推动事件进展,而比起对方的身份,对方的动机更加重要,从把他们一路引来云南,再到长寿村集体被下血咒的村民,再到血树林和血树林内的人形棺材,以及龙帮的行为,这一连串事件,已形成一个巨大混浊的谜团,既神秘又深邃。另外在这些事背后,还暗藏着孙玉梅的身世,其中尤为关键的,则是年仅八岁的孙玉梅怀孕并生下来的“东西”。

张南觉得眼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这些事绑在一块,只要解决某个环节,就会产生连锁反应,所有疑问都将迎刃而解。

“那简单,等等我们抓个龙帮的人,问问清楚。”李光明说。

张南一想,这倒也是个办法,应道:“好,试试吧。”

本来张南准备打个电话给老贾,一来通报一下情况,二来感谢老贾援助60万的事,这笔钱他也打算日后和王自力共同承担,慢慢还给老贾,谁知他刚拿起手机,就见李光明伸手朝前指了指,然后放慢车速,熄了车灯。

后面的车和李光明的车一样,立即放慢车速,熄灭车灯,一支车队静悄悄地驶过一条乡间小路,逐渐接近紧挨大路的一栋建筑。

“到了。”李光明轻声说。

张南才看清楚,那建筑宽宽矮矮,只有两层,俨然是饭店的装修风格,路边的牌子上写着四个字:江苏饭店。另外有两个中年妇女,在门前的马路上不停徘徊。

李光明把车停在一排农房后面,正好可以透过两座农房间的狭窄过道瞧见江苏饭店,他用手指敲了敲挡风玻璃,对张南说:“这就是江苏饭店,也是整个沥县最大的地下赌场。站门前那俩女人,看见没?别以为她们是招吃饭生意的,其实是给赌场望风的。”

张南边听李光明介绍,边留意江苏饭店周边路况。江苏饭店虽位于大路,但这段路显得极为偏僻,不见一盏路灯。饭店后方是一座野山,树木茂盛,适合藏身,前方有几座农房,看似已没有多少人住,而农房附近除了一条野湖,就是杂草树木。

只要是有心人便会发现,如此大的一家饭店,却开在如此荒凉的地带,显然不合常理。

“你放心,没人发现我们,这边的房子快拆了,没啥人住。”李光明又说。

“现在怎么办?”张南问。

“我刚说了,我和黑皮先带点人装成赌客进去,其他人等在这边,一有事我们就打老鸥电话。万一过半个钟头我们还不出来,也不来电话,老鸥就带其他人冲进去。”在说话时,李光明一直望着江苏饭店。

“那我怎么办?”

“你?”李光明一愣,他倒还没有考虑过张南,“对……对啊,你怎么办,要不你也在这边和他们一块等呗,干架啥的你也不行。”

“不,我和你们去吧。”

“那不成吧,里边太危险,一会要是我们跟龙帮的人干起来,没人顾得上你。”

“可你们不认识我那三个朋友。”

“对……对啊,那也是哈……”李光明摸摸后脑勺,一下子脑子短路。

“所以我和你们一块去,没有关系,我能照顾自己,我以前也和我朋友去过一些危险的地方。”

“那行呗,你都这样说了,我再劝你变看不起你了。把这家伙藏身上,等会可能有用。”说着李光明将一把匕首递给张南,匕首的匕鞘和柄部都是磨砂黑,还闪烁晶莹的微光,仿似镶嵌了珍珠一般,显得异常精致华贵。

“那你拿什么?”张南看出这把黑匕首是李光明重要的防身武器。

“没事儿,我一会到黑皮那搞把短棍,对付那帮王八犊子足够了,你自个小心一点,真有啥紧急情况,你就拿匕首玩命地捅,我们干仗都是这样,这种时候留情面就是害你自己,这片地儿也不会有警察来管。”李光明交代。

张南应了一声,他虽没有黑帮斗殴的经验,但对当下的状况心里也有数。

跟李光明走到车外,张南忽感一丝凉意,也许因为稍显紧张。造成紧张的源头显然是王自力等三人,他知道倘若只是他独自一人,前方即使是万丈深渊也不见得害怕,可此刻的行为牵动着王自力等三人的安危,跟以往身临险境的情况大不相同。

已经有几人站在李光明车旁等候,其中某人皮肤黝黑,身材高大,正是李光明的老友黑皮,另外还有四名黑皮的手下,连同李光明和张南在内总共七个人。

李光明向黑皮要了根短铁棍,藏在衣服里,黑皮抽着烟,问李光明:“咱就这几个人先进去,够不够?”

李光明扫了眼,发现黑皮带的四个是平日里最信得过的手下,个个都是狠角,他也挺熟,稍稍有些心安。

“行嘞,你把你的四大金刚都带出来了,咱还怕啥?”李光明笑道。

黑皮把烟一丢,目光盯向张南问:“他也去啊?”

“是,跟我们一块。”李光明说。

“行不行啊?咋还整副墨镜呢?把墨镜摘了呗,怪里怪气的。”黑皮指指说。

“我的墨镜不能摘。”张南摇头。

“啥意思?”

其实李光明也不知道张南阴眼的事,只以为是张南的个人癖好,就帮着圆场:“算啦,戴副墨镜没啥事,他们那场子里肯定也有奇奇怪怪的人,别说了,咱走吧!”

黑皮又瞧了张南一眼,便不再说话,跟在李光明身后。

七个人沿两座农舍间的窄道前行,往江苏饭店走去。

走到大路,李光明悄声说:“你们看咱掐的时间正好,这时候进去,饭局基本都散了,赌场人也不多,正好方便咱在里头找人。”

张南心想有道理,又问:“郭洪有没有透露我朋友被关的具体位置?”

“那没有。他只说人肯定在江苏饭店里,就是不知道是楼上还是地下室。一楼是正儿八经的饭店,地方也小,应该不会在一楼。”

“那咱先去楼上还是楼下?”黑皮也问。

李光明思考了几秒,说:“先找楼下吧,楼下是赌场,咱既然装成赌客,肯定要去赌场,如果一进饭店就往楼上冲,那等于暴露了咱的身份,到时候万一人不在楼上是在楼下,他们不有时间把人给转移了么?你们说我这思路对不对?”

“对。”张南脱口而出,暗暗夸赞李光明办事谨慎,心思细腻。

一步步临近江苏饭店之际,李光明又招呼一句:“都把家伙给我藏好喽!”

李光明这话的意思自然每个人都懂,张南就把黑匕首放在西服的内侧袋,他的西服是特制的,内侧袋相当大,而且还厚,只藏一把匕首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来到门前,两个中年女人其中的矮个子靠向他们。矮个子中年女人身穿一件不合时令的深蓝色大衣,冲黑皮问:“吃饭不?”

黑皮笑着回道:“不是,下楼玩会。”

听到“下楼”,中年女人当即明白是赌客,点点头问:“几个人啊?”

黑皮做了个手势,回答:“七个。”

中年女人不再跟黑皮说话,而是背过身,低头小声说了几句。

等踏入江苏饭店,张南问李光明:“她们在对谁说话?还有,怎么这种季节她们会穿羽绒大衣呢?”

“她们的大衣里面有对讲机,客人要进饭店的时候,她们得跟里边儿报告一声,要不然里边儿的人分不清楚进去的人是干啥的。”李光明解释。

张南点点头,暗想不愧是沥县最大的赌场,工作安排倒是细致。

张南慢步跟在李光明身后,发现饭店内的布局比较普通,色彩也较单调,几乎都是红木色。从大门到饭厅的门,需经过一个前厅,前厅里站着个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还有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负责一张收银台。前厅的两侧分别有一扇门,一扇通往洗手间,另一扇通往厨房,而在前厅的左后方,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有一条暗沉的楼道,明显是通向二楼。

张南悄声问李光明:“这家饭店的二楼是做什么的?”

