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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贵婿》 · 笑佳人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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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帐里虽然暗,李贽却能看见她水润的眼睛,轻叹一声,他幽幽道:“我说有蚊子,你默不作声,我以为你当真无动于衷,便没有再闹出动静,扰你休息。”

沈卿卿听了,心尖儿蓦地一软,李贽为了哄她消气,竟然宁可忍受蚊虫叮咬?

沈卿卿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李贽掏心窝子对她好,她便会留些瓜片供他解渴,李贽害她丢人,如今李贽也因为她的缘故被帝王臣子取笑,沈卿卿憋了一天的火气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屋里有膏药,我去拿。”收回手,沈卿卿扭头道。

李贽无声地笑。

小妻子有小妻子的好,易怒却也易哄。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今晚是脸上有包的李贵婿,晚安哦~

☆、038

沈卿卿拿了止痒膏回来, 走到床前, 她将小瓷瓶递给李贽。

李贽没接, 俊脸微微上仰, 看着她道:“有劳七姑娘帮忙。”

沈卿卿才不想摸他的脸,把小瓷瓶放到李贽身旁, 她便径直躺回被窝了。

体贴与嫌弃交替地太快, 李贽愣了愣,随即苦笑。

看来小狐狸没有那么好养啊。

打开瓷瓶, 李贽随便抹了抹, 然后也睡下了。

白日行军日晒, 李贽也累,接下来的这几晚他都没再纠缠沈卿卿生孩子。

离京第八天的晌午, 圣驾终于抵达热河行宫。

当日下午, 上至帝妃下至随从都好好休整了一番。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 李贽陪庆德帝跑马去了, 沈卿卿则收到了纯贵妃的邀请, 请她与其他随行官员女眷去行宫的芳园赏花。

庆德帝此行只带了纯贵妃一个后妃, 招待女眷的差事自然落到了她头上。

不过纯贵妃的客人并不多。因为大多数随行官员都只带了妾室、通房, 反而留正妻们在家里掌管家务,而普通官员的妾室、通房自然没有资格与纯贵妃同席。因此, 纯贵妃总共宴请了八位客人,其中有两位是太子侧妃。

两位太子侧妃,一位正是沈卿卿的堂姐沈嘉容, 一位是吏部郎中之女孟嫣。同为东宫侧妃,沈嘉容衣着朴素妆容淡雅,孟嫣却身穿华服头戴明珠,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倒像是主仆,尤其是沈嘉容的容貌还远逊于孟嫣。

沈卿卿朝二人行礼。

沈嘉容勉强扯了个笑。

孟嫣就热情多了,免了沈卿卿的礼,她仔细端详沈卿卿一番,惊艳道:“两年没见,夫人容貌越发出众了,刚刚你走过来的时候,我都没敢认。”

沈卿卿谦虚道:“您谬赞了。”

说完,沈卿卿朝沈嘉容笑了笑:“许久不见姐姐,真是叫人想念。”

不管姐妹俩私底下有多不和,但在外人面前,都不能让人看沈家女的笑话。

然而沈嘉容看着沈卿卿明艳如花的脸庞,再看看沈卿卿身上华贵的料子,真是恨不得立即离开,免得给沈卿卿嘲笑她的机会!

沈嘉容这两年过得非常憋屈。生活上,沈嘉容一直以为离开沈家她就可以安享富贵了,没想到她初进东宫就先被沈皇后告.诫了一番,命她发扬沈家女朴素端庄的美德,切不可与东宫其他女人攀比吃穿,于是,沈嘉容只好继续素面朝天。

感情上,沈嘉容容貌本就不如东宫其他女人,又不能随心所欲地打扮,太子来她屋里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少到经沈皇后劝说后,太子才每个月里偶尔临幸她一两次,就连这次出行,也是沈皇后下令,太子才带上她的。

在东宫,沈嘉容就是所有女人眼中的笑柄。

沈嘉容坚信,沈卿卿一定是知道她的处境,才笑得那么假惺惺,故意嘲讽她。

沈卿卿还真没闲心打探沈嘉容的情况,见沈嘉容不配合,沈卿卿也不再理她,转身与其他夫人闲聊去了。

宾客们都到齐了,纯贵妃才姗姗来迟。

作为此时行宫里身份最尊贵的女人,纯贵妃并没有特别打扮,一袭简单宫装清新怡人,与六岁的二公主走在一起,两人更像姐妹,足见纯贵妃有多年轻。

母女俩一到,沈卿卿等纷纷走出水榭行礼。

“都起来吧。”纯贵妃笑着道,声音轻柔。

沈卿卿抬起头,意外对上了二公主的视线,小姑娘似乎非常喜欢她,开心地唤她“舅母”。

二公主的丹凤眼像极了纯贵妃,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面对二公主的亲近,沈卿卿情不自禁地回了她一个发自肺腑的笑:“二公主好像长高了。”

二公主见舅母喜欢她,立即跑到了沈卿卿身边。

沈卿卿便专心陪二公主玩了。

纯贵妃与各位夫人都寒暄过后,示意大家可以随意去赏花了,视线一转,见沈卿卿与二公主站在一丛白月季前,纯贵妃笑笑,朝那边走去。

“娘,舅母跟我一样喜欢白月季。”发现纯贵妃来了,二公主雀跃地道。

纯贵妃笑:“说明你们俩投缘啊。”

二公主嘿嘿笑,扭头继续赏花了。

沈卿卿再次朝纯贵妃屈膝行礼:“多谢娘娘一路赐赏。”

纯贵妃拉起她小手,亲昵地道:“都是一家人,嫂子不必拘礼。”

沈卿卿嗯了声,站直了。

纯贵妃见她气色红润,眼里对她的抗拒也淡了很多,便猜到兄嫂之间的关系肯定缓和了不少。

“那天我见哥哥脸上被蚊子叮了,嫂子没事吧?”纯贵妃关心地问。

沈卿卿脸一红,飞快看了纯贵妃一眼。

纯贵妃神色认真极了,似乎真的不知内情。

沈卿卿这才松了口气,解释道:“还好,我白日待在车里,晚上屋里点了香,没听见有蚊子。侯爷白日当差,未能完全防范。”

纯贵妃看看树荫上方明晃晃的日头,叹道:“是啊,这一路哥哥风吹日晒的,着实辛苦,有劳嫂子多多照看他吧,哥哥一个人惯了,一点都不知道关心自己。”

沈卿卿垂眸笑:“照顾侯爷是我的分内之事,娘娘放心吧。”

纯贵妃点头,又道:“明日皇上宴请草原各部首领,嫂子随我一起出席吧,难得来趟草原,咱们也领略领略塞外男儿的英姿。”

人家一片好意,沈卿卿欣然应允。

傍晚李贽回来,夫妻见面,李贽询问沈卿卿今日过得如何。

沈卿卿简单聊了聊芳园的赏花会,然后提及了纯贵妃的邀请。

李贽轻笑:“塞外男儿与中原男儿没什么两样,有何好瞧的。”

沈卿卿不信,一边站在衣柜前挑选明日要穿的衣裳一边反驳道:“我听人说,草原上的男人大多威武雄壮,悍勇绝非普通中原男子可敌。”以前在江南时,沈卿卿与哥哥出门游玩,茶馆的说书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威武雄壮……

李贽笑了笑,问她:“在你眼里,如何才算威武雄壮?”

沈卿卿眼睛转了转,想到一人:“虎威将军郭升。”

虎威将军郭升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擅用一对儿铁锤,据说郭升带兵打仗时,一锤子就能抡倒一片敌兵。沈卿卿幼时进宫曾见过郭升,只觉得郭将军像山岳一样雄伟,令幼小的她望之生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沈卿卿心目中的武将都该是郭升那样的,而非李贽这种贵气十足的俊公子。

小妻子点名郭升,李贽竟无言以对。

论体型,他确实不如郭升看起来雄壮。

到了夜里,小妻子双手掩面强忍欢愉,李贽才低下头,在她耳边问:“为夫可算威武雄壮?”

沈卿卿:……

雄壮个屁,这满脑不正经东西的奸臣!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出门啦,有点累,所以这章很不雄壮,明天努力壮起来!

☆、039

威武雄壮的禁军统领将小妻子折腾地不轻, 第二天沈卿卿一觉睡到了天大亮。

睡醒时, 李贽居然就在床头坐着。

目光相对, 沈卿卿不由想到了昨晚的种种耳鬓厮磨, 她不许李贽亲她,可事实证明, 李贽在她耳边各种低语, 竟比唇齿相依更显得亲昵。

“你怎么没去当差?”拉起被子盖住肩膀,沈卿卿扭头问。她已经习惯了夜晚的亲近, 但白日里, 沈卿卿下意识地想在李贽面前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李贽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温声道:“今日行宫设宴,我与你同去。”

沈卿卿明白了。

视线在床里转了一圈, 旁边的男人还在那坐着, 沈卿卿有些内急, 忍了忍, 她低声道:“我要沐浴更衣, 你先去前面吧, 收拾好了我自会过去。”

李贽看着她睡得绯红的脸, 点点头:“好。”

应承了, 他身影却未动。

沈卿卿疑惑地看了过来。

李贽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才起身离开。

沈卿卿懵了, 他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想明白,玉蝉进来服侍她了,天热, 西侧间早已备好,沈卿卿直接过去沐浴就行了。衣衫褪尽,沈卿卿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木桶中,玉蝉拧了巾子替她擦背,眼睛偷偷瞄向水里,就见主子跟以前一样,只有腿上有些青青红红的指痕,往上皆白皙如玉。

玉蝉忍不住想,侯爷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主子的一双美腿?

.

沈卿卿打扮好了,这就去了前院。

见她来了,李贽命下人去备饭。

沈卿卿惊讶道:“你还没吃?”据玉蝉说,李贽清晨就出去了,才回来没多久,她还以为李贽早吃过了。

李贽看着她笑:“陪你再吃点,顺便垫垫肚子,晌午席面上多是喝酒。”

沈卿卿忽然记起大婚当晚李贽身上的酒味儿,既不干净,又容易醉酒生事,便提醒他道:“少喝点。”

李贽眉峰微动,注视着她道:“多谢夫人关心,不过塞外男儿好酒,为了避免他们看轻中原男人,为夫必须奉陪到底。万一喝醉,今晚就有劳夫人照顾了。”

沈卿卿可不是关心他,听李贽故意曲解,沈卿卿干脆不理他了,神色漠然地坐到了饭桌旁。

李贽就喜欢看她这副别扭的样子,笑着拿了一颗新洗的樱桃给她:“夫人先开开胃。”

沈卿卿没接。

李贽就自己吃了。

早饭有一盘当地的酱牛肉,香嫩爽口,沈卿卿很喜欢吃,忍不住多夹了几块儿。

李贽便道:“这里的牛肉干味道也很独特,回去时多带些,路上你当零嘴吃。”

这话顺耳,沈卿卿看了他一眼。

李贽回以一笑。

饭后夫妻俩并肩去了设宴的景明宫。

行至景明宫附近,两人遇到了太子赵稷。

认出那边的来人,沈卿卿皱了皱眉,仍记得赵稷对她的觊觎。沈卿卿相信,如果当初不是赵稷对她有意,沈皇后也不会冒着得罪娘家人的风险要她进东宫当侧妃。现在她已经嫁给了李贽,无论她与李贽的关系如何,沈卿卿都不希望再与赵稷有什么牵扯。

扫眼李贽的衣摆,沈卿卿忽然想起,李贽也是知道太子对她的心思的。

“微臣见过殿下。”

距离近了,李贽神色恭敬地向赵稷行礼。

沈卿卿停在李贽身边,也欠身行礼。

“免礼。”赵稷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卿卿,语速都比平时慢了。

自从当年沈卿卿被庆德帝赐婚给李贽,赵稷就再没见过沈卿卿了,最初的不平过后,赵稷并不会特意去想沈卿卿,但每次见到沈嘉容,赵稷就会想起他心仪的美人被李贽截胡一事,越想就越愤怒,越想就越因为求不得而更惦记沈卿卿。

两年后再见,赵稷痛心地发现,初为人妇的沈卿卿变得更美了,低垂的眼帘也掩饰不住她身上那股被男人疼爱后的妩媚与艳丽,偏偏各种变化是李贽带给她的!

李贽站直身体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赵稷眼中对他的小妻子的贪婪。

同为男人,李贽甚至都能猜到赵稷脑海里正在幻想着什么。

“殿下请先行。”李贽微移脚步,将沈卿卿挡在身后的同时,朝太子做了个请行的手势。

心心念念的美人被挡,取而代之的是政敌兼情敌,赵稷面露愠色,开玩笑似的道:“怎么,我与七表妹两年多未见,还不能叙叙旧了?”

沈卿卿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她与赵稷本就没什么兄妹情,如今她已嫁人,为表对李贽的尊重,赵稷该唤她夫人才是,他偏要喊什么表妹,李贽误会了怎么办?沈卿卿就算没想过与李贽夫妻恩爱,但也绝不希望被李贽误会她与太子有什么旧情。

赵稷笑里藏刀,十分明显,李贽脸上却不见任何怒色,仍然心平气和地道:“宴席即将开始,殿下身份尊贵,草原各部统领都翘首期盼,臣与夫人就不耽误殿下的时间了。”

赵稷轻哼:“蛮夷之人,让他们多等片刻又有何妨?”说着,他故意往旁边移了两步,非要看沈卿卿。

沈卿卿也不是木头桩子,拿出帕子转过去轻咳了起来。

赵稷关心道:“七表妹可是身子不适?”

沈卿卿心想,我是看你不顺眼!

“一点小事,不劳殿下费心。”沈卿卿态度冷淡地道。

赵稷还想靠近再问,李贽忽然伸手,直视赵稷的眼睛道:“今日之宴意义非凡,殿下若迟到,皇上恐会不满。”

赵稷抿唇,他谁都不怕,只怕父皇。

冷冷看李贽一眼,赵稷声音温柔地对沈卿卿道:“七表妹多多保重,我那里有些参药,回头命人给你送过去。”

他存心给她惹事,沈卿卿都快被他气死了,又怎么会要他的参药?

看着赵稷离开的背影,沈卿卿真想做些大逆不道的诅咒。

正气着,左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沈卿卿大惊,顺着那手臂抬起头,就看到了李贽平和的俊脸。

沈卿卿意外极了,自己的妻子被人纠缠,李贽竟然不生气?就算他只是喜欢她的姿色,可这关乎他的颜面啊。

“走吧,别因为他扫了兴致。”李贽安抚地捏了捏小妻子的手心,凤眼戏谑:“你这样怒气冲冲地过去,那些威武雄壮的部落统领还以为你对他们的体型不满意。”

他特意强调了“威武雄壮”,沈卿卿又想笑又想恼,恼他昨晚的混账。

但心头的怒火是真的消了。

只是走了两步,沈卿卿忍不住问身边云淡风轻的男人:“你不生气?”

李贽听了,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道:“你心里有他,我才会动肝火。”

沈卿卿:……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勾引她?

甜言蜜语信口就来,说李贽这么多年都不近女色,沈卿卿还真不敢信。

撇下李贽,沈卿卿加快脚步往前走了,然而李贽那双凤眼却好像印在了脑海里,一时半刻挥散不去。

小妻子走得飞快,李贽笑笑,从容不迫地追了上去。

到了景明宫门前,就听里面人语喧哗,沈卿卿震惊极了,小时候她也进宫赴宴过,宫中规矩繁多,除非庆德帝到场后带动了氛围,否则从未有过如此热闹的时候。

“草原男女都不拘小节。”李贽低声给她解释道。

沈卿卿算是领教了。

“夫人,宴席尚未开始,娘娘请您去后殿稍作休息。”门口,纯贵妃身边的小太监早就等候多时了,看到沈卿卿夫妻,他立即笑着迎了上来。

沈卿卿早已知道,今日设宴只有纯贵妃与她两个女眷能入席。也是,庆德帝宴请草原部落统领,携纯贵妃出席就够了,哪有地方给臣子的女眷。

沈卿卿看向李贽。

李贽点点头,目光温柔:“去吧。”

沈卿卿这才随小太监走了。

后殿,庆德帝与纯贵妃都在,看到沈卿卿,庆德帝在纯贵妃耳边低语道:“真是便宜了你哥哥,不然卿卿便是朕的儿媳了。”

纯贵妃轻声嗔他:“皇上儿媳够多了,怎忍心跟我抢嫂子?”

庆德帝放声大笑。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卿卿傻了眼,帝妃在嘀咕她吗?

“嫂子快过来坐。”纯贵妃体贴地招呼道,同时递给庆德帝一个警告的眼神。

庆德帝立即收了笑,不怒自威。

幸好沈卿卿不是很怕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了纯贵妃身旁,陪她聊家常。

过了两刻钟左右,庆德帝笑着打断二女,道:“走吧,该开宴了。”

纯贵妃点头,携着沈卿卿的手站了起来。

前殿,因为庆德帝的到来,群臣与草原的首领们都纷纷离席,行礼迎驾。

沈卿卿走在纯贵妃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左侧的那些草原首领,只见他们确实都很高大魁梧,但脸上的须发也很浓密,看起来就像不好招惹的样子。对比之下,右侧的中原男人顿时显得俊秀文雅多了,特别是鹤立鸡群的李贽。

因此,沈卿卿不由地多看了李贽几眼。

这家伙,在侯府时不觉得,出了门,沈卿卿才发现李贽容貌气度的出众。

纯贵妃落座后,沈卿卿坐在了她旁边,这是纯贵妃特意给她留的位置。

她们做好了,庆德帝才宣布免礼。

于是,草原的八位首领抬起头,就见庆德帝旁边的席位上坐了两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一个明艳华贵,一个美貌稚嫩,仿佛湖面上绽放的两朵并蒂莲。

见他们都盯着这边看,庆德帝笑道:“这是朕的贵妃与平西侯夫人。”

八位草原首领立即向纯贵妃见礼,然后又纷纷看向李贽的方向。

李贽谦逊地笑了笑。

草原首领们:……

妻子貌美如斯还谦逊得出来,真是太假了,看看庆德帝,笑得多骄傲!

作者有话要说:  首领们:真羡慕侯爷啊!

李贵婿:一般一般而已。

沈卿卿:什么一般?

李贵婿:爱妻的美貌非同一般。

哈哈哈,今晚是甜言蜜语的李贵婿,晚安哦~

☆、040

草原的男人们豪爽好酒, 沈卿卿坐在纯贵妃身旁, 就见那些首领们不停地朝李贽敬酒。

这倒不是首领们存心针对李贽, 庆德帝他们不敢灌, 大周的文臣们个个瘦弱看起来就不像能喝酒的样子所以他们不想灌,而武官这边李贽官职最高, 他们当然要多敬李贽了。再说, 李贽娶了那么位天仙似的妻子,多喝几碗又何妨?

面对首领们的热情, 李贽来者不拒, 一碗又一碗地往口中灌。

被一群膀大腰粗的草原大汉围绕的他, 显得异常文雅而单薄。

沈卿卿不自觉地皱眉,非她心疼李贽, 而是换成任何一位大周的臣子, 这情形都令人不适, 但她也理解李贽的难处, 作为朝廷武官之首, 他就是喝吐血了, 也得把朝廷的威仪放在他的性命之前。

再看李贽温雅如常的浅笑, 仿佛那一碗碗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沈卿卿咬唇垂眸。

她有点看不下去了。

纯贵妃余光扫过来,看到小嫂子心疼的侧脸, 她轻轻地笑了。

当一个女人开始心疼一个男人的时候,就说明那男子已经敲开了她的心门。

“皇上,早就听闻中原有十八般武艺, 我们草原人好武,专门拜师学了中原武术,其中有五人刀、枪、剑、棍、鞭学的还不错,不知能否与您带来的英雄豪杰们切磋切磋?也让我们领教一番中原武艺的厉害。”

科伦部落的首领韩开突然放下手中的大海碗,声如洪钟地对庆德帝道。

庆德帝笑了笑。

科伦部落是草原当今的第一大部落,这几年一直试图合并其他部落在草原称王,野心勃勃,庆德帝这趟热河之行就是为了震慑韩开,没想到韩开居然先挑衅他了。

“既然单于有此雅兴,平西侯,你去麾下挑五位惯用这些兵器的将士,稍后给诸位单于展示下咱们中原武艺。”庆德帝笑着道,神态轻松。

李贽离席道:“臣遵旨。”

说完,他倒退几步,离开了大殿。喝了那么多酒,他却面色不改,步伐稳重。

沈卿卿终于松了口气,若李贽醉倒在这里,他自己颜面受损不说,就怕庆德帝要怪罪他丢了中原的脸。

半个时辰后,众人稍作休息,然后移步到了练武场。

韩开单于一共准备了五位壮汉,沈卿卿看过去,只觉得每个壮汉的身板都能顶三个她的。再看李贽身后的五位禁军将士,身体虽然也颇为高大健硕,却没有草原壮汉那般彪悍。

能赢吗?

沈卿卿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万一输了,人都是李贽挑的,李贽又要承受庆德帝的怒火。

一声锣响,比武正式开始。

第一场比的是刀,草原壮汉身体魁梧力大如牛,大周这边出场的武将虽然刀术精湛,却吃亏在了力气上,被人家一刀震飞了兵器,惨败。

比试结束,韩开单于放声大笑,庆德帝心胸宽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夸赞了草原壮汉。

第二场比的是长.枪。枪法更讲究技巧,因此虽然草原壮汉足够雄伟,却输在了灵敏,被大周武将抓住空子,一枪直抵咽喉。

韩开单于脸色不太好看。

庆德帝只是微笑着点评了一番,并没有之前韩开那种小人得志的猖狂。

接下来的剑、棍、鞭三场比试,大周武将赢了剑、鞭两场,总体下来五局三胜。

庆德帝一脸真诚地安慰韩开:“我们的将士自幼习武,单于麾下的五位壮汉只学了几年便有了如此本事,虽败犹荣。”

韩开强颜欢笑:“皇上谬赞了。”说完,他看眼对面的李贽,忽然端起酒碗走了过去,大笑道:“侯爷看似文弱,却被皇上封为禁军统领,想必您的武艺比刚刚那五人更厉害?”

李贽谦逊道:“李某不才,承蒙皇上错爱才忝任禁军统领。”

韩开最烦中原人的虚伪,瞪着眼睛问:“再怎么不才,侯爷总该有一样擅长的兵器吧?”

李贽苦笑:“当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单于问这作何?”

韩开哼道:“久闻侯爷大名,我想与侯爷比试比试,不知侯爷赏不赏脸?”

