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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九五至尊》》 · 天策真鸾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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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五至尊》

作者:天策真鸾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君临天下篇 第一章 紧急军情

公元六百九十年,冬。

帝都,太华殿内议事房。

一干朝服在身的重臣正在着急的团团转。

“众位大臣,河东河北处所来的的紧急军文已经十四封,圣上的态度为何还是如此的不温不火?”右相薛臣礼皱着浓眉,问道。

狄仁杰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握拳在腰间,说道:“阿史那骨笃禄为人又极狡诈,频频攻袭我静难、平狄、清夷等地天朝大军,然后继续进犯妫、檀等州。接着又攻飞狐,陷定州,围赵州,肆意劫掠河北道各州,情势若继续下去,那么他们长驱直入拱手中原之时指日可待……”

中书令陈涛接口:“事到如今,当及早寻出对策,而如今圣上的心意,委实叫人捉摸不定。”

“薛相,圣上最近新安排的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不是跟你私交甚好么?可有内部消息?同僚一场,大家要相互照应啊!”御史大夫苏哲低低问道。

薛臣礼勃然而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突厥真的打过来,首先要考虑的也是圣上跟百姓的安危,苏大人,你身为一品大臣,怎么说出这么颓丧又没骨气的话?”

苏哲面露委屈之色:“不光是我,长安百姓也都在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人人自危,只是不知为何圣上还如此沉得住气……”

狄仁杰虚握在腰间的手捏成拳,微微一沉,提高声音叫道:“大家不要着急,圣上必然有所打算!”

话虽然这般说,狄仁杰的心中却丝毫的底都无。

武皇虽然睿智天纵,但边境问题向来连绵不断,这次的突厥有备卷土而来,势若破竹,天朝大军竟然无法抵抗他们的强悍兵力,被连连击溃,伤亡惨重,不过两天,紧急公文经连发十四封。

但是每次前去求见武皇,都被拒绝,武皇究竟是举棋不定,或者另有所谋?

正在众位大臣议论纷纷,人心不定的时候,小黄门前来通报:则天皇帝已经到了太华殿。

群臣都是一惊,军机阁之中嘈杂声音立时消减,略怔过后,群臣反应过来,领会到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顿时个个精神振奋,停了议论,各自仔细整理衣冠。

————————————

风里出现的那人,身影沉稳,头顶流苏,宛然圣光。

才下了一场雪,雪色映的她的脸略显苍白。却更添了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加快了脚步,一干文官武将似小跑一样,自风中向着圣驾而去。

“臣等……”远远地,狄仁杰带头,正要山呼万岁,行君臣之礼。

“狄阁老且停。”说话的,是个清脆的声音,正是圣皇旁边的女官上官婉儿。

狄仁杰蓦地停住动作。

“各位大人在军机处一连两日未曾安枕,况且这地冷天寒的,皇上体恤各位大人,免礼。”上官婉儿说道。

“多谢皇上!”大臣们面面相觑,齐声躬身。

“阁老,看您眉宇紧缩,有什么事,还不向皇上呈上?”上官婉儿向狄仁杰使了一个眼色。

“哦!”狄仁杰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上,最近河北一连发了十四封紧急公文前来,言突厥大军破我天朝兵马,河北全境恐怕不日就要沦陷了。”

则天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尖尖的下巴抬起,阔步,向前走。

上官婉儿跟在身边,低眉敛手随行。狄仁杰一愣,随即跟随其后。

群臣先是纷纷躬身退让两边,低头静静等待则天皇帝经过,随后才跟在圣驾之后。

“圣上……若再不拿主意的话……臣恐怕……”狄仁杰低声再说。

则天皇帝不言不语,只是缓慢地走。

“诸位有好的建议吗?说说看吧……”上官婉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看上官婉儿开口,群臣明白这是武皇授意,要大家表达立场的时候。

“皇上,臣以为突厥实力强大,暂且不宜若其锋芒,不如暂且退避,求和为上。”右相身为群臣之首,首先说道。

中书令一看右相发话,立刻跟随说道:“薛相说的是,突厥这次有备而来,连破我六州,若再不及时割地求和,恐怕打来中原,指日可待,到时候悔之晚矣。”

御史大夫苏哲也低低说道:“是啊皇上,京城百姓也已经惶惑不安。”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军机阁。

而则天皇帝,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群臣摸不着头绪,只得跟随,一边献策纷纷,进了军机阁,排了顺序行了君臣礼节,则天皇帝坐在首席,目光淡淡扫过群臣面上,随即低头,看着旁边一盘未曾下完的残局。

黑白子蹉跎。

“狄阁老,未知你有什么想法?”

恍然之间,她开口问道。

“这……”狄仁杰皱眉,低头答道:“就目前形式而言,的确危急,但是……天朝亦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哦?”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圣上,圣上心中已有盘算,微臣亦未曾窥的全盘,请圣上指点。”狄仁杰不答,反而回道。

“哈!”则天皇帝一笑,随即收敛笑意,忽然问道:“各位爱卿,不知诸位对黑齿常之这人是如何认识?”

“黑齿常之?”狄仁杰肩头一抖,“此人骁勇善战,但……”

群臣亦交换眼色,不解深意。

则天说道:“突厥势大之时,朕先以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讨击突厥。四月八日,淳于处平引兵救援代州,行至忻州时,被突厥击败,死伤五千余人。十一月,朕又以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出击突厥。成绩平平,后,朕遂以黑齿常之主持边务。”

老臣们听则天将战事一一道来,却无丝毫差错,个个心中又惊又叹。

“黑齿常之是朕亲自挑选之人。”而她睥睨着地上一群,继续侃侃而谈,“朕亲自选拔他,将他派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

群臣屏息静听。

武皇伸手,捻起一枚棋子:“黑齿常之就是朕的一枚棋子,现如今,朕让这枚棋子做帅。”

眉间淡淡的,锐利的目光在星罗棋布的棋盘上一顾,尖尖的手指捻着白子,向着被黑子包围的中心,蓦地一放。

白子落棋盘,乾坤已定,电火交加,发出“啪”地脆响。

群臣全是一惊。

则天抬眉:“朕要看看,黑齿常之是否会值得朕的这番信任。”

薛臣礼一惊。刚要说话。

“各位爱卿,可知朕用人原则是什么?”

重臣不言,俯首听则天教诲。

那身处九五的女子缓步下台阶,一边缓缓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踱过群臣之中,在薛臣礼面前一停,伸手搭在他的肩头:“所以,朕对黑齿常之的能力,绝无怀疑。”

薛臣礼肩头微微抖动,显见心情十分激动。

狄仁杰则面,目睹女皇无上容光,只见那略见苍老的脸上横着一股决然坚定的气概,她昂首走到军机阁门口,忽然回头,锐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声说道:

“朕将天朝的大门,交给黑齿常之!”

她洒然转身,凤步出门,凤声清越:“朕将朕的后背,交给黑齿常之。”

上官婉儿侧身在旁,扶住她的右臂,随着一声“圣上起驾!”銮驾一干人等缓缓离开众臣视线。

话音还在绕梁不绝,人已经不在。

狄仁杰的眼睛忽然呆住。

众位大臣见他异状,纷纷围了上来,却看到狄仁杰正盯着那盘未曾下完的死棋。

此刻,白子落定,将本来在周围围得密不透风的黑子们震慑的惶惑不安,岌岌可危,白子此举宛若横空出世,一举打破僵局死局,引发无限勃勃生机。

——————————

帝都,上林苑。

“婉儿,”低沉缓慢,却无比权威的声音唤道。

“臣在。”身材窈窕的女官上前一步。

“你说,这上林苑中百花,能否如朕所愿,在这数九寒天,冰雪严酷的季节竞相绽放?”

听到如此异想天开的要求,上官婉儿为之一愣,她看着软榻之上斜倚着的人儿,躬身,恭敬地回答说道:“这……天威难测,婉儿实在无法预知。”

“天威?哈!”人儿淡淡地笑了一声,“朕贵为九五至尊,乃天之子,若上天连天子的这点要求都办不到,那朕这天子的天威又何在?”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

“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百花自然也是朕的臣子,受朕关怀浇灌,日夜呵护,自然须尽心竭力,为朕办事;若有忤逆……朕好对它们这般好做什么?”

一双高挑凤目流转有光,说话的人,面上含笑,却显见是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心中一亮,忽然明白了她竟会为何如此执着于寒冬之月,百花盛开之事,圣意高深,又怎能单纯好玩?想到这里,上官婉儿躬身恭敬回答说道:“皇上说的极是。”

“嗯,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也该是它们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软榻上的人儿慢慢地直起身来,上官婉儿急忙走上前,伸手扶着她的右手臂。

人儿微微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含着一丝笑容:“给朕备墨宝吧。”

“是!”上官婉儿答应一声,旁边立刻有宫人奉上纸笔砚台。

在面前的几案之上展开徽州宣纸,狼毫酱满了浓浓墨汁,则天皇帝沉腕,提笔,挥毫——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一旁侍立的上官婉儿看着这诗,双目闪烁,露出惊诧之色。

则天停笔,轻轻点了点头:“把朕的旨意,挂到上林苑的梅枝之上。”

两旁宫人火速上前,接过宣纸。

“皇上这是何意?”上官婉儿扶着武皇,从软榻之上下地,站起。

“朕要看看,此次的天,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天朝权力第一人的脸上浮出顽童般的笑,眼底却沉静不动,似隐藏着大海般的波澜。

那是上官婉儿熟悉的,踌躇满志的神情。

君临天下篇 第二章 蛇蝎美人

清晨。

急促的脚步声从寝宫之外传来。

上官婉儿披衣起身,匆匆向外走去。

薄薄的晨曦之中,有个身影匆匆地跑到寝宫门口,上官婉儿迎上前去,两人一对话,上官婉儿面色大变:“是真的?”

“千真万确,上官大人!”来人一身服饰,竟是上林苑的司花太监。

上官婉儿的脸上似震惊,似惶恐,又似惊喜,转身入了寝宫,徐徐而行。

正欲进内参见,罗帐一动,一个修长的身影闪身而出。

略微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点磁性的颤,好听的几乎钻到人心底去——

“上官大人,圣上还在熟睡,你这个时候打扰,恐怕不好吧。”来人身子修长,宽肩,细腰,窄臀。长发散乱披在肩头,随随便便着一身锦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双眼慵懒修长,能把人的魂魄勾掉一般。

上官婉儿不敢去看那人的眼睛,低眉说道:“原来是恒国公,恒国公说的极是。只是婉儿有要事,不得不禀报圣皇。”

“哦,随便吧。”张易之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便走开,“还有,不用叫我恒国公,唤我的名字就可……嗯,我先去洗个澡,昨晚差点被圣上折腾死呢,不过……若有好玩的,你可要告诉我一声。”

“是,易之大人。”

上官婉儿已经适应了张易之的说话方式,眼前那美人明明一副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口中却吐出如此暧昧呢喃的声音,不知怎的,宛如勾引。

上官婉儿是个未婚的淑女,虽然身为女官早就修身养性良久,蓦地听到这种声调,心中一荡,脸上还是不由得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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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天其实已经醒了。

张易之的话,她也听得很清楚。

这个美貌的少年,天生有种慵懒动人的气质,叫她爱不释手,忍不住情动非常,昨晚,想必是累到他了吧。

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才懒懒叫道:“婉儿,进来吧。”

“是……”上官婉儿答应一声,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有什么要事?”

“圣上,请圣上移驾上林苑。”上官婉儿低声说道。

“嗯?”

“请恕下官大胆,对圣皇卖个关子。”上官婉儿笑道。

“哈,你这丫头。”则天不以为忤,曼声说道,“来伺候朕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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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则天收拾妥当,銮驾将行,一堆人浩浩荡荡,转角处恰好遇到张易之。

那男子绝色的容颜在冰天雪地之中分外鲜明,修长如柳色的眉,悬胆直挺的鼻子,连同鲜红欲滴的嘴唇,他方沐浴更衣出来,连妆都是没上,却越发显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则天看得大悦,不由说道:“易之若无事,跟朕一同去上林苑吧。”

张易之瞅了上官婉儿一眼,看到她赞同的眼神,立刻躬身答道:“是,易之遵命。”

一行人将走入上林苑之时,斜斜的走廊上忽然奔来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是右相薛臣礼跟狄仁杰。

则天停了步子,两人急奔上前,躬身禀报:“圣上,前线又传来紧急军情,突厥军又向河北内入了三十里,已经逼近黄花集,圣上……”

虽然心中不肯相信天朝兵马会失败,但在十五封紧急军文催促之下,狄仁杰跟薛臣礼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所以就算冒犯天威,也要赶来冒死禀报一次看看结果。

而皇帝的双眉仍是淡淡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旁边的张易之看在眼里,双眼掠过一道寒光。

这个人……为什么她总是这么笃定,就算兵临城下,面上也一点惧怕都没有吗?

就是因为这份权威跟笃定,才让他臣服在她之脚下,但这份权威跟笃定,也正是他所厌恶她的一大理由。

尤其是……当弟弟死后,这种厌恶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仇恨。

这仇恨放在他内心最隐秘的地方,甚至当他跟她欢好之时,看着眼前醉眼迷离的皇者,他都不敢让自己的仇恨露出一点。

但是,迟早有那么一天……

是的……他相信,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能叫她跪在他的脚底下俯首称臣,苦不堪言……

只有想到那么一天会来临,他才觉得自己有活下去的愿望。

张易之悄悄地捏起了拳头。

“圣上,还请早下定夺!不然我们……”狄仁杰沉声说道,有点心慌意乱。

“阁老,这里是谁拿主意?”冷冽不惊的声音响起。

两臣都是心中一凛:“当然是陛下您。”

“那么,就听朕的。”嘴角含笑,话语却是不由分说。

“是……臣等遵命。”狄仁杰薛臣礼无可奈何地拱手臣服。

则天迈步向前,忽然停下,转头对两臣说道,“放你们回去也是担惊受怕,不如,跟朕一起来吧。”

狄仁杰薛臣礼不知所措,互相对视一眼。

则天皇帝昨日在上林苑下令百花齐放的事情他们两人也略有传闻,当时不过骇笑而已,以为女皇心血来潮,但……

惊疑不定之中,二臣随着銮驾向前。

刚刚步入上林苑。

看到眼前场景之时,所有人全部都如雕像一样,如痴如醉如傻般的站在了原地。

眼前,浓香扑鼻,百花盛开,姿态各异,花团锦簇。

若不是脚下尚有积雪寒光,众人一定会以为这并非是冬季。

若不是头顶有“上林苑”的牌匾,众人一定会认为这绝非人间。

冬日的花朵,本来只有梅花,过一阵,也许有迎春花开,但此时此刻,本来分为四时盛开的百花竟不约而同全部绽放开来,秋菊共春花睁眼,冬梅跟夏荷比色,场景说不出的动人,说不出的诡异,却又说不出的……神圣。

而就在当头的梅林之上,则天皇帝昨日书写的御笔迎风招展。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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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笔诏书,迎风呼啦啦招展,好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次,连天都站在朕的一边,朕还有何不能克,有何不能服呢?”

则天缓步步入花丛,淡淡的声音却落在众臣心底。

而就在此时,高亢的声音从外传来:“报!!!”

这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欢快跟响亮。

“嗯……终于是来了吗?”自言自语罢了。则天皇帝转头,眉眼含笑:“传进来吧。”

狄仁杰薛臣礼面面相觑,全都看到对方脸上的疑惑。

张易之却深知:一看到这女人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一切全都在她掌握之中,错不了,错不了。

心里的恨翻天覆地。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似的,从上林苑门外匆匆步入一个太铠甲鲜明的羽林郎,疾步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翻身扑倒在地,大声说道:“陛下,前方刚得到消息,黑齿常之将军大胜突厥军,斩杀敌军无数,并狂追四十里,将突厥赶入蒙古地区!河北全境无突厥兵马在,此战我天朝大胜!”

就好像一个惊雷炸响在狄仁杰跟薛臣礼的耳边,两人满脸的惶惑,随即却又满脸的喜悦,急转身对着则天拱手:“臣恭喜圣上,圣上明鉴万里,臣等不及!”

“哈哈哈!”则天看着两臣,随即转身对着那羽林郎:“传朕命令,黑齿常之整饬三军之后,班师回朝,朕有重赏!”

上林苑百花盛开,伴随着天朝兵马大败突厥兵的喜讯,一时之间,沸沸扬扬,传遍了整个帝都。

君临天下篇 第六章 道家秘药

“朱颜改……嗯,看起来的确是非凡品。”

低眉,看着手中的淡蓝色瓷花瓶子,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一丝热望。

“是……回圣上,这‘朱颜改’,正是贫道师尊费尽九九八十一日炼制而出的秘药,一定可以达成圣上的心愿。”台阶下,一个青衣道袍,长髯飘动的道人躬身说道。

“嗯……仙人秘制,的确是不同凡响,只是,为何服用的时候需要两个人护法呢?”眼眸一转,双眼处略带着浅浅的描红色,为这双本来就凛然的凤目更添威风。

道人面不改色:“贫道的师尊曾对贫道如此说的,若是服用之人身边最为挚爱的人守着,有助于服用者恢复到更好的状态。”

“嗯……”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想必他们也快要到了吧……玄空子,你就守在门口,若有不对,替朕处理,若大不对,你就要留神你的小命……”

“贫道遵旨!”玄空子踌躇满志,慢慢倒退向后退去。

站在门口,手中拂尘向后一甩,道人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惶恐的神情。

“师父,师父……”旁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小道士见他退出,上前拉拉他的袖子,“那药丸真的管用么?”

“嘘!”玄空子伸出手捂住徒弟的嘴巴,“这话不能说出来,你是不是要我们俩一起死!”

小道士拼命地摇头。

“这就行了……师尊他炼制这药丸已经有了一段时日,我都紧紧地盯着呢,相信不会出什么意外吧……”玄空子放开捂住徒弟的手,把双手揣在一起,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交相辉映的月光跟星宿。

“可是……你偷偷地将师祖炼制的秘药取来送给皇上,回去师祖发现了的话一定不会饶了我们俩的……”小道士愁眉苦脸地。

“住口!”拉长腔调,道人说,“武皇一味相信圣佛,对我道教如此忽略,我这举动是力挽狂澜,对我道门是一大功劳你懂么?况且……不就是一粒药丸嘛!师尊他可以再炼不是?……”玄空子振振有词的,不知是想要说服徒弟,还是说服自己。

“说的……说的也是……不过我听说这药是给师祖的好友……那什么什么龙主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好惹的呢……”小道士说。

“咳咳!你给我住口!”玄空子恼怒地盯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徒弟。

一想起来师尊身边那个华丽身影的人儿,那双淡红色的凌厉眸子,玄空子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而就在这时,从大殿的前方,虎虎生风出现一个人影,正大踏步稳稳地冲着灯火通明的大殿而来。

与此同时在大殿的侧门口,有道清秀的人影蓦地出现那里,好像风里一朵姿态万方的花朵,摇摇摆摆,向着大殿门口而来。

玄空子跟小徒弟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眼光转动,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那……那是男人吗?太、太美了呃……”小道士盯着侧门边走来的那个人,被来人的绝艳面容惊呆。

“坚毅忠诚,擎天之态,嗯,果然不愧是天朝一代名将啊……”玄空子伸手,捋住下颌胡须,望着正门而来的人赞叹。

“什么……什么?”小道士的目光已经被那绝色少年吸引住,对师父所说的话完全不解。

“武皇选择这人来做护法,真是眼光独到之极,想必今晚一定会是个不平常的夜晚呢。”玄空子笑着,点头。

而就在这时,从大殿内传来武皇清朗的声音:“易之跟常之都来了吗?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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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之身形一顿,看到面前正大步向着寝宫大殿而来的黑齿常之。

为什么他也会在这里?

深宫内院,没有传召,他万万不可以涉足的,但他竟然跟自己一样站在这里,这说明……

一股怒火从心底燃烧,渐渐蔓延,有燎原之势。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她到底想要怎样?!

她给自己的羞辱还不够吗?但是与此同时让他觉得很是惊奇的是:以黑齿常之的身份,他竟然能……

用一种探索的眼光看着眼前之人,张易之压抑心中想要杀人的冲动,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如此……

燕国公,就让我来看看你会怎么“伺候”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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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张易之的敌视眼神,黑齿常之虽然略微惊诧,但随即明了。

他看到了寝宫大殿门口站着的两个道装打扮的人。

最近听说武皇想要寻找长生不老之术,听说遍寻天下能人奇士,莫非……今夜的事情与此有关?