李光明回道:“不知道,没上去过,应该也是吃饭的地儿吧。”

沿着饭厅的过道行走时,张南看到一间间包房,但包房现在基本是空的,只有一间包房内有两个面红耳赤的客人在喝酒划拳。除此以外,张南未见任何异常事物,也不见龙帮的人把守,要不是提前知晓这家饭店的来头,他根本想象不出这是黑帮的据点,整个沥县最大的地下赌场。

就在他们到达过道尽头,不知该往哪时,身后徐徐走来一个穿黑色西服的小伙,瞧了他们一眼,便说:“跟我走吧。”

他们随小伙一同步入旁边一间包房,包房内的墙角处有扇铁门,小伙拿钥匙旋开铁门,便见一条向下的楼梯。

从楼梯下去时,张南特地回头留意了一下那扇铁门,他发现铁门外虽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但铁门内可以随便开门出去,这样他们等会若要离开,不至于被困在门内。

一路走到地下室,张南立马听见一阵阵哄闹的声响,地下室的光线很足,空间也比楼上宽敞很多,几乎一目了然,眼前有一个个房间,房里都是赌客。

“想玩什么?”小伙站定住问。

“先看看吧。”黑皮说。

“以前没来过吗?”小伙眉头一皱。一般而言,到江苏饭店玩赌的都是常客,即使是新客人,也是由老客人带来,很少有纯新客人组团来玩。

“跟朋友半年前来过一次,忘啦,你给咱介绍介绍呗!”黑皮的江湖经验老道,应付起来不慌不忙。

“你们想玩什么,纸牌,打机,还是骰子?我们这儿基本都有。”小伙说。

“去哪玩啊?那些房间里吗?”黑皮试探性问。

“是啊,头两个房间是打机的,里面都是机子,打鱼机,鲨鱼机,狮子机,连以前的跑马机都有。后面几间房是玩牌和骰子的,斗地主,百家乐,梭哈,牌九,骰宝,还有一些只有我们场子才玩的游戏,比如吃小鱼,醉花牌,反正看你们喜欢什么了。”小伙介绍说。

“嗯,花样倒挺多,先要买筹码吧?”黑皮继续问,心里却在想怎么快点支开这个小伙。

“对,但我们这儿不叫筹码,叫游戏牌,等会你们买的时候就知道了。”

“要用现金买吗?”

“现金转账都可以,如果你们钱不够,在我们场子可以借钱。”

张南也知道,所谓的“借钱”即是发放高利贷,这是赌场获利的重要手段。

“这样吧,你带我们到每间房里瞧瞧,然后我们决定玩什么了再告诉你,喏,拿着,一会买买烟。”黑皮心知一时半会是支不开这小伙了,索性让这小伙给他们带路,并递给了小伙两张百元大钞。

小伙见黑皮塞他小费,顿时心花怒放,一改先前冷冰冰的面容,仿佛冰雪瞬间融化,接过钱并笑吟吟说:“好的,谢谢大哥!”

小伙先带他们参观了两间打机房,作了细致的讲解,张南见打机房内的赌客稀稀落落的人不太多,猜想绝大多数赌客应该在另外的房间。

随后他们又进其他几间房,果然赌客更多一些,小伙耐心介绍的同时,张南,李光明,黑皮都在细心观察地下室布局,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找寻能够藏身的地方。

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察觉丝毫线索,地下室的整体结构相当简单,除了人和桌椅,各种赌具之外,基本没有其他东西。

张南微微产生些焦躁情绪,他意识到他们大概搞错了方向,可现在骑虎难下,即使找个借口离开赌场,都可能引起怀疑。

观察过程中,他发现每间房里都有龙帮的人看守,一旦闹出过激的动静,龙帮的人会立刻做出应急反应,到时情况就是未知之数了。

李光明和黑皮两人的想法与张南无异,由于小伙走在他们身前,所以不方便交流,两人只能频频对视,努力猜测对方心思。

“那个……兄弟,我问你下……”黑皮忽地在一间房前停步,问小伙,“我们能不能先随便看看,一会再玩?”

黑皮知道,如果真的坐下来玩赌,非但浪费时间,行动也会变得更加不方便。

“大哥,那不行,我们这儿不允许站边上看的,人家客人也不乐意啊!”小伙客气地说。

“哦,是么……”黑皮沉寂起来,一时没了主意。

“怎么了?”小伙催问道。

“没啥,就是……你们这饭店上面还有两层楼对吧?”

小伙发觉黑皮问的有些不着边际,敷衍地回答:“对。”

“那二楼是干啥的啊?”

“不干啥啊。”

“不干啥,你们造个二楼干嘛,总要派上用场吧?”

小伙一时不再回答,瞧向黑皮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怪异,他越来越觉得这些人不大正常。不仅是小伙,几个看守场子的人早已留意到张南等一批人,这时候见小伙愣在门前,便快步赶来。

“什么事?”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渣的人率先走到小伙身前,问道。

“他们准备来玩的,好像看不上,然后问我们饭店的二楼是干啥的。”小伙显得有点怕那人,匆忙回答。

满脸胡渣的人一眼盯向黑皮,又瞧了瞧张南,问:“你们干嘛的?”

黑皮沉着冷静地回答:“啥叫干嘛的,来这边你说干嘛的?”

“我刚见你们晃悠半天了,晃悠个啥呢?”在问这句时,满脸胡渣的人身后又有一群人靠拢。

黑皮朝李光明使了个眼色,李光明心领神会,两人一齐望向楼梯,还有楼梯上方的铁门。

李光明忽地拉住张南,说:“咱先走吧,让黑皮留这。”

黑皮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是啊,自个小心一些,别太墨迹。”随即横移了一步,这样一来,黑皮挡在了李光明和张南身前。

张南已经猜到李光明和黑皮的意图,就是让李光明带他先冲出铁门赶去二楼,其他人负责断后。

黑皮的手下也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摸向武器。

满脸胡渣的人意识到不对劲,又见李光明和张南要走,大声吼道:“去干啥呢?给我站住!”

黑皮知道无法摆脱这些龙帮的人,打定主意要跟他们死磕,瞬间面色一变,也大声来了句:“干啥?我先弄死你!”

黑皮抽出铁棍,一棍子砸向满脸胡渣的人,动作快速利落,那人一惊之下,猝不及防,忙用双手去挡,黑皮的一铁棍就砸在那人手腕处,痛得那人嗷嗷叫唤。

龙帮的人没想到黑皮等人说打就打,而且还都藏着武器,一时间被黑皮等人逼得连连败退,倒下好几个。另一边李光明和张南赶去楼上,已经冲出铁门。

回到一楼,两人沿饭厅的过道跑向前厅,几个服务员听地下室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叫喊声,又见突然冲出来两个人,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李光明手提铁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谁都不敢靠近。于是两人顺顺利利地到达前厅。

两人正上楼时,前台的收银员赶紧打了个电话,外面的两个中年女人也在用对讲机联系,反应相当迅速。

一口气奔到二楼,李光明朝下瞧了眼,发现饭店的人正在寻求支援,故对张南说:“赶快吧,时间不多!”

二楼没有开灯,较为昏暗,一股酸腐气息扑鼻而来,给人的感觉像是好多年没有来过人似的。

由于身处黑暗,李光明分辨不清方向,但张南在黑暗中的视线比在光线充足的地方更好,他见身前有一条过道,过道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地上全是灰尘,一些墙角还结了蛛网。

“走这!”张南说道,率先迈开脚步。

李光明小心翼翼地跟在张南身后,忽地他猛推开旁边一扇大门,门内一片黑暗。

“这边是哪啊?”李光明问。

“这是条死路,里面摆了好多木箱子。”张南回答。

李光明正想问张南怎么能看清楚时,张南又说一句:“我们跟前有条岔道。”

两人走到岔道口,张南左右一张望,说:“两边各有三间房,我们开门看看。”

“行!那咱分开……分开找吗?”