李贽马上道:“单于看得起我,我岂有不奉陪的道理,只是我武艺不精,侯爷随便挑一样兵器便可,对我来说并无太大区别。”

这话看似是自谦,其实自负之极,话外之意就是他李贽什么都会,韩开挑什么他都能应付。

庆德帝第一次露出郑重之色,说实话,李贽到底有多少本事,他都不清楚,他只见过李贽用剑,其剑招精妙绝伦,连虎威将军郭升都败在了他的剑下,再加上李贽是纯贵妃的亲哥哥,他才封李贽做了禁军统领。

换句话说,京城关于李贽靠妹妹位极人臣的流言,并非完全造谣。

纯贵妃也为亲哥哥捏了把汗。她是女子,一直养在祖母身边,哥哥却曾有过几年外出游历的日子,她只知道哥哥拜过高人为师,但哥哥都学了什么,她并不知晓。

沈卿卿这个还与李贽别别扭扭的妻子就更没把握了,只能干着急。韩开一看就是输不起的那种人,沈卿卿担心韩开会把前面丢人的怒气都发泄在李贽身上。韩开那么壮,真的下狠手时,李贽受得了吗?

夜里欺负她时李贽是很威武,但韩开可不是她。

再怎么说,李贽都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若他当众受辱,她与沈家面上也不好看。

韩开听出了李贽的狂妄,上下打量李贽几眼,韩开嗤道:“既然侯爷这么说了,那你我就比试腕力吧!”声音未落,韩开已经坐到了李贽的席位对面,胳膊肘重重落在桌面,要与李贽掰手腕。

沈卿卿:……

这不是欺负人吗?李贽的大腿都没韩开的胳膊粗吧?

她急得看向纯贵妃,却见纯贵妃也深深皱紧了眉头。

两个美丽的女人都替他着急,李贽却一撩衣摆,气定神闲地坐在了韩开对面。坐稳了,他无奈地对韩开道:“近来疏于习武,怕是难令单于尽兴。”

韩开一句都不想听他的废话,直接将大手摆在了李贽面前。

李贽摇摇头,提起袖子,与韩开握住了手。

两人都露着胳膊,众人一看,韩开的胳膊果然比李贽的粗了好几圈。

韩开面露狞笑,今日他便捏碎李贽的手!

然而比试开始后,韩开尚未发力,对面突然传来一道惊人力量,韩开没有准备,竟一下子被李贽压了过去,只差两寸便要碰到桌面!

冷汗陡出,韩开连忙拼尽全力,总算接住了李贽的力道,可惜无论他怎么咬牙暴筋,都无法将拳头移到中央。

韩开抬眼,死死盯着李贽。

李贽额头也暴起了青筋,俊脸微微泛红,显然也很吃力。

见韩开看他,李贽唇角上扬,尽量气息平稳地道:“单于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比武当尽兴,单于不必让我。”

韩开:……

谁让他了?

一气之下,韩开不禁泄了几分力,拳头再次临近桌面。

意识到自己上了李贽的当,韩开忙重聚心神,再次将两人的拳头扳到了快中间的位置。

离得远,庆德帝不禁离席,与其他臣子一般凑了过来。

但臣子们特意留出了北侧的空隙,好供帝妃与平西侯夫人观看。庆德帝心细,知道纯贵妃关心兄长,也站在了李贽一侧。

李贽偏头,往沈卿卿的位置看了眼。

目光相对,沈卿卿莫名心慌意乱,垂下头去。

李贽再看看对面的韩开,然后低声对庆德帝道:“劳烦皇上移步到中间,挡住微臣,青筋暴起之态过于丑陋,臣怕吓到夫人。”

庆德帝与群臣:……

韩开:……

李贽肯定看不到他自己的青筋,所以李贽口中的青筋暴起过于丑陋说的是他啊!丑就丑吧,什么叫过于丑陋,他堂堂单于长得有那么丑吗?就算丑了,一个大男人那么在意美丑做什么?还担心吓到夫人,怕大家不知道他疼他那貌美似仙的媳妇?

短短几个念头,韩开怄的差点吐血,更让他吐血的是,“嘭”的一声,他的拳头砸到桌子了!

韩开难以置信地看向桌面。

李贽微笑:“多谢单于手下留情。”

韩开:……

他抬起头,看到李贽虚伪至极的俊脸,韩开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这辈子他若弄不死李贽,他不姓韩!

.

比试结束,宴席也就结束了,但下午庆德帝还要陪草原首领们去跑马,李贽自然作陪。

沈卿卿一个人回了她与李贽的院子。

玉蝉退出去了,沈卿卿躺在床上,却一点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李贽胜出后温文尔雅的模样,是韩开气急败坏的大红脸。怎么可能呢,李贽的力气居然比韩开还大?因为庆德帝的遮挡,沈卿卿没能亲眼看到李贽赢,可众人总不会配合李贽撒谎。

所以,李贽并非靠妹妹一步登天,他是有真本事的人。

沈卿卿轻轻地划了划床褥,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

晚上李贽还要陪庆德帝吃席,沈卿卿简单用了些晚饭便睡了。

快二更天的时候,李贽回来了,人刚绕过屏风,一股浓浓的酒气就冲了过来。

沈卿卿本就没睡,这下子直接被熏精神了,眼看李贽要来挑纱帐,她捂住鼻子嫌弃道:“你先去沐浴!”

回答她的,却是李贽忽然倒下来的身影,修长挺拔的男人勉强挑开纱帐,人就压到了沈卿卿身上。沈卿卿的小肩膀哪承受的了他,直接被李贽压了下去。就在沈卿卿以为李贽马上就要轻薄她的时候,耳边却响起李贽隐含痛苦的声音:“头疼,劳烦七姑娘照拂。”

说完,他脑袋一歪,倒在旁边昏了过去。

沈卿卿撑起身子,就看到李贽红得吓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嗷,写到一半时小田螺醒了,所以这章更晚了,抱抱等更的你们,晚安~

☆、041

沈卿卿从来没有照顾过醉酒的男人, 确定李贽真的昏过去了, 沈卿卿下意识地喊了玉蝉进来。

玉蝉点了灯, 沈卿卿这才看见李贽胸口的衣衫湿了大片, 浓浓的酒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脑海里浮现白日李贽被那些草原蛮汉们接连灌酒的情形,沈卿卿便猜到今晚李贽喝的酒只会更多。

衣裳湿哒哒的粘在身上肯定不舒服, 沈卿卿忙吩咐玉蝉:“快替侯爷宽衣。”

沈卿卿没伺候过人, 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念头就是使唤丫鬟。

玉蝉习惯地顺从主子,只是当她走到床边, 看到侯爷伟岸的身躯红透的俊脸, 玉蝉突然紧张起来。夫人就在旁边盯着, 玉蝉硬着头皮伸出手,可是越靠近侯爷她的手就越抖, 最后关头, 玉蝉咬咬唇, 猛地缩回手, 央求地看着沈卿卿道:“夫人, 我, 我不敢……”

沈卿卿一愣, 让她伺候李贽, 这有什么不敢的?李贽素来宽待这两个丫鬟。

“你怕什么,快点伺候侯爷。”沈卿卿低声催道。

玉蝉瞅瞅昏迷的李贽, 伸手将沈卿卿拉到了屏风外侧,在沈卿卿耳边说悄悄话:“夫人,侯爷在后院沐浴从来没让我与玉蝶服侍过, 说明侯爷不喜欢叫我们伺候,而且您想想,三爷与三夫人感情深厚,三爷有叫三夫人身边的丫鬟近过身吗?”

沈卿卿仔细一想,父亲确实一直与母亲身边的丫鬟保持着距离。

玉蝉又真心实意地劝说道:“夫人,不是我想偷懒,侯爷那么喜欢您,我猜他肯定是希望您亲手照顾他的。”

沈卿卿抿唇,李贽真的有很喜欢她吗?喜欢与她睡觉倒是真的。

虽然这么想,沈卿卿还是安排玉蝉去端热水了。

玉蝉走后,沈卿卿来到了床边,对着昏迷的男人犹豫半晌,沈卿卿叹口气,终于弯腰去解李贽的腰带。这个位置有些尴尬,沈卿卿一直朝李贽的上身歪着脑袋,等成功解开李贽腰带的时候,沈卿卿竟热出了一身薄汗。

夏日天热,李贽上面只穿了一件圆领长袍,敞开衣衫就露出了他白皙如玉的胸膛。沈卿卿更不敢看了,继续歪着脑袋抬起李贽外侧的胳膊,先脱了他一只袖子。脱里侧袖子时,沈卿卿不得不撑在李贽身上,小手慢慢地动作生怕弄醒李贽,视线前后左右乱飘,偶尔还是忍不住落在了李贽脸上。

沈卿卿知道,李贽平时的温和笑脸都是装样子的,此时他昏迷不醒,凤眼紧闭,那俊脸上便多了一种凌厉与冷漠。沈卿卿既觉得陌生,又有些迷惘,她这位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的甜言蜜语温柔体贴下究竟又隐藏了什么?

他真的想补偿她吗?

不知不觉的,沈卿卿盯着李贽的脸看了起来。

“夫人,水来了。”

屏风外忽然传来玉蝉低低的声音,沈卿卿吓了一跳,被烫般站了起来,偷瞄一眼床上,见李贽仍然昏睡,沈卿卿这才松了口气。

“夫人,您帮侯爷擦一遍身子吧。”玉蝉将铜盆放在地上,没敢往床上看,轻声提醒主子道。

沈卿卿刚想叫玉蝉擦,顿时又记起玉蝉刚刚那堆理由。

算了,她擦就她擦吧。

让玉蝉去外间等着,沈卿卿打湿巾子再拧干了水,然后坐在床头,闭着眼睛先擦李贽的脸。指腹无意碰到他,那脸庞如火烧般滚烫,位高权重又如何,照样得做他不喜欢的事。

没来由的,沈卿卿忽然很同情李贽,她睁开眼睛,心无旁骛地替他擦拭身体。

擦到腰间,沈卿卿平静的心底再次起了波澜,咬咬牙,她费劲的将李贽翻了过去。底下她是不管了,帮他擦擦背吧。

一盏茶的功夫后,李贽赤着上半身躺在了床里侧,呼吸均匀。

沈卿卿叫玉蝉端走水盆,她又去西侧间简单洗了个澡,洗完回来,沈卿卿也累坏了,倒在李贽身边就睡了过去。

翌日沈卿卿睡醒的时候,李贽又不见了,据玉蝉说他是去巡营了。

“侯爷气色如何?”沈卿卿低声问,昨夜李贽烫成那样,会不会生病?

玉蝉想了想,为难道:“侯爷走得早,天还黑着,我没看清,听声音似乎并无不妥。”

沈卿卿嗯了声,叫玉蝉去备膳。

上午沈卿卿陪纯贵妃、二公主游湖去了,顺便从纯贵妃口中得知李贽今日一整天都要伴驾。沈卿卿早已知道李贽是个大忙人,并没有什么可诧异的,草原的湖水特别蓝,湖边开着她从未见过的野花,清风吹来,沈卿卿心旷神怡。

下午歇了个晌,醒来给父母写封信,仿佛转眼间,天就暗了。

“夫人,今晚侯爷回来用饭吗?”玉蝉来请示道。

沈卿卿摇摇头,道:“今晚皇上设宴款待诸位单于。”

玉蝉皱了皱眉:“又设宴啊,那些单于就知道喝酒,这么喝下去,侯爷受得了吗?”

沈卿卿也不知道。

担心李贽又醉醺醺地回来,沈卿卿干脆捧了本书,坐在侧间的凉榻上等。

看到困倦时,李贽回来了,他没许丫鬟们传话,沈卿卿便毫无知觉,正打着哈欠,冷不丁门帘被人挑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腰而入。

沈卿卿:……

她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李贽,手上的话本是歪的。

李贽也没料到她会坐在外面看书,四目相对,他凤眼亮如星辰:“你在等我?”

沈卿卿被他看得心慌,本能地辩解道:“谁要等你,我是怕你像昨晚一样醉醺醺的倒在床上,弄脏了被褥,真那样,我还不如先待在外面,免得睡得好好的还要起来折腾。”说完,她满脸嫌弃地打量李贽,就见他虽然一身酒气,但脸色只是微红,目光清明。

看来今晚喝的不多啊。

放了心,沈卿卿指着西侧间道:“热水一直备着,你先去沐浴吧。”

李贽知道小妻子最爱干净,苦笑一声,他先去洗澡了。

等李贽折回内室,沈卿卿已经躺在床上了,背对他躺着。

李贽灭了灯,放下纱帐,躺到了沈卿卿身后。

沐浴了,也喝了醒酒茶,但李贽身上仍然有淡淡的酒气。

沈卿卿刚想再往里挪挪,熟悉的结实手臂却揽住了她腰,男人贴近,额头抵着她肩膀低语:“昨夜醉得厉害,辛苦你了。”

沈卿卿喉头滚动,压下心头的莫名紧张,故作平静地道:“辛苦也是玉蝉辛苦,又替你更衣又替你擦背的,我嫌你身上难闻,早躲到外面去了。”

说完,沈卿卿屏气凝神地等着李贽的反应。

结果身后是漫长的沉默。

许久,腰间的手臂忽然离开,紧跟着是李贽疲惫的声音:“下次我再醉酒,你放任不管便是,不必安排丫鬟们伺候,我不习惯让妻子以外的女人碰我。”

沈卿卿呆住了,李贽还有这种习惯?

难道他真的如传说中那般洁身自好?

悄悄抓了抓床褥,沈卿卿忍不住问:“你,为何不喜欢让丫鬟们伺候?”

问完了,沈卿卿等了很久,才听到李贽的回答:“我的父母若在世,应如岳父岳母一般恩爱。”

沈卿卿愕然,怎么提到公婆了?

李贽又道:“三婶母过世后,祖母劝三叔再娶,三叔却说,除了三婶母,他谁都无法容忍。”

沈卿卿心里某个位置蓦地颤动。

她好像有点明白李贽的意思了。

就在此时,李贽忽的重新转过来,熟练地将她搂到了怀里。沈卿卿还没躺稳,下巴已被李贽扶住,下一刻,沈卿卿不受控制地偏过脸庞,李贽俊脸靠近,凝视着她茫然的杏眼道:“我淡泊名利是假,胸怀坦荡是假,唯有洁身自好是真,因为我想像三叔一样,一生只一人。”

沈卿卿:……

她一动不动,呆若木鸡,李贽笑了笑,低头亲在她眉心:“睡吧,明日我休息,陪你出去走走。”

说完,李贽将小妻子的脑袋按到胸口,率先闭上了眼睛。

沈卿卿还没有从李贽之前的那番话中回过神。

奸诈如他,竟然只想娶一个妻子厮守一生?

是真是假?

沈卿卿没有问出来,自然得不到李贽的回答。

面前是他结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中衣,沈卿卿能感受他的体温,也能听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听着听着,沈卿卿睡着了。

.

再醒的时候,沈卿卿还在李贽的怀里,清晨的禁军统领,剑拔弩张。

沈卿卿:……

她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

挪出男人的怀抱,沈卿卿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与此同时,她听见李贽问她:“会骑马吗?”

那声音低沉清朗,绝非刚醒之人。

沈卿卿咬咬牙,一边大大方方地坐起来一边答道:“不会。”

李贽笑:“想学吗?我教你。”

沈卿卿马上拒绝:“没兴趣。”

她又没有多少机会骑马,费功夫学那个做什么。

看出小妻子是真的不想学,李贽就放弃了教她的念头。

饭后,李贽让玉蝉留在行宫,他单独引着沈卿卿往外走,宫门前,阿荣牵着李贽的骏马早已等候多时。

“马车呢?”沈卿卿难以置信地问。

李贽笑道:“马车太慢,不如骑马。”

沈卿卿还想争取,未料身体突然凌空,竟是李贽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若非瞥到行宫外的侍卫,沈卿卿差点就叫出声了!

“坐稳了。”

李贽已大步走到马前,轻而易举地将沈卿卿放到了马背上。

马鞍硬邦邦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沈卿卿吓得花容失色,直到李贽也跨上马并单手将她拉到怀里,沈卿卿才恢复了呼吸。

“你……”

“放心,有我。”

李贽飞快蹭了下她的头顶,低声承诺道。

沈卿卿咬唇,骏马飞奔而出的瞬间,她紧紧抱住了腰间的手臂。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晚是老谋深算的李贵婿~

☆、042

李贽喜欢跑马, 草原广袤, 碧绿之色海浪般一直蔓延到天边, 纵马驰骋其间, 仿佛有无限自由。

在京城早出晚归的禁军统领罕有这种放纵的机会,所以李贽带了沈卿卿出来, 有乐夫妻共享。

但李贽高估了沈卿卿的身子。

一开始, 沈卿卿确实被草原上的景色震撼到了,蓝天碧草清风绿水, 这是京城与江南都没有的壮丽景色。可惜景色给沈卿卿的震撼很快就被骏马带来的震动取代了, 硬邦邦的马鞍颠得她屁.股生疼, 娇嫩的大腿也随着骏马的颠簸磨得难受极了。

“停下停下!”

离开行宫没多远,沈卿卿就一边拍打李贽的胳膊一边痛苦地叫道。

李贽勒马, 听了沈卿卿的理由, 他哭笑不得。

“回去吧。”沈卿卿回望行宫, 觉得还是在宫里坐着更舒服。

李贽抱住她腰, 温声拒绝:“来草原却不切身领略其景, 你这一趟岂不是白跑了。”

沈卿卿忍不住腹诽, 她是为了星空篝火烤全羊来的, 又不是为了这片广袤的绿草。

李贽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 在她耳边笑:“晚上我陪你吃,白日你陪我逛。”

沈卿卿不由地红了耳朵。

“这样慢走还疼吗?”骏马闲庭散步般慢走, 李贽关心地问。

沈卿卿摇摇头,不颠簸就没那么难受了。

李贽便一手搂着小妻子,一手松松地攥着缰绳, 任由骏马随心所欲地往前走。

这般慢吞吞的,沈卿卿的注意力就都落到了背后的男人身上,这种姿势实在令人难以不遐想。

“我想去河边走走。”为了摆脱与李贽挨得太近的境况,沈卿卿指着远处那条银带般的河流道。

李贽道好,调转马头,夫妻俩就骑着马慢悠悠地去了河边。

远看河道狭窄,到了河边沈卿卿才发现这河宽约三丈,深可过膝。盛夏时节,河岸上开着红黄粉白的各色野花,随着他们的靠近,会有蚂蚱陆续跳出来,逃向无人打扰的地方。

“这水是从哪里来的?”站在河边,沈卿卿前后眺望,却只能看到碧绿的草原。

李贽指着一个方向,解释道:“那边有雪山,这河源自山间的几股泉水,夏日山顶积雪融化汇聚到河中,水面大涨,入秋水面便会低下去,有的河段甚至会干枯露出河床。”

沈卿卿望着他所指的方向,不禁心生向往。

“想去?”李贽低声问。

沈卿卿立即摇头,看都看不见的地方,离的不知有多少千里,别说骑马,坐马车她都嫌累。

收回视线,沈卿卿继续欣赏河景了。

李贽牵马走在她身边,给她讲他以前来草原时遇到的趣事。

在纯贵妃入宫之前,李贽只是个商人,他曾随着家里的商队来草原贩卖茶盐丝绸,然后再带着塞外的皮毛回江南贩卖。见多识广,李贽既有可谈的阅历,又有风趣的谈吐,沈卿卿就像听故事一样,很快就沉浸在了他的世界。

“有次商队在塞外一家客栈投宿,门口跪着一身穿孝衣的中原女子,哭得梨花带雨,颇有几分姿色。她自称随父来塞外经商,到了这边被奸人算计,父女俩财货两空,父亲怒火攻心卧床不起,很快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不得已,她只能卖身葬父。”

沈卿卿听得兴致盎然,这不是话本里常见的故事吗?

“你买了她?”她看了李贽一眼。

李贽深深地看着她:“我若是那等好色之徒,以我现在的年纪,膝下早已子女环绕。”

沈卿卿撇了撇嘴。

李贽继续道:“我自然没有买她,但我身边的一个姓杜的管事替她葬了父亲,然后收了她在身边。那女人很会取悦男人,一路将杜管事伺候的红光满面,等我们返程时,她已经身怀六甲。回到江南,杜管事抬了她做姨娘,次年,她为杜管事生了一个儿子。”

沈卿卿忽然不明白李贽为何要讲此事,听到现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贽笑,接着道:“又过了一年,杜管事原配病故,丧事一了,杜管事立即把那女人扶正了。”

沈卿卿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杜管事原配死的蹊跷?”

李贽颔首:“就如同我的二叔姨娘众多,却一直生不出儿子。”

沈卿卿想到了慈眉善目的李二太太,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脸就做判断。

“从小我就明白,女人多了是非多。”李贽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卿卿道。

沈卿卿:……

原来他讲杜管事的后宅是为了引出这个。

沈卿卿扭头,面朝河水,从李贽的位置,能看到她杏眼倒映着粼粼的水波,清澈动人。

这是一个娇气却心性单纯的小姑娘。

李贽握住了她的手。

沈卿卿一惊,下意识地往回缩,李贽紧握不放,声音温柔:“这里无人。”

沈卿卿脸颊很热,她又挣了几次,挣不出来便绷着脸默许了。

李贽继续给她讲故事。

故事很有趣,但日头渐渐升高,沈卿卿嫌晒了,她没有江依月怕烈日的病,可沈卿卿怕晒黑,她的牙很白了,没必要通过晒黑脸来显白。

“前面有个村子,咱们去那边用午饭。”李贽早有计划。

沈卿卿点点头。

两人重新上了马,李贽控制着速度,确保他的小妻子不会难受。

李贽说的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这么小的村子何谈客栈,但草原人十分好客,一对儿四十多岁的夫妻热情地将两人领进了家。家里还有三个身板壮实的儿子,老大已经定亲,秋天就成婚,老二、老三的媳妇还没着落。

沈卿卿一出现,三个儿子都显得紧张起来,朴实的黑眼睛总是往沈卿卿这边瞄。

沈卿卿被他们看得小脸红扑扑的。

但她并无任何反感,因为她感受的出来,这三人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美。

热情的妇人用当地土话训了三个儿子一顿。

沈卿卿听不懂,李贽找机会歪头在她耳边解释:“她说你是月亮上的仙女下凡,三兄弟给你放羊都不配,就不要惦记了。”

沈卿卿忍俊不禁,她若有羊,让这三兄弟帮忙放养也无妨。

草原的饭食沈卿卿吃的不太习惯,但主人家好客,往她往里盛了特别多的饭菜。

沈卿卿强颜欢笑地用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了,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李贽忽然端起她的碗,一边将里面的饭往他碗里拨,一边用土话向忙着待客的妇人解释了什么。

妇人听完,脸上全是恭喜的神色,对着沈卿卿叽里呱啦一阵,然后跑去屋里,攥着一个黑布袋回来了,交到沈卿卿手里,还朝李贽比划了什么。

沈卿卿维持着笑脸,一边给李贽使眼色。

李贽笑道:“这是她送你的礼物,收下吧。”

沈卿卿糊涂啊:“为何突然送我礼物?”