想到这里,他略站住身形,望向眼前的张易之。

寝宫大殿门口,张易之跟黑齿常之面对面站着,彼此打量着彼此。

两个人的身高个头差不多,相比较黑齿常之征战沙场锻炼出来的身子,张易之的身子稍微清瘦一些,但他的双眸清亮如水,嘴角似笑非笑,自有一股别样的风流。

黑齿常之神色淡淡的,但常年征战,在他身上留下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就算他随意一站,都有种大杀四方的胁迫感四溢。

两人对面而立,互相打量,气场相撞,空气之中燃起无形的火花。

这种无形之中爆炸的气场太强大。

玄空子跟小徒弟慢慢地向旁边躲了躲。

张易之,黑齿常之,此时此刻,在一代女皇寝宫之外对峙着的两个男子,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子,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宿缘,从这一刻开始,还将延续不停地下去,以一枚药丸为引子,围绕着一个不世出的绝代女子,顺着一个不可预知的奇怪轨迹,身不由己地走下去,走出一段光怪陆离,远超现在的传奇。

君临天下篇 第三章 天朝名将

据武朝大事记:

与突厥一战,天朝名将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带领麾下二百虎将,独闯入阿史那骨笃禄可汗所在突厥大营,双方在黄花堆交战,黑齿常之指挥天朝军队奋勇冲杀。而突厥从帝都传来的消息以为天朝准备讲和,更无法想到居然会有人敢主动出击,更兼黑齿常之于二百余猛将勇猛冲击,突厥措手不及,丢盔弃甲而逃。

黑齿常之智勇双全,又在营中多处燃起篝火,以虚张声势。突厥见遍野火起,如同烽燧,疑心有援兵相应,更加乘夜狼狈逃走。

黑齿常之一击成功,大破突厥兵,然后乘胜追击40里,突厥军溃败,逃往蒙古大沙漠以北,黑暗之中突厥自相践踏,死亡人数数不胜数,再无蠢蠢欲动之势力。

黑齿常之因功进封燕国公。

——————

金銮殿上,群臣山呼万岁舞蹈之后,并立两边,随着当班太监一声“宣~~~~~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上殿~~”

一道魁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金銮殿门口。

在班师回朝之后,黑齿常之换去了平日的一身戎装,此刻以便装在身,更显得身姿超群。他不疾不徐地进了大殿,在满朝文武百官的瞩目之中一步步走到御座之前,俯身拜倒在地。

“臣——黑齿常之,参见陛下!”

声音宏亮,满朝群臣闻之都是心神一震。

高高在上的那人微微含笑点了点头,额前的珍珠流苏轻轻摆动:“黑齿常之,你辛苦了,平身吧。”

黑齿常之听到这话,慢慢地站起身来。

稍稍抬头,仰望御座之上那人的荣光,只见她凤目斜挑,顾盼神飞,唇角含笑,鬓发斑白,眉眼之间风华残存,却显示她年轻时候必定是个难得的美人。

黑齿常之心中一动:圣皇以女子之身登上御座,可称是旷古绝今第一人,难得她手腕高强,所治之下,百姓均是安居乐业,反而比男子更胜一筹。

其实在他跟突厥一战之前,黑齿常之心中对圣皇仍旧是存在一丝隔阂的:毕竟,她……是个女子,无论如何能耐,曾经风华,她毕竟是个迟暮的女子。

但是,真正促使他死心塌地匍匐在御座面前,匍匐在圣皇脚下的,正是跟突厥交战的那个决定性夜晚。

当夜,黑齿常之受到了一封五百里加急从帝都传来的信。

发信之人,正是跟自己交好的右相薛臣礼。

当看了那封信之中,讲述的圣皇如何力压群臣,选择相信他的那幕场景之后,黑齿常之觉得浑身的血液起了异样的颤动。

一股千里马遇伯乐的热血沸腾之感觉从浑身开始灼热燃烧。

当他含着热泪向兄弟们传达圣皇旨意之时,他兀自记得当时那一幕……

篝火烈烈,铁血男儿眼中含着感激的泪,竞相割破手腕,滴血入池,然后举杯痛饮,歃血为盟,口中高念“保卫帝都,保卫圣皇”!绝尘而入敌营。

那铿锵的拼杀之声仍在耳边。

那刻骨的异样还在血液里窜动。

而他的心早就向着千里之外金銮殿上那女子的身上飞去。

以前是敬畏,现在是崇敬,加一点仰慕。

————————

则天低眉看着金銮殿上巍然屹立的少年,唇边带着春风浅淡的笑。

他眉间的坚毅,是最初叫她激赏的东西,当初不顾众臣反对将他安排到跟突厥交锋最激烈的地方,就是因为她透过这少年眉间的坚毅,看到了藏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刚强,剽悍,不服输,还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神勇。

从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则天就知道:朕会赢。

而突厥,从对上“黑齿常之”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要输。

她兀自记得第一次看他,那少年白衣裹身,下巴却不屈地高抬着,清明的双眼黑白分明,透出一股灵动一股执拗的倔。

就在一刹那则天曾想起了自己的以往,那些少年不知忧愁的时候,当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她曾经也有过同样的眸子吧。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则天才恍然发觉,自己老了。

————————————————

群臣鱼贯退出金銮殿,而黑齿常之独站在原地不动。

“跟朕来吧。”淡淡的一声吩咐,御座上的人在快要隐没帷帐背后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臣遵命。”黑齿常之躬身,回答,随着那身影亦步亦趋而去。

登上孤高台。

长风猎猎,吹动则天身上袍子,袍袖上的刺绣的龙栩栩如生般在风中翻飞。

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黑齿常之偷偷地抬起头看圣皇的背影,这是一个皇帝孤单的背影,尤其是站在这么高的地方,高的足以俯视天下苍生。

而,对他来讲,只有站在她背后的时候,他才有胆量正面抬眼看她。

那略带瘦弱的身影罩在威武显赫的龙袍之中,却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冲动……忽然之间,黑齿常之想到了薛臣礼信中的话:陛下说——她将天朝的大门交给黑齿常之,她将她的后背交给黑齿常之……

黑齿常之浑身一抖,感觉到瞬间体内热血咆哮的灼热感,双眸射向那人的视线,不知不觉也已经变得炽热无比。

她,究竟是个怎样与众不同的女子……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朕?”

没有回头,则天轻声问道。

仿佛听得惊雷,黑齿常之肩头一震,为何会这样?她明明没有回头,怎么竟看到自己的异样了么……

可是他不说话。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么就什么都不说。

这是他的作风。

则天显然很熟悉他的做法,那人抬起头轻声一笑,说道:“常之,你过来。”

黑齿常之略微犹豫了一下。

周围的太监侍卫,都被则天命令守在妙高台下,而他只愿远远看那人一眼而已。

但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决断瞬间便有。

黑齿常之低头,朗朗答了一声“是”!

深吸一口气,在袖子里的双手轻轻地捏成拳,旋即又松开,天朝一代名将迈开虎步,毅然上前。

君临天下篇 第四章 孤高台上

远远地退站在孤高台下的内监跟宫人们遥遥看着台上并肩站立的两个人。

一个是当朝圣上,另一个是凯旋而归的大将,一个是人中之皇,一个是人中龙凤,可到底圣皇对已经封为了燕国公的大将军说了什么,叫将军的脸上露出那么奇怪的神情,无人得知。

只是,从他们所在的方位向着孤高台上看去,是一种仰望的角度,武皇的明黄龙袍衬着燕国公的浅色锦衣是如此的谐和,那略带柔弱却凛然的身影跟那挺拔又长身玉立的影子并肩站立竟是前所未有的配,风哗啦啦吹气两人的衣襟长袖,燕国公鬓角的散发飞扬,但他双眉如剑,目光透亮,坚毅之中却又带着一丝柔和,高傲的头微微低下看着圣皇,这对这个低头比杀头还要难的男人来讲是极度罕见的举动,而这男人之所以有这不曾自觉的动作只是因为他心中对面前的这女子如此的心悦诚服,一直到不自觉的将心底的这种心悦诚服用一些小小动作表现了出来。

比如低下向来高傲的头,比如明明长得比她长大挺拔眼光之中却带着不可思议的仰望,比如对谁都不曾流露出来的,眉宇间微动,那叫人担心又惊悚的缕缕温柔。

两人的背后是湛蓝色的天幕,一览无余又没有一丝云彩,就那么堂堂皇皇地当成了两人的背景,这让同样是人世间出类拔萃的两个人的身影有一丝不踏实的虚幻。

当张易之出现在孤高台下的时候,他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武皇仰天长笑,她多时都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笑过了,凤目眯在一起,额头皇冠上的流苏光影迷离,她的身子颤动,皇袍上绣着的龙凤宛如要腾空而起。

而她对面那个人,高大的身子略微伛偻,但这丝毫不曾有损他满身的赫赫威严跟坚毅之气,那张脸委实是太过正直太过光明正大了,虽然那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笑意带那么一丝叫人不爽的温柔。

他们明明距离不远,但却仿佛身在天上,叫人只能仰望,无法触及。

张易之看着这幅宛如不真实般的场景,以及那开怀大笑的人,还有她面前对她心悦诚服的人,心中的恨意莫名奇妙地翻涌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看到这种场景的他,为什么心中会觉得如此的痛恨。

是恨她身上那种笃定吗?是恨她终于又成功地收服了一员重臣吗,是恨武氏江山又多一名猛将把关,更加牢不可破吗,或者……

是的,她的身上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魅力的,让无数接近她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为其倾倒,至今为止,她从小小的妃嫔一步步踏上皇座,倒在她曾经的艳红石榴裙下的不知有多少人。

包括……六郎……

指甲几乎刺入了手心,张易之身子一僵。

“易之,你来了,过来吧。”孤高台上传来那寡淡清白的声音。

在脸上露出一种类似云淡风轻般的笑——他有这种把握,将心事统统地封存起来,张易之潇洒地挥挥衣袖,踏步冲着那两人走去。

“皇上,您在跟燕国公说什么呢,竟然如此高兴?”

用一种最为洒脱的步子走到两人面前,在脸上露出一种最为不在乎所有的表情。

但纵然如此,张易之还是觉得有点伤。

当他感觉到武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好像有通红的烙铁慢慢地印在了皮肤上,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这种幻象让他觉得内心的屈辱跟不忿越发的重了。

而此时此刻,在武皇身边的那个白衣裹身的少年,一双清白透亮的眼睛也随之投向他这边,却让他蓦地生出一种自惭形秽,无法面对的感觉来。

为了掩饰这种感觉,张易之不得不微微扬起脸,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之中的双眼微微眯起。

武皇若不介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而旁边的黑齿常之却略略蹙起了眉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步步向着他走过来的少年。

他就是传说之中武皇的宠臣,最近被封为恒国公的张易之么?听说他的弟弟张宗昌不久之前因为某件事情而死去……传说那是个面如莲花般的美少年,但张易之却有所不同,他分明不是最美的,但身上却有一种寡淡飘渺的脱俗气质,他的长发飘扬,掠过玉色的面颊,跟朱红的嘴唇,在风里一步步过来的姿态,就好像枝头最美丽的花朵,以一种最美丽的姿势飘落。

但是……

让黑齿常之觉得更加有兴趣的,却是张易之最后的那个动作,那微微眯起双眼,看似满不在乎的样子,却让他蓦地心生寒意。

黑齿常之见过这种姿态,只是在人的身上也感觉到同样的气息让他深觉惊奇。

这是一种略微防备的姿态,是猫咪在遇袭的时候,纵身扑敌之前的预备动作。

黑齿常之曾见过数次猫捉老鼠之前的动作,它们会将锋利的爪子藏在厚厚的肉垫背后,并且做出一副懒洋洋毫不在乎的姿态,但却在对方毫无防奇+-书.网电子书备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但张易之的目标是什么?黑齿常之面带淡淡的笑,心底却瞬息万变的想着,嗯……这里,除了自己,就是……

武皇。

君临天下篇 第五章 天像异变

孤高台上,三个人并排站着,冷风飒飒,吹得人飘然欲仙。

但是每个人的心底明明各怀心事,张易之看了看黑齿常之,黑齿常之不动声色,看向武皇,武皇却面上含着淡淡的笑容,望着张易之。

那目光之中,有宠溺,有深思,也有怜爱……跟那一闪即逝很难捕捉到的奇怪的玩味。

黑齿常之心头一动。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双眼之中可以流露出那么多的东西。

“易之,天冷,你该多穿点衣裳。”武皇伸出手,细长的手指略挑住张易之的手,双眼看定张易之,慢慢地说道。

一股奇怪的冷峭气息顺着她单薄的指尖传到张易之的手上,然后从他的手指直直地入了心,很冷,很冷。

但这男人仍旧笑得如春风暖阳——

“是,圣上……”张易之弯着腰,恭敬的回答。

这个男人的举止,本来是极度平常,他眼眉一抬,嘴角微挑,双手捧在一起的时候长袖飘舞,宛如奇异的舞蹈动作,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风流,就算是同性的黑齿常之看来,都暗暗欣赏。

也许这传说之中的男人,并非是表面看来如此简单的吧。

心中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张易之低着头,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黑齿常之。

长长的睫毛掩映着他的眼睛,那隐在其后的粼粼秋波,说不出的波光迷离,说不出的邪魅丛生。

——————————

武皇再次召见黑齿常之,实在是吓了他一跳,夜半三更,究竟是什么急事需要如此?

但他仍旧毫无疑问,从听到传令那一瞬间就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他现年不过二十八岁,却仍旧单身,以前是因为投身军旅,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不想误了好人家的儿女,现在么……就难说了。

单身的他保持着严禁的生活作风,就算是身居舒适的燕国公府邸,他的神经仍旧紧绷一如身临战场。

谁说回到帝都就该安逸起来了呢?朝堂的斗争都在水底下悄无声息的进行,溺死人却是一瞬间的事情,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进行残酷的多。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榻,大踏步走到屏风面前将搭在那里的朝服扯下,手脚麻利的穿好打扮妥当,才开门,迈步出去。

寒冬的夜晚分外的清冷,一股冷冷的夜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为之精神一振。

黑齿常之深深地吸了一口寒洌的冷空气,心中思索着:武皇,究竟是因为何时叫我呢。

但是不论那是什么,他的心中仍旧存在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这感觉在他的血液里窜动,发出喧嚣的叫声。

却也带着一丝恐惧。

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身子,就在他的眼前,头顶上暗黑色的天空,月光忽然闪了一闪。

难道是错觉吗?

隐隐地,一股原始野兽般的敏锐感让黑齿常之觉得: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平淡的夜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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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黑齿常之的雷厉风行,张易之的不紧不慢让人看起来宛如是在打太极拳。

看得上官婉儿双眼冒火,恨不得冲上去帮他一把,碍于几年的宫廷修行才硬生生忍住。

“不是说了不让我伴驾了吗……忽然又改变主意……”低声,那人儿似乎不满地自言自语着。

把衣带系好,披上披风,对着镜子照了照,把鬓角的头发挑起一缕:“圣上究竟有什么事儿啊?”

面上露出自恋的笑。

上官婉儿袖着手站在一边,看着眼前的别扭孩子,脸上带着一丝假假的笑,耐着心安慰说:“恒国公去了,自然就知道了呢。”

“嗯,知道啦,事先一点儿机密都不透露,上官大人您可是真忠心啊。”镜子前的人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似乎是讽刺,似乎另有所指。

上官婉儿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笑一笑,仍旧垂下头去。

张易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走吧,劳上官大人久等,本爵也于心不忍呢。”

披风一抖,他率先向外走去。

开了门:“真冷!”这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惊呼了一声,停住脚步,似乎是犹豫要不要回去添加衣裳,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站在他身后的上官婉儿有一种想要从后面踢他一脚的冲动。

幸好张易之还算是个男人,他勇敢地踏前一步,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恒国公,您这是怎么了……”上官婉儿不耐烦地问。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知武皇那边等的是否焦急,等会是否会怪罪。

“这月亮……”张易之喃喃一声,仰头看天。

“您……”上官婉儿想说“你到底走还是不走”,不经意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天,蓦地浑身僵硬,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刺痛慢慢地渗透入了心。

那天空的月,本是新雪初晴,皎洁明朗的月光,此刻光芒黯淡,伸缩不定,但是,在天空另一处,却有一颗星宿光芒大作,紫微宿熠熠生辉,白茫茫紫漠漠的一团光华闪烁,堪比日月。

君临天下篇 第一章 紧急军情

公元六百九十年,冬。

帝都,太华殿内议事房。

一干朝服在身的重臣正在着急的团团转。

“众位大臣,河东河北处所来的的紧急军文已经十四封,圣上的态度为何还是如此的不温不火?”右相薛臣礼皱着浓眉,问道。

狄仁杰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握拳在腰间,说道:“阿史那骨笃禄为人又极狡诈,频频攻袭我静难、平狄、清夷等地天朝大军,然后继续进犯妫、檀等州。接着又攻飞狐,陷定州,围赵州,肆意劫掠河北道各州,情势若继续下去,那么他们长驱直入拱手中原之时指日可待……”

中书令陈涛接口:“事到如今,当及早寻出对策,而如今圣上的心意,委实叫人捉摸不定。”

“薛相,圣上最近新安排的燕然道行军大总管黑齿常之不是跟你私交甚好么?可有内部消息?同僚一场,大家要相互照应啊!”御史大夫苏哲低低问道。

薛臣礼勃然而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就算突厥真的打过来,首先要考虑的也是圣上跟百姓的安危,苏大人,你身为一品大臣,怎么说出这么颓丧又没骨气的话?”

苏哲面露委屈之色:“不光是我,长安百姓也都在议论纷纷,人心浮动,人人自危,只是不知为何圣上还如此沉得住气……”

狄仁杰虚握在腰间的手捏成拳,微微一沉,提高声音叫道:“大家不要着急,圣上必然有所打算!”

话虽然这般说,狄仁杰的心中却丝毫的底都无。

武皇虽然睿智天纵,但边境问题向来连绵不断,这次的突厥有备卷土而来,势若破竹,天朝大军竟然无法抵抗他们的强悍兵力,被连连击溃,伤亡惨重,不过两天,紧急公文经连发十四封。

但是每次前去求见武皇,都被拒绝,武皇究竟是举棋不定,或者另有所谋?

正在众位大臣议论纷纷,人心不定的时候,小黄门前来通报:则天皇帝已经到了太华殿。

群臣都是一惊,军机阁之中嘈杂声音立时消减,略怔过后,群臣反应过来,领会到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顿时个个精神振奋,停了议论,各自仔细整理衣冠。

————————————

风里出现的那人,身影沉稳,头顶流苏,宛然圣光。

才下了一场雪,雪色映的她的脸略显苍白。却更添了一份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加快了脚步,一干文官武将似小跑一样,自风中向着圣驾而去。

“臣等……”远远地,狄仁杰带头,正要山呼万岁,行君臣之礼。

“狄阁老且停。”说话的,是个清脆的声音,正是圣皇旁边的女官上官婉儿。

狄仁杰蓦地停住动作。

“各位大人在军机处一连两日未曾安枕,况且这地冷天寒的,皇上体恤各位大人,免礼。”上官婉儿说道。

“多谢皇上!”大臣们面面相觑,齐声躬身。

“阁老,看您眉宇紧缩,有什么事,还不向皇上呈上?”上官婉儿向狄仁杰使了一个眼色。

“哦!”狄仁杰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皇上,最近河北一连发了十四封紧急公文前来,言突厥大军破我天朝兵马,河北全境恐怕不日就要沦陷了。”

则天皇帝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尖尖的下巴抬起,阔步,向前走。

上官婉儿跟在身边,低眉敛手随行。狄仁杰一愣,随即跟随其后。

群臣先是纷纷躬身退让两边,低头静静等待则天皇帝经过,随后才跟在圣驾之后。

“圣上……若再不拿主意的话……臣恐怕……”狄仁杰低声再说。

则天皇帝不言不语,只是缓慢地走。

“诸位有好的建议吗?说说看吧……”上官婉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看上官婉儿开口,群臣明白这是武皇授意,要大家表达立场的时候。

“皇上,臣以为突厥实力强大,暂且不宜若其锋芒,不如暂且退避,求和为上。”右相身为群臣之首,首先说道。

中书令一看右相发话,立刻跟随说道:“薛相说的是,突厥这次有备而来,连破我六州,若再不及时割地求和,恐怕打来中原,指日可待,到时候悔之晚矣。”

御史大夫苏哲也低低说道:“是啊皇上,京城百姓也已经惶惑不安。”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军机阁。

而则天皇帝,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群臣摸不着头绪,只得跟随,一边献策纷纷,进了军机阁,排了顺序行了君臣礼节,则天皇帝坐在首席,目光淡淡扫过群臣面上,随即低头,看着旁边一盘未曾下完的残局。

黑白子蹉跎。

“狄阁老,未知你有什么想法?”

恍然之间,她开口问道。

“这……”狄仁杰皱眉,低头答道:“就目前形式而言,的确危急,但是……天朝亦不能说完全没有胜算。”

“哦?”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圣上,圣上心中已有盘算,微臣亦未曾窥的全盘,请圣上指点。”狄仁杰不答,反而回道。

“哈!”则天皇帝一笑,随即收敛笑意,忽然问道:“各位爱卿,不知诸位对黑齿常之这人是如何认识?”