“不,一起行动吧。这边太黑了,你看不清楚。”

两人先往左走,很快打开了第一扇门。

只见房内除了几箱杂物和满地灰尘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啥玩意啊?”李光明踹了地上的东西一脚,接着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原来是些没用过的全新碗筷。

两人不再逗留,从第一间房出来,又打开第二间房,第二间房里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直到过道尽头的第三间房门前,两人才发现这门竟上了锁。

“锁上了啊!”李光明用力推了几下,门丝毫不动,“这门还挺沉。”

这时候,他们听到门内有动静,好像是人的咳嗽声。

“有人在里面没,有没有人?”李光明放开嗓门问。

过会,一个声音回道:“有,你谁?”

张南自然认得那个声音,正是王自力!

“大力,我,阿南,我找人来救你了!”张南迫不及待地应道。

“啊?”王自力的声音充满惊异。

“先别多说,你告诉我,门怎么打开?”

“门上锁了,打不开的!钥匙在他们那!阿南,你怎么找来的,跟你一块的人是谁?”王自力显得万分激动和兴奋,仿佛一个身陷地狱的人,忽然瞧见一丝曙光。

“这些事慢点再说!我们是强行闯入饭店的,饭店的人还没解决,得赶紧救你们出去!她们两个跟你在一块吗?”张南问程思琪和程秋娜姐妹。

“没跟我在一块,她们被关在另一间房,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一头的房间!”

其实张南也猜到程思琪姐妹是被关在另一条岔道最里面的一间房,回王自力:“好,我先想办法救你。”

“我去瞧瞧。”李光明立即赶往另一条岔道。

“你们准备怎么办,这饭店是个地下赌场,看场子的人不少,饭店附近还有他们的人,你们这样硬闯行不行啊?”王自力关切地问。

张南没回答王自力,他忽然发现王自力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而且离他很远,觉得奇怪,便问:“大力,你为什么不靠近门跟我说话?”

“我被绑在床上,动不了。”

张南暗叫不妙,如果王自力不能配合,打开门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我们要怎么打开这门,你有没有办法?”张南问。

“要么你们拿到钥匙,要么一脚把门给踹了,但这门不好踹,我也帮不上忙。”王自力叹了叹气。

张南也意识到这门不好处理,他见另一头李光明愁眉苦脸的模样,知道两间房情况相同。

这时候,张南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响,知道有人正跑上二楼。

李光明安抚了程思琪姐妹几句,赶紧回到张南身边,对张南说:“那俩姑娘没啥事,就是害怕,这会好像有人上来了,咱怎么说?”

“随机应变吧。”张南取出那把黑匕首,和李光明慢慢挪步至岔道口。

很快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老李,张先生,你们在哪?”

“是黑皮!”李光明立即听出是黑皮。

三个人在岔道口会合,李光明问黑皮怎么上来的,黑皮忙说:“还需要问么,赌场的人被咱的人全部搞定,我再让烟鬼和老鸥他们过来,把饭店的门给堵了。妈的,老子还以为那帮孙子多能干,结果尽是些废物,老子还没过瘾呢!”

听黑皮居然控制了饭店,李光明兴奋地说:“行啊你!那饭店的人现在全在楼下吗?你去问问他们身上有没有二楼房门的钥匙。”

“别问了,钥匙已经被我拿了,你瞧咱办事多省心。”黑皮得意洋洋地说,随即掏出一把钥匙,又补充一句:“两间房,同一把钥匙,这我都问清楚了。”

“真够厉害啊老黑!哪搞来的钥匙啊?”李光明接过钥匙,喜不自胜。

“简单!我在地下室抓了个人,是这边管事的,问他被关那三个人的情况,还威胁他如果不肯说的话,立马废了他,他被吓得只好说了出来,再把钥匙给到了我。”

“行!兄弟办事就是靠谱!”

张南也异常感激地说:“辛苦了!”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人救出来吧,人都等急了!”黑皮甩了甩手。

“忙啥呀,饭店都被咱给攻陷了,看那帮孙子还敢得瑟!”李光明笑笑,悠然自得地走向岔道尽头。

张南低头不语,却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他想起刚在前厅匆忙打电话的前台,又想到王自力说饭店附近还有龙帮的人,很显然那个前台是在寻求附近龙帮的人支援,龙帮的人一定不止饭店这些,之所以比较顺利,只是因为他们给了龙帮一个措手不及。

还有,直到现在,他还未见被下邪术的活死人,这同样是个隐患。

黑皮守住岔道口,张南和李光明则返回房门前,成功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当见王自力的那一刻,张南惊呆了,王自力整个魁梧雄壮的身躯竟被五花大绑在一张铁床上,几乎动弹不得。房内的空气既闷热又潮湿,房间也没有窗户,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

李光明赶紧给王自力解绑,王自力的面色凄惨,精神状况也很差。张南注意到王自力肩膀的伤口已经出现大面积的溃烂现象,若再不救治,后果肯定相当严重。

王自力告诉张南和李光明,他被抓到这里后就一直绑在床上,吃饭和大小便要叫外面的人进来帮忙,相当难受。

救出王自力后,他们又一齐跑去另一头的一间房,李光明顺利打开了房门。

程思琪和程秋娜的情况要比王自力好很多,虽然也是被关在那种密不透风的房间,但她们没有被绑起来,起码活动自如,还给她们准备了一些洗漱和方便的用具。张南猜想龙帮的人显然也知道王自力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所以才如此慎重。

李光明问王自力和程思琪姐妹有没有遭欺辱,三人直言没有,张南总算长吁口气。

与黑皮会合后,王自力问张南李光明和黑皮是谁,张南只说是老贾的朋友,也来不及解释太多。

一群人沿过道快步行走,正准备下楼的时候,张南忽听身旁似乎有些动静,他停住脚步,才发现身旁是一扇门,正是他和李光明上楼时,被李光明推开的,里面摆放了好多木箱子的小房间。

其他人见张南裹足不前,都觉得奇怪,李光明忙问:“咋啦?”

“我刚好像听到一些声音。”张南目不转睛地回答。

“啥声音?”

这时,王自力隐约想起一件事,问张南:“你们刚才上楼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两个男人?”

李光明望向王自力,回道:“没啊!连个鬼影都没有,多半被我们吓跑了吧,咱楼下可都是兄弟……”

李光明一句话还没说完,那扇门突然发出“砰”一声震响,一双粗大结实的手,竟从门上的窗户窜了出来,打碎了玻璃,一把抓住张南肩膀!

王自力叫道:“有人!”

此刻张南看得清清楚楚,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门的另一面,其中一个牢牢抓住他的肩膀,另一个推开半扇门,像干尸一样直挺挺地走了出来。

“他娘个瘪孙,玩阴的是吧?”黑皮毕竟是个江湖老手,什么场面没见过,而且性子火辣,直接一铁棍就甩向抓住张南的那个男人的肩膀,程思琪吓得惊叫一声,都不敢去看。

只听到一阵骨头脆响,那男人被黑皮一棍打得弯下身子,但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抓住张南,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痴痴呆呆,嘴角竟挂着怪笑。

张南凛然心惊,暗道:活死人!

黑皮见那男人明明被他一棍打断了肩骨,却显得若无其事,又站直身体,内心也是咯噔一下,瞬间觉得没了力气。

“啥玩意啊!”黑皮抖擞了下精神,又是猛地一脚踹去,踹中那男人腹部,可那男人纹丝不动,像一堵墙一样。

王自力见状,说道:“这两人不怎么对劲!”想伸手去拉那男人,谁知另一个男人从旁扑了过来,张南急呼:“大力,你让开!”