李贽简单道:“她说她与你投缘。”

沈卿卿不太信。

“这些吃完吧。”李贽将她的碗还了回来,沈卿卿低头一瞧,里面只剩几口的饭了,而李贽的大海碗堆得满满的。

李贽体贴过她多次,真心或假意,只有这次,沈卿卿由衷地感激他。

吃完饭,两人道谢告辞。

骏马走出村子,沈卿卿回头,就见那一家人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你很喜欢吃他家的饭?”想到李贽空空的碗,沈卿卿佩服地问,她是真心觉得难吃。

李贽苦笑:“不喜欢,只是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沈卿卿盯着他看了会儿,还真看不出李贽这么体贴。

“对了,这块儿石头到底是什么意思?”沈卿卿拿出妇人送她的黑袋子,掏出里面那块儿圆溜溜的拳头大小的白石头。

李贽先将石头放进袋子再塞回她手里,然后才抱着她笑道:“妇人说,当年她成亲三年都没怀上孩子,就去敖包前拜神,她磕了三个头,这块儿石头就从敖包上滚了下来,她相信这是神的示意,便带走了石头。接下来,她连生了三个儿子,她坚信是这块儿石头显灵了。”

沈卿卿:……

“等等,她为何送我这块儿石头?”意识到李贽肯定胡说什么了,沈卿卿瞪着眼睛问。

李贽瞄眼她的小腹,目光愉悦道:“你吃的少,总得找个理由,我便说你刚刚害喜,吃什么没有胃口。”

沈卿卿恍然大悟,怪不得妇人带她如此热情!

恼羞成怒,沈卿卿不想乖乖让他抱了,一边打他胳膊一边往前移。

李贽笑着将小狐狸按回怀里,刚想哄她,忽见天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乌云。

李贽皱眉,正色道:“要下雨了。”

沈卿卿抬头,看到那么一大片乌云,她有点吓到了。

“草原上天气多变,可能会有冰雹,咱们得速回行宫,你先忍忍。”李贽神色严肃地说,说完不等沈卿卿回答,他立即催马狂奔起来。

风一下大了,吹得脸疼,沈卿卿还想坚持坚持,可真的太疼了,她没骨气地躲到了李贽怀里。

李贽亲亲她头顶以示安慰,马鞭甩得更快。

行宫近在眼前,身后的乌云终于压顶,瓢泼大雨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淹没。

沈卿卿都快无法呼吸了。

幸好没有冰雹,不然按照雨水的密集程度,能把夫妻俩连着骏马都砸死。

行宫内臣子不得骑马,到了宫门前,李贽将沈卿卿往背上一抛,立即大步往里跑。

雨水砸的人睁不开眼睛,沈卿卿无暇去想夫妻俩这样被人看见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无暇去想腿上的疼,也无暇去想淋了雨会不会着凉。额头抵着李贽宽阔的脊背,沈卿卿觉得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只蝼蚁,而李贽,是她唯一能倚仗的浮木。

他生则她生,他死她亦死。

作者有话要说:  李贵婿:我不是浮木,我是你的骏马。

哈哈哈,晚安啦~

☆、043

淋了大雨, 虽然及时泡了热水澡也喝了姜汤, 沈卿卿还是病倒了, 半夜开始身体发烫。

她睡得昏沉, 是李贽被怀中小妻子的体温惊醒,这才察觉她的异样。

李贽立即起床, 让玉蝉去煎药。下午他请了太医过来, 当时夫妻俩都没有生病的征兆,只有沈卿卿的腿擦破了皮需要涂抹伤药, 但沈卿卿身体娇弱, 李贽担心她夜间发作, 提前让太医开了常用药方,又去行宫太医院那里拿了药。

玉蝉去安排了, 李贽点了一盏灯, 然后坐到了床边。

此时的沈卿卿双颊通红, 发丝凌乱, 很是可怜。

屋里备着水, 李贽打湿巾子再拧干, 然后拨开小妻子额前的碎发, 缓缓将一条巾子搭了上去。

巾子凉凉的, 沈卿卿蹙眉,醒了。

头昏脑涨, 沈卿卿很难受,看见李贽,她面露茫然。

“你病了, 等会儿吃药。”李贽俯身,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沈卿卿摸摸额头的巾子,明白了。

她很难受,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贽握住她同样发热的小手,低声道:“怪我没安排好,叫你受苦了。”

沈卿卿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以前李贽想方设法讨好她,又是甜言蜜语又是珍奇首饰,沈卿卿都嗤之以鼻,今日李贽害她受了伤着了凉,沈卿卿却没有一丝埋怨。因为她喜欢草原的景色,喜欢那条长长的河流,喜欢那户热情淳朴的农家,也喜欢……大雨里背着她狂奔的李贽。

他刻意的温柔沈卿卿觉得腻味,可沈卿卿知道好歹,李贽真心对她,她就喜欢。

他说过要补偿她,说一生只她一人,沈卿卿想信他一次。

他是真心承诺还是随口说说,总要试一试才知。

迷迷糊糊的,身子被人抱了起来,沈卿卿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李贽俊美的脸。

“该吃药了。”李贽一手抱着她,一手端起药碗,递到沈卿卿面前。

浓浓的药味儿扑鼻,沈卿卿皱眉,忍不住往李贽怀里躲。

这孩子脾气,李贽失笑,放柔声音哄道:“就一碗,喝完还有金丝枣,快喝了。”

沈卿卿黛眉紧锁,但还是抬手准备去接碗。

李贽笑道:“我喂你。”

沈卿卿睫毛动了动,没敢抬头看他。

李贽又把药碗往前挪了挪,沈卿卿只好微微张开嘴。

药很苦,李贽哄了好一会儿沈卿卿才喝光了一碗。

嘴里苦苦的,沈卿卿扭头找枣,却只见玉蝉端着药碗出去了。

“枣呢?”沈卿卿疑惑地问。

李贽语重心长地道:“据说服药后马上吃枣会影响药性。”

沈卿卿:……

她都病成这样了,李贽居然还骗她?

她刚要生气,李贽忽然低头,俊脸距离她只有一掌。四目相对,李贽认真问:“真有那么苦?”

男人气息温热,沈卿卿不自在地扭头,哼着道:“不信明天你尝尝。”

李贽却道:“我现在就想尝。”

现在怎么尝?

沈卿卿不解地转过来,结果她还没看清李贽的脸,眼前光线一暗,下一刻,嘴唇就被什么压住了。等沈卿卿意识到李贽正在亲她,脑海里突然轰的一声仿佛有星光迸射,她本能地想躲,李贽却扣住她后脑,来尝她口中的药味了。

他尝的那么认真,她的嘴唇,她的舌尖,全都被他再三掠夺。

沈卿卿更热了,头也更昏,就在她软成一滩水般的时候,李贽忽然将她塞回被窝,速度之快,等沈卿卿回过神,她已经被李贽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了。裹好了,李贽半压在她身上,沈卿卿只能看到他胸口的中衣,但她听见了他的呼吸,那么急那么重,似是在压抑什么。

心砰砰跳,沈卿卿赶紧闭上眼睛。

好奇怪,两人成亲这么久,几乎夜夜都会生孩子,每一次她都能听见李贽这样的呼吸,但今晚,有什么似乎不一样了。

“睡吧,等你养好身子,我再带你去吃烤羊。”半晌,李贽才亲亲沈卿卿的额头,低声说。

沈卿卿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户农家圈里的一只只大肥羊。

刚刚的紧张悸动自然而然地化成了唇角的浅笑。

呼吸恢复平和,沈卿卿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李贽又陪驾去了,临走前叮嘱玉蝉好好照顾沈卿卿,玉蝉不敢违背侯爷的命令,无论沈卿卿多么不想吃药,她都苦口婆心地劝沈卿卿喝了下去,且必须吃的一滴不剩,事后还不给沈卿卿吃任何甜食。

沈卿卿又气又无奈,无奈过后,心底还有一丝丝甜蜜。

因为昨晚汤药喝得及时,连续灌下三顿药,傍晚李贽回来时,沈卿卿基本已经好了,小脸是正常的红润。李贽还想再观察观察,沈卿卿受不了了,红着脸去了内室。这家伙,为何表现的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这一逃,玉蝉懵了,她以为夫人会气恼侯爷逼她吃药,可方才夫人的神情,似乎更像害羞?但侯爷只是看了夫人几眼,这有何羞的?

玉蝉百思不得其解。

李贽笑着去了内室。

沈卿卿坐在窗边,听到动静,她立即看向窗外。

“身子可有好转?”李贽走到小妻子身后,在她头顶问。

沈卿卿咬唇,再点点头。

李贽嗯了声,忽道:“为夫有些口渴,劳烦夫人倒茶。”

沈卿卿:……

她设想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李贽会开口使唤她。

“我还病着,你自己倒。”沈卿卿气呼呼地道。

李贽笑笑,果真去倒茶了,倒完将茶碗放在沈卿卿面前。沈卿卿刚想说她不渴,头顶却传来李贽一本正经的声音:“我喜欢这个位子,劳烦夫人让一让。”

沈卿卿:……

非但没一句是她想听的,反而句句气人,沈卿卿心头火起,噌地站起来就要走。

李贽突然往前欺身,沈卿卿没有任何准备,被他撞得往后倒去。身体后仰,沈卿卿惊慌抬头,就见李贽唇角上扬,紧跟着,他大手揽住她腰顺势一转,两人就都倒在了椅子上,李贽端坐,沈卿卿却跌在了他怀里。

原来他要她倒茶也好,让位子也好,只是为了这么抱她。

想明白了,沈卿卿又羞又恼,小手撑着桌面要起来。

“别动,给我看看。”李贽收紧手臂,另一手捏着沈卿卿的下巴要看她。这么轻佻的动作,才动心不久的沈卿卿怎么可能配合,缩着脖子躲来躲去。

李贽呼吸一重。

他本想先与她耳鬓厮磨一番的,可小妻子在她怀里点火,实在让人难以自持。

他的变化来得特别快,也特别明显,沈卿卿身子一僵,登时不敢动了。

这下正合了李贽的意,他一把转过沈卿卿的脸,对着那让他惦记了一日的香唇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今天虽然短小,但是很甜吧~~~

☆、044

不知不觉, 天都黑透了。

玉蝉站在屋檐下, 见厨房那边又派了小丫鬟过来询问何时摆饭, 玉蝉连忙摆摆手, 示意小丫鬟先回去。

小丫鬟刚走,内室又传来一阵如哭似泣的娇吟。

玉蝉脸红红的, 夫人嫁过来这么久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只是天都黑了,主子们不饿吗?还是直接休息了?

主子们不饿, 玉蝉饿得慌, 但她不敢偷偷去吃饭, 只好捂紧了肚子。

又过了将近两刻钟,内室的动静才消失了。

玉蝉长长地呼了口气。

内室, 沈卿卿的一口气拖了好久才喘上来。

手指松开紧紧抓着的床褥, 十根漂亮圆润的脚指头也不必再紧紧地扣着, 沈卿卿就像刚被大浪冲到沙滩上的可怜旅人, 疲惫口渴又无力懒散, 只剩呼吸的力气。

李贽埋在她怀里, 听她呼吸渐渐平复, 他意犹未尽地又尝了下。

沈卿卿惊呼一声, 一把抱住了他的脑袋。

李贽这才慢慢地爬上来,直至目光与她相对。

沈卿卿立即闭上了眼睛。

李贽亲她的鼻尖儿, 声音低哑:“真美。”

沈卿卿羞得捂住了他嘴,不想听任何这方面的点评。

小妻子不想听,李贽便不说了, 翻身下去再将沈卿卿搂到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沈卿卿枕着他的手臂,小手被他握在掌心把玩。看着李贽晒黑颇多的下巴,沈卿卿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以前真的,真的一直都洁身自好?”

李贽嗯了声,脑袋微微后移,低头看她:“为何问这个?”

沈卿卿咬唇,对着他胸口闷闷道:“你,你欺负人时似乎很熟练。”

李贽失笑,回想自己对她做的一切,他凑到她耳边道:“打个比方,有个孩子从来没有吃过樱桃,如果有人送他两颗樱桃,你觉得他会不会吃?”

樱桃……

沈卿卿刷的红了脸,又恼李贽下.流,一口咬在了他肩膀。

李贽只觉得痒.痒,刚想再怜爱小妻子一番,忽闻她肚子一阵叽里咕噜。声音一出,沈卿卿贝齿没了力道,全身僵硬,李贽忍了忍才没笑出声,大手轻轻拍了她一下,温声道:“算了,先吃饭去,晚上再任你处置。”

又是被他欺负又是饥肠辘辘出丑,沈卿卿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翻身躲进了被窝里。

李贽笑笑,先穿好外袍,吩咐玉蝉备水。

主子们终于要出来了,玉蝉激动地领着小丫鬟们忙了起来。

热水很快备好,这一次,李贽抱着沈卿卿去了浴室。

玉蝉识趣地没有跟进去。

结果这一等,又等了快半个时辰,水声掺杂着女子的娇嗔,听得玉蝉都忘了饿。

.

又过了三天,李贽命人准备了一头小肥羊,他要请他的小妻子一边欣赏草原夜景一边吃她心心念念的烤羊。不过人多了点篝火吃烤羊才更有味道,所以李贽还邀请了庆德帝、纯贵妃与二公主,当然,私心里李贽其实只想请他的妹妹与外甥女。

入夜,草原上点起了一堆篝火。

护卫们在远处守着,篝火旁只有李贽等人。为了让这顿饭吃的更快活自在,庆德帝特意只穿了常服,自称以家人的身份赴席。

“那我是不是不能叫您父皇,要叫您爹爹了?”二公主坐在沈卿卿身边,可爱地问庆德帝。

庆德帝笑:“对,今晚没有父皇,只有爹爹。”

二公主便甜甜地唤了声“爹爹”。

喊完了,二公主又问:“爹爹,那舅母该叫您什么?”

沈卿卿:……

这么论起来,她该叫庆德帝妹夫,可庆德帝比她父亲还大……

沈卿卿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李贽。

李贽正以大厨的身份往烤羊上涂酱料,火光照亮了他俊美专注的俊脸,仿佛没听见二公主的话。

就在沈卿卿担心庆德帝让她唤妹夫的时候,纯贵妃忽然指着东边的夜空惊呼道:“流星!”

沈卿卿与二公主同时抬起了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流光落在了天边。

纯贵妃催促女儿:“快许个愿,对着流星许愿最灵验了。”

二公主连忙闭上眼睛,郑重极了。

沈卿卿见纯贵妃也在许愿,她心中一动,也悄悄闭上了眼睛。

李贽抹完一刷子,抬眸,就看见他的小妻子在许愿。晚风轻轻地吹拂,她耳边的碎发起起落落,金红色的火焰映红了她美丽的脸,忽然,她睁开了眼,一双杏眸潋滟生辉,比夜空中任意一颗星星都要明亮。

沈卿卿觉得有人在看她,朝李贽那边望去。

李贽朝她笑了笑。

夜幕之下,男人一袭紫色长袍,修长挺拔,篝火在他面前跳跃,此刻他仿佛火神临世。

只是一个眼神,沈卿卿心里就甜甜的,是这几日新体会到的美好滋味儿。

可周围有人,沈卿卿率先移开了视线,未料视线一转,就见纯贵妃也在看她,似乎还看了有一会儿了。

猜到她与李贽的眉目传情都被纯贵妃看去了,沈卿卿难为情地低下头,双颊发烫。

小嫂子羞答答的,纯贵妃笑了。

二公主很喜欢沈卿卿,吃烤羊的时候一直坐在沈卿卿身边,李贽切好了肉分别端给众人,来到纯贵妃身旁时,纯贵妃忽然低声道:“哥哥,卿卿是个好姑娘,你要善待她。”

李贽颔首:“知道。”

对沈卿卿这个小妻子,他有刻意哄她欢心,譬如他故意被蚊子咬而不声张,譬如醉酒那夜他明明知道是沈卿卿照顾的他却要装作不知,再说出不喜让婢女服侍的话。但李贽没有骗沈卿卿,他是真的只想娶个妻子便够了,无需美妾成群。

女人多了是非多,异母子嗣多了争斗多,他在外面已经够累了,不想回到家里还要应对妻妾的争宠子女的不睦。

除非沈卿卿生不出孩子,否则李贽不需要别的女人。

分好了肉,李贽端着自己的那份坐到了小妻子身边。

“舅舅烤的肉真香。”二公主舔.舔手指头,心满意足地道。

李贽笑:“那就多吃点。”

二公主用力点头。

李贽偏头,肃容嘱咐沈卿卿:“你最近胖了不少,要少吃。”

沈卿卿:……

二公主:……

一大一小都呆住了,李贽这才将他盘子里的一块儿大骨头放到沈卿卿那边,笑道:“逗你的,夫人这么瘦,快点长胖才好。”

原来舅舅在开玩笑,反应过来的二公主不由地笑出了声。

沈卿卿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胃口大开的时候李贽跟她提胖瘦,这不是存心败兴吗?

狠狠瞪了李贽一眼,沈卿卿牵着二公主去篝火对面吃了。

吃的尽兴,两家人分别回了各自的宫殿与院子。

沐浴漱口,回到内室进了纱帐,李贽笑着将绷着脸的小妻子搂到了怀里,问她:“吃饱了吗?”

沈卿卿撇嘴:“不敢吃饱,免得长胖了被人嫌弃。”

李贽就喜欢她这调调,低头便去亲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小嘴儿。

沈卿卿扭头躲,李贽陪她玩了会儿,然后趁沈卿卿侧身的时候,直接从后面压了过去。

没过多久,夫妻俩的中衣就凌乱地躺在了地上。

两情相悦,帐中缱绻便胜似新婚。

事毕,李贽一手搂着小妻子的腰,一手提着她手放在唇边轻啄,笑着问:“今晚许了什么愿?”

沈卿卿没他的好体力,这时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闻言轻轻嘟囔一声没什么,要睡觉。

李贽用鼻子蹭她耳朵:“你不说,我也知道。”

沈卿卿勉强打起一丝精神,好奇道:“是什么?”

李贽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求菩萨保佑你早生贵子。”

沈卿卿:……

她一口呸了过去:“你才求那个呢,我是求菩萨保佑我家人身体安康!”

李贽笑:“也好,我已经求了子嗣,你若再求,菩萨会怪咱们夫妻贪心。”

沈卿卿一愣,他竟然也许愿了?

小妻子呆呆的,李贽眸色暗沉,重新覆了过去。沈卿卿只想睡觉,推他抗议,李贽轻而易举地攥住她双腕,一边往上举一边看着她亮亮的杏眼道:“我年纪不小了,子嗣之上,不敢懈怠。”

沈卿卿早已不是刚嫁给他的时候了,什么子嗣,李贽分明是贪图欢愉!

不过,当李贽俯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上,沈卿卿心里一荡,身不由己地就从了他。

皇天不负有心人,七月里圣驾要返京了,沈卿卿陪纯贵妃最后一次去欣赏草原灯光时,忽然头晕了下。纯贵妃吓坏了,即刻带着小嫂子回了行宫,召来太医一把脉,竟诊出沈卿卿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沈卿卿懵了,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她,她真的怀上了?

李贽的愿望竟然那么灵验?

纯贵妃则欣喜极了,派人快去知会亲哥哥,然后拉着小嫂子的手开始嘱咐各种孕期事宜。

行宫之外,李贽正陪庆德帝、太子跑马,得知小妻子有了身孕,李贽面露喜色,却并没有失了分寸,看起来云淡风轻的。

庆德帝很体谅大舅子的心情,笑道:“行了,朕这边没你什么事,快回去瞧瞧吧。”

李贽朝他行礼:“多谢皇上。”

说完,他速速上马朝行宫跑去,也只有这时候,众人才看出他们的禁军统领有多高兴。

望着李贽的背影,庆德帝笑了,年近三十的大舅子终于后继有人,纯贵妃肯定很开心吧?

庆德帝身后,太子赵稷死死盯着李贽的背影,袖中双手握成了拳。

若不是李贽半路抢人,沈卿卿该是他的,沈卿卿腹中的孩子也该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今晚是喜当爹的李贵婿,晚安啦~

☆、045

七月底, 圣驾回京。

李贽与沈卿卿自然也回来了。

李贽乃李家的一家之主, 他一回府, 祝老太太便领着全家老小来正院等着了, 待小厮传话说马车已经拐进了巷子,祝老太太喜上眉梢, 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江依月熟练地扶住了她。

此时将近晌午, 但今日天色阴沉,所以祝老太太允许江依月出门了。

众人移步到了侯府正门前。

两辆马车恰好陆续停了下来, 为首的马车里, 李贽挑开车帘, 见到家人,他笑了笑, 跳下车后先向祝老太太行礼:“祖母, 我离京三月, 您身子可好?”

祝老太太笑眯眯地道:“都好都好, 倒是你, 怎么晒黑了这么多?”

李贽笑道:“草原阳光炽热, 难免晒黑。”

说完, 李贽又朝李二爷、二太太请安, 李三爷外出经商了,不在家。

车上, 沈卿卿也探出了身子。

李贽见了,立即快步回到车旁,一手扶着沈卿卿的腰, 一手托稳她的小手。

众人面前,他这么大的阵仗,沈卿卿不禁脸热,低声嗔他:“让玉蝉扶我就是。”

李贽笑而不语。

那边祝老太太见长孙如此小心翼翼,眼神立即变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长孙媳妇。

沈卿卿是不好意思抬头了。

她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面对祝老太太、李二太太询问的眼神,李贽笑道:“祖母,二婶,前几日太医为卿卿诊脉,号出她已经怀孕一月有余。我们夫妻第一次经历这个,日后还望祖母、二婶多多指点。”

祝老太太早就笑开了花,拉着沈卿卿的小手道:“这还用你嘱咐?卿卿怀的是我的重孙,我比你们谁都高兴!”

沈卿卿羞答答地低着头。

祝老太太心疼地道:“好了好了,快回屋歇着去,你刚怀上,头仨月务必好好休养,千万不能累着。”

沈卿卿乖乖地嗯了声。

祝老太太便让玉蝉扶沈卿卿回房。

李贽暂且留下来与家人叙旧。

热闹过后,祝老太太单独留下李贽,神色凝重地道:“仲常,卿卿初孕,你们小两口必须小心,这样,你先搬回前院住,等明年卿卿生了孩子做完月子,你们夫妻再同房。”

李贽迟疑:“这,这就不必了吧?”

祝老太太瞪他:“若继续留在后院,你能保证不碰卿卿吗?”

李贽没有回答。

祝老太太肃容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一把年纪才成亲,我好不容易才盼来重孙,绝不允许你胡闹。”

老太太都要动气了,李贽好笑又无奈:“行,都听您的。”

祝老太太又提醒了一堆要注意的,这才放孙子回他自己的院子。

李贽走后,江依月过来了,笑盈盈地向祝老太太道喜:“嫂嫂有孕,恭喜老太太心想事成。”

小姑娘一身白裙,清秀如朵梨花,祝老太太一边笑,一边盘算起别的事情来。

.

