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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强兵》》 · 冰风皇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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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和风小姐和林小姐她们成亲?”崔斯特忽地转过了头,看向身后的李昂,开口问道,“风小姐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公子你?”

听到崔斯特忽然的问题,李昂呆了呆,才想起过了年,风四娘就快二十八了,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通常都已经做母亲了,等到来年春天,他要去河中(中亚),或许这一去就是两三年。的确不该再让她们等着自己了。

“我知道了。”李昂朝崔斯特笑了笑,“先做好你地新郎。今天你才是主角。”说完拍了拍肩膀,走出了门外,只留下崔斯特一个人呆在了房里。

看着逗弄两条白狼的图勒,李昂走到他身边,坐在了廊道地栏杆上,看着雪后初晴的天空。发起了呆,他想起了和风四娘,林风霜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公子,公子!”看着有些出神的李昂,元洛神叫了好才把他唤醒了过来,“已经可以开席了,您该去和新接新娘子了。”

“哦,我马上就去。”从栏杆上跃下,看着一身鹅黄裙衫的元洛神。李昂答道,走向了崔斯特的房间门口。那里李严宗和图勒他们早就簇拥着崔斯特出来了,就缺他一个人。

“走,去接新娘子。”岑籍吆喝着,拉着崔斯特便往西厢去了。这时李严宗偷偷靠向了李昂,“主上,诸葛大小姐和其他几家小姐在西厢摆下了阵势。看起来有些麻烦啊!”

看着一脸谨慎地李严宗,李昂有些哭笑不得,都大喜日子了,那些小姐还玩这样的把戏,实在是叫人无语。摇了摇头,他追上了崔斯特,看起来等会少不得要和那些小姐们做过一场。

西厢房前,看着新郎官和李昂过来,吕盛和他叫来的那般世家子弟一齐鼓噪了起来,在他们对面是清一色的女儿家。两方泾渭分明。

“想接新娘子也行,你们得接下这琴棋书画的题目?”诸葛大小姐看着那般鼓噪的世家子弟。眉毛一竖道,她和那些世家小姐平时哪有机会可以参加这样无拘无束的喜事,自是要好好地闹上一闹。

看着那出来的四个女子,那般世家子弟虽是仍在鼓噪着,可没一个敢上去应战,只是看向了新郎官和李昂他们,看着崔斯特的目光,李昂苦笑一声,站了出去,“这琴棋书画的题目,我接下了。”

“你。”看着面前地李昂,诸葛大小姐挑剔地看了几眼,“好吧,可别怪本小姐没有提醒你,输了的人,可是要脱衣服地哦!”

听着诸葛大小姐的话,那些世家子弟都是吹起了口哨,鼓噪得更加卖劲,纷纷指望着李昂大胜,叫那四个小姐,一人脱件衣服,给他们这些平时老是被欺压的良民出口恶气。

“李公子,小女子就献丑了。”那怀抱古琴的少女,放在小案上,十指轻弹,一曲悦耳的高山流水便已自指间轻泄而下,可见功力十分深厚。

一曲已罢,那少女便看向李昂,“李公子,请!”说完,走到了一旁。

看着案上那具古琴,李昂不由有些头大,他的确是精通乐器,二胡,琶这些便是称之为大家也无妨,可是这古琴一道,他只算是一般而已,想要赢这个少女,倒也很是困难。

就在李昂打算放弃这琴技,只赢余下三局时,一个清冽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一关,我接下了。”林风霜走到李昂身边,看了眼诸葛大小姐,笑道。

看到风华绝代,英气凛然的林风霜,那些世家子弟大声鼓噪了起来,倒叫那些小姐那里声势弱了下去。林风霜衣襟一舞,人已坐下。

一曲凤求凰,婉转动听,比起先前那少女所弹,不知高出了几筹。就算那诸葛大小姐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这边赢了,只能黑着脸认败。

看着沉着脸的诸葛大小姐,李昂看了眼身旁浅笑吟吟的林风霜,嘴角也露出了几丝笑意,看起来风霜还在在意上次这位诸葛大小姐在家里耍酒疯掀桌子的事情,看起来是打算要和她做对到底了。

李昂走到了那位要与他对弈的少女对面,安静地坐了下来,目光冰冷,让那少女吓了一跳,不由被他的气势所惊,下棋时,竟连平时的一半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本该拖上不少时间的棋局,在李昂那种肃杀的气势下,很快便分出了胜负,那名少女最后脸色苍白地投子认负了。

“哇噻,辣手摧花啊!”看着少女被屠杀大龙,输得凄惨地样子。那些世家子弟一起鼓噪了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他们平时可没少被这位魏小姐奚落。