“锤死你个狗日的!”李光明索性一铁棍砸向第二个男人的头顶,这种是玩命的打法,即使在黑帮斗殴中都很少见,李光明知道张南提过活死人的事,因此他下手完全不留余地。

第二个男人被李光明十足打中头顶,正常人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可那男人只是头震了一下,仅隔一秒钟,又笑嘻嘻地抬起头,浑然不觉。

这回李光明惊呆了,他感觉背部发寒,两腿竟不自觉地往后撤步。

王自力虽然状态极差,但意识还在,他看明白了不能跟这两人死磕,所以灵巧地闪到一边,那男人索性将目光对向了程思琪姐妹,程思琪姐妹正紧贴着墙,程秋娜吓得直叫唤:“哎哟,我的妈呀,他要过来了啊!”

这时候,张南掏出李光明送他的黑匕首,又递回李光明,再用力抓住那男人的两条胳膊说:“老李,你来!”

李光明接过匕首,心领神会,当那男人准备去掐张南脖子时,猛地朝那男人手腕砍去,黑匕首异常锋利,再加上李光明对这把匕首十分熟悉,那男人的一只手,居然被李光明整个砍了下来!

李光明没有喘息,接着往男人的另一只手砍去,男人的第二只手也被李光明干脆利落地砍断,血溅了满地。

血腥的一幕配合昏暗的环境,生成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就连身经百战的李光明都感觉心惊肉跳,他从来没有下手这么狠过,同样也没有碰到过这种对手。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那个被砍断双手的男人依旧面不改色,两只断手紧紧抓住张南。那男人即使没有手了,仍想去掐张南脖子,两处伤口鲜血直溢,把张南沾得满身都是。

同一时刻,黑皮正和另一个男人缠斗,程思琪姐妹得以解脱,忙奔逃到楼梯口,程思琪大叫了声:“我们走吧!”

不一会,楼下的人由于听到叫喊声,上来了几个,李光明一见是黑皮的手下,忙招呼道:“快快快,来帮忙!”

李光明一把拉住张南,并帮助张南将身上的两只断手给弄走。

上楼的黑皮手下总共有五人,两人围住断手的活死人,立即扭打起来,铁棍小刀全部招呼过去。其余三人则帮黑皮对付另一个活死人,某个手下见过道太狭窄,就对黑皮说:“哥,你们先走,这两个人我们搞定!”

黑皮也有这个意思,跟李光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准备下楼,只留黑皮的五名手下跟两个活死人周旋。

谁知他们刚要下楼,就听见旁边发出一声悲鸣,黑皮的一名手下重重地滚到地上,一直滚到他们身旁。那人面色惨白,捂着肚子,嘴角不停渗血,除了嘴角,腹部处也都是血,瞬间把几节台阶染红了。

“他……他的肚子,好像被挖空了啊!”程秋娜完全是以惊呼的语调说话,只因她离那名手下最近,瞧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其他人也看到了,原先黑皮所对付的活死人已把围攻他的三名黑皮手下全部掀翻在地,两手揉捏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软绵状物体,俨然是从滚落倒地的那名手下腹中挖出的内脏器官!

见那活死人将各种内脏器官狠命揉搓,一块块血渣不断落地,黑皮的几名手下完全吓破了胆,其中一名手下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结果被那活死人又是一把抓住两脚,硬生生地拖回原地,然后拼命踩踏那名手下的脖子,边踩还边发出令人心悸的笑声。很快,那名手下脖子扭曲,颈动脉断裂,死状极惨。

“走走走!管不了他们!”李光明大喊,随即让张南等人赶紧下楼,他负责断后。

等他们回到前厅,黑皮的五名手下已经全部惨死,老鸥和烟鬼正在抽烟,控制住了饭店的一批服务员。由于前厅人太多,轰轰吵吵,老鸥和烟鬼并未听见楼上的动静,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活死人袭击,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哟?人找着啦?”老鸥看见王自力和程思琪姐妹,以为他们很顺利,笑了笑说:“饭店的人我们全搞定了,还有些龙帮的杂碎在地下室。”

“你搞定个鸡巴啊!赶紧走!”李光明朝老鸥大声嚷道,像是死里逃生一般。

“干嘛了?”老鸥一愣。

李光明还不及回答,楼梯上即传来一阵动静,两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沿楼梯爬行而来,其中一个男人身上沾了许多内脏器官,另一个男人的双手断了。

老鸥和烟鬼看呆了,几名服务员吓得嗷嗷大叫。

“这都是些什么啊?”烟鬼把烟一丢,问道。

“先别问了!赶快撤就对了!招呼那帮弟兄,都撤!一起撤!”黑皮大声道。

老鸥和烟鬼依言照做,一群人涌出江苏饭店,龙帮的人失去控制,立马四散奔逃,顷刻间江苏饭店门前乱作一团。

当他们穿过马路,准备回车上时,突然驶来好几辆白色面包车,就停在他们身旁,从车上立即冲下来许许多多人。这些人手持各种武器,甚至还有个穿黑色背心的人提着把斧头,一下车吼道:“给我干死他们!”

无须问也知道这些都是龙帮赶来救援的人,双方的人在马路上拼斗起来,很快就有几人倒地,嘶喊声响彻四周。

张南,王自力,程思琪,程秋娜,黑皮,李光明依然紧挨在一起,由于路上光线暗淡,场面又十分混乱,他们都显得异常小心谨慎,尽量避开战圈。

此刻他们顾不得其他人,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快点回到车上,然后离开。

结果他们没走几步,一旁的面包车门忽地拉开,一个人朝他们扑了过来,离得最近的李光明和王自力吓了一跳,先后被那人一把抓住肩膀。

等看清楚,张南发现从面包车上窜下来的是个男人,头上扎了小辫,目光深邃,但又很空洞,仿似魂不附体,正咧开嘴笑。张南骤然醒悟,大声说:“他是活死人!”

一听又是活死人,李光明心中一沉,他忙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还有俩女孩呢,快走快走!等会别一个都走不了!”

程秋娜已经吓得哭了起来,拉着程思琪说:“是啊,走吧!”

王自力也朝张南点点头。

张南心想:先把程思琪她们送走,然后再回来救大力。

于是张南也不多说,就和黑皮带着程思琪姐妹先走,回头一瞧,李光明已和活死人厮打起来,另外还有几个龙帮的人正在靠拢。

张南只管带着程思琪姐妹逃跑,一路奔逃到了某座农舍的栅栏旁边,他依稀记得他们的车就停在附近。

此刻由于战圈扩散,路上更加混乱,好多人想要逃跑,却和追上的人又扭打起来。龙帮的几辆面包车已被砸烂,还有名烟鬼的手下甚至被面包车活活碾死,场面惨不忍睹。

“跟我走!我车在那边!”进入巷子,黑皮即对张南说。

“王警官怎么办?”程思琪提醒张南。

张南也知道李光明和王自力还在原地,所以心急如焚。

“这样,你带她们先走,我回去救大力跟老李!”张南对黑皮说,转身就要离开。

“你犯啥混呢?”黑皮一把拉住张南,“你回去有个吊用,现在能逃一个是一个!”