“祖母叫你过去,都说了什么?”

李贽回来后,沈卿卿好奇地问。

李贽看着小妻子红润的脸颊,叹道:“祖母担心我自制力不够,劝我与你分房睡,免得伤了孩子。”

沈卿卿顿时记起昨晚李贽搂着她时还动了几下手脚。

初为人母,沈卿卿也不想孩子出事,赞同地道:“那你听祖母的,先去前院睡吧。”

李贽将她抱到怀里,意味深长地问:“我不在,你会不会睡不着?”

沈卿卿呸了他一口,哼道:“你不在我睡得更香。”

李贽便咬她耳朵:“真没良心。”

腻歪归腻歪,晚上李贽真的去前院睡了。

少了一个人打扰,这晚沈卿卿睡得特别香。

前院,李贽躺在睡了多年的宽大床榻上,却有些想念他的小妻子。天热的时候她喜欢踹被子,现在已经入秋了,她会不会又把被子踹开了?玉蝉守夜宿在次间,万一小妻子真踹了被子,深夜着凉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贽忽然坐了起来,披上外袍径直往后院去了。

玉蝉替他开了门。

李贽扫眼黑漆漆的上房,问她:“夫人睡了?”

玉蝉道是。

李贽点头,放轻脚步进了内室,绕过屏风,就见纱帐中她仰面躺着,两条胳膊与两只小脚丫都在外面露着。

这睡姿像极了孩子,李贽无声笑笑,慢慢钻进了帐中,确定没惊醒她,李贽再轻轻地替她拉好了被子。

两人睡一个被窝太过危险,李贽便合衣躺在了外侧。

他太过规矩,次日沈卿卿醒来,听玉蝉提及才知道昨晚李贽是在后院睡的。

“侯爷舍不得您呢。”玉蝉开心地说,“还嘱咐咱们别传出去。”

沈卿卿明白,李贽是怕祝老太太不高兴。

丈夫这般待她,沈卿卿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她与李贽就继续睡在一起,偶尔李贽回来太晚怕打扰她才会歇在前院。

不知不觉到了十月,怀孕近五个月的沈卿卿终于显怀了。

这日,祝老太太亲自来了正院,身边跟着个杏眼桃腮的小丫鬟,沈卿卿从未见过的。

“最近胃口怎么样?”落了座,祝老太太慈爱地关怀道。

沈卿卿摸摸渐渐鼓起的肚子,笑道:“挺好的,越来越胖了。”

祝老太太马上道:“哪里胖了,分明还跟以前一样苗条,卿卿啊,你现在是双身子,必须多吃点,将来孩子生出来才壮实。”

沈卿卿乖顺地应承了下来,脑海里却想起娘家亲祖母的叮咛,不许她大补。

“对了卿卿,这是我新挑的小丫鬟,名叫碧云,你瞧瞧如何?”祝老太太将一直低头站在旁边的小丫鬟叫过来,让沈卿卿瞧。

沈卿卿心里一突。

她好像猜到祝老太太的真正来意了。

仔细端详碧云几眼,沈卿卿面露赞许:“长得真秀气,祖母身边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漂亮,都快把我们比下去了。”

祝老太太嗔她:“胡说,我看她们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沈卿卿低头笑。

祝老太太忽然叹了口气,道:“卿卿啊,你婆婆走的早,有些事没法帮你们安排,只好祖母多费费心了。你看现在,你有孕在身,仲常一个人宿在前院,夜里也没个端茶倒水的,祖母就想着得替仲常挑个通房丫鬟了,你说对不对?”

沈卿卿眼底微黯,果然是为了此事。

刚嫁过来的时候她是希望李贽纳妾别来纠缠她,可现在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沈卿卿才不想后院多个姐妹。

但祝老太太是长辈,长辈都那么说了,沈卿卿若反对,便是妒妇。

沈卿卿不想因为此事与祝老太太闹僵,再说了,李贽不是口口声声说他只要她一人吗,那就让李贽出面回绝祝老太太吧,倘若李贽痛痛快快地收了碧云,则证明李贽对她根本就是虚情假意,那沈卿卿就安心抚养腹中的孩子了,从此与李贽各过各的。

再次打量碧云一番,沈卿卿柔声问道:“你可识字?”

碧云低着头,恭敬地道:“读过几本书,认得一些。”

沈卿卿又问:“针线怎么样?”

碧云瞅瞅祝老太太,见祝老太太点头,她便取出自己的帕子,递到沈卿卿面前:“这是奴婢绣的帕子,请夫人过目。”

沈卿卿接过帕子瞧了瞧,很满意,边将帕子还给碧云边对祝老太太道:“还是祖母会挑人,这丫鬟既能与侯爷红.袖添香,又能帮侯爷缝补衣裳,让她伺候侯爷,我就可以安心养胎了。”

她笑容大方,似乎真的不介意丈夫纳妾。

祝老太太暗暗放下了心。

如果孙媳妇能接受碧云,那过阵子她提议孙子纳江依月作良妾,孙媳妇肯定也不会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今晚是待考验的李贵婿,大家晚安~

☆、046

祝老太太走后, 沈卿卿胸口就像堵了一团纱, 闷闷的。

虽然做好了李贽敢负心她就与他相敬如冰的准备, 但想到真那样就证明李贽太奸诈而她太傻, 沈卿卿就一点都洒脱不起来。

李贽心狠虚伪、道貌岸然沈卿卿早就知道了,可草原之行李贽给了她太多温柔体贴、美好心动, 沈卿卿便觉得, 李贽坏就坏吧,只要他对她、对她的家人好, 也别行什么丧尽天良的大恶事, 那也不失为一个好丈夫。

既然是好丈夫, 沈卿卿自然不想与人分享。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可沈卿卿生在一个父母恩.□□, 她也想要父母那样温馨甜蜜的生活。

摸摸肚子, 沈卿卿决定先不要生气, 万一李贽能信守承诺, 她岂不是白气一场?

“碧云, 你先下去歇息歇息, 傍晚侯爷回府了我再叫你过来请安。”

忍下烦躁, 沈卿卿笑着对被祝老太太留下来的碧云道。

碧云并不信主母真的会这么大度,心神不宁地随玉蝉下去了。

她一走, 玉蝶急了,小声问主子:“夫人,你真想让她去伺候侯爷啊?”

沈卿卿苦笑, 继而叹了口气:“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侯爷怎么想,等着瞧吧。”

.

今日禁军事忙,李贽回来时天都黑了,侯府其他院落早就落了灯。

小妻子孕后睡得不太.安稳,李贽本不想去后院打扰她了,未料小妻子竟吩咐阿荣传话让他务必过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李贽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阿荣。成亲这么久,沈卿卿还没刻意请他去后院过。

阿荣弯着腰道:“夫人没说是何事,不过,白日里老太太领着一个叫碧云的丫鬟过来了,走时并没有带走碧云。”

李贽皱了下眉。

早些年,因为他迟迟不肯娶妻,老太太接二连三的挑丫鬟给他,一开始李贽还客气地拒绝,后来他不胜其烦,说了一次重话,老太太这才消停。沈卿卿嫁过来后,老太太对她关爱有加,李贽还以为老太太很满意这个孙媳妇,没想到沈卿卿刚怀孕五个月,老太太就来添堵了。

她本就是孩子脾气,爱恨分明又受不得一丝委屈,老太太就不怕她一气之下伤了孩子?

“夫人如何?”李贽平静地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阿荣如实道:“下午夫人一直留在后院,想来应该无事。”有事玉蝉玉蝶早急了。

李贽颔首,先去上房更衣。

换了常服,李贽立即去了后院。

十月里,天已经很冷了,特别是晚上,寒风刺骨,听着就瘆得慌。沈卿卿久住江南,更惧怕京城的严寒,晚饭后等了很久等不到李贽,她就先歇下了。

屋里烧着地龙,李贽挑帘进来,先看到了花几上摆着的菊花盆栽,是盆朱砂红霜,新开的花盘足有碟子那么大,金红妖艳的花瓣为这漆黑寒冷的冬夜添了几分温暖。不单单是这盆花,整间屋子处处都给李贽一种暖心的感觉,这是成亲前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生来富贵,后位高权重,但于无人处,李贽习惯了寂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娶了个娇气傲慢的小妻子,光是哄她逗她就添了不知多少乐趣,更不提夜里夫妻融为一体的缱绻极乐了。

神色温柔下来,李贽绕过了屏风。

他挑开纱帐坐下来的时候,床板一沉,沈卿卿忽的醒了,回头看看,发现这男人总算回来了,沈卿卿困意顿消,小手撑着床就要坐起来。

“起来做何?”李贽熟练地扶住她。

沈卿卿本想冷嘲热讽一顿的,开口时语气却变成了她自己都意外的虚伪温柔:“有个丫鬟想让侯爷见一见。”

李贽想笑,她素来不会在他面前委屈自己,该发脾气就发脾气,想给他冷脸就给他冷脸,现在都变得这般阴阳怪气了,足见她有多介意。

换个时候,李贽肯定要逗逗她的,但她有了身孕,李贽就不敢多招惹她了,免得气大伤身。

慢慢地将小妻子按躺下去,李贽跟着躺在她身边,漫不经心地道:“阿荣跟我说了,叫碧云是吧,若祖母送她给你使唤,你留着便是,若是送来伺候我的,明早我亲自给祖母还回去。”

沈卿卿:……

这么干脆?

她扬起脸,杏眼在黑暗里寻找李贽的眼睛。

李贽低下来,额头与她相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脸颊鼻端,低低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娘,凡是我能挡住的委屈,我都不会让它们加诸在你身上。”

他声音低沉,他怀抱温暖,在这样的一个冬夜,沈卿卿怦然心动。

卸去了所有猜疑与郁气,沈卿卿身子软了下来,她依赖地缩进他怀抱,反过来替他着想了:“祖母生气了怎么办?”

李贽笑了下,亲着她额头道:“那边你不必操心,照顾好自己便可。”

沈卿卿想了想,李贽做了这么多年的一家之主,定有办法应付他的亲祖母。

“不管就不管,可你不能让祖母误会是我吹的枕头风。”沈卿卿十分严肃地提醒道,就算李贽当得起这个家,但李贽早出晚归的,白日里还是她与祝老太太打交道的时候多,惹怒了祝老太太,沈卿卿也要多很多麻烦。

李贽捏了下她的耳垂,胸有成竹道:“我明白。”

沈卿卿要等到他与祝老太太较量的结果出来后才能彻底放心。

“不过,若我收了那丫鬟,你当真不介意?”嘴唇擦过沈卿卿的鼻尖,李贽看着她的眼睛问。

沈卿卿咬唇,扭头道:“你敢言而无信,我就再也不许你上我的床。”

喜欢才会介意,李贽笑了,指腹按着她柔润的唇瓣,道:“真若如此,余生再无所可期。”

沈卿卿撇嘴,这家伙惯会说甜言蜜语。

好在,她越来越喜欢听了。

“晚上吃饭了吗?”在李贽亲上来之前,沈卿卿急忙转移了话题,她可不想因为一时的情.迷动了胎气。

李贽没吃,不过这么晚他也不想折腾了。

“在宫中用过了。”李贽平躺下来,握着她的小手道:“睡吧。”

沈卿卿信以为真,也就睡了。

与此同时,后院的一间下人房里,碧云坐在模糊的铜镜前,再次描了描她细细的眉毛。

镜中是一张秀丽的脸庞。

碧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既然夫人已经答应了老太太,就算心里不乐意,夫人肯定也会把她带到侯爷面前的。侯爷是个大忙人,夜里晚归是常事,再等等,等侯爷回府了,说不定今晚她就能伺候侯爷了。

放下眉笔,碧云眼里充满了期待。

然而碧云等了一晚,也没有等到任何人的召唤,只有初冬夜里呼啸的寒风与她作陪。

翌日清晨,终于有人来瞧她的门了。

碧云深深吸了口气,重整精神去开门。

叩门的是沈卿卿院里的一个小丫鬟,让碧云随她去见主子们。

一听侯爷也要见她,碧云面露喜色,借口回房拿东西的时候趁机又飞速打扮了一番,然后才随小丫鬟去了正院。

正院,李贽正与沈卿卿闲聊,今日他休沐,准备陪沈卿卿出去逛逛,或是回娘家散散心。

沈卿卿低声嗔他:“你才回绝了祖母就陪我出门,祖母还不气出病来。”

李贽是祝老太太带大的,他愿意孝敬自己的祖母,但他并非愚孝之人。

“这次就罢了,下次陪你去探望岳父岳母。”李贽笑着保证道。

沈卿卿领他的情,亲手为他续了碗茶。

“侯爷、夫人,碧云带到了。”玉蝉进来禀报道。

沈卿卿立即看向李贽。

李贽喝了两口茶,起身道:“人你不必再见,我先去万福堂,回来再陪你。”

沈卿卿递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

李贽摸摸她头,神色如常地出去了。

院子里,碧云站在一旁,瞧见挺拔俊美、面带温和浅笑的侯爷,她心跳加快,羞怯地垂下了头。

李贽淡淡扫了她一眼,经过她身边时才道:“随我去万福堂。”

他的声音里并不带任何怒意。

可碧云的心却沉了下去,昨夜侯爷见都没见她就要退了她,一定是夫人仗着身孕反对侯爷纳妾了。

没关系,还有老太太呢,侯爷总不能为了新婚才半年的妻子就驳了老太太的颜面。

碧云并不是很担忧地跟在李贽身后,显得很是乖顺。

万福堂,祝老太太与江依月刚用过饭不久,一起在院子里散步。初冬的阳光温暖柔和,照得江依月肤色白皙,宛若透明,极其惹人怜爱。

看到李贽与碧云,江依月神色微变,低声与祝老太太说了什么,再与李贽打声招呼,她就先退下了。

“你这是何意?”祝老太太扫眼碧云,保持微笑的模样问孙子。

李贽扶住她胳膊,温声道:“咱们去厅堂说。”

祝老太太抿抿嘴,祖孙俩一起跨进了堂屋。

屏退下人,李贽开门见山:“祖母,您送我丫鬟是好意,卿卿贤惠也劝我收下,但我很久以前就跟您说过,我不想我的后院像二叔那般充满算计,更不想我的子嗣因为妻妾争宠有任何不测,也许您挑的丫鬟个个本分,可我在朝中已经很累了,没有多余的精力再观察她们有没有起争宠的心。”

祝老太太皱眉道:“谁让你去分辨了?妾室们自有卿卿调.教……”

李贽摆摆手,不容商量地看着老太太道:“祖母,除非卿卿膝下无子,否则我绝不纳妾,您若执意塞人给我,只会令我头疼,朝中形势复杂不容分心,望祖母体谅。”

他一提朝堂,祝老太太登时想到了她的贵妃孙女。

“怎么,那边又要对付阿莼了?”祝老太太紧张地问。

李贽什么都没说,但神情严肃,似是默认。

祝老太太立即没心思再考虑长孙后院的事了,如果贵妃孙女倒了,整个侯府就完了。

“好,我明白了,你安心上朝,家里有祖母担着,不必你惦记。”祝老太太语气坚定地道。

李贽神色缓和下来,朝老太太拱手:“卿卿年幼,以后还要多劳祖母费心。”

祝老太太重重地点头。

长孙要走,祝老太太亲自送他出门,回来见碧云还在院子里站着,祝老太太想了想,让身边的嬷嬷将碧云退回人牙子那里。

碧云当场就哭了,跪着求祝老太太收留,可惜话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后院的厢房里,江依月听到了碧云的哭声。

仲常哥哥没有收下碧云吗?

看着面前绽放的一朵粉菊,江依月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太困没有更新,如果非要找个体面点的理由,大概是因为我买的两条小金鱼都死了吧,哈哈哈,露出悲伤的微笑……

晚安啦!

☆、047

祝老太太信了孙子的话, 为了不给孙子添麻烦, 接下来她真的没想过再往小两口身边塞人, 而且因为短时间看不到孙子纳妾繁衍子嗣的希望, 沈卿卿肚子里的孩子就变得越发重要了,所以祝老太太对沈卿卿也就越来越关心, 早早请了两个颇有资历的产婆在侯府住着了。

太医预计沈卿卿会在三月中旬生, 过年的时候,沈卿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肚子尖尖的, 无论祝老太太还是母亲陈氏, 都笑着说这胎肯定是个儿子。

沈卿卿过了年才十七岁,她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根本没考虑过生男生女的问题, 只想快点把这孩子生下来, 她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而不是忌讳这个忌讳那个, 好多时候都因为忌口而闷闷不乐。

譬如冬日里最常见的甜点糖葫芦, 沈卿卿馋极了, 但长辈们都说吃山楂容易早产, 不许她吃。

道理沈卿卿明白,但吃不到想吃的, 真的很不开心。

这日李贽吃完席回府,来后院时背着一只手。

他往东次间走,玉蝉、玉蝶看到侯爷手里的东西, 都笑了。

沈卿卿在临窗的暖榻上躺着呢,肚子沉甸甸的,一旦躺下来沈卿卿就不想换姿势了,见到李贽,沈卿卿奇怪道:“你与忠勇侯交好,怎么他家的宴席你也回来这么早?”

李贽笑道:“后日就要上朝了,我多陪陪你。”

这话沈卿卿很爱听,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李贽一直背着左手,她奇怪问:“你左手怎么了?”

李贽凤眼看着她,慢慢将左手拿到了前面。

男人白皙的指间,捏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沈卿卿眼睛一亮,撑着暖榻就坐正了。

她像一只馋嘴的小狐狸,李贽笑了,坐到她身边,要亲手喂她吃。

他挑的糖葫芦颗颗饱满,沈卿卿口水直流,可是看着近在眼前的小吃,想到长辈们的叮嘱,沈卿卿犹豫再三,还是摇摇头,叹道:“算了,生完再吃吧。”

李贽知道她担心什么,温声道:“我问过太医,少吃一些无妨。”

虽然如此,沈卿卿还是不要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已经辛辛苦苦怀了八个月了,再忍一个多月就能生了,此时不宜冒任何风险。

“快拿走。”沈卿卿扭过头,坚持拒绝。

小妻子明明想吃却为了孩子辛苦忍耐,一忍就是数月,李贽看看手里的糖葫芦,心中一片柔软。其实,她不必这么懂事的,他更想看她开开心心的模样。

两人差了八岁,在李贽心里,沈卿卿也是个需要他娇惯宠爱的孩子。

“就吃一口。”李贽轻轻抱住她,将糖葫芦送到了她嘴边。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气息将她围绕,沈卿卿实在难以再抵挡,看眼李贽,她终于在顶端的那颗果子上咬了瓜子仁那么大的一小口。久违的酸甜沿着舌尖蔓延开来,沈卿卿闭上眼睛,比吃了什么山珍海味还要满足。

李贽莫名也来了食欲,索性将她吃剩的大半个一口咬到了嘴中。

沈卿卿先吃完,见李贽堂堂禁军统领竟然也吃这种小玩意,沈卿卿笑了,等李贽吃完,她挺直腰背,仰头就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李贽微怔。

这是沈卿卿第一次主动亲他。

看着小妻子笑得弯弯的杏眼,李贽好笑道:“以前送你宝石翡翠,也没见你如此开心。”

沈卿卿哼道:“礼轻情意重,我看中的是你的心。”

李贽了然,认真地道:“那以后出门,我只给你买几文钱的首饰。”

“你敢!”沈卿卿伸手就拧他的胳膊。

李贽有点疼,同时也发现,自打小妻子怀孕,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大了,以前不高兴时她最多瞪他嗔他,现在稍有不如意就掐他拧他。

可李贽很喜欢,喜欢她对他日渐深厚的亲昵。

不知不觉到了三月,春暖花开,万象更新。

就要甩下肚子里的重担了,沈卿卿既期待又紧张,失眠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晚熬到三更天,沈卿卿都睡不着。

李贽干脆扶她坐了起来,柔声问:“又想什么了?”

沈卿卿一抬头,眼里竟闪着泪光。

李贽目光一凛,刚要说话,沈卿卿忽的靠到他宽阔的肩头,控制不住地抽搭道:“祖母天天对着我的肚子喊曾孙曾孙,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

原来是为了这个,李贽亲亲她脑顶道:“女儿好啊,生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我求之不得。”

沈卿卿抬起头,盯着他问:“你真这么想?”

李贽举起手,郑重道:“要我发誓吗?”

沈卿卿连忙拉下他的胳膊,心里舒服多了,但仍有顾虑:“祖母想要曾孙。”

李贽不甚在意地道:“老人家都想要孙子曾孙,咱们还年轻,这胎女儿,下胎可能就是儿子,多生几个就是,不必着急,你只管放宽心。”

沈卿卿嘟嘴:“万一一直都生女儿呢?”

纯贵妃就连生了两个公主。

小姑娘临盆在即思虑过重,李贽自然要哄她开心,道:“一直生我就一直宠,然后每个女儿都送一笔够她们吃穿几辈子的嫁妆,至于侯府的爵位,只要你愿意,我就从二弟膝下过继一个侄子到你名下。”

沈卿卿当然不愿意,李贽的家业与爵位都是她的孩子的,她才十七岁,早晚能生个儿子出来。

“算了,想那么远做什么。”沈卿卿打个哈欠,阻止李贽再想什么过继不过继的。

“睡觉?”李贽笑问。

沈卿卿点点头,夫妻俩重新躺了下去。

沈卿卿肚子太大,只能侧躺,李贽默默从后面抱了她一会儿,知道抱时间长了她会嫌重,李贽便收回手,改成仰面躺着。

安静的帐内,就在李贽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她喃喃的轻语:“早知你对我这么好,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李贽呼吸一顿,想到了初遇的时候。

那时,他是真的毫不在意她的生死。

婚后他对她确实很好,但有值得让她忘掉旧怨的好吗?

凭良心讲,没有。

李贽给她的,全都是轻轻松松就可以给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金银首饰想买就买,从来不需要他多费心。

可沈卿卿都信了。

李贽要的就是她信,要的就是她心甘情愿地与他做夫妻,当她真的信了真的说出来了,出乎意料的,李贽没有任何计划得逞的得意,心底反而生出一种陌生的惭愧。

好在,那惭愧只是一闪而过,拍拍她的肩膀,听她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李贽也睡了过去。

次日,李贽正在宫里当差,侯府突然派人来传话,说夫人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

☆、048

沈卿卿身子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肚子每隔一会儿就要狠狠地抽一下, 疼得她皱眉咬唇。

祝老太太、李二夫人都赶来了, 两个产婆也围在她身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鼓励她,沈卿卿强颜欢笑, 心里烦躁无比。此时此刻,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或者, 她想母亲过来陪她。

沈卿卿朝玉蝉使了个眼色。

玉蝉心领神会, 请示地问祝老太太:“老太太, 夫人要生了,奴婢派人去知会三夫人一声?”