“黑齿常之?”狄仁杰肩头一抖,“此人骁勇善战,但……”

群臣亦交换眼色,不解深意。

则天说道:“突厥势大之时,朕先以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阳曲道行军总管,讨击突厥。四月八日,淳于处平引兵救援代州,行至忻州时,被突厥击败,死伤五千余人。十一月,朕又以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出击突厥。成绩平平,后,朕遂以黑齿常之主持边务。”

老臣们听则天将战事一一道来,却无丝毫差错,个个心中又惊又叹。

“黑齿常之是朕亲自挑选之人。”而她睥睨着地上一群,继续侃侃而谈,“朕亲自选拔他,将他派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

群臣屏息静听。

武皇伸手,捻起一枚棋子:“黑齿常之就是朕的一枚棋子,现如今,朕让这枚棋子做帅。”

眉间淡淡的,锐利的目光在星罗棋布的棋盘上一顾,尖尖的手指捻着白子,向着被黑子包围的中心,蓦地一放。

白子落棋盘,乾坤已定,电火交加,发出“啪”地脆响。

群臣全是一惊。

则天抬眉:“朕要看看,黑齿常之是否会值得朕的这番信任。”

薛臣礼一惊。刚要说话。

“各位爱卿,可知朕用人原则是什么?”

重臣不言,俯首听则天教诲。

那身处九五的女子缓步下台阶,一边缓缓说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她踱过群臣之中,在薛臣礼面前一停,伸手搭在他的肩头:“所以,朕对黑齿常之的能力,绝无怀疑。”

薛臣礼肩头微微抖动,显见心情十分激动。

狄仁杰则面,目睹女皇无上容光,只见那略见苍老的脸上横着一股决然坚定的气概,她昂首走到军机阁门口,忽然回头,锐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大声说道:

“朕将天朝的大门,交给黑齿常之!”

她洒然转身,凤步出门,凤声清越:“朕将朕的后背,交给黑齿常之。”

上官婉儿侧身在旁,扶住她的右臂,随着一声“圣上起驾!”銮驾一干人等缓缓离开众臣视线。

话音还在绕梁不绝,人已经不在。

狄仁杰的眼睛忽然呆住。

众位大臣见他异状,纷纷围了上来,却看到狄仁杰正盯着那盘未曾下完的死棋。

此刻,白子落定,将本来在周围围得密不透风的黑子们震慑的惶惑不安,岌岌可危,白子此举宛若横空出世,一举打破僵局死局,引发无限勃勃生机。

——————————

帝都,上林苑。

“婉儿,”低沉缓慢,却无比权威的声音唤道。

“臣在。”身材窈窕的女官上前一步。

“你说,这上林苑中百花,能否如朕所愿,在这数九寒天,冰雪严酷的季节竞相绽放?”

听到如此异想天开的要求,上官婉儿为之一愣,她看着软榻之上斜倚着的人儿,躬身,恭敬地回答说道:“这……天威难测,婉儿实在无法预知。”

“天威?哈!”人儿淡淡地笑了一声,“朕贵为九五至尊,乃天之子,若上天连天子的这点要求都办不到,那朕这天子的天威又何在?”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

“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百花自然也是朕的臣子,受朕关怀浇灌,日夜呵护,自然须尽心竭力,为朕办事;若有忤逆……朕好对它们这般好做什么?”

一双高挑凤目流转有光,说话的人,面上含笑,却显见是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心中一亮,忽然明白了她竟会为何如此执着于寒冬之月,百花盛开之事,圣意高深,又怎能单纯好玩?想到这里,上官婉儿躬身恭敬回答说道:“皇上说的极是。”

“嗯,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也该是它们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软榻上的人儿慢慢地直起身来,上官婉儿急忙走上前,伸手扶着她的右手臂。

人儿微微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含着一丝笑容:“给朕备墨宝吧。”

“是!”上官婉儿答应一声,旁边立刻有宫人奉上纸笔砚台。

在面前的几案之上展开徽州宣纸,狼毫酱满了浓浓墨汁,则天皇帝沉腕,提笔,挥毫——

“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一旁侍立的上官婉儿看着这诗,双目闪烁,露出惊诧之色。

则天停笔,轻轻点了点头:“把朕的旨意,挂到上林苑的梅枝之上。”

两旁宫人火速上前,接过宣纸。

“皇上这是何意?”上官婉儿扶着武皇,从软榻之上下地,站起。

“朕要看看,此次的天,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天朝权力第一人的脸上浮出顽童般的笑,眼底却沉静不动,似隐藏着大海般的波澜。

那是上官婉儿熟悉的,踌躇满志的神情。

看朱成碧篇 第八章 好奇宝宝

顾不上去思考这男子话语之中的几分不怀好意跟故作的暧昧感。

“女朋友?”武则天疑惑地,踌躇着,终于决定不耻下问:“女朋友……是何称谓?”

青年男子本来极其得意,听她这么一问,脸上顿时露出囧之表情,咳嗽了一声,问道:“你不会是在玩我吧?连女朋友是什么都不知道?”

随即又转过头自言自语:“看样子真的是失忆了……”

“怎样?请指教?”武则天认真地看着他。

“啊……这个……”青年男子愣了愣,“女朋友嘛,就是我最亲密的人,跟我住在一起,吃在一起,嗯,总而言之就是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人。”

“那岂非就是奴仆?”武则天惊诧说道,“朕是你的奴仆?”

“怎么可能?”男子尖声叫道,“女朋友不是奴仆!”

“可是你说的明明……”

“那个……跟奴仆不一样的是,——我也会对你好的,也同样会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男子的脸上露出一种类似尴尬的表情。

“是……这样吗?朕不是你的奴仆,而是你的女朋友……”武则天皱着眉,思索着。

男子猛地咳嗽了一声:“咳咳,我说,你先把那个‘朕’给去掉,我听着怪糁人的!”

“这……朕……”武则天手拳在腰间,想要反驳,转念一想,朕对这里的处境全然陌生,暂且改变一下称呼,算是入乡随俗,先把情况弄清楚再说吧。于是欣然说道:“也好,那么我就自称……”

要自称什么呢?

媚娘?小女子?还是……她还真拿不定主意。

武则天略略愣了愣:“请问,我是你的女朋友,那么我……叫什么?”

青年男子瞅着她认真的神色:“你啊……你叫……呃,你叫飞真。”

“飞……真?”

“嗯,对,你叫元飞真。”青年男子说道,“一元钱的元,飞翔的飞,真实的真。”

一边说一边心里偷偷地想:元飞真,原非真,你原来就不是真的,嘿嘿!

武则天自然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皱着眉,思考着自己的新名字,忽然又问:“那么,你叫什么?”

“我?”青年男子望着她,大眼睛眨了一下,说,“记住了,你男朋友我——叫——周竹生。”

————————

说是她的男朋友,但武则天心中仍感觉怪怪的。

自己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年轻,趁着周竹生出去的功夫,武则天略略地将自己醒来之前的事情回忆了一下。

记得,那晚在寝宫之中,自己吞下了玄空子呈上来的“朱颜改”。

身边,是燕国公黑齿常之跟恒国公张易之守护着。

但是当吞下那颗药丸之后,浑身忽然发热,头脑不清,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模糊。

记得当时的自己大叫了一声,然后……黑齿常之毫不犹豫,猛地冲了过来,紧紧拉住了自己的手……他当时大声的叫着:“圣上,圣上!”似乎要把她唤醒一般。

而另一边,是张易之,他的脸上露出类似恐惧般的表情盯着自己,却不靠过来,当时心中真是太难受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一把抓住了他。

易之仿佛很厌恶一样地盯着她,嘴角一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黑齿常之伸出手,一巴掌甩在张易之的脸上。

张易之勃然大怒,想要回手。

而就在这时,眼前彻底一花,身子好像漂浮在了半空之中,接着遁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记得……当时,仍旧握住自己的手不放的……

似乎是黑齿常之啊……

可是……另一边,自己死也没有放手紧紧拉住的,是……张易之。

心忽然有点痛。

武则天伸手捂住胸口。

现在朕在这么奇怪的地方,那么燕国公黑齿常之跟恒国公张易之……

他们是不是……也来了呢……

就在这时,周竹生满面春风地进了门。

“飞真,我们走了,手续已经办好,这里的医生我最熟悉,你可以出院了。”他大声说,“你好像没什么行李?”

“手续?医生?出院……”武则天看着周竹生。

“真要命!整个儿一好奇宝宝。”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挠了挠头,“算了,就这么走吧,反正我也有车。”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转身向前走。

武则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甩脱他的手。

“怎么啦?”察觉她的异常,周竹生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武则天若有所思,淡淡地答应了一声,“走吧。”

她想要看看,现在的世界,据说是在唐宋元明清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是真实,或者幻觉,是地狱,或者……天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武则天挺胸,迈步,双眸烁烁,唇边含笑,脚下,以一种沉着稳健的步调,跟着周竹生缓步踏出了房间。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八章 授受不亲

漫步走到了电视机旁边,一边想着方才那男子奇异的举止,武则天心中一动:“他岂非是昨日被车辆撞倒的那个人么?看起来倒是生的十分整齐,但不知是否是撞坏了脑袋,所以说话才如此的颠三倒四,不着边际,真是奇异之人。”

一边想一边翻开手头的百科全书,将电器篇从头慢慢看到尾,想到昨日周兰生吃粥的样子,忽然又想:“等他回来,需向他多借两本书,开拓一下视野,才不至于犯下可笑的错误,唉,这个世界的能人异士如此的多,说不定哪本书里会有关于朕的记载,还有,说不定会有如何回到武朝的方法……嗯,朕一定要多读书才行。”

正在暗暗决心,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她起身,伸手抓起听筒。

“元飞真!”电话里的声音气喘吁吁似的。

“嗯……是……周竹生吗?”她略略惊诧。

“是我是我,那个,听我说:你现在去我的房间,把我放在桌子上的一叠东西拿下来。”

“哦。”

“不要说‘哦’!你把他们拿下来,然后按照我说的方法,出去找辆出租车,以最快速度给我送到事务所里来,我现在有事脱不了身!”周竹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气急败坏。

“是吗,嗯,好的。”武则天一怔,随即回答。

这个,应该不难办吧?她慢慢地想。

“来来,你拿一支笔,把地址写下来!”

“好的。”

眼光逡巡,看到桌面上放着的记事本跟纸笔,武则天拿起来,按照周竹生所说,一笔一划在纸上记下地址。

等到她放下电话上楼之后,打开周竹生的房门,走进去,迎面是一张长相奇特的人的画像,那人嘴里叼着一根其大无比的貌似烟筒般的东西,画像下面是一张柜子,而就在靠近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周竹生所说,就是此物了吧?”武则天伸手取下,捏了捏,觉得袋子里硬梆梆的一叠东西。

她浅浅环顾了一下周竹生的房间,还算是整洁。心中暗自嘉许,不再多留,带门而出。

她下了楼,出门,向前走了两步,一边张目四顾,寻找周竹生所说的出租车,正巧看到先前的那叫做上官福景的男子,站在自家门口一边,一副呆滞模样。

她心中暗自诧异,走到他身旁,冲着他打了个招呼:“嗨。”

听到旁边有人,上官福景才惊醒过来,看到身边是她,惊的眼珠子快弹出来。

“天……呃,飞真小姐,你……你要去哪里吗?”幸亏他也算机灵,看到她手上拿着的文件袋,急忙问。

“嗯。”武则天点点头,“我正在找出租车。”

“这个时间,很少出租车呢!”上官福景担忧地皱起眉头,忽然又双眼放光,“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啊,我要去……”看了一眼手上的字条,递给他看,“这里。”

“这里啊,我认得!我送你吧我送你吧!”男人几乎在欢呼雀跃了。

武则天望着他,一本正经问道:“请问你有出租车吗?”

“啊……那个倒是没有,”上官福景一愣,随即说,“不过,我有摩托车。”

当上官福景开着一辆全新的摩托车呜呜地来到武则天身边的时候,她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瞪着那钢铁组合的铮铮发亮的东西,并且在努力回想这东西是怎么才能载人的。

上官福景掀起头上的头盔,冲着她一笑:“来!”

同时递给她一个头盔,武则天拿着那东西,看了看上官福景的奇特造型,终于学着他的样子戴在头上。

上官福景拍了拍后面的座位,武则天鼓足勇气,终于坐了上去。

“抱紧哦!要抱紧我的腰哦!”上官福景察觉她的迟疑,大声叫道。

“啊……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武则天坐在座位上,心中一惊。

“不然会掉下去哦,掉下去!”上官福景絮絮善诱。

“哦!”答应了一声,武则天一手捏着文件袋,一手慢慢伸出,搭在上官福景的肩头。

那细嫩白腻的纤长手指,在阳光下宛如透明,上官福景顿时如浑身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的很想仰天长啸。

摩托车发出愤怒的呜呜声音,开动了。

武则天咬住唇,掩住了即将出口的一声惊呼,只觉得身上的冷风嗖嗖过,自己随时随地都像要被风吹飞走一样。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上官福景才将车停在了一栋在二楼贴着“周氏事务所”大字的楼层之下。

武则天身子僵硬地从摩托车上滑下来,站在原地,觉得身体发抖。

这种叫做摩托车的玩意儿实在是太可怕了,以后坚决要远离,有几次颠的她几乎飞出去,差点很丢脸地发出尖叫的声音,武皇颜面何存?幸好她控制力强大。

将头上的头盔取下,身后的长发已经纠结一片,她定了定神,才负起双手冲着上官福景颔首示意:“多谢你!”

上官福景拿着两个头盔,痴痴地盯着她看。

而她正昂首看看二楼的大字:“周氏事务所?难道这就是周竹生的办公所在?”

正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口响起,武则天垂眼看过去,周竹生正急急忙忙地从楼梯口窜了下来。

“飞真,文件!”

二话不说,他即刻大呼,同时飞身扑到武则天身边。

武则天含笑,伸手,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周竹生接过文件,确认无误,脸上露出喜色,等看到一边仍旧痴痴地望着武则天的上官福景时才眉头一皱,问道:“他是?”

“是这位送我来的。”武则天说道。

“嗯。”上官福景察觉周竹生警惕的目光,即刻点头:“我也是有事务想要拜托周先生。”

“原来是客户啊?”

周竹生惊讶地说,阴沉的脸色在瞬间放晴,阳光万丈,甜蜜的笑,与之前之形象判若两人,连声热情地嚷嚷,“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来来来,上楼详谈,我们价格很公道的,还可以给你打个折。”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二章 拔刀相助

周竹生接到武则天的电话之时,他正在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对面楼里的一举一动。

“这年头,没什么是可靠的……”嘴里喃喃地骂着,“老婆担心老公出轨,老公要捉老婆的奸情,个个心怀鬼胎,靠,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干嘛要结婚?一个个都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他自怨自艾地骂着,正在这时,口袋里响起熟悉的乐声。

“咦……”疑惑地看了看那个熟悉的号码,自己家的。

“难道元飞真那家伙?”他按下接听键,“喂?”

“是……周竹生吗?”

不确定的声音,却温文,稳重,毫无怯意或者慌乱。

果然是她啊……

周竹生瞪了一眼手机:“怎么啦?飞真,这么快电话过来,你不会给我惹祸了吧?”

“没有……”武则天慢腾腾地说,“只是,周竹生,那个洗衣机,不动了呢。”

“什么意思?”周竹生尖叫起来。

“呃,没什么,房间内充满了莫名的气泡,我情急之下,稍微……摆弄了一下……(奇*书*网-整*理*提*供)它便停止不动了。”

“气泡?”周竹生疑惑地问,感觉自己眼前正飞舞着无数的泡泡,如此混乱。

“是啊,现在,该怎么办呢?”

“你……”周竹生正要大骂一顿,眼光一瞥,忽然看到对面房间内并肩走入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男子走了两步,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女子肩头。

女子即刻回头,热烈回应他的拥抱。

两人互相扯着彼此身上衣服,立时在窗前开始上演激情秀。

周竹生双眼冒出恶狼之光:“让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收获了。”

“你说什么?”电话里疑惑的声音传来。

“你照着百科全书上赶紧搞定啦,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匆匆忙忙说完这句,立刻抬起相机,非常敬业地“喀嚓”“喀嚓”地照了起来。

武则天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却没有周竹生的任何回应。

过了一会,她才知道,他正在忙,已经离开了。

恹恹地放下了电话,她站起身来,沉思着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遇上什么事了吗?”淡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蓦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周兰生穿着一袭睡袍,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

那古老的睡袍衬在他的身上,十分合适,给他增添了一份很古典的气质,这感觉突如其来,武则天忽然觉得,周兰生这个人,很适合生活在武朝那个时代。

他看着她,不再说话。

武则天歉意地笑了笑:“哥哥,吵到你了吗?”

周兰生摇了摇头,有点困惑:“我是……嗯,你在洗衣服吗?我起先听到洗衣机的声音,不知为何,好大的噪音。”

“不好意思,哥哥。”武则天微微地低了低头,“是我不对。”

“是洗衣机出了问题吧?”周兰生望着她,“我来看看。”

不等她回答,他转过身,慢慢地走入了卫生间。

看着他身着一袭古典睡衣伏在洗衣机边上敲敲打打,一边很利落地将满地的肥皂泡泡清除,站在门口的武则天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周兰生。

过了大概一刻钟,周兰生将一切全部搞定,拧开洗衣机的开关,洗衣机顿时轰隆轰隆重新转了起来。

“好了吗?”武则天上前一步,眼里露出喜悦的光。

“嗯……你放的肥皂粉太多,所以泡泡会冒出来,我让水流去一些,然后重新放入一些水,还有,这些带链子的衣物不能这么洗,不然的话,会卡住的。”他望着她,慢慢地问,“不过……是竹生吩咐你做的吗?”

武则天皱了皱眉头,本来想要回答“是”,不知怎么,心中一动,摇了摇头。

“嗯……”周兰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先忙着,我上楼去睡一觉。”

“好的,哥哥你慢走。”武则天侧身,自己立在卫生间门口,让周兰生经过。

等到他出去,她才安心地走到洗衣机旁边,低头看着这回复正常的机器,再看看旁边落在地上的百科全书,自言自语说道:“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样子,朕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淡淡笑了笑,她转过身,端着书走出了卫生间。

在客厅内踱了两步,正准备坐在沙发上看一会书,眼神一转,却看到在长沙发上,周兰生合着睡袍倒在那里,双眼紧闭,仿佛已经睡着。

她的心中一惊,皱起了眉头。

方才明明看他在楼上忙得不亦乐乎,忽然之间竟换了睡衣,且又这般快地睡着了,难道说……

武则天心思连转,她本来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如此一想,便立刻知道缘由。

这周兰生肯定是一夜未眠,所以等大家都起床离开之后才换上了睡袍,想要休息一下,谁知却被自己的洗衣机声音吵醒,又如此不辞辛苦地替自己修理了一番机器……

想来他已经是苦苦支撑,走到客厅,再也忍不住无法上楼,索性睡到了沙发之上。

可他竟一句辛苦都没有对自己说。

武则天看着那合衣沉沉睡在沙发上的男子,他的睡容看起来有种特别恬淡的气质,只是微微觉得脸色发红,她忽然想到昨天周竹生替他买药之事,心中担忧更重。

轻轻地将书本放在了桌子上,武则天转过身,轻手轻脚地上楼。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九章 宁静致远

上官福景随着周竹生上楼,武则天走在最后面,因为她走得最慢。

一边背着手,一边不紧不慢地观察周围的环境构造,第一次走出医院,走出周竹生的家,所有的东西看在她的眼里都是如此的新鲜有趣。

周竹生上了二楼,推门而入,笑容可掬:“请请请!”将上官福景让进门内。

上官福景回头看武则天,却看她正站在门边上,向着二楼的窗口处极目眺望。

“飞真小姐?”他弱弱地叫了一声。

“来来,别管她。”周竹生热情洋溢地将他拉进门,扬声叫:“小柔!快来接客!”

武则天悚然回头,看到周竹生满脸比阳光更耀眼的笑,不由一乐,随之负手踱步进门。

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宽大无比的桌子,而在桌子的右侧,放着一张长长的沙发,沙发之前是一个小茶几。

桌子的左侧是一个小门。

沙发的对面是雪白的墙壁,没有其他的装饰物,只是简单地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

环境构造相当的简洁,而此时此刻,从桌子之后站起一个甜笑兮兮的女孩子,笑眼如杏,红唇妖娆,身着迷你超短裙,细腰纤纤,双峰高耸,细腿修长挺拔,脚蹬黑色皮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活泼娇媚气质。

她迎面走了过来,对上上官福景:“您好,欢迎来到周氏事务所,真是您明智的选择。”声音亦是出乎意料的甜软。

上官福景身不由己,被拉到沙发上详谈。

叫小柔的女孩子对着周竹生使了一个眼神,周竹生心领神会,满意一笑,一个箭步冲入桌子左侧小门之内。

小柔的眼光再一转,落在武则天身上,眼睛里射出莫名光芒。

武则天冲着她含笑点头,无暇顾及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径直走到那块匾额之下,望着那“宁静致远”四个字,出神地看了起来。

这四个字,放在这里……可真是……

她咳嗽了一声,压抑住心底的“暴殄天物”四字评语。从字体来看,写字之人必定具有一种淡泊的心志,所以字体的构造如行云流水般舒畅,而字迹行走之间如龙蛇盘舞,没有丝毫的阻滞,只有心无挂碍的人才能一气呵成。

单单从这字体来看,倒很适合一个人……

而那个人当然绝对不是周竹生。

周竹生那爆竹样的脾气,怎能跟“宁静致远”有一丁点儿的关系,况且一个人的脾气乃是天生的,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又怎么会被这四个字镇住。

她摇着头,慢慢地不知不觉走到小门边上,透过小门向内看,看到周竹生正拿着那文件袋子不知看什么。

而身后的小柔正在唾沫横飞地向着上官福景讲述他们的服务宗旨,十分投入且十分敬业的样子,武则天看了一会,索然无味,脚步一迈,进了小门之内。

周竹生坐到椅子上,举着手里的照片细细地看。

武则天眼光一转,看到照片里的人,不知不觉,双眉慢慢地皱了起来。

“这个……是周竹生你的朋友吗?”她忍了忍,终于问道。

周竹生惊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她,才不耐烦地说:“干嘛?进人家房间也不知道敲门吗?”