张南表情呆滞地望着黑皮,他对这种状况实在没有经验。

“听我的,咱先走!他们能不能逃得看自个造化了!这边是龙帮的地儿,我们把他们的赌场搞了,他们能放过咱么?”黑皮以一种命令般的语气说。

“是啊,走呀!”程秋娜也催促。

张南和程思琪都有些犹豫,这时候,他们身前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三个龙帮的人,从一条小路追逐到了巷子,挡住了他们去路。

“你看,耽误事吧?这回走不了啦!”黑皮抱怨了句。

那三个龙帮的人都是手持一把铁棍,黑皮手上同样有把铁棍,但张南不擅斗殴,程思琪姐妹又是女人,因此实际局面是黑皮以一敌三。

“娘的,你们等在这!”说完,黑皮朝三个龙帮的人缓缓走去。

“他一个人要打三个啊?”程秋娜问。

张南和程思琪都没回答,静静看着。

“逃啊?怎么不逃了?”其中一个龙帮的人用手拍了拍铁棍,嘲讽黑皮。

“就你们三个傻逼玩意,老子还用逃?”黑皮一笑。

“嘴巴挺厉害哈,过来练练呗!”那龙帮的人用力一棍甩向身旁的墙壁,墙上居然破了一个小口。

“这不来了么?”黑皮显得无所畏惧。

等双方接近时,黑皮大叫了声:“锤死你个狗日的!”猛然一棍甩向先前说话的那人,这一棍相当凌厉,那人想不到黑皮出手这么狠,来不及防范,被黑皮一棍打中了右手,而他的右手正手持铁棍,这一击之下,铁棍顺势脱落。

其实黑皮早找好了目标,他知道对方一旦失去铁棍,只有被痛殴的份。

那人凄惨地叫唤了声,接着黑皮又是一棍过去,命中那人膝盖侧边。膝盖是人的关键部位,一旦受到重创,基本就算废了,黑皮这一棍的落点也是极准,那人被打得几乎跳起来。

这时另外两个龙帮的人纷纷一棍甩向黑皮,黑皮却不怎么管那两人,只是盯着先前说话那人一棍棍招呼,直到把那人打得倒地吐血,才开始回击另外两人。

由于一人先倒地,另外两人气势明显不足,黑皮又快速撂倒一人,最后一人变得孤立无援,直接弃棍逃跑。

过程中黑皮只被打了两棍,都是在后背,伤势并不严重。

见黑皮居然能够以一敌三,张南和程思琪姐妹都相当佩服,程秋娜不仅赞叹:“真是打架高手啊!”

黑皮大喘了几口气,对张南一招手说:“走啊!”

他们继续沿巷子前行。

黑皮忍不住开始吹嘘自己的打架门道:“我见那狗日的最跳最横,所以就先干他,把他干倒了,另外两个肯定害怕。所以这干仗,不是人多就厉害,有时候拼的还是气势!”

张南渐渐觉得黑皮和李光明是同一类人,外表看似粗旷,实际心思细腻,做事挺有章法。

他们快步走到拐角处,正准备往左转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从暗处冲出来,仔细一瞧,竟是那个被砍断双手的活死人!

那活死人表情狰狞,断手的地方还在流血,两眼直盯向张南,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见是活死人,程思琪姐妹瞬间感觉全身无力,黑皮也是心中一懵,暗想:完蛋!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可拿它没办法。

四个人正迟疑,活死人已经大踏步过来,看似想要咬黑皮,黑皮直接一棍抡向活死人头顶,活死人结结实实挨了黑皮一下,结果一点事没有,还朝黑皮眨眨眼,阴邪地一笑。

“草他妈,啥狗屁玩意!”黑皮骂一句,又连打了活死人几棍,完全无用。眼看活死人快要扑向自己了,黑皮一下变得慌乱,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时张南出现在活死人身后,手里拿着一块锡字牌,锡字牌上写了一个“火”字。

张南拿锡字牌朝活死人头顶猛力一拍,锡字牌是驱魔辟邪的法宝,而活死人是被下邪术的死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张南才打算使用锡字牌。

活死人生命力顽强,但防范意识极差,所以锡字牌顺顺利利地拍中了活死人头顶,随即燃起一道白色火焰,很快白火燃遍了活死人全身,火光把巷子照得通亮。活死人身带白火,在火中疯狂挣扎,还发出“呜呜”的叫唤声。

张南随手一拍,活死人身上就燃烧大火,令黑皮瞧得目瞪口呆,连看了张南好几眼。

活死人在火中挣扎好久,才慢慢倒地,张南见有成效,就对程思琪说:“看来这些被下邪术的人,也属于阴邪之物,锡字牌对它们可以产生效果。”

程思琪迎合说:“是啊,有办法对付它们就好。”

活死人身上的白火渐渐变小,已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逐个绕过活死人,黑皮忍不住问张南:“你是干嘛的啊?”

张南的举措显然让黑皮异常震惊,先前他以为张南只是一个斯斯文文,带有书生气的普通人。

“通灵人。”张南随口回道。

“通灵人?”黑皮感觉这名词好新鲜。

两人说话间,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他们齐齐回头一看,原来是那身带白火的活死人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他们,伴随全身火光,仿佛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魔。

顷刻,活死人疾步冲来,张南心头一惊,他没想到活死人的生命力居然如此顽强,忙乱间他来不及使用锡字牌,只好抽出那把黑匕首,当活死人抱住他时,往活死人的后颈猛烈刺去,不偏不倚刺在活死人后颈的正中间,活死人当即松开张南,全身疯狂抽搐,甚至口吐黑色唾沫。挣扎了几秒,终于再一次倒地。

张南望望黑匕首,呼吸急促地问:“我做了什么?”

“笨啊!你刚不是拿匕首刺它了吗?”程秋娜叫道。

“我的意思是,它为什么一下变得那么脆弱了?”

“大概是因为它已经被火烧得快不行了吧,最后只是挣扎一下。”程思琪说。

“行嘞,你们别研究了,既然搞定了就赶紧走吧!”黑皮在最前方催促。

张南也明白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脱离危险才是首要目的。

他们就沿这条小巷,顺利走到一座农舍门前,门前停了辆黑色丰田,正是黑皮的车。

张南正准备把程思琪姐妹送上车时,忽见不远处人头涌动,还有一阵阵嘶喊声响,黑皮听出其中有李光明,对张南和程思琪姐妹叫道:“你们快上车,我们开车过去瞧瞧!”

四人迅速上车,黑皮边发动汽车,边咬牙切齿地说:“撞死他丫的!”

黑皮的车很快行驶到了那群人前,大灯照射下,他们发现两队人正在一块空地上搏斗,地上已躺了好几个人,也不知道死活。王自力和李光明就在一棵大树旁,烟鬼也和两人一起,正围攻一个活死人。

“坐稳哈!”黑皮脚踩油门,直接撞向那个活死人,并冲李光明和烟鬼叫道:“你们让开!”

“呯”一声响,那活死人被黑皮撞得弹出老远,滚落到了一座农舍墙上,李光明见是黑皮,大声问:“不是走了吗?咋又回来啦?”

“哥们兄弟一场,我哪舍得丢下你啊!”黑皮打趣道。

张南让黑皮和程思琪姐妹留在车上,自己下车,他发现李光明倒没大碍,王自力身上却多了几处刀伤。

“我们刚跟那玩意对干,结果发现干不过他,后来烟鬼带一队人过来,把那玩意先弄走,然后带我们一路跑到这里。谁知道妈的又在这里遇到龙帮的一群逼崽子,再后来那玩意也追来了,热闹得很!”李光明指了指缓缓起身的活死人,对张南说。

张南看到另一群他们的人正和龙帮几人纠缠,当中还有个活死人,就是从面包车上窜下来的男人。

张南定了定神,他想起刚才用锡字牌对付活死人的事,总觉得有些奇怪,心想锡字牌的火都没有把活死人烧死,匕首那一下却可以令活死人致命,难不成,活死人的后颈部位,是他们的命门?

张南知道,很多阴邪之物,都存在命门一说,所谓命门,即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特别是活死人这类生命力极顽强的邪物,一定存在命门。天地间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这是一种潜在的平衡。

张南瞧瞧走近的活死人,终于在黑暗中看清,被黑皮车撞倒的活死人后颈有一块胎记一样的东西,俨然是活死人的命门!

那活死人古怪地叫了几声,突然冲李光明和王自力狂奔过去,此刻张南信心十足,他拿出一块锡字牌,写上一个“降”字,就冲李光明和王自力说:“老李,大力,你们帮我吸引他注意,尽量让他背对着我!”