祝老太太看看孙媳妇, 笑道:“卿卿只是刚发动, 距离生还早呢, 说不定要等到明早, 等孩子生了再去报喜也不迟。”

祝老太太觉得, 沈卿卿现在是李家的媳妇, 自家什么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早早把亲家母请来算什么?更何况, 她来京城这么久,也没听说谁家媳妇要生孩子了就马上去请岳母的。

沈卿卿听了, 恰好肚子又是一疼,她便低头,及时掩饰了眼中的烦躁。

玉蝉心疼主子, 硬着头皮道:“可,三夫人前天还再三叮嘱奴婢,一有消息就……”

熟料她没说完,祝老太太就不悦地瞪了过来。

玉蝉咬唇,还想继续,沈卿卿忽然抬起头,喘着气道:“算了,生了再说吧。”

玉蝉只好闭嘴。

祝老太太看出孙媳妇似乎有些不高兴,想了想道:“卿卿别怕,我们都是过来人,你只需听我们的,保准能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沈卿卿笑了笑,看向内室道:“祖母,我想躺会儿,坐着累。”

祝老太太马上吩咐丫鬟们扶她进去。

李贽匆匆回府,到了后院,就见长辈们都在厅堂坐着,不见他的小妻子。

“祖母,卿卿在里面?”大步跨进厅堂,李贽微喘着问。

祝老太太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孙失态成这个样子,要知道,自打长孙当家,便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沉稳做派了。

“里面躺着呢,你快去瞧瞧吧。”祝老太太笑道。

李贽颔首,这就进去了。

里面玉蝶、玉蝉都在屏风外站着,看到他,二女欲言又止。

李贽皱眉,迅速绕过屏风,透过低垂的纱帐,李贽就见他的小妻子背对他躺在床上,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枕头,双肩连续地抖动。

她在哭。

李贽一把挑开帐子,坐下去时动作却变得极轻,目光扫过沈卿卿的大肚子,李贽轻轻地握住她肩膀:“是不是很疼?”

沈卿卿泪眼模糊地点头。

李贽一边帮她擦泪一边问:“叫产婆进来?看看她们有没有缓解疼痛的法子。”

沈卿卿摇头:“没有,她们说这只是开始,后面会越来越疼。”

她豆大的眼泪连续不停地滚落,李贽胸口便腾起一股烦躁。男人大丈夫,不该让妻子吃苦,唯独生孩子这件事上,李贽空有替她疼的心,却毫无办法。

“不哭,我守着你。”李贽躺下来,抱着她道。

沈卿卿心想,你守着我我也照样疼啊!

念头未落,肚子又是一阵猛缩,疼得沈卿卿紧紧抓住了李贽的手。

李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皱眉吸气,什么忙都帮不上。

疼痛过去,沈卿卿忍不住哭出了声。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丢了娘的稚女。

李贽知道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但他必须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柔声道:“别哭,等你生完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沈卿卿撇嘴,哭得更委屈了:“我只要我娘……”

李贽一怔,反应过来,他扭头问玉蝉:“三夫人怎么还没到?”

玉蝉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侯爷发问,她马上道:“老太太说要等夫人生了再去请三夫人。”

李贽终于明白他的小妻子为何独自躲在床上偷偷哭了。

怒火在胸口攒聚,李贽斜了眼门外,老太太到底在想什么,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她想见母亲,老太太竟然不许?

“速速去请。”李贽忍着怒火道。

玉蝉故作犹豫:“那老太太……”

李贽冷声打断了她:“让阿荣去。”

玉蝉满意了,快步出了内室,见祝老太太朝她看来,玉蝉垂眸,平静地道:“老太太,侯爷命阿荣去请三夫人。”

祝老太太抿唇,傻子也明白,肯定是孙媳妇要求长孙去请的。

祝老太太是很不高兴的,但她不想与长孙对着干,点点头默许了。

内室,沈卿卿躺在李贽温暖的臂弯,一疼她就咬他的另一条胳膊,再也没有费心去考虑祝老太太的喜怒,反正她嫁的是李贽,孩子也是她与李贽生的,只要李贽疼她,李家其他人怎么想她都不在乎。

“还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李贽怕她还有委屈,低声道。

沈卿卿闭着眼睛道:“还想要个儿子。”

头胎生个儿子堵住祝老太太的嘴,以后再生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小棉袄。

李贽笑了,亲亲她道:“嗯,那就生个儿子。”

身边有人疼她,是真心的怜惜,而非只在意她腹中的孩子,沈卿卿忽然觉得阵痛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没过多久,陈氏到了。

李贽出去拜见岳母,待陈氏极为敬重,祝老太太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这个长孙,自从当家做主后,对她这个祖母都没这么客气呢。

祝老太太就有种孙子给别人养了的酸意。

女儿就要生孩子了,就要走一趟鬼门关了,陈氏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祝老太太等人的神色,与女婿聊了几句,她就赶紧进去陪女儿了。

李贽也想跟进去,祝老太太叫住他道:“仲常,女人生孩子男人不能在身边,你去前院等着吧。”

老太太一脸为他好的神情。

李贽却想到了小妻子偷哭的背影,她敬重长辈,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敢反驳,万一她也想丈夫守着他怎么办?

“孙子陪祖母一起等。”李贽笑着坐在了祝老太太身边。先让岳母陪她说说贴己话,她真需要他了,他再进去。

长孙主意大,祝老太太暗暗攥紧了手,即将抱到曾孙的激动都淡了些。

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她的长孙却是有了媳妇就忘了一手将他拉扯大的亲祖母。

怪谁呢,都怪沈卿卿那个小狐狸精。

.

天越来越黑了,产婆们果然没有骗沈卿卿,阵痛果然是越到后面越厉害。

“娘……”沈卿卿望着母亲哭。

陈氏眼泪也出来了,作为母亲,子女的任何一点小痛在她眼里都是大痛,更别提生孩子的苦了。

“卿卿别叫,攒着力气留着等会儿生。”陈氏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道。

沈卿卿不想忍,但她只能忍。

一直到半夜,沈卿卿才开了十指,产婆们兴奋地教她用力。

沈卿卿疼死了,母亲的陪伴也渐渐不够,她想李贽,但沈卿卿不是想李贽进来看她现在的丑样子,而是十分嫉妒李贽,嫉妒李贽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得到一个孩子,她却必须承受这种极端的痛苦。

越想越恨他,最后关头,沈卿卿忍不住嚎了出来:“李仲常你个王八蛋!”

沈卿卿是个贵女,贵女是不许骂人的,可沈卿卿小时候听过别的男孩子们如何骂人,那么多的字眼里,沈卿卿觉得王八蛋最可爱,稍微能说得出口。

骂完一声,沈卿卿就不停地喊着“王八蛋”,哭着喊。

陈氏:……

一定是幼子带坏了姐姐!

厅堂里面,祝老太太面色一沉,孙媳妇竟然辱.骂丈夫,成何体统?

她抬眸朝一直守在产房门口的长孙看去。

李贽侧对她站着,凤眸始终盯着面前的门帘,他薄唇紧抿,面如寒霜。

可祝老太太知道,孙子只是担心沈卿卿,并非生气。

貌美的女人果然都是祸水,那一刹那,祝老太太想到了留在万福堂的江依月。江依月也美,但江依月乖巧懂事,从未仗着她的宠爱向她索要什么。如果江依月能入孙子的眼,那依月就能分走沈卿卿的宠爱,并慢慢地帮她拉回孙子全心全意的敬重。

等着吧,等朝堂稳固了,她再小心筹谋。

“娘,要不您先回去吧?”都过了子时了,李二太太孝顺地劝婆婆道,“您年纪大了,不宜熬夜,明早再抱曾孙也不迟呢。”

祝老太太又瞄了眼孙子。

李贽听到了,转身,也跟着劝道。

算孙子还有良心,祝老太太舒服了不少,正要扶着拐杖起来,产房里面突然传来产婆惊喜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夫人快别用力!”

生了?

祝老太太精神一震,与李二太太一起站了起来。

李贽猛地攥拳,险些就要冲进去。

稍顷,伴随着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产婆高声贺喜道:“恭喜夫人,是位小千金!”

女儿吗?

李贽凤眸里掠过一丝失望,但旋即就被喜悦代替,儿子也好,女儿也罢,总算生下来了。

他身后,祝老太太在听到孙媳妇生了个女孩后,登时拉长了一张老脸。

“我累了,你们看孩子吧。”祝老太太疲惫地道,让丫鬟扶她离开。

李贽闻声回头,看到的就是老太太紧绷的侧脸。

他薄唇微动,却没有出声相送。

儿子女儿都是他的骨肉,老太太这般做派既是给妻子、岳母难看,也是嫌弃到了他头上。

“老人家都这样,仲常别怪你祖母。”李二太太看出他不高兴了,笑着打圆场道。

李贽颔首,劝道:“时候不早,二婶也回房休息吧。”

李二太太瞅着里面笑:“没事,让我瞧瞧我的小侄女。”

提到女儿,李贽也紧张地期待起来。

产婆们善解人意,将小女娃收拾好,就抱出来给侯爷瞧了。

李贽低头,看见襁褓里有个小小的女娃,她长了一头格外茂密乌黑的头发,小脸蛋白白嫩嫩的,比宫里那两个外甥女出生时都要漂亮。

这,这就是他的女儿。

李贽心软似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襁褓。

作者有话要说:  哎,小田螺四个多月了,头发还稀疏得像荒漠,还没人家刚出生的宝宝茂密,早知道孕期多吃核桃了,哈哈哈

☆、049

产婆继续帮沈卿卿摁了摁肚子, 才允许沈卿卿休息了。

累了一天一夜的沈卿卿却一点都不困, 对守在床边的母亲道:“娘, 我想看孩子。”

刚刚一团乱, 她都没看清楚女儿就被产婆抱到外面去了。

陈氏笑道:“娘这就让仲常进来。”

沈卿卿目不转睛地盯着内室门口。

陈氏出去不久,门帘挑开, 李贽进来了, 怀里抱着襁褓。抬起头,李贽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小妻子, 头上戴着大红色的抹额, 衬得她脸颊白嫩如羊乳, 一双杏眼水漉漉亮晶晶地望着他……怀里的孩子。

房里充溢着淡淡的血腥味儿,那是她辛苦一晚的证明。

李贽加快了脚步。

沈卿卿急了:“你慢点走。”走那么快, 万一绊脚摔了孩子怎么办?

李贽失笑, 他要是笨到摔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那以后真不用出去见人了。

“还有力气管我, 看来你是不疼了。”坐到床边, 李贽揶揄道。

沈卿卿顿时瞪他:“怎么不疼, 不如咱们俩换换身份试试?”她那么辛苦,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沈卿卿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李贽笑着低头, 先轻轻地亲她左眼,再移到右边。沈卿卿早就闭上了眼睛, 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缕令她心安平静的温柔。

“给我看看女儿。”温存过后,沈卿卿期待地道。

李贽歪靠到她身边, 方便她看孩子。

襁褓里的女娃娃睡着了,眉毛淡淡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缝。她的嘴唇小小的,沈卿卿忍不住伸手过去比划了下,就发现女儿的小嘴儿还没有她的指头大。

“这头发真好。”仔仔细细端详了几遍,沈卿卿摸摸女儿乌黑浓密的胎发,轻声感慨道。十月怀胎,特别是能察觉胎动之后,沈卿卿幻想过无数次孩子的模样,现在真的生出来了,六斤五两的小宝宝,沈卿卿就觉得特别神奇。

李贽在外面已经看了许久孩子了,此时他更被妻子初为人母的温柔模样所吸引,亲了亲她脸颊道:“不枉我亲手给你剥了那么多的核桃。”

一句话,便将沈卿卿带到了几个月前。那时候天寒地冻的,她听长辈们说多吃核桃孩子头发好,就让丫鬟们弄来一大盆核桃。因为觉得李贽这个父亲当得太舒服太轻松,沈卿卿就让李贽给她剥,李贽竟然也不抗拒,老老实实地给她夹了很多。

好吧,女儿的好头发就算是他的功劳吧。

“怎么看不出来长得像谁啊?”又看了会儿孩子,沈卿卿疑惑地问。

李贽笑:“岳母说像你。”

沈卿卿听了,有点开心,不过她也明白,哼道:“我娘只见过我刚生出来时的样子,当然觉得像我,祖母呢,她怎么说?”

李贽笑容微敛,他下意识地想要撒谎,可老太太失望离去,还是在得知是曾孙女的时候马上离去,这事瞒不了小妻子多久。

“祖母还没见到孩子,回去休息了。”李贽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搂住她肩膀道。

沈卿卿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还当祝老太太早走了,便没有多问。

但这事是避不开的,李贽蹭蹭她侧脸,低叹道:“卿卿,我年纪不小,又是长房唯一的儿子,所以祖母一直盼望咱们头胎一举得男,如今咱们得的是女儿,祖母大失所望之下可能会郁郁一段时间,你好好坐月子,别在意那边就是。”

沈卿卿这半天光顾着高兴了,此时才想起这茬。

奇怪的是,沈卿卿之前也盼望生儿子,但一看到女儿,沈卿卿早就忘了男女之分了。

扬起头,沈卿卿盯着面前的丈夫道:“生了女儿,祖母不高兴,你呢?”

李贽看看女儿的小脸,叹道:“女儿招人疼,我当然高兴,但一想到十几年后女儿就会被女婿抢走,我就不太高兴。”

沈卿卿扑哧笑了,女儿才刚刚生出来,他都想到女婿了,这心操的也太早了。

“只要是你生的,生只猪仔我也高兴。”李贽忽然在她耳边道。

沈卿卿马上呸了他一口:“你才生猪……”

话没说完,被李贽堵住了嘴。

担心她动胎气,李贽很久没有亲过他的小妻子了,这一亲便有些情难自禁。沈卿卿的感受就不一样了,刚有点动情,底下就忽的一热,吓得沈卿卿忙躲开李贽的脸,紧张地让他叫产婆进来,担心自己大出血。

此事非同小可,李贽立即肃容出去了。

产婆进来帮沈卿卿检查了一番,笑着说没事,又事无巨细地向沈卿卿解释了月子里身子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虚惊一场,沈卿卿终于觉得累了,又看了一眼女儿就睡了。

孩子有乳母照顾,沈卿卿这一觉睡得特别香,再醒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饥肠辘辘,沈卿卿喝了一大碗红枣粥。

李贽过来看她,身后乳母抱着孩子。

“起个什么小名呢?”沈卿卿接过孩子,越看越喜欢。

李贽想了想,道:“都说贱名好养活,就叫妞妞吧。”妞妞,大街上的孩子堆儿里随便喊一声可能就冒出来好几个妞妞。

沈卿卿不是很喜欢这么土气的名字,刚想反驳,就见怀里的女儿忽然睁开了眼睛!黑亮的眼珠可爱极了!

“快看,睁眼睛了!”沈卿卿惊喜地叫李贽。

李贽早瞧见了,神采飞扬:“看来女儿很喜欢我给她起的小名。”

沈卿卿:……

她才不信这个,但听着李贽已经开始对着女儿喊妞妞了,妞妞妞妞似乎也挺顺口,沈卿卿就也跟着叫了起来。

没过多久,李家众人都来看孩子了,唯独万福堂只来了江依月,不见祝老太太的身影。

江依月小声解释道:“嫂嫂,老太太昨晚等太久累到了,身子有些不适,等她好了再来瞧您。”

说完,江依月楚楚可怜地看着沈卿卿,一副担心沈卿卿生气的样子。

沈卿卿已经知道了昨晚的经过,刚开始很是恼火了片刻,可想到她生孩子又不是给祝老太太生的,女儿有她喜欢就够了,祝老太太怎么想与她何干?

“该我们去探望老太太才是。”沈卿卿略带歉疚地道。

李贽就在旁边坐着,他知道小妻子只是随便说说,并非真心孝敬老太太,但小妻子有这份涵养,他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老太太的所作所为连他都看不过去。

下午沈卿卿歇晌了,李贽去了万福堂。

祝老太太在榻上躺着,无精打采的,江依月跪在一侧轻轻地替她揉着腿。

“仲常哥哥。”看到李贽,江依月打完招呼就要下地。

“你去哪儿?”祝老太太叫住了她,指指后背道:“腰酸,给我捶捶。”

江依月只好挪到了祝老太太身后,低头捶了起来,乖顺地像个小丫鬟。

祝老太太这才抬眸,懒懒看了孙子一眼:“你不好好地陪她们娘俩,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贽温声道:“听依月说祖母身子不适,我过来看看。”

祝老太太愁上眉头,叹气道:“我没什么,就是岁数大了,着急抱曾孙。唉,卿卿是个好孩子,昨晚她也不容易,祖母不怪她,等祖母缓过来了就去看她与妞妞。”

李贽坐到老太太身边,笑道:“祖母不必急,先开花后结果,下胎我们就送您一个大胖曾孙。”

祝老太太神色稍缓,语气关怀地打听沈卿卿娘俩的情况。

李贽见老太太还肯做面子活儿,心中也松了口气。

家和万事兴,哪怕只是表面的和气,也胜过明着针锋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  妞妞这小名挺可爱的对不对?起名废不接受反驳!

哈哈,晚安啦~

☆、050

四月里李贽替女儿办满月酒, 纯贵妃特意请了庆德帝的圣旨, 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省亲了。

满月的妞妞长得白白嫩嫩, 小胳膊小腿藕节似的, 一双杏眼又黑又水润,像是倒映了夜空中的星辰。纯贵妃爱极了自己的侄女, 抱在怀里各种稀罕, 二公主、三公主一左一右守在母亲身旁,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表妹。

“娘, 我喜欢妹妹, 我要带她回宫。”三岁的三公主开心地道。

纯贵妃笑, 朝兄长扬了扬下巴:“这个娘做不了主,你问舅舅去。”

三公主立即扑到李贽身上撒娇去了。

李贽默默外甥女的小脑袋, 笑道:“妞妞太小了, 等妞妞会说话了, 可以进宫陪你住几晚。”

三公主眨着眼睛问:“那妞妞哪天会说话?”

李贽认真道:“你多教教她, 明年这时候或许就会说了。”

三公主信以为真, 跪坐到母亲身旁, 一本正经地教小表妹喊姐姐。

看够了孩子, 纯贵妃将妞妞交给李贽, 她来到沈卿卿身边,关切地询问:“嫂子身子如何了?”

沈卿卿还是不习惯被年长她颇多的纯贵妃叫嫂子, 语气恭敬地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多谢娘娘关心。”

纯贵妃扫眼兄长,忽的凑到沈卿卿耳边, 轻声道:“我生孩子的时候,宫里的老嬷嬷嘱咐我不能太早行房,最好能养上一个半月,嫂子千万爱惜自己,别纵容哥哥。”

这……

沈卿卿万万没料到纯贵妃会与她聊这个,瞬间红了脸颊。

李贽凤眸扫了过来。

沈卿卿情不自禁往纯贵妃身后躲了躲。

纯贵妃觉得自己的小嫂子特别可爱,还想再与沈卿卿聊聊,旁边的祝老太太忽然咳了咳,对她道:“卿卿还要招待别府女眷,你留在这里旁人都得在外候着,还是先随我去万福堂歇歇吧,等宴席散了咱们一家再好好聚聚。”

这是实话,纯贵妃便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走了,而两位小公主太喜欢妞妞表妹了,都留了下来。

纯贵妃一走,女眷们就要陆续进来,李贽也得去前院了。

临走之前,李贽悄声问沈卿卿:“聊什么了,脸那么红。”

大白天的,沈卿卿不想与他说房事,轻轻推了他一把:“快走吧!”

李贽见两个外甥女时不时看过来,这才压下再逗逗小妻子的念头,笑着去了前院。

.

万福堂,祝老太太屏退所有丫鬟,单独与孙女坐在内室说贴己话。

“祖母,妞妞长得真漂亮,大了肯定是个美人。”纯贵妃的心还在小侄女身上呢。

祝老太太撇撇嘴,哼道:“漂亮有什么用,你哥哥都快三十了,连个儿子都没有。”

纯贵妃立即听出来了,老太太是嫌弃沈卿卿投胎没能生儿子呢。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祖母,哥哥与嫂子都还年轻,以后肯定能给您生曾孙,这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是了,千万别去嫂子那儿念叨。嫂子肯定也想生儿子的,可这事又不是她说了算,是不是?”

道理祝老太太都懂,但她就是想抱曾孙。

“算了,不提她,你呢,肚子有动静了没?”祝老太太一边看着纯贵妃的肚子一边问。

提到自己,纯贵妃反而一脸淡然,笑道:“祖母,有两个公主我很知足了,不想再生。”

祝老太太急了,拉着傻孙女的手道:“那怎么行,你不生,将来皇上百年,太子稳登帝位,他们娘俩会放过咱们家?皇上那么宠爱你,只要你生了儿子,皇上肯定会改立你的儿子为太子,所以无论是为了你们娘仨,还是为了咱们侯府上上下下,你都得生!”

纯贵妃一听这话就头疼心累,疲惫道:“那您告诉我,我该怎么生?”

祝老太太一噎,怎么生,还不就是男女那档子事。

想到这里,祝老太太心中忽然一动,小声问孙女:“阿莼,皇上,皇上可还行?”