武则天不以为忤,含笑回答:“不好意思,我看房门开着,就走了进来,下次一定记得。”

“嗯。”周竹生懒懒地回答一声,信手翻起第二张照片看。

照片上的男子正站在街上,仰头看着街对面的方向,从侧面看,高高的鼻梁,头发覆盖住前额,眼窝深深地模样。

武则天望着照片中之人,眉头皱的更甚,嘿然不语。

周竹生默默地看了一会,把照片望旁边一扔,抱着头出神。

武则天知道他正在思考,此时倒不能打扰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踌躇片刻,忽然转身说道:“周竹生,如果图画上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的话,我奉劝你,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吧。”

————

“什么?”周竹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

武则天望着他,淡淡一笑,转身翩然出门。

“什么跟什么啊!元飞真,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周竹生喃喃地,“图画上的?哪来的图画!哼!”

将双手抱在脑后:“到底是不是这个家伙干的……可惜,没什么证据,张头第一次来求我帮忙,难不成就说我没办法,在他面前出丑?不行不行!”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他眼光一转,看到照片上的男人,心中忽然一动。

这放大的照片放在那里,静静的……倒好像是一副……图画?

“元飞真……她刚才说什么?”

周竹生喃喃地自问:“图画上的人?莫非元飞真那家伙说的……”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能吧!难道元飞真那家伙认识他?”他手一动,将桌子上的照片抄起来,转身冲着门外走去。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六章 庸俗男子

周兰生淡淡的一句话,却好像晴空霹雳,周竹生闻言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这种久违的大难临头的感觉让他很怀念很怀念,同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了奇怪的低血压。

他努力瞪大眼睛看着周兰生,想了想才深吸了一口气,关切问道:“大哥,你……你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

周兰生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啊。”

“肚子不疼?胃不难受?手脚不麻木吗?咦……”他的手在周兰生身上上上下下的检查,最后落在他的脑门上,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周兰生,问,“哥,你的头有点烫,这是不是中毒的征兆?”

周兰生望着一脸紧张的周竹生,摇了摇头,笑笑,轻轻把弟弟的手从自己额头取下,耐心地说:“你忘了吗?竹生,我在感冒,烧大概还没退吧,放心,我没事,我很好。”

他温文一笑,跟周竹生擦身而过,若无其事的下楼了。

周竹生望着周兰生身着睡衣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有种地球末日就在眼前的感觉。

————

若不是顾忌一脚踢过去,踢坏了门的话掏钱来修的还是他自己,周竹生一定会用武侠片里经典的大侠踢门动作破门而入,然后用一个极富喜剧感的正义凛然的造型出现在武则天的面前。

他气冲冲地冲到武则天卧房门口,先是抬脚要踢,随即举拳欲打,想了想,还是化拳为手指,在武则天的门上轻轻地敲了两敲。

“请进。”里面的人波澜不惊地回答。

周竹生深吸了一口气,“砰”地打开门,板着脸走了进去。

“周竹生?何事?”武则天望着周竹生,他的脸上肌肉抽搐,眼神之中怒火滚滚,虽然不知发生何事,但很明显,他是来找茬的。

武则天想了想,眉头稍微一皱,将那本时尚百科全书放在床头,从床边袅袅站起身来,微微昂首看着他。

“元——飞——真~!”周竹生字正腔圆,从牙缝里把这三个字咬了出来,语气之中,仿佛被剥削的贫农见到万恶的地主老财主,苦大仇深带有无限代阶级仇恨似的。

“嗯?”那“地主”不疾不徐,不惊慌不害怕不愤怒,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你……你……你……”每一个字便变幻一种表情,从愤怒,到吃惊,到泄气。

周竹生硬生生咽下一口气:“你做了什么给我大哥吃?!”

“是……米粥吧。”那女人很不自信却仍旧清晰的回答。

“什么叫做——‘是……米粥吧’?”周竹生阴阳怪气的重复,“难道你还不知道你做的究竟……是不是——米粥?”

他斜着眼睛看武则天,指望从这女子的脸上看出丝毫的不安跟愧疚。

“不好意思,第一次做,没有经验,下次我会做的更好。”而她微微欠腰,冲着他轻轻点头。

周竹生觉得自己头顶的三昧真火在熊熊燃烧:“更好?”他怒极而笑,脸上肌肉抽搐,模样看起来如怪兽,“你把那不知道叫什么的东西给我大哥吃,吃出毛病来怎么办?你包的起吗?还敢说做的更好?餐馆电话不是给你了吗?你不会做也不用那么糟蹋我的东西吧?衣服变色了,锅烧坏了,碗碟打破了,这些都不重要,最要紧的是,你居然把你那不知是什么的可疑食品给我大哥吃,你你你……”

一系列问号排山倒海,倾巢而出。

周竹生惊叹于自己的排比天赋如此的强悍,气势超级牛X。

他想象自己宛如古装剧里演出那样,恨不得倒退三步,喷一口血,然后横眉怒目的拔剑出鞘,指着眼前妖女,大喝一声:“你实在是……罪无可赦!”

“其实,我也觉得那东西比较难吃……”眼前的女子低眉,沉吟,似乎在回忆,然后略有不解,说道,“可是大哥没有任何评语,所以我怀疑……”

“嗯?”周竹生的大侠形象在心底僵成一团不动的雕像。

“我怀疑大哥是不是吃不出食物的味道?”武则天非常认真的说。

周竹生看着她那张美丽脸上露出的无辜探究的表情,忽然有种扑上去揍她一顿的冲动。

————

第二天清早,周竹生一阵风般地冲入武则天的房间,将还在睡梦之中的她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被唤醒的她虽然略有不悦,但幸好没有反抗的动作,否则周竹生觉得自己肯定要来一番家庭暴力教育。

武则天穿着睡衣,负着手,仍旧慢腾腾地,跟着他下楼,规规矩矩站在厨房门口,认真观摩一代大侠周竹生的厨艺,以及在他的耳提面命下不停学习各种餐具的使用方法。

在太阳刚刚露头的时候,周竹生收拾锅碗瓢盆,一边还是喋喋不休地对着身边的武则天谆谆教导指点厨房之江山,等到她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出门。

他离开之后,心远心萌跟着下楼。

武则天松了一口气,送他们俩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望着门前马路上的车水马龙,滚滚红尘,忽然深深觉得尘世生活之不容易。

虽然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但这俗世之中的家务事一点一点做起来,还真是让人头大。

“朕——居然会被如此一个庸俗男子挥来喝去……唉!”

轻轻地一叹。她望着东方楼顶露出的一缕阳光,自我解嘲般地一笑,背着手,转身向着房门口走去。

就在转身的瞬间,她隐约看到有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痴痴地站在门外的马路边上,似乎向着她的方向张望,彼时,尽管在他身后车铃声大作,他仍旧置若罔闻,直到一辆忍无可忍的自行车猛地压在他的身上,把他撞倒在地,然后在那身洁白无瑕的运动衣上压出一道醒目的黑色车辙子之后,趴倒地上的他才回味过来似的转头,最牛X的是那脸上同时还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甜蜜微笑。

武则天摇了摇头:“怪人。”拉开门,走了进去。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七章 上官福景

负着手在厨房内徘徊了一圈,回忆了一下周竹生刚才的教学课程,武则天才重新回到楼上,简简单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房间内的东西,换了一身衣裳,才又拉门走出来。

经过周兰生房间的时候,脚步略微一顿,看到那紧闭的房门,双目如水看了一会,便轻轻走开。

“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是一夜未睡呢。”她摇着头,下了楼。

按照周竹生的吩咐,将桌子凳子,外加玻璃等一一擦了一遍之后,看着仿佛焕然一新的房间,浑身有点冒汗,但目光触及地面之时,侧着头想了想,武则天从储物柜里将吸尘器取出来,回忆着自己从百科全书上学来的知识,加上周竹生的吩咐,她惊讶地发现地面上的细尘全部被吸到了轻微发出响声的吸尘器之中。

“果然是好物!”她关了开关,不顾浑身酸疼,额头微汗,爱不释手地捧着吸尘器翻来覆去地看。

打扫完卫生之后,重新将吸尘器放回储物柜,她走到卫生间重新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里湿润的脸庞,有种隔世的恍然感觉。

楼梯口略有响声,她闻声立刻从卫生间内出来,却看到一身银灰色服装的周兰生,正慢慢地走下楼梯。

他身上那服装十分简洁,上下两件,似为一套,领口处衣角竖起,遮住颈间,显得整个人潇洒干练,身材修长,宛如玉树临风,让人倾倒的气质从内而发,而银灰色,将周兰生白净似玉的脸衬得分外分明好看。

看到武则天走出来,周兰生冲着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要外出么?”武则天轻声问道。

“嗯,”周兰生应了一声,“今天有人约,估计中午才能回。”

“哦……”不置可否,淡淡地应了一声。

周兰生亦波澜不惊地,走到门口才转身:“飞真,你饿了的话,就叫点东西来吃,上次的泡面被竹生都没收了,我不知他藏到了哪里。”

“哦,哥哥无需担心,我会照顾自己。”她温文有礼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而他轻轻一笑,眼睑低垂,长长地睫毛遮住了眼睛,低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忽然被留下了一个人,武则天望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蓦地有种孤寂的感觉涌上心头。

电视开了又关,声音忽大忽小,不同面貌的人,或笑或哭,淋漓尽致,看得她啧啧称奇,电视的声音很大,在房间内造成一种回声,武则天望着空空的周遭,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被遗弃的人。

也许冥冥之中,有个造物的手,在操纵一切,将她放在这奇异的环境里,看她的辛苦,烦恼,跟苦苦挣扎。

多么不公平的命运啊,朕本来是九五至尊,凌驾于万民之上的独一无二,而现在,却被放逐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被人役使喝斥,毫无自主之力。

她想得凄惶,不由得一笑,正在摇头,忽然听到门铃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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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略略一怔,随即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拉开门,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神情略见呆滞的青年男子。

他穿下身穿跟周竹生差不多的深蓝色牛仔裤,上身却穿着一件大大的浅黄色粗线毛衣,很贴身地衬出他魁梧挺拔的身形。

男子似乎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她,眼睛先是慢慢地瞪大,随即放射出狂喜又惊讶的光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请问……”武则天略略皱眉,望了望他的身后,没有其他人,那么,此人是干什么来的?

“啊!”那人如梦初醒般,双眼一直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忽然一笑,露出雪白皎洁的牙齿:“你好!请问你怎么称呼?”

武则天望着他,淡淡地说:“元飞真。”

“你好你好!”男子一叠声地说,“你好!”

“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武则天只好仍旧淡淡地。

似乎看出她脸上的猜疑,男子浑身一抖,额头冒汗,随即说道:“请问,呃,我是来找周竹生的,有点事情要找他呢。”

“是吗?”武则天望着男子犹疑不定的目光,“敢问何事?”

“呃,我是有点事情要委托他。”男子灵机一动。

“嗯,这样啊,他现在不在家,也许,你可以打这个号码找他……”武则天从口袋里掏出电话号码,递过去给他看,同时上下打量着这男子,嗯,眉正眸清,长得也算是端正,不似坏人。

她心安下来,面露微笑。

男子看着这近距离的绝美笑容,心跳加速,热血涌动,眼前景物在飘,电话号码更是一个都看不清楚。

“我……呃,不用了,我叫上官福景,我,既然他不在,那么我晚一点再来好了。”男子握紧了拳头控制急速的心跳,颤声说。

“也好。”武则天淡淡一笑,“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的。”

她点了点头,想要关门。

“等等!”男子忽然大叫一声。

“嗯?还有何事?”

“我,我想要问问……”男子的脸上露出忸怩神色,伸出手,开始对手指,“我想要问一下,那个……您,跟周竹生是,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武则天略微奇怪地重复了一句,看着眼前的人。

上官福景的脸慢慢地泛红起来:“呃,那个,我是好奇,纯属好奇!”

“这个啊……”武则天慢腾腾地说,“周竹生说,我是他的女朋友。”

上官福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退下去,他失魂落魄地下了台阶。

武则天礼貌地目送他走下去,才关上了门。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三章 踌躇满志

周兰生醒来之时,日影已经从中天转到了西方。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在面前沙发上坐着的女子。

浅浅的阳光斜斜地映过她的肩头,给那张被长发遮掩住的脸增添了一抹柔媚。

而她垂着脸,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一本厚厚的书,长长地睫毛偶尔会抖动一下,如蜻蜓的翅膀相似。

一股安静和暖的气质,从她身上脉脉散发着。

周兰生看着她,眼睛一转,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哦……记得当时自己困倦极了,一头倒在沙发上便睡得人事不省,难道……这被子是她给自己盖得吗?在周兰生内心最深处,有一股叫做感动的暖流在瞬间慢慢地轻微地涌了起来,就仿佛一首罗伯特的小夜曲,轻柔和缓,不动声色地流淌而过。

他手一动,将被子扯住,慢慢地翻身坐起。

武则天双眼抬起,望着他,浅笑:“哥哥醒了。”

他的心中一怔,每次听到她如此称呼自己,心中便会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只是,说不清是什么。

但她分明一脸的寻常跟虔诚,叫他挑不出任何错。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眼睛微微垂下:“嗯……多谢你。”

“谢什么。”武则天笑着,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哥哥你觉得怎样?昨日周竹生说给你买药,要吃一点吗?”

“嗯……”周兰生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没什么,我已经好了,不必再吃。”

“可是……书上有云:若是感冒,必须彻底根治,快则两三天才能痊愈,千万不能大意,须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哥哥,你说是么?”她竟然侃侃而谈。

周兰生微微有些惊诧,他放下手里的被子,翻身站起来,眼波不抬,淡淡地说:“那好吧,我去吃药。”

“且慢。”她又叫。

“嗯?”

“哥哥,书上有云:吃药的话,不能空腹,否则患者会有不适的状况出现,且药物的效用会大打折扣。”她望着他,一脸的权威。

周兰生无奈地垂着眼睑,暗暗沉思。

“哥哥,我刚才看了一会书,请哥哥稍等一会,就我来煮点米粥给你送药吧。”她慢慢地走过他的身边,走向厨房,“米粥者,清淡,寡味,不油腻,最适合病人来用,且营养丰富,哥哥,请稍候。”

周兰生呼出一口气:“谢谢。”

她蓦地转身,看着他:“不谢。”

结果在一个小时后,当周兰生终于忍不住跑到厨房观看那份姗姗来迟的粥的时候,才发现方才踌躇满志的那女子正一脸痛苦地缩在厨房墙边,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正在散发热气的锅。

周兰生望了她一眼,蓦地发觉她的手指通红,他走上前:“你怎么了?”

“没什么。”回答他的,是淡淡的近乎于淡漠的回答。

“手指我看。”

“我说没什么。”她闷闷的,几乎是隐藏一样将手背在了身后。

周兰生皱起眉头,不再说话,伸出手,强行地捉住她的手,将她握起的手扳了过来。

他正在发烧,那手暖的怕人,武则天稍微挣扎了一下,便表示放弃。

而周兰生看着眼前的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怎么搞的?”他望着眼前被烫的几乎半熟的手指,一个个燎泡惊心动魄又耀武扬威地出现在那纤弱的手指头上,有的已经破了,正悲惨地流出脓水。

周兰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不小心。”而面前的女子,还在冲着他微笑,那眼底之下,也许是隐藏着某种不可说的悲伤吧。在瞬间周兰生相信,她的悲伤,绝对不是因为手受伤而引起,看起来倒好像是因为……遗憾?

“不小心……你也算是我见过的不小心人士之中的佼佼者了,飞真。”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暖和,如跳动的一簇小火苗,余韵未了,似紫金檀香炉里飘出的袅袅香气,却又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奇特力量。

武则天心头微震,笑了笑:“这点小伤,何须大惊小怪?哥哥请放心,我会自行处理。”

一股淡淡的糊味开始在厨房内蔓延。

“糟了。”武则天皱了皱眉,向前走上去,伸出手便要端起那热气腾腾的锅。

“这就是造成伤口的原因吗?”周兰生看着她莽撞又奋勇的举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先她的双手到达之前,将电磁炉的开关按下。

那口锅已经被烧得发黑了。

锅里面的粥半黑半白,看起来造型很是奇特。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四章 恬静如水

周兰生默默地看了武则天一眼,不再勉强她。自个儿从旁边拿起勺子,又端起碗,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慢慢走到客厅里,坐回沙发上,默默地开始吃。

武则天望着他按下的那个开关,咬了咬牙,终于追着周兰生回到客厅。

“如果觉得难吃,哥哥……”欲言又止。

“很好。”他简单回答。

“可是……已经糊了……我不知竟然会糊的如此之快,明明没有任何火星冒出。”

“嗯,那是电磁炉,不会有火的,你必须事先弄点水进去,否则锅会烧坏。”

“哦……我不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些事,本来不须你来做。”

“可是……”

“嗯?”

“下次我会做好些。”

“哦……”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沙发上吃着粥的男子,武则天转过身,打算再去查查百科全书。

“飞真?”身后的他忽然叫。

“嗯?”

“如果煮粥,那边有砂锅的,那个不容易烧糊。”

本来要讲高压锅的,那个快捷又方便,但一想到她刚才在厨房内的惨状,周兰生心里冷飕飕的。

“哦,我知道了。”

“还有。”

“嗯。”

“没什么了。”

“哦。”

平淡的对话落下帷幕,武则天返身,将厨房内的东西略微收拾了一下,在收拾的过程之中,客厅内的周兰生连续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是碗和碟子被砸碎的声音,他皱起眉头略微苦笑了一下,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吃完,才端着走进厨房。

厨房里,那女子正弯腰要去捡地上破碎的碗碟,周兰生快速上前一步:“别捡。”

可惜已经迟了,那本来就伤痕累累的手指头碰上了破碎的瓷器边缘,立刻蹭破口子,鲜血嗖地冒了出来。

周兰生将碗放入洗涤槽,一把握住武则天的手腕,拉着她走出了厨房。

“坐在这里,不要动。”他简单地说,将武则天丢入沙发,自己转身离去。

武则天望着手指上渗出的血液,以及一个个惨不忍睹的燎泡,发出无奈地笑声。

不多时,周兰生噔噔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握着一瓶药膏。

他坐到武则天身边,在她还在犹疑的时候,他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跟前,一边细心地替她挑着燎泡,一边慢慢地把手里的药膏轻轻抹在上面。

“疼吗?”

“不疼。”

“不会做的事,你何必勉强呢?”

“现在不会,不代表永远不会。”

“倔强的性格,很容易吃苦的。”

“这点苦,不算什么。”

周兰生停了手,看了一会面前这女子,她嘴角露出的笑让他的心底一阵迷惑。

武则天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他恬静的仿佛像个孩子,但现在跟他面对面,对上这双略带浅褐色的眼睛,那股温和的光芒直刺入心,就长相来言,周兰生比不上黑齿常之的英武,亦比不上张易之的柔媚,但是他很淡然,武则天望着这双跟自己轻微对视便重新不经意垂了下去的眼睛,忽然想,似乎很少看到他瞪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呢。

从见到周竹生的时候,他七情上面,喜怒哀乐全部形容于色,看得她目瞪口呆。

而周兰生,自从认识他以来,他的脸上,除了淡然的表情,仿佛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却亦叫她的心头震动不已。

相比较惊天动地的暴跳,安静,也是一种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在心中暗暗地想。

周兰生松开她的手:“我去吃药。”

“嗯。”她回答一声。

等他离开,她回到厨房里,吃了一点粥。

苦涩的味道挑战她山珍海味都吃腻了的舌头。

“为何他经能吃的津津有味?莫非他味觉失灵?”她疑惑地想,同时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借本有关于烹饪的书来看一下。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五章 七情上面

完成工作之后,把相机扔给副手处理,周竹生在回家的路上打了个电话。

当听到电话内元飞真用那种温文依旧的声音回答“衣服洗好了”“饭也吃了一点”的时候,他内心胜利的膨胀感成几何倍数增加。

他把车停在门前,吹着口哨飘下了车,推门进入。

“飞真,飞真呢?”眼睛四处看。

“噔噔噔”上了楼,推开她的房间门,看到元飞真正不紧不慢地在叠着一大堆衣服。

“哦,飞真,真能干啊!”周竹生瞪圆了眼睛,惊喜无比地看着那几乎占据了半张床的衣物,扑过去,“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飞真,你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武则天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依旧叠着衣裳。

周竹生赞叹完毕,心情大爽,眼光一瞥,略有点惊奇:“咦,怎么会有粉红色的衬衣……哪里来的?我不记得我买过粉红色的……难道是心萌那家伙的?”