李光明对张南已比较信任,王自力更不用说。随即两人按张南吩咐去做,李光明直接铁棍招呼过去,再像画圈似的慢慢挪动脚步,令活死人背对张南,王自力则一把抓住活死人胳膊,让它行动困难。

张南疾步向前,瞅准方位,锡字牌正正好好落在活死人后颈。短短片刻间,活死人发出一声悲鸣,接着脚步凌乱,摇摇晃晃,两只手拼命去抓后颈,但那块锡字牌仿佛粘在了它的后颈上,撕扯不掉。活死人的表情万分痛苦,青筋暴起,连连发出“呜呜”的怪叫声,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过会,活死人终于重重倒地,眼神凄楚,好像在对张南求饶。只有张南注意到,活死人的瞳孔正渐渐变成灰色,喻示着生命力的消失。

等到那活死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张南又赶去对付另一个活死人。当时龙帮的其他人已被解决,只剩一个活死人,李光明让那批手下把活死人按在墙上,张南非常顺利地用锡字牌贴住活死人后颈。两个活死人的表现几乎一样,都是先一阵抽搐,然后倒地,瞳孔变色,生命消失。

张南望着地上两个形如枯木的活死人,忽然心生怜悯,深叹口气说:“其实他们也是受害者,被人下了邪术。而且被下邪术的人,灵魂彻底死去,不能再转世投胎。”

王自力靠近张南问:“你是不是找到对付它们的方法了?”

张南点点头回答:“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此役跟龙帮大战,他们虽最终获胜,但也损失了不少兄弟,而且基本每个人都多少受了点伤。与老鸥会合后,李光明和烟鬼清点人数,总计两人失踪,十多人重伤,五人死亡。当听到这个数字,张南和王自力心下极度难受,他们都明白这是为了救出王自力等三人付出的代价,感激之情难以表达。

由于许多人要送去医院,所以他们没有停留太久,张南,王自力,程思琪姐妹上了李光明的车。分别时张南对黑皮和烟鬼等人一谢再谢,他知道简单的道谢显得很苍白,但目前状况下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驶离江苏饭店后,李光明问张南现在去哪,张南先看了眼王自力,他见王自力气喘吁吁,面色苍白,知道王自力伤势很重,他想起来先前老袁给他打的电话,说是已经找到解决程秋娜花蛊的办法,外加王慧可以给王自力疗伤,便决定直接去老袁家。

张南又想到那些受伤的兄弟,里面有几个伤势特别重,就问李光明:“你们那几个受伤的兄弟,他们怎么办?”

“能咋办啊,去医院呗!”

“但是沥县的医院好像已经关门了。”

“没事儿,他们有路子,我们认识几个接私活的医生,他们就和你们一样,直接去那些医生家里。”

听李光明这样说,张南终于放下心来。

随后王自力问张南为何能找到江苏饭店,张南就把情况大致跟王自力讲述一遍,当得知他们三人消息是老贾花60万跟郭洪买来的时,王自力充满感激,说等回上海,一定把钱还给老贾,再好好谢谢老贾。

王自力又问小伍和小毛怎么没来,张南说两人留在坟山,李光明直说这类黑帮火拼的事带着小伍一个警察总不大合适。

王自力相当理解,随即他打小伍电话,想让小伍等在坟山山脚,会合后一块去老袁家。由于李光明的车坐不下那么多人,李光明准备让大宝再开一辆车。

谁知电话一通,便听小伍慌慌张张地说:“王……王队!你总算打来电话了!你在哪啊?你朋友把你救到了吧?”

王自力一听小伍的语气就感觉不对劲,忙问:“你小子怎么了,说话干嘛这么急?”

“哎哟你不知道啊王队,你朋友和那老家伙出去以后,我和小毛在山上等了很久都不见他们回来,后来我们打他们电话都没打通,以为他们出事了,我们赶紧下山找他们去,那个谁……大宝跟我们一块,结果,妈的……”

小伍说话太急,导致气不够用,还被口水呛了一下。

小伍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是指李光明,车内此时非常安静,所以张南和李光明等人都清楚听到了小伍电话中的话,张南看眼手机,说:“当时在江苏饭店,可能那边信号不良。”

王自力催问:“结果怎么了?”

“结果……我们一下山,就撞到龙帮的人赶来山上搞事,被我们撞个正着,但我们才三个人,龙帮大概有十几二十人,我们弄不过他们,被龙帮追的到处乱跑。大宝被龙帮乱棍打死了,小毛被他们抓了,他们手上有刀,我估计小毛也被他们砍死了,只有我逃出来!现在我躲在一个工业区的厂房里面,我吃不准龙帮的人在不在附近!”

王自力震惊道:“啥?他们都搞到你们那来了?你同学被砍死了?”

李光明一听大宝死了,顿感头皮发麻,连方向盘都差点拿不住,当即给坟山上的某名手下打个电话,最后得知坟山的据点被龙帮抄了,带头的是个鼻子卷卷的人。

听到鼻子卷卷的人,李光明一下猜到是那卷鼻,不仅恨得牙痒痒。

正当李光明准备联系黑皮,要赶去坟山给大宝报仇时,张南劝道:“老李,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伤员太多,不是时候。”

李光明也明白张南的意见正确,但他此刻怒火万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程秋娜一听李光明想去找龙帮报仇,害怕地说:“啊?你们还要去打架啊?不要了吧,或者先送了我们你再去啊!”

李光明回头扫了眼满脸憔悴的程思琪姐妹,心瞬间软了,只好强忍住气说:“那行吧,先送你们,不过老子发誓,如果不把那大蒜鼻的的鼻子给割下来,老子就是他孙子!”

继而李光明行驶到一条大路上,按小伍提供的地点,去接小伍。

沿途中每个人都是身心疲惫,程秋娜又呼呼大睡,张南瞧出程秋娜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再不去除身中的花蛊,可能将有生命危险。

行驶一阵,李光明的车到达沥县工业区,说是工业区,实际上这边的厂基本关了,小伍就躲在一家倒闭的棉纺厂里,距离坟山并不太远。

李光明直接将车驶入棉纺厂,王自力再打电话给小伍,双方终于在一间厂房门前碰头。

小伍上车后,依然显得惊魂未定。李光明没有停留,在工业区附近找了家加油站加油,便出发赶往老袁家所在的釜县,也不见龙帮的人,一切还算顺利。

途中小伍将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说是他和小毛坐着大宝的车下山,本来想去找李光明和张南,结果一下山就中了龙帮埋伏,还被龙帮的人把车砸了,大宝是直接坐在车里被乱棍打死的,然后小毛在逃跑中又被抓了,抓住小毛的人手里有刀,所以小毛凶多吉少。他自己一个人偷偷跑进了棉纺厂,龙帮的人应该在工业区找过他,所幸工业区厂房比较多,最终没有找着。

王自力问小伍为何如此害怕,是不是因为小毛被害了,小伍直言不是,说小毛被害只是令他相当愧疚,觉得对不起小毛,但不至于害怕,真正害怕的原因是他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哪一幕?”王自力问。

“我见到……龙帮有个男人,他明明被大宝开车撞倒了,而且汽车轮子还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谁知道那人居然又站了起来……就是他一下子把大宝给抓住的……他的脸都被碾得不成样了,怎么可能还像个没事人似的……”

小伍回想当时画面,心有余悸,竟说不下去,王自力和张南等人却明白,知道那人定然是个活死人。

小伍再问王自力和程思琪姐妹如何被救出来的,王自力把事情经过简单一说,小伍此时思维混乱,也没听进去多少。

汽车一路驶往釜县,每个人都是筋疲力尽,不停打哈欠。只有张南显得心事重重,正思考一些问题。

两个多小时后,汽车驶上山路,山上没有路灯,黑蒙蒙的一片,令他们心情格外压抑。

李光明逐渐发现,这一带的山路狭窄,岔道又多,若不是小伍在旁提醒,他好几次都要开错。

沿山路一直到山顶,就是老袁的山庄别墅。

等到山庄别墅的门前时,老袁已和王慧站着等候,王慧还拿了一盏手提灯,给他们照明。

下车之后,老袁对每个人扫视一遍,对张南说:“阿南,看你们一个个憔悴的,经历了很多事吧?”