纯贵妃:……

见老太太一副问不出结果便誓不罢休的神态,纯贵妃只好点点头。

不过,纯贵妃怀疑庆德帝再服用丹药了。生三公主前还不明显,生完三公主,夜里的庆德帝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比纯贵妃刚进宫的时候还要龙.精虎猛。纯贵妃知道,庆德帝是怕她嫌弃他老,可纯贵妃真的不介意那方面,她更担心那些丹药会伤了庆德帝的根本。

祝老太太并不知道孙女的忧虑,还在絮絮叨叨吃什么容易得子的话,纯贵妃回过神来,听到这些顿时更头疼了,赶紧打断了祝老太太。

祖孙俩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宴席散后,纯贵妃多陪沈卿卿母女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带着两个小公主回宫了。

侯府门前送别时,李贽注意到妹妹眉宇间多了一丝愁绪。

老太太那点心思,李贽比谁都清楚。

让沈卿卿先回房,李贽陪祝老太太去了万福堂。

“祖母,宫里的事我自有安排,以后您别去烦扰阿莼。”日薄西山,李贽坐在光线照不到的昏暗处,低声道。

祝老太太皱眉,盯着他道:“你能有什么安排?这事咱们只能靠阿莼,卿卿生不出儿子影响的只是你的爵位,阿莼若生……”

李贽蓦地抬眸,总是温和儒雅的男人,此时却目光冰冷,如刀如剑。

祝老太太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老太太终于闭嘴了,李贽方淡淡地道:“以后在侯府,望祖母只谈家事,否则传出只言片语,便是全族之祸。”

祝老太太紧紧地抿着唇。

李贽起身告退。

回到正院,李贽直接去了后院,尚未进屋,便隔着门帘听到沈卿卿柔柔的声音:“妞妞睡醒啦,姑姑刚走,你都没能送姑姑……”

李贽笑了,挑帘而入。

临窗的暖榻上,沈卿卿闻声抬头,怀里的妞妞竟然也朝外看了过来,一双杏眼像极了娘亲。

李贽便想,女儿这么漂亮可爱,下胎还是女儿他也照样宠着。

夜幕降临,乳母抱走了妞妞。

女儿一走,李贽看沈卿卿的眼神就变了。

沈卿卿被他看得慌慌的,说实话,刚生完孩子,她有点担心同房会疼,尤其是纯贵妃还特意嘱咐她要多等等。

被李贽抱到床上时,沈卿卿紧张地抱住他大手,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她的担忧。

李贽的确很想他的小妻子了,但他绝非为了一时欢愉便不顾妻子身体之人。拥着娇小的妻子平复片刻,李贽深深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温和,笑着蹭了蹭沈卿卿的耳垂:“好,为夫再等你半月。”

沈卿卿很满意,主动亲了李贽一口。

李贽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心头的火苗不甘心地又晃了起来。

但李贽忍住了。

宫中,庆德帝却格外卖力,纯贵妃艳丽的面容便是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他不想老,他不想满足不了她。

纯贵妃早就猜到了庆德帝的想法,知道苦劝无用,她干脆不再赘言。

纯贵妃甚至疲惫地想,如果真的能再怀一个并顺利地生了儿子,那她就为了家人争一争。

帐中的动静彻底结束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纯贵妃累得直接睡着了,庆德帝比她更累,搂着纯贵妃陷入了沉睡。

翌日天未亮,宫人习惯地请帝王更衣准备上朝。

庆德帝有些头晕,但他是个勤政的帝王,因此听到宫人的声音,他便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纯贵妃迷迷糊糊的,她知道庆德帝起床了,就在她准备嘟囔一声送送庆德帝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纯贵妃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却见庆德帝仰面倒在床上,眼眸紧闭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

纯贵妃愣了几瞬,反应过来,忙喊宫人去传太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请叫我八点佳人,哈哈哈,晚安~

☆、051

庆德帝病了, 病情很严重, 病因也很不体面, 对外只能称操劳政事过度伤了龙体。

自从在纯贵妃那里发病, 庆德帝就一直在昏迷,昏迷第一日, 沈皇后命人将庆德帝搬回了乾元宫, 然后以庆德帝需要休息为由,只许太子、五位阁老以及她本人探望, 其他后妃、文武大臣一律不许进乾元宫。

庆德帝一病, 沈皇后就是皇宫最尊贵的人, 她的懿旨无人敢不从。

帝王卧病在床,整个京城都像变了天一样, 臣子们各怀心思, 百姓们也都默默地等待那场心照不宣的大戏尘埃落定。

平西侯府, 沈卿卿的心也有点乱了。

纯贵妃、李贽兄妹与沈皇后太子势同水火, 这个沈卿卿出嫁前就知道了, 但纯贵妃一直占着庆德帝的宠爱, 李贽又是纯贵妃的亲哥哥, 所以沈卿卿并没有特别强烈的危机感。如今沈皇后日夜守在庆德帝身边, 纯贵妃连庆德帝的面都见不着,别说祝老太太心急如焚, 沈卿卿都开始坐立不安了。

如果庆德帝熬不过来,太子即日登基,那李贽必然要遭殃。沈卿卿担心李贽获罪, 担心自己受苦,更担心她刚出生不久的娇娇软软的女儿被爹娘连累。

“卿卿,仲常有没有跟你提过宫里的情形?”

祝老太太再一次来找沈卿卿了,庆德帝出事后,祝老太太恨不得每天都想跟长孙促膝长谈一番,可长孙不想跟她谈,祝老太太连续三晚等长孙,她的好长孙都用身体疲惫的借口打发了她。没办法,祝老太太只能从孙媳妇口中套话。

沈卿卿苦笑,低声道:“我问过一次,侯爷叫我安心带孩子,不必操心朝政,我就不敢多问了。”

这是实话,李贽倒没给她什么脸色看,只是温声安抚她不必忧心,一切有他。

祝老太太烦得慌,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命令道:“你们是夫妻,他现在跟你最亲,晚上你撒个娇好好问问他肯定就告诉你了,这可是关系咱们全府的大事,你别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轻松姿态。”

沈卿卿:……

她不表现的从容冷静,难道要像祝老太太那样急得天天去堵李贽?

沈卿卿也是奇怪了,按理说祝老太太比她年纪大阅历多,怎么到了关键时刻祝老太太反而不如她镇定?

夜深人静,沈卿卿靠在李贽怀里,轻声说出了她的疑惑。

李贽握着她的手,沉默片刻,他低声道:“祖母出嫁前娇生惯养,出嫁后养尊处优,除了中年丧子,祖母这一生从未有过任何挫折。我们兄妹得势后,祖母也跟着平步青云,站得越高,就越怕跌落泥潭。”

似乎是这个道理。

沈卿卿抬起头,看着李贽俊美平和的脸,好奇道:“祖母怕,你呢?”

李贽笑了,指腹滑过她细细的眉:“再差也就是丢官,大不了回扬州继续经商,有何好怕的?”

男人笑容温和如旧,沈卿卿与他对视许久,都没有看出一丝丝别的情绪。

她不由自主地也放下了重重忧虑。

是啊,沈皇后最重名声,一旦赵稷登基,她们母子便是赢了纯贵妃,那时母子俩罢免李贽的官职尚在情理当中,若想谋财害命,必会招惹非议。沈皇后是天下人眼中的贤后,她绝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平白为自己添加心胸狭隘的骂名。

所以,就如李贽所说,他们一家最坏的结果就是丢官削爵。

从一品侯夫人变成普通的商人妇也挺惨了,但与家破人亡比,这样的结果沈卿卿很满足了。

“你怕不怕?”李贽反过来问道。

沈卿卿摇摇头,软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胸口:“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不怕。”

就算李贽没了官,她还有当阁老的祖父呢,旁人不敢太轻视她与女儿的。

小妻子平时娇气,遇到大事却通情达理,李贽轻轻地亲了亲她发丝,凤眸幽幽。

五日后,庆德帝醒了,见身边只有沈皇后、太子与五位阁老,庆德帝不等太医们上前为他诊脉,就虚弱地命人去请纯贵妃。

太子赵稷暗暗皱眉,低头掩饰了过去。

沈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你昏迷不醒,妹妹与我们一样日夜担心,还是先让太医为你把脉医治吧,那样妹妹来了也能放心。”

庆德帝看都不看她,目光凌厉地看向他的大太监石公公:“宣贵妃。”

石公公马上退了出去。

庆德帝这才让太医们过来。

太医院院使胡庸亲自为庆德帝诊脉,事后神色凝重道:“皇上伤了元气根本,当卧床静养,不宜再劳神费力。”

沈皇后关切地问:“那皇上何时能大好?”

胡庸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然后才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死,微臣会尽心替皇上调理龙体,至于何时痊愈,恕微臣难以断言。”

沈皇后闻言,看向庆德帝。

庆德帝却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五位阁老互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这五日庆德帝全靠参汤在续命,龙体已经消瘦如柴,脸色蜡黄肤皱如树皮,再看胡庸的态度,庆德帝大概是活不长了。

不多时,纯贵妃来了。

庆德帝终于又睁开了眼睛,扭过头,就见纯贵妃一身素衣走了过来,头上只别了一根简简单单的玉簪,脸色苍白,未涂脂粉。

目光相对,纯贵妃潸然落泪。

庆德帝忽然闭上眼睛,疲惫地道:“都退下吧,都退下。”

众人皆惊,沈皇后扫眼同样惊讶的纯贵妃,忍不住问道:“皇上,要妹妹留下吗?”

庆德帝只摇了摇头。

沈皇后努力压下心头的喜意,遗憾地对纯贵妃道:“既如此,妹妹先回去吧,等皇上略作恢复了你再过来。”

纯贵妃颔首,行礼告退。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了石公公。石公公目送沈皇后出殿,一回来,却见庆德帝紧闭的眼角多了两滴泪。

石公公惊得跪到了床边,低声哽咽道:“皇上别急,您一定会好起来……”

庆德帝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能感觉到,他活不长了,胡庸的闪烁其词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庆德帝很后悔,后悔为何没能给他的阿莼一个儿子,只要阿莼有儿子,哪怕是刚刚出生,他都愿意为了阿莼废太子立她的儿子。可是阿莼膝下没有龙子,太子又是他三个皇子里最适合继承帝位的……

好好地活着时,庆德帝可以只想自己,现在他要死了,他必须替大周的江山考虑了。

“准备笔墨,朕要拟旨。”

石公公忙去端了笔墨纸砚过来,还带来了庆德帝的玉玺。

庆德帝强撑着坐了起来,石公公弯腰扶着他,庆德帝颤抖着落笔时,石公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到了四个字:……贵妃殉葬……

太过震惊,石公公的手哆嗦了下。

庆德帝察觉了,却心痛到无力解释。

不是他心狠,而是留着阿莼的命,等他一走,沈皇后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阿莼甚至阿莼的两个女儿,与其留阿莼在宫里活活受罪,不如带阿莼一起走。非要保阿莼平安无虞,他就必须同时保住李贽的权势,然而那样,庆德帝担心太子斗不过李贽……

为了江山社稷,庆德帝只有一条路走。

三日后,庆德帝将过去多年中御史状告李贽的一堆奏折翻了出来,旧案重审,最后下旨削去李贽的爵位与官职,全家贬为平民。

朝堂之上,李贽宠辱不惊,对着空荡荡的龙椅从容接旨。

庆德帝早就不上朝了,由太子代理朝政。

与此同时,庆德帝颁发了另一道旨意,认命太子的岳父护国公周显为禁军统领。

作者有话要说:  妞妞:爹爹,你丢了官,咱们要回老家了吗?

李贵婿:是啊,妞妞怕不怕?

妞妞:不怕,娘说扬州有很多好吃的!

李贵婿:……媳妇女儿都太单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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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又是一个8点小短章,晚安啦~

☆、052

因为李贽的提醒, 沈卿卿已经做好了随他回扬州的准备, 但这一天真的到了, 沈卿卿还是忍不住一个人躲在内室偷偷哭了。

父母兄弟都在京城, 她不想背井离乡远赴千里。

“侯爷,夫人说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外间传来玉蝉为难的声音, 沈卿卿哭声顿住, 飞快用帕子擦了擦眼睛。

玉蝉没能拦住李贽,李贽还是进来了。

沈卿卿背对他坐着, 强打精神道:“跟祖母商量了?咱们何时启程?”

到了这个地步, 去扬州才是最好的选择, 留在京城,与李贽有仇怨的官员那么多, 随便谁都可以过来踩他们一脚。

李贽坐下来, 在她身后道:“这两日收拾东西, 后日一早动身。”

沈卿卿大惊, 转过来问他:“这么快?”

李贽看见她哭红的眼睛, 眸中残留泪水, 可怜巴巴的。

轻叹一声, 李贽握住她手道:“明日我陪你去拜别岳父岳母。”

一提到父母, 沈卿卿再也忍不住,眼泪泉水般涌了出来。

她肩膀抖动, 李贽从后面抱住她,额头蹭了蹭她单薄的肩,却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个晚上, 沈卿卿彻夜难眠。

翌日傍晚,李贽便陪着沈卿卿回了沈家。

因为提前递了消息,沈家众人都在等着了。

沈渠面容威严,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廷文神色憔悴,陈氏更是红了眼圈,碍于公公在场才没有马上抱住女儿哭一场。

沈卿卿低着头哽咽,李贽撩起衣摆,朝沈渠、陈氏跪了下去,叩首道:“小婿惭愧,未能兑现当初迎娶卿卿时许下的承诺,但请岳父岳母放心,到了扬州,小婿定会善待卿卿,绝不让她受苦。”

宫中大变,这是谁也更改不了的事,与其埋怨女婿连累了女儿,沈廷文更想宽慰女婿几句,免得到了扬州,女婿因为沈皇后迁怒到他的卿卿头上。

“起来吧,你有这份心我们就放心了。”沈廷文弯腰,亲手扶起了李贽,叹道:“卿卿随你回乡,身边就只有你能倚仗了,还望你牢记今日直言,护她周全。”

李贽郑重点头。

大夫人坐在一旁,看着三房一家戚风惨雨的样子,心里很是爽快。纯贵妃得势时,她的女儿在东宫郁郁寡欢,现在纯贵妃要倒了,太子随时会登基称帝,眼看着她的女儿就要封妃了,而沈卿卿竟沦落成了下贱的商人妇,果然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真是解气!

“祖父,我想去看看祖母。”沈卿卿低着头,哀求地对老爷子道。

大夫人正愁没机会落井下石呢,此时终于抓到沈卿卿话里的把柄,故意曲解道:“难得卿卿一片孝心,临走之前还想祭拜你祖母,你祖母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的。”说着,大夫人还故意抬起袖子抹了抹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沈渠皱了下眉。

大爷沈廷楷不悦地瞪了妻子一眼。小侄女口中的祖母分明是指宋氏,虽然小侄女的称谓乱了规矩,但骨肉至亲分别在即情有可原,妻子添什么乱?

沈卿卿没有理会大夫人,泪眼汪汪地看向老爷子:“祖父……”

沈渠摆摆手,肃容道:“想去就去。”

并没有追究孙女口中的祖母到底指的谁。

沈卿卿立即收起眼泪,领着玉蝉往宋氏的桐园去了。

宋氏早已等待多时,见到她最苦命的小孙女,宋氏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直接往沈卿卿的手里塞了一个小匣子,低声嘱咐道:“卿卿,这些银票你藏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沈卿卿泣不成声,试图将匣子还回去:“我手里有银子……”

宋氏按牢小孙女的手,满眼不舍地道:“拿着,祖母没用,只能替你做这么多了。”

沈卿卿紧紧地抱住了祖母。

纵然有再多不舍,夜幕降临,沈卿卿还是随李贽回了侯府。

李家上上下下都愁云惨淡,只有才过满月不久的妞妞,该吃吃该睡睡,无忧无虑。

看着女儿胖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沈卿卿忽然没那么难过了。

李贽活着,女儿也没有受到连累,她真的该知足了。

宜春宫,纯贵妃正在照顾两个女儿吃晚饭。

“娘,父皇的病还没好吗?我想去看看他。”七岁的二公主落寞地问。

“娘,我也要去看父皇。”三岁的三公主跟着起哄。

纯贵妃笑容温柔:“父皇的病需要静养,等父皇好了,他会召见你们的。”

是这样吗?

三公主聪明地看向姐姐,如果姐姐点头,就说明娘亲的话不是哄她们的。

二公主选择相信母亲,但她又道:“舅舅呢,我好久没见到舅舅了。”以前两三天总会见到一次的。

纯贵妃保持微笑,道:“父皇病了,舅舅要寸步不离地保护父皇,所以暂时也没空过来。”

二公主闻言,忽然没了胃口。

三公主眨眨眼睛,继续夹了一口菜。

纯贵妃笑。

饭后,乳母要来接走两个小公主,纯贵妃摇摇头,道:“这几晚她们都跟我睡。”

乳母们面露惊讶,随即行礼告退。

纯贵妃柔声哄睡了两个女儿。

宫中的夜晚格外安静,纯贵妃坐在床边,看着女儿们恬静的睡眼,她目光渐渐模糊。

庆德帝罢免了兄长的官职,也不肯见她,帝王之心,她懂。

对此,纯贵妃并不怨恨,因为她对庆德帝从来都只有一个妃子该有的顺从,并未任何奢望。纯贵妃只是难过,如果一切如她所料,庆德帝时日不多了,她能陪伴女儿们的日子也不多了,女儿们还这么小,她舍不得走。

兄嫂明日就要离京,一旦她殉葬,女儿们还能依靠谁?

纯贵妃掩住嘴,一个人偷偷地哭。

哭够了,纯贵妃轻轻地躺在床外侧,目光依然在女儿们的小脸上流连。

不知不觉,天将破晓。

迷迷糊糊间,纯贵妃忽然听到一阵厮杀声。

是做梦吗?

纯贵妃慢慢地睁开眼睛头,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是从中宫那边传过来的。

中宫,沈皇后披头散发,难以置信地看着身穿铠甲的男人手持一把沾血大刀闯进了她的寝宫。烛光闪烁,沈皇后一眼认出来人,正是马军教头顾济昌。禁军分为马军、步军与弓军,三军分设教头统率,三军之上便是禁军统领。

李贽掌管禁军多年,明着与三位教头保持着距离,但沈皇后知道,三位教头里肯定有李贽的亲信,所以沈皇后早就想好了,等太子登基后,她会劝儿子陆续撤掉这三位教头,彻底斩断李贽在禁军可能留下的所有人脉。

可沈皇后没想到,马军教头顾济昌竟敢造反!

“是李贽派你来的?”沈皇后努力维持一个皇后的尊严。

顾济昌瞪着眼睛呸了她一口:“统领大人被你与太子陷害,一心回乡避世,你竟然还想往他身上泼脏水?实话告诉你,皇上圣明,已经察觉你与太子下毒害他,并伪造圣旨残害忠良,故命我等锄奸护驾!”

沈皇后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

顾济昌却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一刀砍下,沈皇后花容失色,瞬间身首异处。

顾济昌提起沈皇后的头颅,大步赶往乾元宫。

乾元宫外殿,步军教头鲁威也砍下了太子的头颅,两人汇合后,一起进了内殿。

内殿静悄悄的,只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石公公与三位太医。

龙床之上,庆德帝满面血红,此时他已经病得动弹不得,但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待看到两位教头手里的血淋淋的沈皇后母子,庆德帝暴怒,竟一口气坐了起来,一手颤抖地指向顾济昌:“你,你们……”

顾济昌嘭的跪了下去,声如洪钟:“末将不负皇上所托,已取了毒后沈氏与忤逆太子赵稷的首级,并在中宫搜到被沈氏盗走的圣旨真迹,请皇上过目。”

说完,顾济昌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膝行着挪到龙床前,像是知道庆德帝没有力气打开那份遗旨,顾济昌体贴地替庆德帝打开了。

庆德帝死死睁着眼睛,低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根本不是他写的却与他的字迹一模一样的伪造圣旨。

假圣旨上,庆德帝怒斥沈皇后、太子无德,决意废后废太子,跟着,庆德帝盛赞平西侯李贽有贤君之才,决定禅位给李贽。

李贽,李贽!

亏他给了李贽荣华富贵,李贽却来巧取豪夺他的江山!

还有被李贽收买的石公公,他信任了几十年的石公公啊!

庆德帝猛地扭头,看向一直跪在太医们身后的石公公。

石公公若有所觉,抬起头,看到庆德帝血红的眼睛,石公公老泪纵横:“皇上,您总算脱离皇后与太子的囚笼了!”

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哭得情真意切,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庆德帝怒火攻心,一口鲜血喷溅出来,他整个人直挺挺地朝地上栽了下去。

顾济昌及时扶住了他,将庆德帝放躺回床上,低头一看,庆德帝面容狰狞,死不瞑目。

顾济昌松了口气,很好,老皇帝自己气死了,就免了他再动手了。

障碍已除,接下来就剩最后一步了。

于是,天蒙蒙亮,李贽率领全家老小来到城门前,在周围百姓们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声中排队等着出城门的时候,被三位禁军教头与数位大臣拦了下来,一帮文武大臣整整齐齐地跪在车队最前方,由石公公捧着一卷庆德帝的圣旨,要拥立他为帝。

车厢之中,听完石公公最后一句话,沈卿卿做梦似的看向身旁的男人。

李贽长眉紧锁,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糊涂,三皇子、四皇子健在,先帝为何要禅位于我?”

沈卿卿:……

装装装!被他甜言蜜语灌了一年多,她竟忘了李贽就是个最最虚伪的大奸臣!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今天更新比较早,有时间敷张面膜啦,晚安哦!

☆、053

李贽只是个富商时, 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帝, 甚至都没想过要做官。

阴差阳错妹妹被庆德帝宠幸了, 庆德帝非要给他一个官职, 李贽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李贽是扬州商人中的翘楚, 到了官场上, 李贽表面上对诸位官员客客气气,但内心深处他并不想久居旁人之下, 处处看他人眼色。恰逢西南叛乱, 国库空虚, 李贽主动捐出十万白银,庆德帝大喜, 命他担任运粮官。

战场如商场, 到了前线, 李贽如鱼得水, 立下头等军功, 他又是纯贵妃的嫡亲兄长, 庆德帝龙颜大悦封他平西侯, 很快又将禁军交给他掌管。

平心而论, 李贽觉得庆德帝过于沉迷于妹妹的美色,行事糊涂, 可庆德帝糊涂,受惠的是他,李贽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再者, 庆德帝比妹妹大了快三十岁,便是庆德帝主动将江山让给他,李贽也不稀罕,他宁可带着妹妹继续去扬州当商人,再为妹妹挑个年龄相当的好夫婿。

坐到禁军统领这个位置,李贽就想谋划更多。如果妹妹能生出皇子,李贽便会全力协助外甥登上帝位,如果妹妹膝下只有公主,李贽便会夺取帝位,改朝换代。这种决定是野心作祟,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否则他不争,他们兄妹与整个李家都会沦为沈皇后、太子的刀下鬼。

李贽并不恨沈皇后、太子,然而成王败寇,他不想败,便只能让沈皇后母子败。

担任禁军统领多年,李贽已经完全将禁军掌控在了自己手里,整个皇城都在禁军的包围之下,只要李贽想,他随时可以谋反篡位,那帮子文臣奈何不了他。但李贽想换个温和的方式,他默默地等待机会,直到石公公传信给他,说庆德帝已经立下遗旨,命贵妃殉葬。

得知此事,李贽笑了,冷笑。

庆德帝糊涂了大半辈子,临死反而清醒了,知道祖宗留下的江山比女人重要,可被庆德帝舍弃的女人是他的亲妹妹,李贽已经连累妹妹被一个老头子糟蹋数年了,他岂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妹妹去殉葬?