他自言自语,瞅了瞅那件颜色粉嫩到很可疑的衬衣,转身要出门,蓦地,脚步忽然一停。

“可是为什么那件衬衣看起来很眼熟……”自言自语地,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周竹生转过头,重新走到床头,伸手,拎起那件粉嫩颜色的衬衣,仔细地上下瞅了瞅。

蓦地,他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

“天啊!我的PLaYBOY!”

武则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闻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好停了手里动作,看着周竹生。

周竹生咬牙切齿,横眉怒目,看向衬衫的时候,眼神却变得悲惨又可怜,似乎随时都会哭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个颜色?怎么会这样啊?这么昂贵的衣裳……”他瞅着那件衬衫,忽然心一跳,扔下衬衫,饿狗扑食一样在衣堆里一顿乱扒。

乱扒的结果就是,他一共找出了六件变得粉红的衣裳,而还有三件格子衫,有白色或者淡黄色的地方,统统变做喜洋洋的粉红或者深红。

周竹生瞅着面前的“粉红军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元飞真!你是怎么洗的衣裳?”努力压制怒气。

武则天莫名奇妙地看着他:“按照你所说的方法无误。”

“但是这些衣裳怎么统统变色了?你往里面加了什么?”

“什么都无。”镇静如常的,问心无愧的回答。

周竹生看着那张坦然又无辜的脸,欲哭无泪,最终拎起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在眼前晃了晃:“你不是把这件跟其他的一起洗了吧?”

武则天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的确如此你个头!”周竹生即刻爆发,吼声震天,“没人告诉过你这种深颜色容易掉色的衣服要跟其他的素色衣服分开洗吗?啊啊啊你的头脑不会这么简单吧?”

张牙舞爪,仿佛立刻化身侏罗纪恐龙。

“哦……”武则天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正当周竹生以为她要俯首认错而准备了更多的训词的时候,没想到,眼前这女人很认真地回答说:“的确没有人告诉我。”

————

一路哀嚎着下了楼,周竹生怀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心情窜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他无可奈何地想:算了,就当实习吧,牺牲一两件衣裳不算什么……况且自己从来没有粉红色的衣裳,偶尔换个穿衣风格也不错……

如此阿Q般地想了一会,他忽然觉得仍旧不踏实,记得在电话里元飞真那女人说“衣服洗好了”“饭……”

饭?

衣裳都洗成那个德性,饭还能做好?

周竹生浑身一个颤抖,从沙发上跳起来,如一阵小型龙卷风似的冲入了厨房。

地上……SaFe。

墙上……SaFe。

电磁炉……为什么变得焦黑?等等,里面这是什么?煤灰跟米饭的混合物吗?

眼光一瞥……洗涤槽里……那又是什么?新款的饭碗碟子?都是一半或者一片的不规则几何形状……

苍天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周竹生伸出手,凌空抓了抓那乘着不明食品的锅子,又心疼无比地冲着洗涤槽里壮烈牺牲了的众碗碟挤了两滴泪,才又重新怒火冲天地向着楼上杀了回去。

元飞真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呃!

莫非是因为察觉了自己想要压迫她的心思,所以故意用这么阴险的手段进行报复吗?

不能小觑那个女人,绝对不能啊!

一想到要花钱去重新添置锅碗瓢盆,另外还有那些不幸变身了的浅色衣裳,周竹生心里就好像有一只顽皮小猫在不停地挠着他的心,物价这么贵……苍天啊,周竹生感觉自己脆弱的心在滴血。

他冲上楼的时候,碰到了正睡醒了,打开房门的周兰生。

他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竹生,什么事这么急?对了……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叫声,你看看房子内是不是窜入了野猫?”

“野猫?”周竹生顾不上抗议那只野猫就是他自己。

此时此刻,他毛骨悚然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在周兰生那张温润的如玉般的脸上,红通通的好看嘴角,沾着一枚黑色的东西……左看右看,都跟楼下那凄惨的被烧焦的锅里的煤灰很相似。

“大……大哥……”周竹生颤抖着声音,“你……你吃过什么东西吗?”

“啊……是飞真煮了粥,我吃了一点。”周兰生放下揉眼睛的手,温和地看着弟弟,“她做的还不错。”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一章 妄动无名

武则天回到房间的时候,周竹生正兴气冲冲的从楼梯上下来,一看到她,双眼放光:“飞真?你这么早就起身了?”

武则天冲着他点了点头,微笑不语。

“好,好的开始,”周竹生满意地咧开嘴笑,“我这就出门了,你照顾一下心远心萌他们,一会他们会下来,对了,别忘记洗衣裳哦。”

“好,我明白了。”武则天背着手,看着这个在原地团团转的人。

周竹生拉开门:“有事儿可以打电话找我,号码我刚才下楼的时候贴在你房间门上,自己看。”

他闪出门,砰地将门关上。

武则天摇了摇头,叹一口气,正要迈步上楼,却听到楼上唧唧喳喳,随即周心远跟周心萌出现在楼梯口。

“飞真姐早!”周心萌甜甜地叫了一声,他本来一脸的抑郁未睡醒,一看到武则天却迥然不同地摇身一变,仿佛精神的能立刻去跑三圈。

周心远瞥了一眼这个变脸比变戏法还快的人:“你的样子真谄媚。”

周心萌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周心远,无视后者痛苦的表情,快乐地从楼梯上一蹦三跳地下来。

武则天看着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心情大好,含笑问道:“怎样?你们两个,要不要我……呃,做饭吃呢?”

“飞真姐,你会做饭吗?”周心萌瞪大了眼睛,一副纯真无辜的样儿。

武则天的笑容微微一窒,随即点头:“我可以试试看。”

“嗯,不必了,我跟心远习惯了出去买饭吃,晚上回来再尝尝飞真姐的手艺吧。”周心萌甜蜜地说。

周心远下楼,板着小脸,目不斜视,径直走过两人身边:“阿真再见。”

扔下这句话,小鬼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真是的,居然不等我。”周心萌斜着眼睛看那小小身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喃喃骂了一句,转身追了上去,“飞真姐拜拜!”

“嗯……白白……”武则天冲着少年如风一样消失的身影,点头跟着说。

“白白……是何意?难道说朕今天脸色不错?”她轻轻一笑,眼睛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忽然之间想到自己要完成的任务,于是慢慢地踱步上楼去。

将囤积在自己房间内的衣物一股脑抱下楼,放入卫生间内。

左手握着那本《时尚生活百科全书》,努力地查找电器一栏。

同时回忆昨天周竹生教导的步骤。

“加水……放入……洗衣粉?”她回想着,扭头打量洗衣机旁边,“哦,在这里。”

望着那一整袋洗衣粉,武则天盯着瞅了一会,“周竹生没有告诉朕到底要放多少呢……”

她默默地想了一会,将洗衣粉倒入水里:“万一,不够怎么办……”

于是再倒入一些,一直到清澈的水变成了乳白色,才弯腰,搬起筐子,将慢慢的衣物全部投入里面,顺手按了按,觉得水已经没过了衣物,脸上露出满意笑容,放下筐子,盖上洗衣机盖子,按照周竹生的方法,拧开开关。

洗衣机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武则天微微倒退一步,有点惊心,过了一会,却看它已经安静下来,她的心中大喜,认为已经搞定,于是释然地转身出了卫生间。

抱着空篮子,上楼,经过周兰生的房间,脚步一顿,向内看了看。

透过半掩的房门,看到那身材纤细的人,正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台会发光的物体面前,耳畔传来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武则天望着周兰生的背影看了一阵,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但她知道此刻不宜去打扰他,于是转身离去。

过了一会,等她从百科全书里抬起头来,想起自己的衣服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此刻,大概已经洗好了吧?”

迈步下楼,打开卫生间的门,触目的情形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皱着眉头,武则天惊讶地发现,从那台叫做洗衣机的物体里面冒出了无数的白色泡泡,泡泡云集,几乎将整台的洗衣机全部淹没,同时地面上也布满了泡泡。

而那台惹祸的洗衣机正在发羊癫疯一样不停地抖动,不知发生了什么故障,她一步踏入,急着想要将它停止,却一时忘了怎么停,一时之间颇为心慌,脚下不稳,蓦地一滑,倒在地上,跌的重重的。

胳膊碰在地上,一股剧痛感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自从她登上皇后宝座,然后一步步登天,最终成为睿智聪明,一代武皇之后,就从来未曾出现。

而此时此刻,身边堆积着一层层的泡泡,有的还沾在了脸上,发出细微的爆炸声音,她跌倒在地,体会身上传来的痛,以及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不安的刺痛,周围没有人何人靠近,扶持,她孤零零地坐在原地,抱着胳膊,忽然觉得如此无助。

“为何……为何朕要做这些……”望着身上沾着的泡泡,武则天终于慢慢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泡泡,看了看还在跳动的洗衣机,双眼射出寒光,怒道,“朕一步一叩首,历尽艰辛,最终夺得那九五之位,纵横天下,四海臣服,难道竟连你小小的一个洗衣机都还搞不定吗?欺负朕!”她发起狠来,一脚踢了过去,踢了两踢,洗衣机猛地抖了抖,终于归于平静。

她望着这终于被“驯服”的机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蓦地想起曾为小小才人之时,在太宗面前说的那一番有关驯马的话。

当时太宗有一匹烈马狮子聪,性格顽劣倔强,无人可驯,当时的自己毕竟年轻,不知道遮掩锋芒,于是越众而出,声称自己可以驯服烈马。

太宗皇帝问她有何方法。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此回答的:

“臣妾要三件法宝可制服此马,一为铁鞭,一为铁锤,一为匕首,若此马不服,则用铁鞭鞭之,再不服,持铁锤敲其头,更不服,就用匕首断其喉。”

当时的她心中想些什么,便说些什么,却不知这番话曾给自己惹来多大的杀机跟麻烦,日后她登上皇座,也曾回头反思,为自己当时的轻狂举动汗颜不已。

若自己是当时的太宗皇帝,遇到有人如此回答,肯定也会十分忌惮,如此狠辣跟铁血的手腕,若不收归已用,便肯定会成为至大的麻烦。

而日后的她,渐渐明白如何做人处事才会收到最大最好效果,养精蓄锐,控制性情,年轻时候那份显露于外的锋芒毕露已经化成大海之下的平静波涛,只做无声暗涌而已。

“妄动无名了……唉……朕已经并非年少之时那么心高气盛,为何竟然还会如此……”武则天回想往事,再看看卫生间内一派狼籍景象,倒不觉得如何生气,只是多了一分好笑。

摇了摇头,苦笑一声,伸出手,擦去洗衣机上的肥皂泡,喃喃说道:“朕几时曾这般狼狈,无计可施过?本来想,这辈子都不会再坠入如此不堪的境界,没想到天意弄人,哈……”

看着手上一点一点幻灭的泡泡,忽然凝神又想:“或者,这还只是开始呢,朕……要面对的,又何止是这点小小困难?”

摇了摇头,手握成拳,转身,她出了房间。

本来想要上楼问问周兰生这洗衣机到底如何弄,但看到周兰生聚精会神地在忙碌的背影,她反而不好意思开口,想了想,找到了周竹生贴在自己门上的字条。

捏着字条走下楼,走到那个叫做电话的东西旁边,开始捣弄起来。

看朱成碧篇 第二十章 遭逢佳人

“这些衣裳,明天要拜托飞真你来洗了。”

周竹生笑眯眯的,抱着一个大大的筐子,里面放着各色的衣物,蹭开门,走前,“咚”地一声,放在武则天的床前。

看着那一大堆衣裳,武则天的眉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

“还有,明天我要出去办事,小萌小远他们两个会在学校里吃,所以就劳烦你做一下饭,那,别说我不照顾你,如果做不了,记住这个电话号码。”周竹生从怀里“嗖”地掏出一张名片,塞在武则天手里,“这家馆子我们经常去,还不错吃,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叫两个菜回来,知道了吗?”

反复看着那一张小小的纸片,本来还想要问这个所谓的电话号码究竟要怎样打,但目睹周竹生恶狠狠的眼神,只好云淡风轻地笑:“我知道了。”

“那就好。”本来板着脸的人忽然喜笑颜开,“飞真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一定要勤劳哦,记住明天要早点起床。”

在得到对方肯定答案之后,周竹生“咻”地飞了出去。

武则天将手里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望着旁边那慢慢地一大筐的衣服,叹了口气:“朕居然沦落到要替人洗衣煮饭为生,如果被上官仪褚遂良那帮老臣见到,不知会怎样看朕,也许会当场笑死过去也说不定。”

牢骚归牢骚,她坐回床头,心念一动,将那本《新华字典》拿了过来。

在翻来覆去一番查看之后,武则天终于捉到其中窍门。

饶是她聪明绝顶,起初乍一遇上这么厚厚一本的字典也有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感觉,况且拼音,偏旁这类的东西她一概不熟,但幸亏她心智坚定,决定要做的事绝对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因此在过了大半个钟头之后,终于叫她找到正确的查看方法。

“女……女……”她翻开有“女”的那一页,想要看看究竟“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女儿……女方……咦……”

顺着看下去,眼前忽然一亮:“女皇?哈,说的岂非是朕?”

她脸上露出笑容,“嗯”了一声,轻声读到:“女皇……女性的皇帝……”看到这里略停了停,皱着眉自言自语说道:“为何没有朕的名字?难道说历史上还有很多的女皇,数不胜数?嗯……”

她并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一想之下,顿时释然:“也对,中国历史之上,杰出人物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除了朕之外,有其他女子做皇帝也不足为奇,哈,只是让朕十分好奇,那其他的女子,又是何人?”

她怀着一丝疑惑向下看去。但她却不知道,中国几千年的历史,能够以女性之身登上皇座的,还真的只有她一个,独一无二,只此一家。

顺着“女”字部从头看到尾,武则天并没有发现有关于“女朋友”的解释,这个发现让她大失所望,愣在床边上想了一会,忽然灵机一动,开始查找朋友的“朋”。

“嗯,找到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次找起来比上次容易多了,她看着那大大的“朋”字,念道:“朋友……一,是彼此有交情的人……嗯……不错。”点了点头,继续向下看,“二,指恋爱的对象……”

刹那之间,一代女皇武则天的脸上露出了近似于囧的表情,反反复复看着“恋爱”这两个字,彻底地发起呆来。

次日,她早早起身,打开门,走到门边上呼吸清晨新鲜的空气。

背着手,昂起头看着东边的方向,太阳躲在云层之后,还没有露出脸来。

街道上却慢慢地多了一些人,基本上都是上班族,有的开车,有的骑自行车,有的却是早早起来晨练的。

武则天转过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条街本来并不繁华,热闹的也只有三个时段,早上上班之时,中午下班之时,以及晚上下班之时。

此刻,过一两分钟就会有一辆车或者自行车,摩托车经过,武则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来往的车辆,暗自赞叹:“果然是新时代,如此的不同凡响,朕在此看了半个时辰左右,居然没有看到一匹马经过,唉……难道这个时代,马匹已经被淘汰了吗?”

她暗暗地点了点头,微微觉得有点惆怅,就在此时,从街头慢慢地跑来了一个挺拔结实的身影。

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运动套装,男子的双耳塞着运动式耳机,慢慢地正沿着马路边沿向前跑。

在将要经过周竹生家的房子之时,他无意之中扭头看了过去。

蓦地,男子浑身一抖。

耳机内传出清澈的声音:

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有爱情的美

爱转角以后的街能不能有我来陪

爱转角遇见了谁是否不让你流泪

也许陌生到了解让我来当你的谁

我不让爱掉眼泪不让你掉眼泪

现在永远

你就是我就是我的美

东方的阳光露出一缕灿烂的光芒,光芒直直地洒落在站在花园之中的那个女子身上,她的长发如瀑布一样散落在肩头,而那双凤目斜飞有神,眼波宛然流转,身段婀娜多姿,虽然……衣着打扮的有点古怪,但这丝毫无损她的美貌。

“是天上的仙子吗?怎么会这么美……天,真好像明星似的,……等等……我记得这里住的周家四男,没有任何女人在啊,嗯?再等等……这美女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如果我在哪里见过的话,我绝对会二话不说地去追她啊……天啊,这么美的女人怎么舍得放过?天啊天啊我死了!”

男子慢慢地跑着,脑中连续想着,双眼放光,盯着武则天舍不得移开,不知不觉头已经转到她的方向,身子也倾斜过来,形成一种危险的慢跑状态。

“啊!”

一声惨叫,等到男子发现自己撞到了电杆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剧痛也无法阻止他向往美人之心,他揉了揉被电线杆子撞得发红发疼的脑袋,执着地将头扭向花园之中美人的方向。

但是,让他觉得意外的是,那里空空的,没有任何人影。

“难道,刚刚站在那里的,是天使吗?”

男子站在电线杆前,想起昨晚看过的“天使之城”,内心汹涌澎湃,热血汹涌,顿时之间伸出双臂,无声地向着天空仰望,眼睛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感激跟向往,抒情般赞叹地大声叫道:“我的天使!”

与此同时,马路旁边慢慢地驰过一辆摩托车,车上的骑手看着这个对着一根电线杆大发花痴的男人,不屑地对身后的女友说道:“看到没,多危险,这个世界变态越来越多了真是。”

看朱成碧篇 第九章 初踏红尘

“喂,走快点儿!这么慢腾腾的,简直像个老太太!”

周竹生不时的回头催促她。

听到“老太太”三个字,武则天有种恍然隔世,啼笑皆非的感觉。

是啊是啊,昨日的此刻,或者,朕还是一名名副其实的老太太吧!

此时此刻的朕,究竟是何等的模样?

或者说,在朕的身上,自从吞下那粒“朱颜改”之后,到底发生了何等惊人的变化?是朕的灵魂穿越到这个陌生的身体之上,或者……有其他的可能性?

玄空子啊玄空子,若有机会,朕一定要将你……

空闲的左手不知不觉的握着拳,但是充满了忧虑的心态很快就被眼前惊人的场景镇住了。

这里……

走出医院大门,跟周竹生并肩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武则天抬起凤目,向着眼前陌生的世界看去。

如小山般大小的庞大之物,在地面上飞速的奔驰而过,另外有一些小型的,造型如甲虫般的物体,穿梭其中,等他们停下来之时,便会有些衣着奇异的男女竞相钻进去,偶尔会有另一些人从上面下来。

武则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近处,男男女女,奇装异服,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川流不息,而远处,高高的楼层林立,比帝都最高的金顶宝塔还要高个百十倍,这究竟是怎么建起来的,这个奇异的时代,会有如此杰出的工匠吗?

完全不同的风吹来完全不同的新鲜气息,武则天站在那里,一时愣了,风掀起她披散肩头的长发,扫在她的脸上,麻酥酥的,有点痒。

但她仍旧看得目不转睛,为这个奇异世界的所有造化惊叹不已。

“看什么哪?”周竹生下了一个台阶,拉拉这女人的手,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以及震惊的表情,差点笑死他。

真是太好笑,以前那么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臭丫头,居然摇身一变,变成纯良无辜,世事都不知的小绵羊,而且落入他的手里。

周竹生看着那双水汪汪,望向自己的不知所措的美目而心中暗爽。

以后的日子,有得好戏看了。看着眼前这张美得不像话的脸,脑中却蓦地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片段,被欺负、打得嘴角流血在地上乱爬的那个人,可是倒霉的自己呢!而那个动手伤了自己的,却正是眼前这只看起来无害的小绵羊。

哼哼……周竹生心中恨恨地想:老子要把以前的帐一笔一笔从你这臭丫头身上讨回来!

狠狠拉了拉武则天的手:“走啊,傻站着干嘛你以为你是树桩子啊?”

武则天醒过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致歉说道:“不好意思,朕……嗯……我刚才看得入神了,抱歉,抱歉。”

被她话语之中诚挚又温和的气息镇住,周竹生奇异地瞪了她一眼,昂起头向下走去。

武则天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一直跟着他走到了一个类似甲虫般的物体面前。

周竹生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对着车体捏了捏,只听“嘟”的一声,车震了震,周竹生拉开车门,窜进车内。

“这……这是何物?”武则天瞪着正在发动车的周竹生,皱着眉问道。

周竹生的眼珠子快要弹出来,第一次见到这女人的时候,她开车不是开的挺溜儿的嘛?现在竟然连车都不认识了,唉,看样子失忆真是害死人啊。

想到这里,他从车上窜下来,拉住她的手转到车体另一边,拉开门,弯下腰,彬彬有礼说道:“我的大小姐,请上车?”

武则天瞅了他一眼:“原来……这也是车……”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车体内的构造,这女子点点头,冲着他说:“多谢。”弯腰,学着周竹生先前的动作上了车。

周竹生啼笑皆非地看着她的动作,甩上车门,重新跑回驾驶位。

——————————

武则天……应该说现在的元飞真,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看过了车内大体构造之后,便开始透过窗玻璃向外看。

双眼之中不时浮现惊奇之色,绕是她曾经是天下皇者,九五至尊,忽然之间穿越空间,目睹这光怪陆离花花世界,心中震惊难以言说,只是她内心身为皇者的尊严,不至于叫她大声惊叫出来而已。

车停在红绿灯前。

“咦……那个人为何在自言自语?莫非是疯子?”武则天指着路边一个手持移动电话正在大声嚷嚷的人,问道。

周竹生“噗嗤”笑出声来,“大姐,那是手机好不好?”