张南苦笑道:“一言难尽。”

“那慢点再说,先进屋,小慧给你们做好饭菜了。”

推开山庄大门,步往别墅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李光明轻声嘀咕了句:“这老家伙,也太有钱了吧?”

走进别墅,他们顿时闻到一股香味,原来大桌上已摆满了菜和饭。先前张南给老袁打了电话,老袁得知他们异常劳累,都没有吃饭,因此让王慧准备俱全。

他们也确实饥肠辘辘,尤其是王自力,几乎一天没怎么吃过东西,所以一坐下就大口大口地吃饭。李光明则跟老袁讨酒喝,老袁让王慧拿了几瓶酒出来,都是价格昂贵的名酒,李光明直瞧得两眼放光。

张南边吃边把全部事情跟老袁讲述一遍,老袁默默听着,没有提问,大致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老袁淡然说:“一会先让小慧给王警官处理伤口,还有这姑娘的花蛊,我来替她解除。这两件事得赶紧办,其他的稍后再说。”

“老师,你是怎么找到解除花蛊的办法的?”张南疑惑道。

“上次取了这姑娘的一碗血以后,我开始查阅文献,终于掌握了一门解蛊之法,是专门针对花蛊的,应该可以解她的蛊。”

一旁的李光明听得云里雾里,问:“啥玩意,啥叫解蛊啊?”

张南微笑说:“老李,你有你的专长,我们也有我们的专长,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慢慢解释。”

饭后,王慧检查王自力肩膀的伤口,发现由于跟龙帮的纠缠,伤口又有开裂现象,正在流脓。王慧取用消毒药水消毒,说道:“王警官的伤口有很多腐肉和死肉,而且感染很严重,我得先把那些死肉和腐肉剔除干净,再用抗生素抑制感染,最后还得给伤口好好包扎一下,现在这样不行。”

张南回道:“那麻烦你了小慧,医学方面我们都是外行,你来决定。”

王自力也诚恳地说:“辛苦了。”

“那行,找个人扶他进我诊疗室吧。”王慧招招手,转身上楼。

小伍将王自力扶去王慧的诊疗室后,老袁随即望向张南说:“让小慧慢慢给王警官处理伤口吧,我们也得赶紧办事。房间我准备好了,你带这姑娘进来。”

老袁说完,自己手动推轮椅,进入侧边的一间房。

程思琪见了急问:“老师,我能不能一起进去?”

“老袁解蛊做法的时候,最好不要有太多人,以免扰乱他的心神。”张南照实说。

“我保证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来的。”程思琪恳求道。

“你保证?”

“我保证!”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不能激动,不能狂躁。”

“好的!”

张南十分理解程思琪的心情,如果让她在外面等候,一定非常焦心。又见程秋娜紧握着程思琪的手,说明程秋娜也想让姐姐陪伴,于是张南叹口气说:“行,那你一块来吧。”

见都要走,李光明上前一步问:“那我呢,留在这做啥啊?”

张南指指满桌的酒菜,笑说:“喝酒啊!”

随老袁进房后,张南和程思琪姐妹顿时发现房里还有扇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后是条向下的坡道。之所以是坡道不是楼梯,显然为了方便老袁的轮椅通行。

张南心想:下边应该是老袁家的地下室。地下室安静,阴气重,邪魔之物易于显形,确实适合做法。

张南携同程思琪姐妹慢慢走下坡道时,程思琪姐妹见环境阴暗,心情忽然变得忐忑。等到地下室,他们才发现不过是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小间,没有开灯,只在四个墙角各点了支蜡烛,所以光线非常暗淡。老袁已坐在正当中等候,手里端着个红木制的大碗,并脱去了上衣。

程思琪难以理解,地下室明明比上面更冷,为什么老袁要脱去上衣呢?

于是她问:“老先生,你不冷吗?”

老袁面色平静地回答:“一会很热。”

老袁瞧了程思琪一眼,问张南:“怎么另一个姑娘也下来了?”

“她也想看看,老师放心,她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老袁点点头,随即对程秋娜招招手,说:“过来吧。”

“干嘛呀?”程秋娜害怕地问,两条腿仿佛僵硬了一般,不敢过去。

“替你解蛊。”老袁说。

“怎……怎么解啊?”问老袁时,程秋娜看了眼程思琪,程思琪同样很担心。

“你只要把手放在这个碗里不乱动就行,其他的交给我。我身体不方便,所以你得辛苦一些。”老袁说。

“哦……”程秋娜嘴上答应,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去吧。”程思琪轻轻推了推程秋娜。

程秋娜没辙,只好一步步走到老袁跟前。老袁仍坐着轮椅,木碗就放在他的膝盖上,由于光线太暗,程秋娜瞧了好久才瞧出来,木碗中原来是血!

“这是血啊?”程秋娜瞪大眼睛问。

“对。”老袁朝程秋娜和蔼地一笑,“你忘了么,上次你临走时,小慧抽了你一点血,后来我把我的血跟你的血合到一块,就是现在这碗里的血。要解蛊,需要我俩的血融合才行。”

程秋娜勉强听懂了,紧皱眉头问:“好吧。那你的意思,我要把两只手全放进碗里去是吧?”

老袁点点头。

程秋娜只好双膝跪地,慢慢吞吞地把手放进木碗中,当触碰到碗中的血时,她感觉异常冰凉,差点就要将手缩回去,老袁急忙按住她的手说:“手沾了血,就不能再随便拿出来了,等我让你拿出来你再拿。”

程思琪劝道:“是啊,娜娜,你听老先生的话,别乱动。”

随即张南拉着程思琪退到一旁,示意不要再出声。

等程秋娜的心情稍稍安定下来,老袁便将自己的双手放入碗中。

四只手呈一前一后,五指张开,按住了碗底。

见老袁闭上眼睛,程秋娜开始环视四周。她看到张南和程思琪站在靠墙的位置,正注视着她。还有墙角的蜡烛,地下室明明没风,蜡烛却在一闪一闪,她完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只感觉有点渗人,脑中不禁浮现一幕幕恐怖的画面。她甚至感觉被剥了脸皮的君君,就幽幽站在老袁身后,两手搭住老袁肩膀,用模糊的面容,冲她微笑。

想到这,她头皮发麻,两手不自觉地颤抖,直到老袁说了句:“不要东张西望,跟我一样闭上眼睛,注意力集中!”

“嗯!”程秋娜做了几下深呼吸,闭上了眼睛。

两人即维持这种状态,没有再动,也没有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程秋娜忽觉两手有些微热,碗中像有热气冒出来,渐渐的,温度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碗中血热气腾腾,还在冒气泡,差不多到了手能承受的最高温度。

她一直记着老袁的话,所以不敢把手拿出来,此时她睁开眼,看见老袁已是满头大汗,上身全部湿透,口中振振有词,但声音太轻,听不清楚在念什么。她知道老袁正给她做法,只好强忍住热感,尽量保持冷静。

又过会,她发现自己身上冒出一团团黑气,她吓得几乎快要惊呼出声,且更离奇的是,这些黑气呈现各种各样古怪的形状,时而像枯枝,时而像漩涡,时而像人脸,时而像手爪。

一瞬间,这些黑气急剧聚拢,竟然变作一个人影,直直站在程秋娜身旁。

那人影全身浑浊空洞,面部一片阴影,整体姿态像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只露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程秋娜瞧得目瞪口呆,刚才还全身火热,此刻只感冰凉刺骨。

老袁睁开眼问:“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那人影忽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而后缓缓移动脚步,来到程秋娜身后。

程秋娜不敢回头,只望向老袁,老袁则死死盯着那人影。

那人影骤然抬起两手,说是两手,不妨说是两只尖爪,抓住程秋娜肩膀,“咯咯咯咯”笑个不停。

程秋娜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随便一动,就要引起惊天动地的变化。

她感觉到人影用力抓住她肩膀,还有一股冷风盘旋在她后颈。她知道那是从人影口中吹出来的冷气,她不禁身体发颤,下巴剧烈哆嗦。

她注意到老袁面色严峻,两只手依旧放在木碗里。

人影正发出一阵阵凄厉笑声。

程秋娜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她猛一回头,霎时发现那人影从头到脚长满了一只只黑手,黑手越变越长,好像触角一样,慢慢伸向她。

此时老袁全身猛烈颤动,碗中的热气加剧,他两眼死死盯着人影,等待机会。

突然,一旁的张南大叫一声:“程秋娜,低头!”