因此,李贽赶在庆德帝罢免他的官职之前,与几个心腹定下了禅位大计。

禅位,是庆德帝“主动”将皇位给他,并非他李贽篡位造反。

这个计划荒唐,但细细分析起来,多少也能站住脚。

首先,庆德帝专宠贵妃多年,宠到冷落沈皇后与太子,这是全天下百姓都知道的事实,那庆德帝为了保护他心爱的贵妃不被沈皇后秋后算账,禅位给他虽然对不起列祖列宗,却对得起他的宠爱。

其次,庆德帝卧病在床,沈皇后、太子禁止贵妃探望也是众所周知,那他散发传言说沈皇后、太子毒害庆德帝、伪造针对平西侯、贵妃的圣旨,百姓们就算不会全信,但肯定也有信的。

最后,李贽早就学会了庆德帝的字迹,只要他拿出一份庆德帝禅位给他的圣旨,纵使全天下都疑他,李贽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如今庆德帝、沈皇后、太子都死了,军权在握,文武大臣里都有他的心腹,李贽只要演几场好戏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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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之前,面对石公公、顾济昌等人的拥护,李贽义正言辞拒不肯从。

臣子们捧着圣旨拦在车前,一副李贽不答应继承帝位就不放行的样子。

两帮人对峙,一直对峙到了夜幕降临。

城里有宵禁,围观了一日热闹的百姓们不敢违反律法,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家。

李贽没办法,只好先率领一家老小退回侯府。

接下来的三天,李贽命下人关紧大门,不得任何人进出。

宫中,石公公领着几个壮实的侍卫去了三皇子的寝殿。

三皇子的生母位分不高,且早已病逝,三皇子自从幼时摔跛了腿,便养成了沉默寡言、深居寡出的性格。如今石公公来请他出面去劝服李贽遵守遗旨继位,三皇子扫眼石公公身后的侍卫们,垂眸问:“若我不去,公公当如何?”

石公公微微眯着眼睛,诚心诚意地道:“老奴只知道,侯爷心胸宽广最为仁善,登基后定会善待诸位皇子、公主殿下。”

三皇子笑了笑,不用说他也明白,他若不配合李贽演戏,太子就是前车之鉴。

三皇子有些憋屈,然如果李贽不造反,皇位也轮不到他,他若宁死不从,搭上性命也只是让李贽的继位之路多点污名罢了。

三皇子不想死,所以他朝石公公点了点头。

石公公笑了,行礼告退,又去了四皇子那里。

四皇子今年才十岁,怕四皇子拿不定主意,石公公将四皇子的生母舒嫔也请来了。

舒嫔早就从宫女们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了沈皇后、太子惨死的情形,小宫女们描述地绘声绘色,舒嫔甚至怀疑那些宫女都是石公公、李贽安排来的,拐着弯威胁她。

舒嫔怕死,更怕她的儿子也身首异处。

所以石公公一开口,舒嫔便搂着四皇子连声应了下来:“应该的应该的,侯爷文武双全,先帝圣明。”

石公公看向女人怀里的四皇子。

四皇子是个小胖墩,在沈皇后有意的溺爱纵容下,四皇子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未想过朝堂大事。虽然他觉得父皇禅位给外人的做法太过奇怪,可生母都答应了,四皇子也懒得再多想,茫然问道:“我该怎么劝侯爷?”

石公公笑了,弯着腰教了四皇子一番说词。

宫外,顾济昌一身常服来了沈家。

愿意拥护李贽的文臣不少,但没有一位内阁大臣。

虽然李贽早就嘱咐过他们不必游说沈家,但为了继位好看,顾济昌还是想试一试。

然而沈渠连门都没让顾济昌进,无论顾济昌怎么敲门,守门的小厮都无动于衷。

顾济昌苦笑,侯爷这女婿果然更了解岳父一家。

不过没关系,大局已定,沈渠去不去拥立李贽都改变不了什么。

庆德帝驾崩第四日,三皇子、四皇子也来平西侯府劝李贽登基了。

李贽依然不肯。

庆德帝驾崩第五日,三皇子、四皇子与多位文武大臣跪在侯府门外苦苦哀求,扬言李贽不领旨登基他们就长跪不起,李贽这才露面,在众人的拥护声中对着庆德帝的“遗旨”三跪九叩,并发誓会当个造福百姓的明君后,郑重领旨继位。

侯府里面,听着正门外众人高呼“皇上万岁”,祝老太太激动地攥紧了双手。

太好了太好了,长孙一登基,从此以后,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了!

沈卿卿瞥眼容光焕发的老太太,心中却是半喜半忧。她与沈皇后的那点姑侄情分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但沈皇后、太子乃祖父、大伯父的血亲,二人被李贽害死,祖父、大伯父肯定恨死了他们夫妻吧?

沈卿卿怕祖父丧女悲恸,也怕祖父因为她与祖母产生隔阂。

沈家,宋氏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出神,忽然门帘被人挑开,宋氏扭头,就见沈渠一身布衣走了进来。数日不见,六十多岁的沈阁老头上又添了很多白发,脸上的皱纹仿佛也更深了,唯有一双眼睛,依然清明。

宋氏默默地看着他。

沈渠走到窗前,在她对面坐下了,神色平和。

“怪卿卿吗?”宋氏低声问。

沈渠摇摇头,眼神给了她答案。

皇权自古便如此,能让父子反目,能让兄弟成仇,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两帮人。

女儿死在皇权争斗里,害死女儿的却是他的孙女婿。

沈渠没有力气去恨任何人。

“年纪大了,无力再操心国事,你可愿随我回乡养老?”轻叹一声,沈渠抬头,看着对面的女人道。那是他名义上的妾,但在沈渠心里,宋氏早就是他的妻了。

宋氏什么都没说,只朝老头子伸出了手。

他们都已老去,这京城,是年轻人的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八点佳人,深夜打卡~

☆、054

在文武百官复杂的目光中, 李贽登基了。

登基之后, 李贽一边将废太子的妻妾、子女废为庶民, 一边封三皇子、四皇子为王迁出皇宫, 入住王府,享亲王俸禄, 宫里其他无子的后妃、受宠宫女, 李贽一律安排她们回家与亲人团聚。与此同时,李贽连续颁发数道圣旨减免百姓赋税、勒令各地将士不得扰民, 顺利赢得了民心。

然而百姓们好哄, 官员们却没那么好打发。

接下来, 有数位大臣递上辞呈以示抗议,其中就包括沈卿卿的亲祖父沈渠、大伯父沈廷锴。对于这批官员, 李贽先是诚恳挽留, 真的留不下, 李贽自责德行不够, 厚礼送诸人离京。京城之外, 有拥兵自重的武将妄图杀入京城, 李贽早有准备, 八十万禁军全听他号令。

等局势彻底稳定下来、李贽真正坐稳了皇位, 已经是一年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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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

沈卿卿牵着妞妞走进大殿,就见已经晋升为太皇太后的祝老太太笑眯眯地坐在罗汉床上, 正与旁边的纯宁长公主说话。纯宁长公主便是纯贵妃,先帝去后,按理说纯贵妃该晋升为太妃, 可继位的是李贽,兄妹俩是平辈,李贽便不顾大臣们反对,一意孤行封了妹妹长公主的封号,两个外甥女也成了郡主。

这也是李贽登基后,做的唯一一件给人充足理由诟病他的事。

除了纯宁长公主与两位小郡主,江依月也在,就坐在祝老太太另一侧的绣凳上。看到沈卿卿,江依月立即站了起来,恭敬地唤她“皇后”。

沈卿卿多看了江依月一眼。

李家原来有三个小姑娘,李贽的两个堂妹都已经出嫁了,只剩江依月还留在祝老太太身边。两年过去,十六岁的江依月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白如嫩豆腐的小脸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儿,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屡屡都是带着三分羞怯看过来,格外惹人怜惜。

如果说两年前的江依月稚嫩得像个孩子,现在的她亭亭玉立,已经是个容貌惑人的大姑娘了。

祝老太太对江依月比亲孙女还要娇宠,李贽百忙之中曾经物色了一位名门贵公子给她,然而没等江依月开口,祝老太太先给否决了,嫌弃那位公子性情逍遥,明明有才学却不考功名过得如闲云野鹤,配不上她的依月。

沈卿卿却觉得李贽挑的谢公子非常适合江依月。谢公子父母双亡,从小被他的伯父楚国公养大,成年之后,谢公子因不喜国公府的规矩繁多,便搬到了父母留给他的一座宅院去,平时深居寡出,就喜欢在家抚琴为乐。

江依月若嫁给谢公子,既不必出面与人应酬,又没有处处挑剔她的长辈,夫妻俩又都是喜好风雅之人,当真是天造地设。

但祝老太太坚决反对,李贽都劝说不了,沈卿卿只能默默地替江依月惋惜。

“妹妹免礼。”沈卿卿笑着道。

江依月站直身体,目光落到了两岁的妞妞小公主身上。

这几日牡丹开得好,妞妞特别喜欢牡丹,每天都要戴一朵牡丹花出门。女娃娃的脑袋小,却戴着一朵比成人拳头还要大的花,对比之下就特别可爱。

“妞妞今日真漂亮。”江依月弯着腰,柔声夸赞道。

妞妞开心地笑,随即就丢下江依月跑去纯宁长公主身边了,她喜欢姑姑,一点都不喜欢怕晒日头的江依月。上个月妞妞在花园里玩时遇见了江依月,女娃娃并不知道江依月的病,热情地邀请江依月陪她去看桃花,江依月不顾身边丫鬟的阻拦,陪妞妞逛了很久,结果一回慈安宫就病倒了。

因为此事,祝老太太厉声教训了沈卿卿一番,妞妞从宫女们口中得知此事,就再也不想理江依月了。

“姑姑!”妞妞熟练地抱住了纯宁长公主的脖子。

纯宁长公主笑着亲了侄女一口:“妞妞有没有想姑姑啊?”

妞妞用力点头。

三郡主突然凑过来,摸着表妹的小脸问:“妞妞有没有想我?”

妞妞还是点头。

两个小姐妹认真地聊了起来,大人们带笑看着,直到乳母们领着妞妞三姐妹出去玩了,殿内才安静下来。

沈卿卿坐在了纯宁长公主身边。

纯宁长公主关心道:“皇上还那么忙吗?”

沈卿卿点点头,想到昨晚李贽在她耳边的低语,她带着几分期待道:“不过也就这几天了,昨晚皇上还说要好好替祖母过寿呢。”

月底便是祝老太太的六十五岁大寿了。

想到兄长,纯宁长公主心中百感交集。去年庆德帝卧病在床拒不见她,她已经料到了自己的下场,没想到兄长竟然造反了!作为亲妹妹,纯宁长公主一直都知道她的兄长很有城府,绝非表现出来的那么儒雅正派,可造反啊,真亏兄长敢想,还成功了!

亲哥哥杀死了她孩子们的父亲,纯宁长公主却无任何怨恨,她也相信,如果让两个女儿在要杀死她们生母的父皇与保护了她们生母的舅舅中选择,女儿们一定会选择娘亲与舅舅。至于庆德帝,纯宁长公主就更不会多想了,早在庆德帝召见她却又撵走她的那一刻,两人间的那点情分就彻底断了。

现在兄长当了皇上,她与女儿们在长公主府里逍遥自在,纯宁长公主很满足。

“祖母现在高兴了吧,皇上那么忙还惦记着替您祝寿。”纯宁长公主笑着转向祝老太太。

祝老太太哼了哼,扫眼沈卿卿道:“那些都是走排场,我都这把岁数了,他真孝敬我,就该早点充盈后宫,早点让我抱上曾孙。”

早些时候,长孙要谋划大事,祝老太太不敢给长孙添麻烦,现在长孙已经成了天下的帝王,什么都不用怕了,祝老太太自然要重提旧事。而且啊,她当初欣然接受长孙娶沈卿卿就是为了通过沈卿卿拉拢沈渠,如今沈卿卿没用了,按照祝老太太的意思,长孙都不该封沈卿卿为后,重新娶个更好的皇后才对呢。

作为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祝老太太丝毫没有掩饰她对沈卿卿这个皇后儿媳的嫌弃。

沈卿卿这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与李贽聚少离多,每天还要面对祝老太太那张猖狂的脸,若非纯宁长公主待她亲昵如旧,李家这帮子人还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

祝老太太的话没说完,纯宁长公主就看向了沈卿卿。

沈卿卿垂眸静坐,一副没准备接话的模样。

纯宁长公主暗暗叹了口气,兄嫂感情好,祖母何必多事。

“祖母别急,先前皇上是太忙了,过阵子他多陪陪皇后,自然会让您如愿。”纯宁长公主替沈卿卿说话道。

祝老太太就像看不懂孙女的眼神般,盯着沈卿卿笑:“皇后怀上当然好,但多些后妃咱们宫里也更热闹是不是?哪像现在,这是你进宫了,不然光靠我与皇后,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纯宁长公主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宫人突然扬声通传道:“皇上驾到!”

屋里的女人听了,不约而同地朝门口看去。

一角明黄衣摆率先进入眼帘,紧接着,李贽大步跨了进来,穿上龙袍的男人,眉目间的温和不知何时已被威严取代,与曾经温润儒雅的禁军统领判若两人。

说实话,这样的李贽,沈卿卿都觉得陌生,只有夜里抵死缠.绵时,她才能感受到旧时的情分。

“祖母。”李贽进来,笑着向祝老太太行礼。

祝老太太眼神明亮,稀奇道:“今儿个怎么有空看我们来了?”

李贽先示意沈卿卿等人免礼,才坐到沈卿卿刚刚的位置道:“奏折都批阅完了,听说妹妹来了,我来瞧瞧,孩子们呢?”

他有点想两个外甥女了。

纯宁长公主一边将沈卿卿按到兄长身边坐下,一边解释道:“去御花园玩了,屋里可关不住她们小姐仨。”

李贽见妹妹气色红润,颇感宽慰,收回视线时,他飞快看了身边的小妻子一眼,就见沈卿卿红唇微抿,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就在李贽猜测发生了何事时,祝老太太开口了,揶揄道:“皇上来的正巧,我们刚刚还在商量替你选秀充盈后宫的事呢,怎么样,你定个日子?”

李贽瞬间明白他的小妻子为何不高兴了。

但选秀之事,不仅仅祖母催他,前朝的大臣们也都在催,早晚都避免不了。

“选秀不急,等祖母过完寿再择日筹备吧。”李贽语气随意地道。

长孙同意了?

祝老太太面露喜色。

一旁的江依月也轻轻地动了下手指头。

沈卿卿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皇帝丈夫。祝老太太提到选秀,她以为李贽至少会看看她再做决定,没想到他直接就答应了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为难,仿佛选秀对他来说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也对,他是皇上,当然不能只有她一个皇后了。

有些承诺,对于禁军统领有效,轮到皇上,就失去了意义。

沈卿卿觉得有点冷,冷到祝老太太示威的眼神都影响不了她分毫。

忽然,手背上多了一只手,沈卿卿顺着那绯色袖子看过去,看到了纯宁长公主美丽的脸庞。

纯宁长公主在默默地安慰她。

沈卿卿也确实被安慰到了。

庆德帝那么老,纯宁长公主都熬过来了,李贽年轻英俊,是她的幸运。

朝纯宁长公主笑笑,沈卿卿的眼睛迅速恢复了平静。

只是夜里李贽再来中宫时,沈卿卿待他的态度又是一样了。

宫女们退下后,李贽一把将她揽到怀里,捏着她的下巴,凤眼含笑:“谁又惹你了?”

沈卿卿冷笑,怎么着,这家伙当皇帝了,就指望她心情愉快地帮他挑女人了?

他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  李贵婿:你听我解释……

沈卿卿:废话少说,生孩子吧,生了嫡子你就滚。

李贵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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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谢谢saya小仙女的地雷,晚安~

☆、055

喜欢一个人时, 他晒成黑炭都是俊美无双的, 而厌烦一个人时, 他笑得再温柔都会令人作呕。

答应要选秀的李贽就是非常倒沈卿卿的胃口。

掰开他搭在她腰间的手, 沈卿卿冷着脸道:“天色已晚,明日皇上还要上朝, 早些歇息吧。”

说完, 沈卿卿就背对他躺到了床上。

李贽只是逗她玩玩,见小妻子真生气了, 李贽笑着躺到她身后, 大手揉着她圆润的肩膀道:“气我答应选秀是不是?”

沈卿卿猛地一甩肩膀, 甩开了他的手。

李贽就喜欢她耍小脾气的样子,她越躲他靠得越近, 直到将沈卿卿抵到里面的床板上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李贽才半压着她, 一边亲她白嫩的耳垂一边幽幽解释道:“祖母年纪大了, 喜欢唠叨, 我若不答应选秀, 她烦不到我便会整日来找你的麻烦。还有前朝的几位大臣, 费尽心思想把家中的女儿塞进来, 一是想靠女儿博些恩宠,二来也是担心我跟他们算以前的旧账, 我点了他们的女儿进宫,他们便能安心当差了。”

话里的意思,他选秀既是为了沈卿卿好, 也是朝政需要。

沈卿卿却没有心情分析这些利弊,她满脑只有一件事,李贽要睡别的女人了,他之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是她太傻才上了他的当。

被人用甜言蜜语骗去了真心,付出的感情全都成了笑话,沈卿卿很窝囊,也很难受。

胸口就像灌了满满的铅,还要努力忍着不哭出来不让他继续看轻,哪里还有力气去理解他?

“多谢皇上体恤,臣妾明白了。”沈卿卿平静地道。

她脸色很白,李贽叹息,使劲儿将人转过来,他贴着她微凉的额头道:“傻,我是答应要选秀了,可我有说过会去宠幸那些女人吗?卿卿,选秀只是为了堵住祖母堵住大臣们的嘴,你放心,以后我除了乾元宫,只会来你的中宫。”

他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沈卿卿憋了半天的眼泪就决堤般滚了下来。

李贽以为她听进去了,心一软,低下来亲她的泪:“别哭,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

话没说完,怀里的小女人突然发力,毫不留情地将他推了出去,推得李贽直接在床上滚了半圈,幸好皇后的凤床够大,李贽才没有滚到地上。

稳住身形,李贽坐正,重新看向里面已经跪坐起来的沈卿卿。

沈卿卿满脸是泪,然而泪水也挡不住她眼中的怒火:“不让我受委屈,这一年你忙于朝政,祖母天天让我请安,我一过去,她要么责问我为何还没有怀上孩子,要么责问我为何不劝你多休息,要么提醒我安排几个宫女去乾元宫伺候……天天问天天问,我都快被她逼疯了,我想跟你说,可我知道你刚刚登基,你烦心的事比我更多,所以我都忍了下来,从来没有在你面前提半句,因为我不忍心给你添乱,可你呢,一闲下来就要选秀,商量都不跟我商量的,你看见祖母当时看我的眼神了吗?好像在笑话我留不住你,你始终都是她的好孙子!”

积攒了一年的愤懑一旦发泄出来,便根本不受控制了,沈卿卿越说声音越高,到最后都快变成了嘶吼。

李贽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卿卿,看着她哭得那么委屈,他也愧疚。

可他同意选秀,也是为了她考虑。

“选秀后,祖母就不会再烦你。”李贽目光温柔,试图安抚她。

沈卿卿笑了,讥讽地问:“是吗?如你所说,你选了秀女进宫却不去宠幸她们,时间长了,祖母能不知道吗?你猜那时候祖母是会去乾元宫找你问理由,还是会叫我过去质问是不是我拦着你了?而且你现在说的好听,待那些千姿百媚的秀女进宫,你真能做到一个都不碰?秀女们也不是木头,她们会想方设法吸引你的主意,你去御花园,她们会去制造偶遇,你忙于朝政,她们会送你她们亲手熬的补汤亲手缝的冬衣,这样的温柔与体贴,你能抵挡多久?”

她一说就是一大串,眼里全是对他的讽刺,李贽忍了一次,现在莫名烦躁起来:“不选秀你嫌祖母纠缠你,选秀了你还担心祖母会纠缠你,那你要我怎么做?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我。”

既然他承诺不会碰别人,他就一定会做到,偏她疑心。

男人长眉皱起,眼里多了不耐。

沈卿卿愣了一瞬,他要选后妃,却反过来怪她不的信任?

沈卿卿笑了。

压抑太久的怒气发泄出去了,李贽的态度也明了了,沈卿卿变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拿出帕子,沈卿卿慢悠悠地擦掉眼泪,然后心平气和地道:“臣妾不敢要求皇上,皇上想选秀就选吧,臣妾遵旨。”

她不气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的过就是轻信了李贽,但知错就改,以后她把李贽当皇帝敬重就是了,他来中宫她就伺候,给他生儿育女,将来再作为母亲专心抚育孩子们,他要去宠幸别人,沈卿卿不想就是了。

沈卿卿一脸平静,李贽胸口却噌地窜起一股火。

解释了那么多,也说清楚他不会碰秀女,她还是不肯信,还是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看来是他娇惯她太久,惯得她不知替他考虑,明明是一举两得的事,她非要疑他。

“好,等祖母过完寿,此事就交你筹办。”既然她赌气答应,李贽也不想再赘言了,反正选秀过后,她自然会知道他言而有信,李贽等着她想明白了再来赔罪哄他。

“睡吧。”拉起被子,李贽先在外侧躺下了,争吵费神,他也没有心情做些别的。

看着男人冷漠的背影,沈卿卿笑了笑,也背过去睡了。

翌日沈卿卿睡醒,李贽已经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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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之后,李贽是真的忙。

可是说来奇怪,沈卿卿不与他吵,他处理政事时绝不会分心,沈卿卿这一闹,李贽就忍不住想了她好几次,好奇她是不是又被老太太叫去慈安宫训话了,好奇她是在哄女儿玩,还是一个人躲在屋里胡思乱想愤怒伤神。

又一次走神后,李贽放下奏折,烦躁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就是傻,他真是好色之人,做富商做权臣时都有的是机会,何须等到现在?

对她够好了,她还疑神疑鬼的,李贽也有点气,气到想冷她几日。

三日后,各种朝堂大事告一段落,李贽总算得了些空闲。

听说皇后去了慈安宫,李贽换了身常服,直接过去了,结果他刚走到慈安宫宫门前,就见沈卿卿与纯宁长公主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轻声细语不知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妹妹好看李贽早就知道了,目光迅速落到了沈卿卿脸上。

沈卿卿本来笑靥如花,瞥见他,沈卿卿先是收起笑容,随即又露出一个虚伪无比的笑,规规矩矩地朝他请安:“皇上。”

李贽:……

他也笑,免礼后,温声问妹妹:“在聊什么?”