向怀里一掏,掏出一个小小的手机,放在武则天面前:“就是这个,可以跟别人讲话的。”

“这是……手机?”武则天瞪大眼睛,将周竹生的手机拿在手心,翻来覆去的反复观看。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一阵悠扬的乐声。

“啊……”武则天吓了一跳,“这小小物体,竟然可以奏乐?!”

“不仅仅可以奏乐,还可以唱歌呢!”用一种瞅外星人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周竹生捉过手机一看:“咦,是大哥的。”

按下接听键:“喂,哥!”

电话里的人温声地说了句什么。

周竹生瞥了武则天一眼,面上含笑:“对啊对啊,没事,我一会就回去,你记得多喝点水,等我回去做了饭之后,吃完药立刻就好。”

武则天一直好奇地盯着他看,周竹生计上心头:“喂,要不要讲话?”

“这……可以吗?”武则天问道。

“等等。”周竹生扭头,对着手机说道,“哥,有个人想跟你说几句话。”

接着把电话递给了武则天,看到红灯转成绿灯,一踩油门,向前冲去。

武则天接过电话,学着周竹生先前的动作,如法炮制,开口说道:“朕在讲话,尔是何人?报上名来。”

对方明显地呆了一下,随即,从电话里传来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是竹生的朋友吗?呵,你好,我是竹生的大哥。”

“嗯?”武则天惊了一跳,拿回电话细细地看,一边对周竹生说道,“咦,真的有人说话呢!听起来还不错……”

“喂?你还在吗?”电话里的人不温不火地问着。

周竹生“嗤”地笑一声,把电话接过去:“大哥,你别担心,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一会就到家,回去再跟你说。”

“嗯,好的,那就这样,再见。”按下挂机,周竹生瞅着武则天,心想:这家伙失忆的真是太彻底了,简直如一个刚出土的文物一样。

不过,希望自己的“奴役大计”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还有……大哥那边……也要编一番说辞才好。免得被他发现破绽,以大哥的严谨个性,恐怕“奴役”不成,反而还会被罚呢。

武则天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并不知这看起来单纯又冲动的青年心中正盘算着如何折磨自己,她只是被接触过的这些东西震惊了:真人一样的皮影戏,能飞速动的车子,还有这可以说话,奏乐,甚至能够唱歌的“手机”,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新鲜,却也如此的可怕,而她自己,正宛如一个初生的婴儿,什么都不懂,纯白无暇。

朕……到底是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朕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人生呢?是福?是祸?是平坦,或者坎坷?

看着窗外的光怪陆离,武则天皱着眉,慢悠悠地想着。

看朱成碧篇 第七章 从天而降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舒缓,沉稳,略带丝丝威严的念白声响起。

“嗯?是谁在念诵朕的《如意娘》?”

而先前那声音再度响起,此时却带有一点沉郁——

“作为千载难得一见的女性帝王,武则天也跟历史上众多雄心勃勃的帝王一样,无法抵抗天命的到来,在武皇帝武则天的暮年之时,宰相张柬之乘武则天年老病危,拥立中宗复位,尊武氏为‘则天大圣皇帝’。对于这位伟大的女性帝王而言,光辉万丈的武氏皇朝随着她的退出而开始隐没在历史舞台之上……”

“什么?说朕病危?张柬之拥立显儿为帝?一派胡言!究竟是何人如此猖狂?!”愤怒之下,武则天猛地睁开眼睛。

心中一惊:这是哪里?

触目一片雪白,干干净净的如下过雪一样,而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一团的白色,武则天惊疑不定,抬眼向前看去,却看到眼前有一个亮铮铮的东西上,几个小人跳来跳去。

接着小人儿不见了,似乎有乌鸦鸦的千军万马,你来我往,冲杀不已。

武则天翻身而起,眼睛愣愣地盯着那小东西,下床,仿佛失魂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东西前面。

这……好像皮影戏,却如此逼真的东西……是何物?

耳畔,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说着:

“而继唐朝之后,经历了宋,元,明,清的一一崛起而后一一覆亡,中国千年而下的封建统治落下了沉重的帷幕。”

“什……么?!”

震惊的自问。

猛地听到这句话,武则天顿时停住脚步,木然呆站在原地。

“大唐……覆亡了?怎么可能?是谁在妖言惑众?朕一定要……”她伸出双手,刚要大声斥责,眼光一转看到横在胸前,细嫩无双的小手,忍不住噔噔地倒退了三步。

“这是……这不是朕的手!?”吃惊地看着眼前那双白嫩修长,美得不像话的手,武则天失声惊叫,身子重新坐倒床沿边上,“这是怎么回事……这地方是哪里?”惊慌失措,她伸出手摸摸脸颊,原本应该是松松的皮肉,纵横的皱纹的脸,如今摸起来如此的光滑,简直如摸了最上等的滑石香粉一样。

而身上的……这身衣服,为什么如此的简陋跟怪异?

“咦?是你?!”

正在武则天惊疑不定的时候,从旁边却突然响起一个无比响亮的声音。

武则天抬眼看去,看到一个青年男子,身材挺拔,直直地站在那里,正瞪圆了亮铮铮的双眼,仿佛看到鬼一样盯着她。

那眼光里,似乎有惊讶,有惊喜,隐隐还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气?

武则天愣了愣,不由得站起身,问道:“你……你是何人?你竟然认识朕么?”

“震?镇?朕?靠!说什么呢?你以为装模作样的老子就认不出你来了吗?你这个臭……”青年男子挽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冲着她走了过来。

武则天内心一惊,心想此人打扮如此奇怪,又口出狂言,莫非是刺客?要对朕不利?

心中急速转念,面上却一如平常,甚至更带几分威严,不等那青年说完,武则天怒喝道:“尔是何人?想对朕怎样?来人啊给朕拿下!”

青年男子冲到她的跟前,听到她说的话,却蓦地站住了。

表情古怪地盯着她:“朕?我看你真是疯了,想你这种养在家里被惯坏了的大小姐,整天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就算了,现在还想要……当皇帝?靠!……你这臭婆娘把老子害得那么惨……我今天,我今天一定不放过你!”青年男子吹胡子瞪眼地盯着武则天,捏紧了拳头,慢慢地把拳头抵在了她的脸颊边上。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如此放肆的对她!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子可以如此靠近而嚣张地瞪着她!

“你到底想要怎样?朕究竟跟你有何冤仇你要如此对待朕?”骨子里的桀骜与身为帝王的尊严,让武则天无法后退,反而昂起头,睥睨着那青年男子。

“什么?”男子明亮的双眼瞪得越发大,“看看你这幅样子我就生气!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前几天还把老子打得那么惨,转眼就装失忆了吗?我切!”

“打你?失忆?朕不记得朕曾经打过人,另外,何为失忆?”武则天皱着眉问道。

青年男子瞪圆了的眼睛一横,忽然之间脸色变了变,上下打量了武则天一阵:“你……不知道什么叫失忆?”

武则天点点头:“朕虽然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但……失忆……”她踌躇了一阵,似乎有点惭愧世上居然有她不知的东西。

青年男子的脸上逐渐的露出一种啼笑皆非的表情来。

“你……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朕?莫非……有何不妥?”武则天看他一眼,自己打量了一下自身的这身打扮。

一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褂子,下身是一条简陋的筒裤,记忆里只有打马球或者一些宫外的仆役才穿的。

而面前的男子,身着一件短短的,看起来厚实无比的外套,里面却衬着一件古怪的衫子,格子状,竖着领子,下身跟自己一样穿着筒状的长裤子,只是颜色不同,那是蓝色的,看起来十分结实,脚底下穿着锃亮的靴子。

而最让武则天惊奇的是他的头发,竟不是长发,而是那么短短的,仿佛是被齐刀砍掉一样的头发,根根精神抖擞的上冲着。

看武则天在认真地打量自己,青年男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你说你以前没有见过我,那么……你知道自己是谁么?”他忽然开口问。

武则天闻言一怔:“朕以前自然未曾见过你,而朕——是武……”话要冲口而出,武则天忽然瞥了一眼那“皮影戏”一眼,想道唐已经覆亡的说法,于是改口问道:“你知道朕是谁吗?”

“朕……”青年男子看着她,脸有点扭曲。

“如何?你可知道?”武则天急切地追问。

“你?哈哈哈……我当然知道。”青年男子嘴角忽然浮现出一抹冷笑,就在武则天觉得有点不对的时候,他的脸上却忽然又冒出了堪比春风般的温暖笑容:“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呢!你就是我最最亲爱的女朋友嘛!”

表情转换之快,叫人咋舌。

看朱成碧篇 第三十二章 以暴制暴

周竹生凝视红发少女,冷冷说道:“我是什么人?记住了——我叫周竹生,我不管你爹是什么人,你爹没教好你,我代替你爹教训你!”

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寒霜,一只手抓住红发少女秦玉的手腕,空出的那一只手腾空挥出,“啪”地一声,重重挥落,打在红发少女的脸上。

“啊!!”秦玉尖叫一声,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敢打我?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而回答她的——“啪!”周竹生的手再度落下,清脆又结实地挥在秦玉脸上。

周竹生手劲过人,又因为心中怒极,下手毫不留情,秦玉疼的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周竹生望着她,竖起眼睛,恶狠狠地说:“你再叫一声,我就再打一巴掌,嗯……就算现在打死了你又怎么样?如果要去坐牢的话,大不了一命陪你一命,你说怎么样呢?小妹妹?到时候你爹再有势力,你猜他能不能再把你这条贱命从地狱拉回来?”

他嘿嘿冷笑着,将脸凑到秦玉跟前,眼睛瞪得很大,凶光毕露。

“你……你……”红发少女秦玉从小娇生惯养,加上家庭显赫,父母都是名门望族,是以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什么亏,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欺负,恨得她牙痒痒,心中几乎想要杀人。

但她一对上周竹生冷的怕人的脸色,被他身上那股杀气镇住,以暴制暴,竟然被周竹生吓得浑身发抖,想了想对方如此凶恶,备不住真的会做出杀人的事,于是终于闭紧了嘴,不再再做声。

周围的人发出热烈的掌声。

周竹生冷冷一哼,松开握住秦玉的手,拍拍手,说:“为了你送上老子我的命,还真不值得!我告诉你!要你那了不起的老头子来寻仇,就来找我周竹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鸟人能生出你这么跋扈的东西!”

秦玉获得自由,倒退一步,又气又疼,眼泪兀自哗啦啦流出来,再看到周围的人对自己投来的不屑的目光,倒退一步,恶狠狠说:“我记住了,你——周竹生,还有你……你这个疯女人!”她指着武则天,咬牙切齿地说,转过身,踉踉跄跄跑出人群。

周竹生“呸”地吐出一口唾沫,将目光投向站在一边的少年身上,冷冷说:“小子,找女朋友也要睁开眼,这种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东西,能扔多远就多远!”

楚非凡咬着牙站在原地,不说话。

周竹生转过身,低头,捡起地上的照片,握住武则天的手,拉着她向前走。

“等一下。”她忽然轻声叫了一声。

周竹生停了脚步,转头看,却看到这女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的心咯噔一下,她的半边脸上,五根通红的手指印清晰在目,但她竟然还在笑。

但是为什么,看到她这么倔强的笑容,他的心会觉得有点……难受吗?

是因为目睹了她以前那么嚣张跋扈不吃亏的一个人,现在因为失忆而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欺负而觉得同情吗?

不,不应该同情的,以前的元飞真,没有失忆前的元飞真,明明跟那个被自己打走的小女孩差不多的个性吧?

他站在原地,告诫自己一定要硬起心肠,同时却紧紧地一眼不眨看那女子一步步走到缩在路边的小女孩身边。

“小妹妹,你的小猫,是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她俯下身子,轻声问。

“三个月前。”小女孩抽着鼻子,眼睛里还包着泪。

武则天低头,检查了一下小猫的腿:“还好,只是骨折了……你家的大人呢?”

“我跟爸爸妈妈走散了。”小女孩弱弱地回答。

“哦……”武则天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周竹生。

周竹生本能地想向后退,但看到她的眼光,居然无法动弹,眼光四散,却最终仍旧对上她期盼的目光,周竹生看到她脸颊上通红的指印,心头一乱,低头稍微想了一会,才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替她找家人行了吧?”

武则天微微一笑,牵起小女孩的手。

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掌声里,周竹生的脸慢慢地变红,他走过来,一把抱住小女孩,大踏步走出了人群。

武则天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两步,蓦地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那叫做楚非凡的少年身上。

只见那少年孑然独立原地,嫩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似乎孤寂般的表情,只是清澈的双眼,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等到对上她的目光,却蓦地转过身,挺直了腰杆快步离开了原地。

看朱成碧篇 第三十三章 黯然销魂

周竹生做的是私家侦探行业,人脉自然是极广的,找人简直是轻松之中的轻松,当下根据那小女孩的描述,几个电话打出去,散落在各个街头上的“眼线”们四处张望,各方查探,很快就将小女孩的家人找到。

小女孩的父母千恩万谢地将女孩带走之后,周竹生叹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情不自禁地叹息说:“头一次白给人干活,喂,我说元飞真,这笔帐怎么算?”

武则天站在床边,张望着窗外冉冉亮起的街灯,点点光都是陌生的冷,而她心中萦绕着淡淡的惆怅,听到周竹生报怨,蓦然转头,轻声说道:“劳烦你了,周竹生。”

目光触到她嘴角的笑意,周竹生一时失神,随即咳嗽了几声,将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仿佛不介意的问道:“我说飞真,受人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你懂吧?”

武则天知道他必定有下文,于是点了点头。

“那么……”周竹生笑得让人发毛,“飞真啊,你过来看看,这个人你认识不?”

武则天闻言好奇,走上前来一看,眉头渐渐皱起:“这不是你的朋友么?”

“朋友?呃……”周竹生挠了挠头,“你认识他吗?”

武则天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周竹生心头一凉:“不认识他你还说让我跟他保持距离?”

武则天抬眼,看着他,目光沁凉如水。

“怎么了?”周竹生被她的目光看的心头发虚,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穿的很整齐,摸摸脸,没有脏东西。

“你们是朋友的话,我便不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武则天低声说,转过头去。

“我们不是朋友!”周竹生立刻否认。

“真的?”

“千真万确。”

“哦,那更没必要说了。”

“元飞真!~”

“周竹生……”

武则天从窗边转过头来:“我觉得……照片上这个人深目鹰鼻,目光鬼祟,而且从这几张图画看来,他身边鬼气重重,猥琐不堪,此人必定不是简单人物。我猜想……他身上可能背负有不可告人之事。”

周竹生听得浑身发寒:“飞真,这些……你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武则天莞尔一笑,秋水波动,如此绝艳,室内的光都似抖了抖。

怎么看出来的?朕经过那么多权谋斗争,宫闱情仇,刀光剑影错落个中辛苦自不可言说,一波三折,几经遇险,方在几近耄耋之年,崎岖蜿蜒登上那九五之位,高高在上,统领天下,若连这点认人的本领都无,还算什么一代女皇?!

而周竹生兀自在絮絮善诱:“飞真啊,你难道会看相?或者……有那种传说之中的……超能力?不不,是神奇第六感之类?”

周竹生双眼瞪得大大的,发出亮光,他似乎想到了日后周氏事务所可以开发利用的一个新项目,是会如何火爆。

让他失望的是武则天摇了摇头。

“你说得那些,我统统没有。”她背着手,淡然说。

“那么你怎么看得出?你以前又不认识他。”

“我可以看得出,是因为这张图画上有种‘气’”武则天淡淡地说。

“‘气’?”周竹生皱着眉,忽然尖叫,“这还不是超能力?”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再跟他讲下去,转身向着门口走。

“飞真飞真,你去哪里?”周竹生急忙大叫。

“天晚了,我要回家。”她淡淡地说。

“哦是啊!”周竹生恍然大悟,抓起桌子上的照片,跟着武则天一起走出了事务所。

————

车厢内的暖气很足,一点都不冷。

武则天靠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扭过头,看车窗上自己浅浅的倒影。

那细细的柳眉,垂落的长发,还有尖翘的鼻子,朱红的嘴巴,眼睛一闪一闪,似乎熟悉,似乎陌生。

忽然……有种寂寞的感觉。

朕……竟然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呢……

被一个黄毛丫头无端端打了一巴掌,若是以前,早就传令拉出午门,乱刀砍成肉酱。

但是现在……

居然,竟要周竹生出手维护。

而且……如果他来晚了一步的话,后果……该如何下场?

武则天嘿然一笑,头歪在车背上,鼻头一酸,眼睛里忽然觉得雾气蒙蒙。

朕……变得脆弱了吧?

心头漫漫地想,自从来到这里,便束手束脚,无一事可成,而且总是会连累他人,这……还是那个叱诧风云,无所不能的武曌吗?

喝令百花冬日齐放的威势,笃定前线必胜的魄力,提拔一代名将用人不疑的手腕,将整个武朝,治理的风调雨顺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群臣拜服山呼万岁。

但是现在呢?

如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活在这复杂的天地之间,风火时来攻击,唇枪舌剑防不胜防,一不小心,被焚成灰烬,或者被刀剑刺得支零破碎,都是可能的吧。

毕竟,朕此时此刻,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无呢,真是讽刺的轮回。

哈!

苍天,你真是会捉弄人,从人生的顶点将朕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下,然后再时不时地踩上一脚听朕呼疼的感觉,很快意吧?

望着车窗上略带忧伤的那女子的脸庞,武则天心里蓦地一紧:不……这不是朕。

这不是那个铁血又不留情,手腕狠辣让人望而生畏的朕!绝不是!

车内暖气涌起,包围了她,昏昏沉沉之中,嘴角带着一抹略带凄然的笑容,武则天睡着了。

看朱成碧篇 第三十一章 辣女相欺

根据中国传承了几千年的老子“明哲保身”论,在这种众人都如同失聪失听的状态下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的人,结果无非只有两种:一种是来人学艺不精,被打成华丽的炮灰;第二种是这人武艺非凡,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场面彻底扭转。

但武则天站出来之前,她并没有用她睿智的头脑来分析一番。

或者,她这一路走来,见识了现代的先进科技,丰盛人物,但在某些方面,她并不知道,或者说小觑了现代人的某些“优越感”。

红发少女转过头,杏子眼圆睁,看着武则天。

那叫做“非凡”的少年也转过头,望着武则天,当看到她的模样的时候,那清澈如水般灵动的双眼之中掠过一丝惊诧。

武则天慢慢地踱步走到场子中心,脸上笑容不变:“这位姑娘,明明是你们两人伤了这位小妹妹的猫,自然应当对她赔礼道歉才是,为什么竟然如此的趾高气扬,且口出狂言呢?”

红发少女吃惊地瞪着她,仿佛看一个外星人,尖声问:“你说什么?赔礼道歉?趾高气扬?”

武则天点点头,不知道危险将近,慢慢说道:“姑娘,你如此暴躁的性格,将来恐怕会吃大亏,我劝你还是改改吧,况且你看——这位小妹妹哭得如此伤心……”

话音未落,红发少女扬起手臂,一巴掌挥了下来。

这一掌毫无预兆,落得极快极狠。

武则天猝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之时,半边脸颊火辣辣的,那少女的一掌结结实实扇在她的左边脸上。

她吃惊地住了口,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屈辱在心底翻翻滚滚,如决堤的长河般奔流而出。

被打了一巴掌?朕被打了一巴掌吗?

这……是真的?她呆呆地愣在原地,捂住半边脸,脑中一片空白。

“我用得着你来教训?哪里出来的疯子?长得倒还人模狗样的,不过你看你这一身衣裳?疯子!”红发少女轻蔑地笑着,“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教训我?将来吃大亏?笑话!我吃大亏?你知道我是谁吗?说出来怕你吓死!我爹是……”

红发少女一边大声说一边伸出手指,在武则天鼻尖上指指点点,破口大骂,喷出的唾沫几乎落在武则天的脸上。

她站在原地,腰挺得笔直,牙关紧咬,下巴微挑,昂首看着面前撒泼的少女。

“看什么看?下贱的东西!合伙来讹诈的是不是?我呸!你看你那德性!”红发少女不依不饶地叫着。

“秦玉!”略带怒气的声音从站在红发少女旁边的少年口里冒出。

红发少女嘎然而止,看向身边的少年。

“你太过分了!”少年清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的怒气。

“我过分?”红发少女不可置信地重复。

“你难道不觉得你过分了吗?”少年提高了声音。

“我怎么过分了?我不过打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女人而已!”

“她怎么是疯女人?秦玉,你不觉得你的举动才真的像疯女人吗?”少年气愤愤地说。

“非凡?!你在说什么?”