程秋娜立刻把头一低,老袁随即两手端起木碗,将碗中的热血泼向人影,人影被泼得满身是血,热血仿佛熔岩,冒起滚滚浓烟,灼热的气息马上扩散开来。

紧接着人影松开双手,身形非但变得扭曲,还发出一声声尖啸,尖啸声像是来自地狱,让人感觉很不真实。趁此间隙,程秋娜拼命挣脱,然后逃到张南和程思琪身边,大哭起来。

继而人影一直不停变化,最终成为一滩烂泥状影子,慢慢消失,但在消失之际,不知从何处,又是一阵“咯咯咯咯咯”的笑声传来,程思琪姐妹听得毛骨悚然。

一切归于平静。

程思琪搂着程秋娜,程秋娜依然在哭。

张南问老袁:“老师,你怎么样?”

老袁精神疲惫,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颤抖地丢下木碗,此刻遍地都是血迹。缓了缓,老袁说:“对方挺顽劣,但花蛊还是被我解了。”

虽然这场解蛊仪式惊心动魄,但一听到老袁说花蛊解了,程思琪姐妹顿时心花怒放,如获重生一般,程思琪对老袁道谢,显得非常激动,程秋娜却暂时说不出话。

张南也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下,可当他望向程秋娜时,后背骤然升起一股寒意,他两眼瞪大地对程秋娜说:“你抬头,让我好好看看!”

程秋娜不解张南这话什么意思,带着哭腔问:“你干嘛啊?”

张南不管程秋娜同不同意,主动伸手托起程秋娜下巴,视线集中到程秋娜的眉心。

观察片刻,张南后背寒意逐渐加重,他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什么叫怎么会这样?”程思琪瞧出张南脸色不大对,忙问。

老袁把灯打开,亮光照到程秋娜满脸泪痕的脸上,令程秋娜一时不大适应。

“阿南,还有哪不对劲?”老袁推着轮椅过来。

张南没有回答,只盯着程秋娜,表情呆若木鸡,脑中却是思绪万千。

从上海到云南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像倒带一样快速在他脑海里闪现,一些疑问,也在瞬间得到答案。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有病吧你?说啊!”程秋娜相当急躁。

张南的思绪,一下回到了程秋娜在上海所住的医院。

那是一切的源头。

“我懂了。”张南莫名说道。

“懂什么啊?”程秋娜问。

老袁也不明白张南说什么,正等张南解释。

张南指着程秋娜的眉心问:“你的花蛊是被老师解了,但你眉心的黑气没有消失,你知不知道因为什么?”

一听这话,老袁呆了,赶紧问:“阿南,我的眼睛和你不一样,瞧不见这些东西,但道理我是知道的。若被下蛊者,其眉心必然发黑,但刚才我的的确确是把她的蛊给解了,按理说,她眉心的黑气应该消失了才对。”

张南回道:“我半点都不怀疑她的花蛊被老师成功解了,我也是亲眼所见。因为现在她眉心的黑气虽然还在,但比先前要更淡,更模糊,这只能说明一点,除了花蛊之外,她还被人下了一道邪咒!”

“啊?”程思琪惊呼出声。

“是的,一道很隐蔽的邪咒。因为花蛊更凌厉,造成眉心的黑气很重,所以她眉心处的另一团黑气被我忽略了。怪不得……我先前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给她下蛊,原来对方的真正用意不是下蛊,而是想利用这花蛊,掩盖对方下的另一道邪咒。那个人……他一定知道我天生有一双阴眼,能够看到邪气,发现邪咒,于是他索性再下一道蛊,巧妙地隐瞒了这道邪咒。”

“你的意思……花蛊只是个幌子,这道邪咒才是那人的真正目的?”老袁问。

“对,他知道以我的能力来说,随时可以解除这道邪咒,但他又不得不保留这道邪咒,所以他才会再下一道非常难解的花蛊,一来掩盖邪咒,二来把我们的注意焦点引到花蛊上面。”

“这人怎么那么阴险啊?”程秋娜惊呼。

“不但阴险,而且十分的精明。”张南也叹道。

“那么……这道邪咒,究竟有什么作用呢?”程思琪问。

“看起来毫无作用,但其实作用很大。”张南说。

“什么叫毫无作用?”老袁问。

“毫无作用是指表面上,这道邪咒根本没有让她产生任何症状,她的症状都是花蛊带来的,这一点确信无疑。但实际上,这道邪咒却充当了标记的用途。”

程思琪和老袁都听不明白,一脸茫然。

张南解释:“老师暂时还不知道上海发生的一些事,你们俩应该知道,孙天贵曾经为了让他选定的目标难以逃脱,选择在给那些女婴喝的神汤里下咒,这样他就能无时无刻地知晓那些女孩的行踪。程秋娜被下的邪咒,就和那些女孩被下的咒差不多,主要用途是为掌握她的行踪,就好像是安插在人身上的一台无形跟踪器。”

程秋娜相当震惊,而且听着感觉难受,她赶紧问:“那人追踪我干什么,我得罪他了吗?”

“不是追踪你,而是追踪我们所有人。”张南说。

“啊?”程秋娜一呆。

“这就是给你下蛊的另一大妙处。你仔细想想,你一旦中了蛊,我就必须要带你来到云南找老师解蛊,我们一路同行,所以对方标记了你,也等于标记了我。”

老袁思忖片刻,忽然脸色一变,问道:“阿南,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尽管那人心计如此之深,但他要安排到这种地步,必须对你非常了解,他甚至知道我的存在。因为只有掌握你我之间的关系,他才可以推算出你会来云南找我,你说是不是?”

“是的。所以我刚才说,他十分的精明。”张南表情显得有些迷茫,“难怪,龙帮的人能一下找到我们,我们的每一步,都好像被人精心算计过一样。之前我一直想不通这一点,现在总算是理解了。”

“那现在怎么办?”程秋娜着急问。

“你先过来。”张南说。

程秋娜来到张南身前,张南两手缓缓触摸程秋娜额头,口中轻声念了段词,大约过了几分钟,张南见程秋娜眉心处的黑气消失,放开手说:“这道邪咒被我解了,你现在一切正常。”

程思琪姐妹终于松了口气。

从地下室出来后,其他人正等在大厅,王慧已给王自力包扎好伤口,张南问王自力伤口的处理情况,王慧说道:“他的伤是没什么大碍,不过需要观察,还有就是得挂几天抗生素。”

“那样的话,大力,你暂时先住在老袁家吧,等你伤完全好了再说。”张南提议。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她的问题解决了没有?”王自力问。

张南点点头,把关于程秋娜被下邪咒的事又叙述一遍,然后说:“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我脑子里总有个疑问,本来我以为那道邪咒可以解释一切,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说不通。”

“哪件事说不通?”王自力疑惑。

“那双眼睛。”

“啊?”王自力一愣,“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我跟你们提过,我感觉自从我们到云南后,暗地里就有双眼睛,一直在注视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我不知道怎么准确形容,但事实证明,我们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