兄嫂之间,纯宁长公主肯定与哥哥更亲,但哥哥已经是皇上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用不着她心疼,因此纯宁长公主便与受了委屈的小嫂子站到了一起。纯宁长公主曾经当过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那时是多么尊贵荣耀啊,然而男人的专宠也是骗人的,帝王心里,美人从来都比不上江山。

所以,别说纯宁长公主没听到兄长给小嫂子的解释,就算听到了,只要兄长真的选秀,纯宁长公主依然会与小嫂子一样,绝对不信。

“家常罢了,皇上来看祖母吗?那快进去吧,刚刚祖母还与我们商议要给你物色多少美人合适呢。”挽着沈卿卿的胳膊,纯宁长公主语气亲昵却异常嘲讽地道。

李贽:……

“皇后,咱们走吧。”纯宁长公主笑了笑,挽着沈卿卿径自离开了,走出没几步,李贽就听到他的好妹妹语气轻松地劝沈卿卿道:“卿卿不用难过,其实当皇后当贵妃都一样,有权有势的,还要男人的宠爱做什么?有那闲心争宠,不如多陪陪女儿,哎,想到她们长到十五六岁就要嫁人,我就恨不得天天都跟她们黏在一起……”

后面的话,因为两个女人走远了,李贽再也听不见了。

但听到的部分,足够让他憋闷了。

这个妹妹,最近进宫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皇上,请吧?”祝老太太身边的马公公早就出来迎驾了。

李贽微微抿唇,最后扫眼沈卿卿的背影,这才往慈安宫里面走。

祝老太太与江依月都在。

“皇上。”江依月柔柔地行礼道,低头前望向李贽的短暂眼神,含羞带怯。

李贽说声免礼,便坐到了祝老太太身边。

祝老太太笑眯眯地道:“你来的正好,刚刚依月还担心你操劳过度忙坏了身子呢。”

江依月听了,头垂得更低了。

老少只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比沈卿卿昨晚的两番哭诉与质问更管用,嗖的点燃了李贽的燥火。

但李贽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关系越远,他越能克制。

“还好,这不闲下来了。”李贽笑着喝了口茶,放下茶碗,他扫眼江依月,再次对祝老太太道:“祖母,我听闻近日有媒人要给谢公子说亲了,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祝老太太一心想让江依月当孙子的贵妃呢,闻言就拉下了老脸:“不用考虑,他配不上依月。”

李贽笑笑,又问江依月:“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若愿意,不妨直言。”

江依月颤巍巍地抬起眼帘,那美丽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仲常哥哥,我的命是老太太给的,我谁都不想嫁,只想一辈子守在老太太身边。”

此时她用了旧称,更显得情真意切。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李贽淡淡一笑:“好,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今晚更的又肥又早,晚安啦~

☆、056

一连三天, 李贽都没有来中宫。

沈卿卿藏在心底的难过便一天比一天淡了。

承诺要与她白头到老、浓情蜜意的丈夫突然要选秀, 沈卿卿嘴上说得再洒脱, 心里都是疼的, 她气李贽,却也盼着他会像以前一样想尽办法哄她, 甚至答应不再选秀。但李贽不来哄, 沈卿卿先是失望,失望着失望着就不再期盼了。

或许沈卿卿对李贽也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吧, 因为只用了三天的功夫, 她就能平静地入睡了。

纯宁长公主说得对, 女人离了水会死,离了男人, 正好省心。

这几日纯宁长公主每天都会带着两个小郡主进宫, 御花园里景色好, 两大三小待在御花园里, 玩玩闹闹一天就过去了。

这日早上, 沈卿卿正在对镜梳妆, 李贽身边的大太监万公公突然来了, 笑着说皇上要见小公主。

李贽是妞妞的父皇, 总不会害女儿,沈卿卿马上让玉蝉去后院叫女儿与乳母过来。

等待的时候, 万公公微微弯着腰,细长的眼睛时不时偷瞄皇后几眼。近日皇上明明得了空闲却不来中宫,皇后应该着急了吧?只要皇后向他打听皇上的近况, 万公公便会暗示皇后皇上其实也惦记她呢,如此皇后就有台阶去找皇上了。

但万公公等啊等,一直等到乳母抱着两岁的小公主来了,容貌娇艳的皇后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万公公便明白,帝后这场冷战还有的熬呢。

“娘,父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妞妞颠颠颠跑过来,拉着娘亲的手要娘亲陪她去见父皇。

沈卿卿抱起女儿亲了口,柔声道:“妞妞去吧,姑姑一会儿要来了,娘得等姑姑。”

妞妞眨眨眼睛,到底还是更想父皇,就没有要求留下来。

“娘娘,那我这就带公主过去了?”万公公恭声请辞道。

沈卿卿笑容端庄:“去吧,有劳公公了。”

万公公行个礼,这就领着乳母与小公主告退了。

妞妞趴在乳母肩膀上,回头朝娘亲嘿嘿一笑。

沈卿卿看着女儿嫩嘟嘟的小脸,无比庆幸去年她生下来的是女儿,若是儿子,随着李贽的登基称帝,养皇子才是真的累。

乾元宫,李贽坐在临窗的榻上在看折子,听到殿外传来女儿稚嫩的声音,李贽便命宫人收起奏折,桌面上只剩几样适合周岁女娃吃的绵软糕点。

“父皇!”乳母跨进内殿,妞妞瞧见窗边的父皇,立即伸出了双手。

李贽笑了,接过女儿抱在了怀里。

妞妞很会撒娇了,扬起脖子先亲了父皇一口,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俊美的父皇。

李贽在女儿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在女儿的小脸上看到了沈卿卿的影子。

抬起头,李贽朝万公公使了个眼色。

万公公便领着几个宫人退了出去。

内殿只剩父女俩,李贽先喂女儿吃糕点,等女儿吃得心满意足了,李贽才轻声问道:“你娘呢?”

妞妞才满周岁不久,会说的话有限,简单道:“姑姑!”

李贽顿感头疼。妹妹想进宫,来多少次他都欢迎,可最近妹妹似乎热衷于教导沈卿卿如何当个清心寡欲的皇后,这不是给他添乱吗?妹妹对庆德帝的感情李贽心中有数,他绝不希望沈卿卿用那种态度待他。

庆德帝有沈皇后有别的子嗣,为了儿子稳坐江山宁可要妹妹殉葬,李贽从来都没想过要睡别的后妃,更不会与别的女人生儿子,他背负千古骂名抢来的江山,只会留给他与沈卿卿的骨肉。所以,他不该得到庆德帝那样的待遇。

“想不想去找姐姐们?”李贽蛊惑女儿道。

妞妞当然想了。

李贽便安排万公公留意皇后与长公主的动向,等两人带着外甥女去了御花园,李贽也抱着女儿出发了。

沈卿卿与纯宁长公主母女都在牡丹园,孩子们好动,四处找最漂亮的牡丹看,沈卿卿与纯宁长公主躲在亭子里享受阴凉。远远看到李贽抱着妞妞走过来,纯宁长公主笑了笑,低声问沈卿卿:“他这几日没来中宫?”

沈卿卿点点头,并不在乎旳样子。

纯宁长公主笑道:“这样就对了,我跟你说,天下男人都一样,你越看淡他,他越放不下你。”

沈卿卿扫眼越来越近的男人,无所谓道:“看淡是为了自己舒服,随便他怎么想。”

纯宁长公主轻轻地拍了拍小嫂子的手。

虽然她一直再教沈卿卿如何放开,可纯宁长公主总是觉得,她的兄长似乎还可以调.教一下,直到他真的选秀。

沈卿卿已经懒得再浪费心力给李贽了,李贽来后,她只起身行礼,然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李贽一眼,无论兄妹俩聊什么,沈卿卿都歪着脑袋,面朝花园里的三个女孩子。

李贽看着小妻子倔强的侧脸,胸口就像有只猫尾巴在撩。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现在天下太平,李贽想与沈卿卿好好的过,而不是浪费难得的空闲发脾气。

桌子底下,李贽抬起右脚,用靴尖轻轻碰了碰沈卿卿的衣摆。

沈卿卿皱眉,下意识地要转向李贽,临时又管住了眼睛。

他有心情捉弄她,沈卿卿却不想奉陪。

“姐姐陪皇上吧,我去看看妞妞。”沈卿卿站了起来,说完就走出了凉亭。

李贽目送她走远,才蹙眉问妹妹:“她为何喊你姐姐?”

纯宁长公主笑道:“我比她大,她一直叫不出妹妹,长公主又太见外了,我就让她私底下喊我姐姐。”

李贽轻声斥道:“胡闹。”

现在李贽是皇帝,宫里人人敬他畏他,但那些人绝不包括纯宁长公主。扫眼牡丹花丛中的几道身影,纯宁长公主漫不经心地道:“哥哥气什么,反正你很快就要美人环绕了,没多少时间来陪我们,我们私底下喊什么又与你何干。”

李贽抿唇。

他算是明白了,妹妹与妻子联手对付他来了。

但李贽早过了计较这种儿戏手段的年纪。

夜幕降临,李贽来了中宫。

沈卿卿与妞妞刚吃完饭,接完驾,沈卿卿牵着女儿的小手,垂眸对李贽道:“晚膳都备好了,皇上慢用,我去哄妞妞入睡。”

周围全是宫人,李贽目光沉沉地盯着沈卿卿。

他提前让人打过招呼说晚上他会过来,那意思就是他要陪她们娘俩用饭,可沈卿卿竟然先与女儿吃了?如果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那他在乾元宫也能吃,何必跑到中宫来?

“去吧。”知道沈卿卿故意气他呢,李贽很快恢复了笑脸。

等着,看晚上他怎么收拾她。

然而李贽才用完晚膳,玉蝉就过来回话了,低着头很是紧张地道:“皇上,公主,公主睡前缠着娘娘给她讲故事,结果娘娘讲着讲着也困了,就,就陪公主歇下了,娘娘命奴婢过来跟您说一声。”

李贽暗暗攥紧了手。

她真敢!

倏然离席,李贽沉着脸离开了中宫。

玉蝉心惊胆战地出去送他,眼看着皇上走远了,玉蝉才抹把冷汗,赶紧去后院回禀主子。

“娘娘,皇上好像很生气。”玉蝉小声说。

沈卿卿扯了扯嘴角。生气好啊,活该,别以为当了皇上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次日李贽没让人来传话,沈卿卿很满意,以为李贽不会再来自讨没趣了,没想到天才黑,万公公就亲自过来了,手里捧着一枚绿油油的牌子,弯腰笑道:“娘娘,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软轿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娘娘您看咱们何时动身?”

沈卿卿:……

现在整个后宫就她一个皇后,李贽不来中宫偏要翻什么牌子,摆明了是报复她昨晚的冷落!

按照沈卿卿的意思,她真想撵走万公公,可她是皇后,私底下与李贽怎么闹都可以,反正他不会说出去,但公然拒绝侍寝,传出去就不是小事了。

去就去,正好与李贽说个清楚。

让乳母抱走女儿,沈卿卿简单收拾下就上了轿子。

轿子停在乾元宫外,万公公亲手扶了沈卿卿下轿,再将她送到了乾元宫后殿。

沈卿卿没看到李贽的身影,却看见四个宫女恭恭敬敬地跪下了,要服侍她沐浴。

前来侍寝的后妃,肯定得先沐浴一番的。

李贽利用皇权折腾她,沈卿卿心头火起,但人都来了,她不介意多洗个澡。

宫女们伺候地很舒服,只是为她准备的衣裳太薄了,薄薄的一层纱,几乎没有任何遮挡作用。沈卿卿耐着性子穿上,等宫女们一退出去,沈卿卿立即去翻李贽的衣柜,随便找件他的长袍遮掩下就行。

她刚碰到柜门,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质问:“你在做什么?”

沈卿卿没理会他,打开衣柜,随手拿了件白色中衣出来,其他绣龙的她没动。李贽比她高多了,宽宽松松的中衣罩下来,连沈卿卿的小腿都挡住了,只剩一双白皙如玉的嫩足露在外面。

许久不见的曼妙身姿再次消失在眼前,李贽凤眸里流露出一丝失望。

宫人们早就退了出去,李贽缓缓走向冷眼看他的沈卿卿,好笑道:“又不是没见过,遮什么遮。”

沈卿卿自嘲道:“以前我愿意给你看,现在我不愿意了。”

李贽顿足,盯着她问:“什么意思?”

沈卿卿仰起脸,直视他道:“意思就是你强迫我侍寝可以,但只要你不强迫我,我绝不会主动让你占任何便宜。以前你是侯爷,你需要嫡子继承爵位,现在您是皇上,其他妃子所出的皇子照样可以做储君,您没必要强迫我给您生嫡子。”

她不想再给李贽生孩子了。

或许有了太子她的地位会更稳固,但就算李贽愿意封她的儿子为太子,太子就能顺顺利利熬到登基吗?其中有太多的变数了,想赢就必须时时刻刻地争宠,沈卿卿不想过的那么累。到了这个地步,她只盼望女儿长大后能嫁个如意郎君,有纯宁长公主在,这个愿望并非难事。等女儿出嫁了,沈卿卿当皇后也罢,腾出位置给李贽的新人也罢,她都不在意。

娇小的女人裹紧中衣站在衣柜前,那张曾经朝他笑朝他撒娇的脸上只剩淡漠疏离,而她看他的眼神,平静地不掺杂任何感情,还不如新婚夜满满的警惕与愤怒,至少愤怒的她显得灵动鲜活。

李贽愣住了。

他以为这几日沈卿卿只是在与他冷战,昨晚的躲避也是为了略加惩罚他,他好好哄一哄沈卿卿就会消气,但直到此刻,看着她坚定的眼,李贽才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好好与他过了。

胸口有些闷,强烈到陌生的堵塞,李贽艰难开口:“你就那么不信我?”

沈卿卿笑了笑,扭头道:“哪个女人会信?谁信就让谁做你的皇后好了。”

李贽:……

婚后甜蜜了太久,他都快忘了她这张小嘴有多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晚安~

☆、057

夜深人静, 宽敞的龙床上, 李贽缓缓翻身, 隔着纱帐, 他看见沈卿卿趴在桌子旁,身影娇小, 像个孩子。

他大张旗鼓让人抬了皇后过来侍寝, 若半夜沈卿卿离开,传出去定会轰动京城。

李贽不想沈卿卿走, 沈卿卿也明晓道理, 她没提出离开, 只是不肯睡在床上,无论李贽如何保证不会碰她, 她都不肯, 坚持要坐在椅子上糊弄一宿。李贽换成让她睡床他去坐椅子, 小女人也不领情。

她在那里坐着, 李贽怎么可能睡得着。

猜测她可能也醒着, 李贽一动不动, 默默地看着她的身影。

或许是她的姿势太可怜, 李贽不由记起了很多事。

洞房花烛夜, 她连裤子都不许他脱,尽管李贽极力温柔, 她还是疼得两只小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强忍也忍不住,最后缩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 可怜得让李贽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草原的那次大雨,天空乌云如墨仿佛触手可及,又似一张巨兽的嘴要吞没一切。她仰头看了眼,看完吓得躲到他怀里,哭着说她想回家。终于到了行宫,她过于娇嫩的腿因为长久的剧烈颠簸摩破了皮,李贽亲手为她上药,她杏眼含泪。夜里她病了浑身发热,脸颊火红的样子让他疼到了心里。

她怀孩子的时候,明明想吃糖葫芦却因为害怕动了胎气一直苦苦忍着,他买了送她,她犹豫再三也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小块儿。为了他们的孩子,小小年纪的她懂事地令人敬佩。

生孩子就更不用提了,当晚他进去看她时,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如丢了半条命。

庆德帝病重,他密谋造反,大事未成他未透露任何消息给她。她明明那么舍不得京城的亲人,却也说出只要能与他、与女儿在一起,她去哪儿都不怕。

……

记起来的越多,李贽心中的疼惜与愧疚便越多。

他口口声声承诺不让她受任何委屈,然而现在,是他给了她最大的委屈,委屈到她一眼都不愿再多看他,委屈到她连孩子都不愿意再为他生,哪怕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子。

选秀,其实可以不选的,只是选了能轻易为他解决一些烦恼,李贽觉得很划算,便顺应了祖母的意思,甚至还试图用所谓的道理劝服沈卿卿接受他的安排。

如今李贽真正明白了,选秀或许可以减轻他的负担,却也会冷了她的心。

孰轻孰重?

算计半生,除了亲妹妹,只有沈卿卿进了他的心,李贽不想与她变成陌路人。

挑开纱帐,李贽轻步朝椅子上的小妻子走去。

沈卿卿还醒着。

她娇气惯了,换张床她都难以入睡,更何况是坐着,更何况是此情此景。

听到李贽的脚步声是朝她这里来了,沈卿卿抬起头,往后看去。

李贽脚步微顿,随即继续走来。

沈卿卿皱眉,防备地起身,冷声道:“你做什么?”

李贽停下脚步,凤眸凝视她清冷的脸,低声道:“八日后是祖母的寿辰,等祖母过完寿,我会告诉她,选秀之事,不必再提。”

沈卿卿睫毛轻动,随即垂了下去。

李贽再次走过来,由衷道:“卿卿,前几日是我糊涂……”

说到一半,李贽戛然而止,不解地看着避到一旁的小妻子。

沈卿卿侧脸对他,平静道:“你是皇上,今日不选早晚也会选,何必为了我委屈自己,与其触怒祖母,不如趁早如了她的意……”

李贽立即打断她:“我说不会再选就不会选,你无需怀疑。”

沈卿卿笑了,看他一眼道:“你说选就选,说不选就不选,我若信了你这次,过个几年十几年,待我年老色衰,你丝毫不介意我的感受了,没有我侍寝也会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人供你选择,那时你再选秀,我岂不是要再难过一次?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净,从此你随心所欲做你的皇上,我自自在在做我的皇后,咱们互不干涉。”

她眼神决绝,李贽怔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自己前半夜的柔肠百转诚心悔过,只换来她这番干脆无情。

是被他伤的太深吗?

李贽还想再承诺,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无论他承诺什么,她都不会再信了。

沉默半晌,李贽苦涩问:“短短三四日,你便能斩断与我的所有情分,连我答应不再选秀,你都不愿尝试信我一回?”

沈卿卿笑,心平气和地道:“你我之间的情分,不过是你说些甜言蜜语,我傻乎乎地上了心,情分,我倒是被你哄得用了情,你呢,你连什么叫为情所伤都不懂吧?”

内殿点着几盏昏灯,灯光幽幽,她的眼睛明亮清澈,似能看穿他所有心思。

李贽默然。

为情所伤,他的确不懂。

“我……”

“别说了,你再说一字,我马上离开。”沈卿卿背过身,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李贽垂眸,薄唇紧抿。

这一晚,沈卿卿坐了一夜,李贽站了一夜。

.

接下来的七天,沈卿卿除了中宫、御花园,哪里都没去,祝老太太传她去慈安宫,沈卿卿直接用身体不适打发了慈安宫的宫人。

祝老太太以为沈卿卿是被李贽伤了心,无颜再面对她,得意之余,祝老太太也就不介意沈卿卿的搪塞了。反正争夺长孙的这场暗战她已经胜了,失宠就是对沈卿卿最大的惩罚,祝老太太还没小气到继续落井下石。

转眼就到了月底,祝老太太过寿。

这样的场合,沈卿卿身穿皇后凤袍,领着女儿春风满面地来赴席了。

祝老太太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伤心憔悴的皇后,但当她看到沈卿卿白里透红艳若桃李的脸庞,看到沈卿卿眼角眉梢端庄大方的灵韵,祝老太太险些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长孙要选秀,沈卿卿竟然一点都不伤心?

心中冒出一个猜测,祝老太太立即看向身旁坐着的孙子。

李贽正朝女儿招手,侧脸俊美,笑容温和。

祝老太太不仔细瞧就罢了,这一细细打量,祝老太太忽然发觉孙子好像瘦了一点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宴席开始,祝老太太忍不住暗暗观察李贽与沈卿卿,结果一直观察到散席,祝老太太震惊地发现,沈卿卿从始至终都没看过她的孙子,而她的孙子,却佯装无意地往沈卿卿那边瞥了好几眼!

祝老太太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也年轻过,她也与丈夫有过争执,今日帝后之间的情形,分明是沈卿卿在赌气冷落孙子,而孙子明明很在意却碍于颜面故作冷淡!根据祝老太太的经验,她敢肯定,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孙子定会先低头认输!

担心夜长梦多,第二天孙子来慈安宫请安,祝老太太抓住机会笑着问道:“先前你说要选秀,准备何时下旨啊?”

李贽笑,一边喝茶一边道:“今日过来,正是要知会祖母,我已决意不再选秀。”

祝老太太大惊,疑惑道:“为何又改了主意?是不是皇后她……”

低头喝茶的男人,倏地朝她看来,目光犀利如隼。

祝老太太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李贽放下茶碗,直视祝老太太道:“不选秀,是因为朕不想,这个理由祖母可还满意?”

祝老太太心头发凉,孙子登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为朕。

别看孙子是她带大的,但祖孙俩的情分早就随着孙子常年在外奔波而变淡了。前事不提,孙子当官之后,祖孙俩第一次意见发生分歧时,祝老太太曾经试图仗着自己的身份胁迫孙子听她的,可惜孙子就像一头已经成年的狼,直接拍板做了决断。

内殿一片死寂,祖孙俩对视许久,祝老太太率先败下阵来。

“不选就不选吧,祖母也是着急抱曾孙。”祝老太太笑着缓和气氛道,见孙子神色也没刚刚那么严肃了,祝老太太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慈爱地道:“既然不选秀,那你抽空多陪陪卿卿,听说你最近都没踏足中宫,是不是因为选秀闹别扭了?”

李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祝老太太便感慨道:“卿卿哪都好,就是还像没长大一样,太小心眼,你都这般对她了,她还冷着你,换成依月,早……”

李贽一直心不在焉地听着,提到江依月,李贽看向祝老太太,笑道:“祖母,依月待你一片孝心,但她年纪到了,该嫁个知冷知热的夫婿了,有人照顾她,她才能更好的陪伴您,您说是不是?”

这话有些不对劲儿,祝老太太盯着孙子,迟疑问:“你的意思是?”

李贽看向门外,语气淡淡:“她想一直留在您身边,嫁到外面她肯定不愿意,我思来想去,决定将她许配给您身边的马公公,这样婚后她也能继续守着您。”

江依月对他的心,李贽早就看出来了。

娶沈卿卿之前,江依月年纪太小,李贽没把小姑娘的感情当回事。娶了沈卿卿之后,江依月并没有收心的意思,看在她伺候老太太够尽心的份上,李贽准备为她找个好夫婿。然而江依月野心太大,再三拂了他的好意。

老太太肯定舍不得放江依月出宫,而只要江依月以姑娘的身份留在宫里,老太太不会死心,江依月恐怕也不会死心。李贽不想再添麻烦,让江依月与太监对食是最无后患的安排,等老太太百年之后,他再打发江依月出宫。

至于江依月的心情……

李贽冷笑,老太太那么喜欢她,总会想到办法安慰安慰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晚安~

☆、058

让江依月嫁给一个太监做妻子?

祝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亲孙子, 那眼神,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祝老太太一直都以为孙子早就把江依月看成了自家人, 如今, 他竟然狠心到做这种决定?

“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震惊半晌, 祝老太太涨红了脸, 指着孙子控诉道:“依月对你的心你当真看不出来?”

李贽轻笑,把玩着手上的扳指道:“我看的出来, 以前念在她年幼, 我不与她计较。卿卿过门后, 她一边假意与卿卿交好,一边利用卿卿的善心以学画之由接近我, 这等心机深沉之人, 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朕早已将她逐出家门。”

孙子洞若观火, 祝老太太微讪, 随即替江依月转圜道:“姑娘家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方设法亲近对方, 依月那么做只是为了多见你几面, 哪至于被你说成心机深沉, 她连一只蝴蝶都舍不得抓,最善良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