红发少女愤怒地叫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不做声的武则天,随即在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比我漂亮所以才心疼了?楚非凡,你不要以为我对你好就得什么都顺着你,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我爹让我对你好,我还懒得陪你看什么古董呢!……”

“你……”

少年气滞,双眼瞪着红发少女,捏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秦玉以为自己说对了,讥诮地笑起来:“楚非凡!我打了这个疯女人你就这么不依不饶,如果以后真的跟你有什么结果,你还不压到我的头上来了?不过是一个丑女人而已,我打死她又怎么样?凭着我爹的势力,你当我还会给她偿命不成?我现在就打给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敢!”楚非凡上前一步。

“我不敢?”红发少女“哈”地冷笑,“我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说着说着,少女手臂抬起,冲着武则天的脸再度打了下去。

“你给我住手!”楚非凡大叫一声,仿佛想要去拦住她。

而与此同时,比楚非凡更快的,是一只手横空出世,闪电似出现,仿佛铁钳一样,紧紧地捏住了红发少女的手腕。

因为捏的很紧,宽厚的手背上青筋暴出。

“啊!疼!”红发少女大叫一声,努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愤怒地大叫,“放开我!你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周竹生高大魁梧的身子挡在武则天的身前,如山岳凛然,他的一只手握着红发少女的手腕,另一只垂在腰间的手蓦地松开,将捏在手里的照片扔在地上。

看朱成碧篇 第三十章 路见不平

周竹生福至心灵,急速窜出内室,而让他失望的是,外间除了正在滔滔不绝的小柔跟几乎昏昏欲睡的上官福景,完全没有元飞真的影子。

“那家伙呢?”周竹生挥舞着照片,暴声问。

小柔停住话匣子,望着他:“那个女孩?”

“是啊!”周竹生皱着眉头。

“刚刚出门去了。”小柔回答。

周竹生闪身,冲着门口掠了过去,轻功如此高超,堪比少林高手。

而身后,等到他急促出门之后,上官福景终于捉住这千载难得一见的小柔停嘴的功夫,弱弱地举手说道:“那个……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女孩露出了极其职业化的甜美笑容,“我们的宗旨就是顾客的需求就是我们的需求,无论顾客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以赴……那么请问您要拜托我们的事件是什么呢?是您的婚外恋?是妻子外遇?女朋友劈腿?或者或者……”

“咳咳!”上官福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您不舒服吗?”

“没有!”上官福景抬起头,严肃地说,“小姐,我一没有结婚,二我没有女朋友,我现在还是单身贵族。”

“哦……”小柔略带遗憾地样子。

上官福景看着她的表情,她在遗憾些什么啊?难道遗憾自己没有婚外恋,没有妻子搞外遇,没有女朋友可劈腿?女人的脑袋构造实在是太可怕了。

“小姐,我想问一下,”他理清了一下思绪,用一种百分百郑重的表情说道,“请问,刚才离开的飞真小姐,跟周竹生先生,是一种什么关系?”

————

周竹生奔出事务所,下楼,目光逡巡,寻找武则天的身影。

那家伙……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认得那男人?她那句话没头没脑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朋友的话,就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如果不是她认识他的话,怎么会说出这种类似警戒般的话呢?而且……作为一个失忆者,就这么茫茫然地跑出来没有人跟着,岂非太危险?

还有那上官福景,他……怎么会跟她认识的?

他奔跑在街道上,不停地向前,向后,张望着那女子的身影。

“跑到哪里去了,真是的!一声不吭就跑掉,太可恶了吧?”

在马路上绕来绕去,周竹生皱紧了眉头,向着远方眺望。

心头似乎有股热火在燃烧,不……应该不是担忧她的安危吧?而是……就这么走了的话……好像很遗憾的样子……周竹生忽然心中一动:元飞真,可恶的家伙,你不会是恢复了记忆而自行走掉了吧?

找寻了多时,就当他垂头丧气地捏着照片蹲坐在了路边的时候,眼光一转,在万人丛中,他看到那身着蓝色棉衣,黑色裙子的女子。

他疑心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再度看去,没错,是她!脸上带着那种半是温文般笃定的笑容,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周竹生心头一热,他急忙站起身来,飞身冲着那身影跑了过去。

————

武则天带上门,静悄悄下了楼。

小柔正在跟上官福景讲的火热,没空儿理会她,周竹生似乎正在思考问题,再打扰他的话,恐怕只有被骂,索性趁着这般空闲的时候,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吧。

她迈步下了楼,出了楼梯口,观察了一下方向,最终向着看起来比较热闹的一边信步走过去。

马路上人来人往,跟周竹生家门口的人烟稀少不可同日而语,武则天望着经过自己身边的,神态各异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含笑点头。

此地的风物果然跟武朝不同,当初在周竹生的车上没有看的明白,此次朕亲身入得民间,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走着走着,武则天的目光落在了路边的橱窗上,光怪陆离的小小彩灯,惟妙惟肖的人体模特,华丽的奇特的服饰,还有游弋在偌大的玻璃鱼缸里的鱼类,都让她惊讶不已。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之间听到一声凄厉的惊呼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在路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只小猫缩在那里,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扑啦啦落出。

“哭什么哭?猫不好好地抱着谁让你放下来的?”有个红头发的少女站在她身前,趾高气扬地说。

“好了,走吧。”在她的旁边,有个衣冠楚楚的少年,嫩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好的,非凡,你别生气。”红发少女立刻转怒为喜,拉住少年的手臂撒娇。

少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皱着眉向前走。

“你们踩伤了我的猫,太过分了!”小女孩哇哇大哭。

“非凡,别理她!这种诈骗犯天天都有!”红发少女嘟起嘴,拉着少年向前走。

围观的人群发出窃窃私语,少年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惶神色,红发少女却一派泼辣不依:“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只猫吗?龙虎斗难道你们都没吃过?我靠装什么装!”

小女孩哭得更大声,她怀里的小猫发出凄惨的叫。

有很多围观的人见红发少女如此泼辣,有的面露不屑之色,转身离去,有的却仍旧站在原地,发出不满之声,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讲话。

武则天皱着眉,终于踱步向前,扬声说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

看朱成碧篇 第十八章 古怪装束

周家四男坐在长大的饭桌前等饭的时候,武则天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疑惑不已。

这些衣服,是这么穿的吗?为什么左看右看,总觉得很怪异……

算了,既然周竹生已经送来了,那么就证明别人也这么穿吧?

哈,都什么时候了,朕居然还在为了区区衣着而大费思量,难道身体变了年轻,连脑袋也会变幼稚吗?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而斤斤计较,真是可怕。

武则天摇了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一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周家四个男人看到楼梯口出现的武则天的时候,餐桌上顿时出现了一幕奇景。

周竹生正专心致志地喝汤,在听到周心远跟周心萌丝丝地倒吸冷气声之后蓦地抬头,受到刺激一时没忍住,只听“噗”地一声,一时之间饭桌上汤花乱飞,仿佛一场人工降雨,请看小说网-整理恨得周心萌双目露出痛恨之光,义愤填膺大叫:“周竹生,你诚心不要我们吃饭了是不?”

周竹生慌忙将残存的一部分汤咽下去,顿时呛得咳嗽连连,泪花闪烁,捏住喉咙说不出话。

周心远一叉子戳到手旁的一只面包上,目光痴呆地看着楼梯口的武则天:“哥哥,我是不是最近营养不良产生了幻觉?”

周心萌目不转睛地盯着楼梯口的人,沉痛地说:“放心,你吃的很好。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样的。”

武则天高高地站在楼梯口,微笑看着楼下的四人。

她的下巴仍旧不高不低的昂着,若是平常人,该低下头才是吧,但是她轻昂着头,带着一种从容不羁的微笑,慢慢地,一级一级走下来。

完美的脸,完美的表情,高贵的仪态,如果……

如果她的身上不是穿着一件类似中年大婶才穿的蓝色白底儿的小棉袄而是一件古奇黑色晚礼服的话……

如果她在那件土的掉渣的蓝色小棉袄的底下不是衬着一件黑色的刚过膝的呢子裙的话……

如果那短裙底下不是穿着一件紫色跟白色圈子相间的类似街头小女孩穿着的紧身裤之类的东西的话……

如果那脚上穿着的不是一双半新不旧拖鞋的话……

“啊……我要死了,天啊,让我死了吧。”周心萌忽然呻吟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打扮奇特的女人,忽然觉得世界末日就要降临。

如果不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如果不是那张脸上带着一种高贵典雅,云淡风轻的笑容,笑容背后似乎还有一点骨子里潜伏的骄傲气质,单看脖子以下的这一部分……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那就是——惨不忍睹。

如果在多加一个定语,那就是——绝对的,惨不忍睹。

周心萌掉转头,杀死人的目光投向周竹生。

周心远手里的叉子重重在面包上一叉,杀气四溢,黑白分明的双眼转动,目光也随之投过去。

周竹生看得已经直了眼睛,等到发觉周心萌跟周心远这两个小鬼身上散发出来的熊熊杀气之时,立刻用手抚摸胸口发出一叠声咳嗽,然后埋下头继续喝他未完的汤。

那种整张脸几乎全部埋到了碗里的囧状用一个词来形容也就是……

惨不忍睹。

连四个人之中唯一表示淡然不惊的周兰生也觉得弟弟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不堪……

他好心地提醒了一下:“竹生,你这个样子很容易溺死在汤里哦!”

周心远冷冷一哼:“溺死了活该!”

“心远。”周兰生温和地叫了一声。

周心远别转头去,不再说话。

此时武则天已经下了楼,面对周家四男对自己投过来的惊奇眼光,她的脸上仍旧保持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微笑,慢慢地走到餐桌旁边。

“各位,好。”

点了点头,目光扫视过周兰生,埋头苦喝汤不敢抬头的周竹生,以及正在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周心萌跟周心远,然后,落座。

“耽误了一点时间,请见谅。”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点异状都没有用。

看着她淡然的表情,优雅的动作,配合那身叫人喷血昏迷,土到掉渣的打扮,就好像看到一个复杂矛盾的综合体,这古怪又超前的视觉撞击乍然出现,将周心萌原本杰出的审美观冲撞的体无完肤。

他望着她脖子边上哪件蓝色白底儿的小棉袄露出的白色的一圈毛毛,嘴角抽动了一下,问:“阿真,你这件衣服……是你自己的吗?”

武则天含笑,慢慢摇了摇头。

“那么?”周心萌迅速瞥了一眼周竹生,后者正端起了碗,碗后面的眼睛骨碌碌乱转,仿佛在向着那女人使眼色。

武则天低头,扫了一眼身上的衣,笑着说:“这衣裳是周竹生给的,说起来还要谢谢他。”

她脸上诚恳的表情绝不像是说笑。

周心萌愣愣地看了她一会,突然再度呻吟了一声,手脚一顿抽搐,倒在椅子上做瘫死状。

周心远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脆生生地说:“哥哥,吃饭的时候请不要发出这种让人误会的声音。”

周竹生放下碗,咧着嘴笑着:“大家吃饭吧,菜都冷了。”

周兰生望着这别扭的一群,淡淡地低头,拿起筷子:“开始吃吧。”

武则天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眼光一闪,看到周心远面前的刀叉,目光在闪闪发光的刀叉之上略微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

“请……”温文有礼的点了点头,武则天低头,夹菜。

看朱成碧篇 第十二章 金发少年

当周竹生打开门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在大厅的中央,有两个人分别占据两端的沙发上,围着桌子坐着,相谈甚欢的样子,而在他们一人面前,放着一桶泡面。

周竹生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他伸手擦擦眼睛,终于肯定自己的神经正常,受到刺激的男子蓦地狮吼叫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兰生跟武则天齐齐地转头看他。

周竹生手里的包落地,发出“咚”地一声,他的人三步两步冲到桌子旁边,拎起泡面,发现已经空了,顿时气急败坏:“哥,你是病人,怎么吃这种东西?”

不等周兰生回答,他又转过头气势汹汹地盯着武则天:“你!……@#¥%?

武则天垂了下眼睑,还未曾开口。

周兰生走过来:“竹生……”

“哥!”周竹生虎吼一声,貌似要发作,但他转身过去,对上周兰生之时,面色却忽地变得柔和,声音更是宛如另一个人:“哥,吃药了没?没吃?赶紧上楼去吃了好好睡一会,放心,我有分寸的。”

推推搡搡,不由分说地将周兰生拽上了楼。

等到他再下楼的时候,却仍旧是一副倒霉了八辈子的德性,眼睛瞥着武则天,充满了气愤。

“对不住……”武则天微微点了点头。

“你知道哪里错了?”

“这……”

“不知道先认错,元飞真你倒是真聪明。”

武则天只好微笑。

周竹生火冒三丈地看着眼前这女人,感觉头顶的怒火已在熊熊燃烧,怒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翘起脚,问:“元飞真,你记得你家住在哪里吗?”

“嗯……这个……”

“不记得了吗?”明知故问。

“是的。”她只好老实回答。心想:唉,总不能说朕的家在百千年前的帝都吧?

“本来我可以不管你的,但是,毕竟你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才好心的收留你,所以……你相应的,也应该做出一点身为人家女朋友的样子来吧……”他慢悠悠地,絮絮善诱。

武则天皱着眉:“这是理所当然,不知我需要怎么做呢?”

周竹生鼓起嘴巴,说:“很简单,我哥哥一向讨厌外人来我们家,”看了武则天一眼,“但是——你是我女朋友嘛,自然是另外一回事。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在我外出不在的时候,你要负责照顾好这个家。”

“照顾这个家?”武则天想了想,听起来貌似很简单,想朕贵为一国之君,治大国若烹小鲜,何况区区一个“家”而已?

轻松轻松。

似乎看出她面上露出的轻松神色,周竹生善解人意地笑了两声:“别得意,这里面包括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请指教?”

“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周竹生慢慢地说,“这些都是最简单的,基本要做的事。”

武则天愣了片刻,感觉有点眼前发黑。

周竹生好心地站起身来:“怎么了飞真?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为难?”

看了一眼这个虽然在笑,但总给人一种可怕感觉的人,武则天微笑着回答:“没有,我想,我会尽力做好的。”

周竹生笑得眼睛眯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听飞真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要记得,以后不要再给我哥吃泡面了,他的身子弱,营养一定要够……而且有时候会熬夜……所以……”

一谈起周兰生,周竹生立刻滔滔不绝地开始大谈特谈。

武则天心中一阵混乱,苦笑:要朕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听起来个个都是新鲜的名词……但这些都还罢了,为何朕觉得这周竹生好似还要朕来照顾其兄的饮食起居……

周竹生说的唾沫横飞,武则天听得心神恍惚,正在这时候,房门大大地开了,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有个清脆的声音懒懒地叫着:“我们回来啦……”

————

武则天心神一震,抬眼看向门口。

在门边,立着两个青葱少年,个子较高的一个,大约十六七岁,一头金黄色的头发,看起来分外打眼,衬着嫩白的脸,倒不怎么突兀难看,反而添了几分贵气,只是眼皮低垂,仿佛没睡醒般,懒懒地倚靠在门边上,毫无精神。而个子较矮看起来年纪较小的一个,不过十二三岁,背着双肩背包,黑色的头发长长地披散肩头,模样宛如女孩般俊俏。

“嗯,这两个少年,长相均是不凡……本来以为周兰生已经是少见,未料想这个时代竟会出这般多出类拔萃人物,美哉美哉。”武则天心内暗暗地想。

而那两个刚进门的少年,黄头发的低着头,弯腰向着楼梯口走去,黑头发的却一眼看到跟周竹生站在一起的武则天,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蓦地瞪得跟见到老鼠的猫一样,圆溜溜地,充满灵性,小嘴一动,嘴角发出一声惊呼,敏捷地一个箭步冲到黄头发的身后,伸手拉住了黄头发的衣襟。

“干嘛?老子要睡觉别缠人。”

黄头发的有气无力地说,继续向楼梯走。

“哥!快看!靓妞!”黑头发一边猛拉黄头发的衣襟,一边指着武则天。

黄头发低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抬起眼睛,在对上武则天的那一刹那,顿时之间,双眼放光,精神万分,炯炯有神到跟刚进门之时的形象判若两人,看得武则天啧啧称奇。

“哪里来的美女……”黄头发喃喃叫了一声,忽然之间一撩额前的头发,挺直了腰板,向着武则天走了过来:“嗨!你好,我叫simonchoe!你可以直接叫我Simon,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吧……”

叫simon的少年,一边走一边在脸上露出自以为天下无敌男女通杀的绝美笑容,双眼勾魂夺魄,发出强大电流,惹得身后的黑头发小鬼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开始偷笑不已。

看朱成碧篇 第十九章 心怀鬼胎

如果生活不如意又能怎样?沮丧?醉酒?胡言乱语,发脾气?

不不,那些都不对,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好起来,直至更好。

————————

武则天初到周家的第一顿晚餐在一种近似于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

晚饭后,周竹生破天荒地二话不说抄起饭碗走进了厨房。

他一副来来回回,光速飞起的样子,处处散发着一种“我很忙请不要打扰也不要问我任何问题”的气息。

周心萌跟周心远窝在大厅内的沙发上,不时的窃窃私语,一边用眼光追着周竹生的身影。

“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武则天坐在他们对面,手里翻看着那本《时尚生活百科全书》,隐隐地听到他们飘出这么一句。

抬眼看了一眼两个小鬼,笑笑,重新又低头继续看书。

周兰生坐在靠南边的沙发上,似乎也在拿着一本书看。

壁橱里的火在噼里啪啦的燃烧。

如果不是某个人的心怀鬼胎,这一切看起来如尘世间任何一家平凡家庭的温馨团聚场景。

周竹生端着最后的菜盘走入厨房。

“那两个小鬼!真是的,盯我盯的这么紧!”将菜盘子放入洗涤槽,周竹生跺着脚,皱眉望着天花板。

脑中忽然想起元飞真出现在楼梯口时候的情形,顿时只见满脑门黑线。

“我怎么知道小美居然会搞那么古老的衣裳,肯定是把她妈穿的都弄来了……太可恶了,亏我还以为她慷慨又大方。”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倒霉的男人趴在厨房门口向着大厅方向探头探脑地看。

而此时此刻,同城的某个房间内,叫小美的女子悠闲地放下手里的红酒:

“搞错!明明有偷看到你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八成是想要倒贴那女人还想省钱吧,周竹生……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为了省钱居然厚颜无耻到跟前女友要现女友的衣服!哼……不知你看到那女人穿上那些大婶们的衣服时会是什么表情呢?咯咯好想看啊……咯咯咯……”

小美仰起头,笑得酣畅淋漓,眼泪都冒出来。

周心萌跟周心远谈的火热,不时的还在向着厨房的方向指手画脚。

周竹生慌忙缩回头,将身子贴在门边上,深吸一口气。

“真能忍……”隐约听到周心远嘀咕了一声。

一直在翻看书的周兰生动了一下,蓦地从书里醒悟过来般望着两个少年。

“心萌,心远,你们该上楼了。”温和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大哥!还是你最好了啦~~~”

厨房里的周竹生听到这个救命的声音,紧紧贴在门边上,无助地抓住一把叉子握在手里,望着它流泪满面。

周心萌跟周心远面面相觑,居然没有反对。

“那么我们上楼去啦。大哥晚安。”两人起身,彬彬有礼地冲着武则天又说,“阿真晚安。”

武则天愣了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抬起头冲着两个少年一笑:“两位,晚安。”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嘀嘀咕咕地上楼去了。

就在楼上关门的声音响起的时间一秒不到,周竹生的身影好似火箭一样从厨房里窜了出来,其身手之敏捷,不参加零八奥运为国争光未免可惜。

“竹生,辛苦你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周兰生看着泪花闪闪的弟弟,还以为他工作的累了,极其体贴地安慰说。

周竹生眨巴着眼睛,努力把眼泪挤下去:“大哥,你也不要老看书,对眼睛不好,要时常看看远处。”

武则天从旁好奇问道:“为何要看看远处?”

“百科全书里有,”仿佛换了一个人,周竹生冷冷地斜视了她一眼,拖长声音说,“一边儿自己看去。”

周兰生却莞尔一笑:“眼睛经常看着一处地方,容易造成视网膜疲劳,会产生很多不必要的症状的,比如眼睛发热,发疼,或者发炎,但如果能经常看看远处,可以相对的缓解一下。”

武则天望着周兰生,似懂非懂,觉得惊诧:“哥哥你懂得这样多。”

周兰生一怔,随即笑着说:“我也是经常会眼睛疼,所以对这方面了解多点。”

周竹生一会看看周兰生,一会看看武则天,忽然拍着周兰生的肩头说:“哥,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有话要跟飞真说。”

“嗯,去吧。”周兰生点了点头。

周竹生走到武则天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甜蜜地笑着:“走吧飞真。”

武则天皱了皱眉,略微低垂了双眼,手上一动,将书合起来,随即站起身来,面对周兰生点点头:“哥哥再见。”

周兰生看着,点头示意。周竹生拉着她,飞一样上楼去了。

看朱成碧篇 第十六章 化险为夷

黑暗的包间,暗红色的光芒从门扇背后透进来。

这让包间内多了一种暧昧的气氛。

背投电视上正有一个三点式的女郎在深情地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情歌:“你爱来爱去,爱的死去活来,死去活来,我的爱人……”

沙发的一角:

“怎么样?好好想一想,只要一晚上,这三千块……”

让人鸡皮疙瘩乱跳的声音响起来,说话之人似乎流着口水,听起来十分不雅。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知道……知道女皇的下落吗??”

“什么女皇啊,你就是我的女皇啊!……”桀桀的笑声响起,湿湿的手心蛇一样滑上了男子的肩头。

黑齿常之浑身一震,眼中射出寒光,伸手,将在自己肩头揉捏的这只放肆的手握住,猛地拽下,手上稍微用力,对方的手顿时发出了难听的吱嘎声音。

“好疼!放手!放……”猥亵男子大叫,疼得眼泪流出。

“快说!女皇到底在哪里?”黑齿常之剑眉斜飞,怒道,“不然这只手你保不住了!”

“你竟然敢……你……”男子尖声叫道,脸色发白。

“本将军什么不敢!就算……”冷冷一哼,黑齿常之正要再度用力,好进行逼问,忽然脑中轰然一声,好像有无数烟花绽放,他眼前一黑,看不清东西,手足也跟着颓然无力。

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在放松,猥琐男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小宝贝,逞什么强啊!乖乖从了我不就行了?”他一反手,竟然将黑齿常之的胳膊按住,整个人也压了上来,差点将黑齿常之扑倒在沙发上。

黑齿常之大怒,提气,一脚将他踹开,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

“嘎嘎,你逃不了的,吃下了特制的迷药,怎么还这么大力……如果是在床上……”身后的人发出猥亵地笑声,扑上来,一把搂住了黑齿常之的腰。

黑齿常之猝不及防,且又浑身无力,居然被他拉住,轻而易举地向后倒了下去,整个人躺倒地面,再也爬不起来。

“你……”瞪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黑齿常之恨得眼睛都快要瞪裂了。

男人伸出手,摸上他的胸,嘴里发出了兴奋的赞叹:“好结实的胸啊!”

“滚开!”神智慢慢地模糊,黑齿常之皱着眉,心中掠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惧。

男子趴在他的身上,哈哈大笑,十分猖狂,干枯的手一阵摸索,已经将他胸前的衣扣解开,“虽然脑袋有问题,但还是个可口的人儿呢!如果就这么送入精神病院岂非太可惜了?”

正在此时,包间的门被“啪”地一脚踹开。

男子大惊之下,蓦地转头,黑齿常之努力睁开眼睛,也随之瞥了过去。

出现在门口的人,斜斜地倚靠在门边,瘦弱修长的身子,仿佛不支一样,柔弱地立在那里,一袭古老的仿佛是古装般的袍子罩在他的身上,贴身无比,腰间细细地系着腰带,衬得腰身纤细,更添无限的妩媚风流气质,他的长发懒散地搭在肩头,遮着大半边的脸,露出的半边脸,却清秀绝伦,一只眼睛如狐狸眼般的细长。

闪烁着迷离又魅惑的光。

男子感觉自己嘴角的口水哗地流了出来。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不顾一切地冲着门口的美人走去。

嘴里呢喃不清,不知说些什么。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仿佛没发觉危险将至,反而站在那里,朱红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绝美的笑容。

“张易之……危险啊……”黑齿常之心内无声地呐喊着,瞪着门口的男子,想要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的,是张易之,他竟然真的也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了。

就在那男子扑到了张易之跟前之时,张易之慢慢伸出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仿佛在迎接他的拥抱。

猥琐男子望着那张脸上的笑,神魂颠倒,通体快要融化,刚说了一个“宝贝……”声音忽然变掉。

凄厉的惨呼从猥琐男子嘴里发出,他霍然停住了脚步。

精瘦如刀削般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眼眸里露出一丝不可思议,他慢慢地低头,俯视自己腹部。

张易之的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匕首,倒转过来,不知何时,匕首已深深地刺入猥琐男子的腹部,鲜血慢慢地,以一种诡异姿态涌流出来。

张易之冷冷一笑,似不屑一顾,伸手拔出匕首,动作干净利落,说不出的美,同时抬腿,毫不犹豫,猛地向前踹出去。

男子“啊”地叫了一声,身子仰天躺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张易之向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高昂着下巴,低低地俯视脚下人:“凭你这幅德性,也想要碰本爵?”

“你……你是谁……”男子嘶哑地问道。已经疼得冷汗直冒,渐渐地竟昏厥过去。

“没用的东西!”张易之将脚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不屑地说道,“脏死了!”

他转过身,走到地上渐渐地失去知觉的黑齿常之身边,俯身,探究般看着他。

“张……易……之……”黑齿常之看着眼前人儿妖媚无双的脸,那两只狐狸般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正注视着自己,让他心中没来由觉得一慌,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救自己的吗?他知道武皇在哪里吗?

一系列问号从黑齿常之的脑袋之中浮现出来,但他却没有机会问出任何一个问题,说出那三个字之后,眼前一黑,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真是笨死了……这种人怎么会大破突厥,怎么会被封为燕国公的呢……”张易之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将地面上的人扯起来,忽然皱了皱眉,“怎么这么重!”

看朱成碧篇 第十七章 有胜过无

武则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周竹生正喜滋滋地等在大厅里。一看到她出现,眼前一亮,冲上来叫:“飞真,跟我来。”

一转身向楼上走去,武则天疑惑地跟在他的身后,却看他上楼之后立刻右转,走了一段路,经过两个门扇之后才停下,就在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前,周竹生伸手打开门,用一种诚恳亲切的语气谆谆教导说:“飞真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虽然稍微有点小,不过幸好你不胖,所以凑合着不要太挑剔,自己看着打扫一下子,另外,床上有衣服,你看着喜欢哪件就穿哪件吧。”

武则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房间内的床上看到一叠形形色色的衣服。

“多谢你了!”她向着身边人露出笑容。

“哈哈哈,没啥。”周竹生假假地笑了两声,转身退出房间,在带上门的瞬间补充说:“穿好了就下楼来,晚上我叫两个菜,就不用你做饭了。”

“嗯,我记住了。”她点了点头,简直如小羊似的乖巧。

周竹生心情大悦,脚步轻快地向外飘去,飘了一段,忽然落地,眼光一转,在走廊第一间房门口停住,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屋内的人淡淡地答应了一句。

周竹生推开门,走进去:“哥!”

周兰生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转过身,看着周竹生,微笑:“竹生……嗯,你那女朋友……”

“哥,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的。”周竹生眉飞色舞地,“以后她会住在我们家里。”

周兰生愣了愣,随即“哦”了一声。

周竹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哥,你不会不高兴吧?”

周兰生一笑:“怎么会,竹生你终于肯认真地交往女朋友,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周竹生顿时放下心来:“哥,不过你放心,等我……”那一句“等我赚回本来……报仇之后……”刚要冒出来,硬生生咽下去,笑着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情,所以她本人受到了一点刺激,有点非正常,所以我暂时安排她住在这里,不过我会看着她,想必不会惹什么麻烦吧,哥,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嗯……”周兰生望着自己的亲弟弟,“竹生你懂事了,我就放心了。”

“嗯,那么我不打扰你了,不过你也要适当的休息一下,最近还在被催稿吗?”

“是啊……有一本书急着要呢……”

“那你也不要太熬夜了,对身体不好,书嘛,咱可以慢慢写不是?”

“我知道了,你工作也要小心哦,不要太拼命啦!”

“放心吧哥,我出去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再来叫你。”周竹生温和地笑着,转身,吹着口哨下楼了。

周兰生回头,将电脑上的文档保存了一下,睫毛低垂,脑中忽然浮现元飞真那喜忧都无的脸,嗯,那女子,长得果然是很美的,怪不得竹生会为了她动心,不过……总觉的她的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呢,到底是什么呢?

周兰生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重新俯身打字。

武则天在房间内坐下,打量周围的构造。

这间房,顶多能容下两张床的样子,现在已经安了一张床,不过还好,这张床十分之大,就算是二个人睡上去也不会有问题,她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只是,床那边空着的地上,乱七八糟堆放了一些椅子桌子,并凌乱的箱子。

走过去看看,上面还有层淡淡的白灰,看样子此地已经被弃置很久。

她望着这一堆杂乱无章的东西发了一会呆,才重新站起身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坐回床上的时候,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沾了不少的灰尘,她低下头,打量着那一堆周竹生替她准备的衣服,喃喃说道:“有,总比没有好吧,朕目前也只好如此,安于现状了呢,哈。”

苦笑一声,慢慢地解开了病号服的衣扣。

周竹生神采飞扬地下了楼。

没想到小美那家伙那么慷慨大方,一听到自己需要一些女性的衣服以后乔装的时候用,就立刻二话不说打车送来,虽然……那些衣服的确也够旧了,果然小美的品味叫人不敢恭维,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都是哪一辈子的衣裳啊,怪不得那家伙的服装店会亏损,审美上也太差了吧,简直……就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女人真是可怕可怕……

不过嘛,有总好过于没有对吧?

省得元飞真那女人整天穿一件病号服乱逛,加上脑袋那么怪异,不给人当神经病捉起来才怪,那样的话自己的奴役大计岂非要告吹?另外,也免得周心远周心萌那两小家伙对自己那么的不满,有了那些衣服,他们两人也会相应的安分点了吧?

一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搞定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以后的日子里家里还会多一个免费的合格保姆,他的心就好像吃了蜜糖一样的甜美。

周竹生心情愉快地拿起电话,开始拨号订餐。

看朱成碧篇 第十三章 近水楼台

金发少年走到武则天面前,比起来要高武则天大半个头的光景,只是脸上那种灿烂笑容的样子太耀眼,眉眼弯弯的,如同能说话一样,眼波闪烁,带一丝隐约说不出的娇媚风流。

武则天望着他,心中略地一怔,似乎想到某个熟悉的人影,他,曾经用同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景仰?爱慕?或者……他深藏内心的,她所不知的东西。但那一份骨子里的傲气始终是改不了的,虽然那个人,他对自己,表面总是曲意逢迎,天衣无缝。

而眼前的少年,带着调皮跟某种类似盲目自信般的气质。

她微微一笑:“这位小弟,幸会。”

SImON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请不要叫我小弟,叫我SImON吧……我觉得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武则天心中一惊,急忙问道:“敢问……赛……梦?你在哪里见过我?”

SImON还没回答,旁边的周竹生一把按住他的金发,粗暴向下压:“周心萌,你以为这还是在美国啊,还SImON,我还叫施瓦辛格呢,而且,这种三级的泡妞手法你也用,我真替你觉得丢人!你给我有点长进行不行?”

金发少年一阵挣扎,终于从周竹生的毒手里逃出来:“干嘛?你嫉妒啊!施瓦辛格……”冷冷哼了两声,“我还史泰龙呢,你丢人关我什么事儿,只要这位……呃……”

说到这里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武则天的名字,双眼求救地看了过去。

武则天莞尔一笑:“我叫元飞真。”

“嗯!”金发少年笑逐颜开,“只要阿真肯接受就行,周竹生你别吃味!”

“臭小子你真是越来越……”周竹生面部表情狰狞,“再不教训你恐怕你就要学坏成为小流氓一族了,阿真?阿真是你叫的?”

一边说一边揪住金发少年,伸出拳头在他的头上两边挤压。

“救命!我要向大哥控诉你!”金发少年不依不饶地大叫。

周竹生立刻表示妥协,松手放开金发少年。

“阿真阿真,我偏叫,怎么啦?你吃味啊?阿真又不是你的……”说到这里,金发少年忽然跟察觉了什么似的扭头,“不会吧?”

他斜眼看着周竹生,一脸的匪夷所思。

周竹生得意洋洋地接受他的目光“致敬”,说:“咋了?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

金发少年周心萌咽下一口口水:“你说阿真是你的?嗯?嗯?嗯~~~?”

“我嗯你个头啊,她就是我的女人,不好意思。”周竹生本来板着的脸忽然阳光和煦,笑得颗颗牙齿露出,雪白一片。

周心萌扯了扯嘴角:“阿真,你真的是他的……”

武则天皱了皱眉,朕是他的女人?笑话,怎么可能……于是淡淡说道:“我是周竹生的女朋友。”

“啊!”周心萌怪叫了一声。

“怎么了?”周竹生有种不祥的预感。

“女——朋——友啊!”周心萌贼贼地笑了起来,“不是某人所说的‘女人’哦!”

周竹生的脸忽然泛红:“你说什么?还不都是一样?臭小鬼看我不抽你!”

周心萌拉住旁边黑头发的小鬼:“心远,告诉他,女人跟女朋友的区别!”

周心远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真的要说?”

周竹生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他知道这貌似清纯的小鬼绝对不能忽视,如果自己一点头,周心远的嘴里百分百不知会冒出什么奇怪的少儿不宜句子。

武则天皱起眉头,求知欲甚强:“请问这位小哥,这两者有何差别?”

周竹生感觉眼前一黑。

这帮人,还真来劲儿了还!

无视他的痛苦,周心萌得意地尾巴摇动:“说罢心远,也该是时候进行扫盲了。”

周竹生呻吟出声:“你要给谁扫盲?”

周心萌喜滋滋地看着他:“周竹生,你这下可露出狐狸尾巴了吧?现在既然还没有到‘你的女人’的份上,那么机会应该还是公平的,少爷我有信心……”

他拉长了声音。

周竹生哭笑不得:“那整天打电话来约你的美女后援团怎么办?”

“肤浅!现在流行姐弟恋你懂不?”周心萌斜了他一眼,看向武则天,微笑,持续放电:“阿真,你家住在哪里?电话号码多少?”

武则天看着少年炽热的双眼,朕的家?电话号码?哈!露出一丝苦笑,目光投向周竹生。

周竹生顿时得意起来,牛气哄哄地坐回沙发。

“什么?阿真要住在这里啊?”周心萌惊的嘴巴呈现0状。

“嗯。”

“周竹生,这可是你第一个带回家来的女朋友耶!”

“怎样?这充分表示了我对飞真的重视。”

周竹生说,顺将被周心萌捉住的武则天一把拉了过来,不由分说抱入怀里,脸上露出一个虚假的,灿烂过分的笑容,似乎想用这个动作来显示他们的恩爱程度。

看得周心萌跟周心远暗暗皱眉,互相大使眼神。

武则天皱着眉头,有点不明所以。

“我觉得这样挺好。”周心萌忽然说。

“嗯?”看着忽然平静下来的小鬼,周竹生有点怀疑地望向他。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样我跟阿真相处也容易些。”周心萌甜蜜地笑起来。

周竹生忍无可忍,大吼一声:“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楼上学习去!”

周心萌昂起头,书包一甩,向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深情地注视着武则天,低沉着声音说:“阿真,虽然你的这身衣服……很特别,但是,我记住的却仍旧是你美丽的样子。”

武则天不明所以,只好点头致谢。

看朱成碧篇 第十四章 新鲜接触

黑发小鬼周心远望着周心萌的身影,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敛。

走到武则天跟前,昂起头,小大人一样望着她:“这身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周竹生不是吝啬到没钱给你买衫吧?”

武则天皱了皱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行头,问:“有何不妥么?”

周竹生狠狠瞪了周心远一眼:“小鬼头,你又要说什么?”

周心远看着武则天,眼睛一翻,做出一种淡漠的表情来:“如果他不给你买,等我周末了带你出去吧。”

武则天愣了愣,只好微笑点头,刚要说谢谢,却被周竹生杀死人的目光弄得说不出。

“你哪里来的钱?”周竹生恶狠狠问。

“我没有。”周心远坦然回答。

“那么怎么买衫?去抢吗?”周竹生嗤之以鼻的。

“你好白。”周心远一扯身后书包,“我当然可以跟大哥要。”

周竹生呆在原地,目送周心远转过头向着楼梯上走。

“看样子我有必要跟大哥商量一下,不能要什么就给什么,另外要节省一下这两个家伙的零用钱。”

从自言自语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周竹生望着身边人:“你在笑什么?”

武则天收敛笑意:“没有,对不住,我只是觉得……”

她停住,不再继续说下去。

“觉得我很好欺负?”周竹生觉得自己的眉眼在抽搐,这是什么世道。

“哪里哪里。”武则天温和地摇头,但她脸上的表情看在周竹生眼里明明就是“说得对说得对”。

周竹生默默地瞅了她一会,忽然微微一笑:“不过没什么,我向来都是这样,很有爱心,很有同情心,所以小孩子们都不会怕我,而你,飞真,你也看到了,我家里一共住着四个人,都是百分百的男性,其中除了我——一个能够照顾自己的人之外,其他的三个都……”

他本来想说“都不大健全”,但一想到这么说对周兰生仿佛不大公平,只好咳嗽一声,调转话题,“都……不太会照顾自己,所以总而言之,你的任务很重啊。”

武则天瞅着这个脸上露出了“终于捉到你”表情的人,心中不由得一沉。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周竹生迈着轻快的步子,仿佛随时都要飞起来。

“如此,有劳了。”仍旧是那种淡淡的态度,武则天微笑着点头。

周竹生看着这个自从认识她以来就没有见到她发怒表情的人,心中一怔。

以前,从刚见到她的那一刻,她可是一副怒发冲冠想要吃掉人的表情啊,简直可称为是狂怒的女暴君,让他恨得牙痒痒,做梦都想不到她居然会有如此温和的一面。

看来失忆真是一种有效的治疗暴躁的方法。

他心里赞美着。

“看好了,这是洗衣机……”周竹生打开洗衣机盖子,“把这里面充满水,然后扔进洗衣粉跟要洗的衣服,拧开这里,就能洗衣服。这是很重要的一件工作……”

“用这个,就可以洗衣?”武则天眼睛一亮,手摸上洗衣机外体,上下打量,“不错不错,真是匪夷所思的设计。”

翻了个白眼,周竹生想,像她以前的身份,的确也好像不会亲自动手洗衣的人,忘记了也不为过。算了我忍。

想了想,他又问:

“要我示范吗?”

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他忍住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摸了摸头,象征性地拿了一件衣裳扔进去,摇身一变成了生活辅导教师。

在陆陆续续介绍过洗衣机,电冰箱,厨房用具,吸尘器等等现代家庭必备用品之后,他走到了电视旁边,拧开:“而这个……不用你负责,这个是电视机。”

“格格!格格你快下来!”电视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武则天身子一震,双眼盯着宽大的电视屏幕:“原来……朕所看到的就是此物……电视机……好神奇的东西!”

几个清装服饰之人在屏幕上晃来晃去,或哭或笑或满地乱跳。

她走到电视机旁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过机箱,手指触到屏幕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又再度极快地撤离,仿佛碰到火一样。

周竹生望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音:“这东西不会蹦出来咬你的啦。”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嗯,对了,还有一件重要法宝……”周竹生忽然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咚咚咚地跑上了楼。

武则天站在电视机旁边,眼光一瞥,看到周竹生方才扔在地上的遥控器,弯腰伸手捡起来,那在手里,看着上面小小的数字键,慢慢地一按。

电视屏幕顿时换了一个画面,一个脸涂的黑黑的人正狰狞地看着她,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连串听不懂的话。

她稍微吃了一惊,随即重新按下另一个键,屏幕顿时又切换了一次。

漫无目的又饶有兴趣地换着台,武则天漫漫地想到自己初次看到电视机时候,上面放着的片段。

那万马奔腾,那悲凉的声音宣告她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的大好江山,满朝文武,钟鼎皇座……都如此成了浮云,覆灭在尘烟之中,不复存在?

心头一阵巨震,手紧紧地捏住了遥控器,骨节勒的发白。

“看样子你玩的很高兴啊。”

正在发愣之中,身后响起了周竹生的声音,他三两步窜到她的身边,满面春光,“找到好东西了,来来,现在郑重向你推荐这个……”

看朱成碧篇 第十五章 新华字典

武则天松开紧握的手,放下手中的遥控器,面上淡淡地望向他:“这是……何物?”

周竹生举起手里两本厚厚的类似砖头的书,郑重推荐:“这是从我哥哪里借来的,诺,拿好了,这本,是《现代时尚生活百科全书》,——其中的一本,还有好几本什么文学啊历史啊之类的我没拿,我拿的这本比较实用的,有关生活啥的……”周竹生略微翻看了一下,“你有什么不懂的东西,比如家电怎么用之类,可以在这里面察,应有尽有包君满意……”

顺便压低声:“每天问我问的我烦也烦死了……”

武则天接过书,心中颇为震惊:“这书……居然如此的……厚。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周竹生噗嗤一声:“还有,作为必要的补充,这本……”

他的脸上露出华丽笑容:“……当当当!看过吧?有印象吗?这本来头可大了,这就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药——《新华字典》!”

“新华字典?”武则天盯着那大红色书皮上金光闪闪的四个字。

“你只要读完这两本书,基本上地球上可以横着走了。”将两本书放在武则天手里,周竹生轻松地拍了怕手:“好了,大功告成!接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武则天浑身的病号服,的确有点怪异啊,他叹了一口气:“真是的……那两个死小鬼光会替人找麻烦……但是……”转过身,自言自语地说,“不至于让我在这家伙身上再花钱吧?本儿还没赚回来就先破费,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嘛!对了……”

眼睛骨碌碌乱转,脑中灵光闪烁想到一个主意,顿时面露笑容。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着走到沙发里坐下,手上按下一系列号码。

武则天坐在旁边,茫然地翻看手里的两本书,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儿争先恐后地跳入眼眶,她皱了皱眉,再抬头看看电视屏幕,一时之间接受的新鲜东西太多,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虚幻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