“书画不如一起来吧!”李昂看向了似乎有些气得恼火了地诸葛大小姐,开口道,在他看来在这里做这些无聊的事情,还不如让崔斯特和新娘子早些出去拜堂地好。

“好。”诸葛大小姐应声道,竟是打算亲自上了,她身后的小姐都是叫起了好。

“你小心输得脱衣服哦!”看着气呼呼的诸葛大小姐,林风霜不由笑道。她话声方落,那些世家子弟已是疯喊了起来。

“脱衣服就算了,不过是说得闹着玩儿罢了。”李昂皱了皱眉,沉声道。

“谁说是闹着玩儿罢了,本小姐一言九鼎,难道你觉得你可以稳胜本小姐吗?”诸葛大小姐是个犟性子,看着皱眉的李昂,她冷声道。

和清苑比书画,真是自己找死啊!看着诸葛大小姐,林风霜摇起了头,走到一旁,替李昂磨起了墨,朝林风霜一笑,李昂也不管诸葛大小姐,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过片刻,一幅新婚洞房花烛夜的图已在李昂笔下画了出来,那画称得上惟妙惟肖,令人难辨真假,此时那诸葛大小姐已经画完,她看向李昂那幅画,脸上的得意忽地凝住了,她自问自己画得不比他差,可是那画上所提的诗句,还有字,却是差了太多。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般世家子弟看着那画上提得两句诗,都是叫起了好,要让诸葛大小姐脱衣服。

被众人挤兑得受不了的诸葛大小姐,蛮性子一发作,就要脱衣服,却被林风霜拉住了,“你还真脱给这帮色鬼看啊!”看着林风霜,诸葛大小姐忽地呆了呆,才明白过来,朝那些叫嚷得欢的世家子弟一瞪眼,那衣服不脱了,叫这些世家子弟不由大失所望。

很快,几个小姐扶着新娘子出来了,交给了崔斯特,这时那些世家子弟才想起今天的主角是这位,闹腾着簇拥着几人往大堂去了。

大堂内,此时宾客早已坐满,在司仪的礼唱下,崔斯特和阿梅拜起了天地,等到拜高堂的时候,李昂居然被按上了高堂的位子,生生受了崔斯特和阿梅的一拜。

“这叫个什么事儿!”看着奉茶的一对儿,李昂坐在那高堂的位子上,是哭笑不得。

正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朝会前

客散尽,李昂看着四周收拾桌椅碗碟的天然居下人, 他始终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喧闹,更重要的是今天所来的宾客里他看得出有不少人是冲他来的。

走进书房,看到慕容白曜安在安静地看书,李昂朝一旁的李严宗点了点头,让他出去了。“想不到你也喜欢看这类书。”走到慕容白曜身旁,李昂看了眼他手上的‘海西志’道。

“我也想不到你这么喜欢看书。”合上书本,看着房间里书架子上的诸多书籍,慕容白曜答道,他看向李昂,“诸葛大小姐,感觉上是不是就是个刁蛮的大小姐,做事很冲?”

“我本来想说是,可是你这样问,我想他绝不是你说得那样?”看着慕容白曜值得玩味的表情,李昂想了想答道。

“她是龙牙会的秘密成员,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在人前的一切,只是一种伪装而已。”慕容白曜看着似乎从不会为任何事所惊动的李昂,眉头皱了皱道。

“我不明白,你就那么看好我。”看着慕容白曜,李昂不习惯这个青年野心勃勃的目光。

“不是我看好你,是柳城慕容家看好你。”慕容白曜答道,“因为你,我们慕容家的死敌拓跋家已经一蹶不振。”

“拓跋家是自取灭亡,和我并没有太大关系,你们高看我了。”李昂不喜欢被人过于看重,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并不好。

“我们并没有高看你。”慕容白曜答道。脸上地表情忽地变严肃 了,“开始开诚布公地谈吧。我希望你让雪虎进入你的暗骑营。”

“你怎么知道暗骑营地。”见慕容白曜知道暗骑营的事情,李昂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暗骑营已经不是一个秘密,白虎节堂的参谋都知道总长手里新组建了那么一支秘密部队,只是他们并不清楚这支部队的掌控者。”慕容白曜对着李昂如刀锋般的目光,淡淡回答道,“我知道地。是从龙牙会里弄来的消息。”

“龙牙会并不如我以前所知道的那般简单,他们一共有三种成员,最外围的是军队里那些活跃的激进军官,第二种就是极乐楼里通过考验的世家子弟,第三种就是由里面最高成员亲自看中,并经过其余三名最高成员通过后加入的人。”

听着慕容白曜的话,李昂看向了他,眼睛里跳动着寒气,“你已经是第三种成员?”

“我运气还不错,被一个最高成员看中。也通过了其余三个成员的观察。”慕容白曜没有否认,而是直接承认道。“今天来找你,除了雪虎的事情,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加入吗?”李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应该是我被你们看上了,这样说才恰当点吧!”

“你地确是个可怕的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慕容白曜盯着一脸平静地李昂。自语道,接着他想了想,又道,“龙牙会的会宗看中了 你,他很希望你能加入。”

“麻烦你替我转告他,对于这种秘密团体,我没有兴趣参加。”李昂看了眼有些如释重负的慕容白曜,冷声道,“现在可以说下你让雪虎加入暗骑营的目的了。”

“很简单,我不想杀了他而惹上你。”慕容白曜毫不掩饰地道。 “柳城慕容家下一代的家主之位,只在我和他之间。我想当家主,所以他就是我地敌人。”

“雪虎他似乎很喜欢你,而且他也并不适合当家主,他的才能是用兵,只有战场才适合他。”慕容白曜低声道,“你的暗骑营是个不错的去处,想必你会比我更照顾他。”

“权势对你来讲,真地那么重要吗?”看着眼睛里总是像燃着野心的慕容白曜,李昂问道,他喜欢慕容白曜的坦承,但是不喜欢他的野 心。

“大丈夫岂可无权,你和我一样都渴望权势,只是你比我厉害,别人看不出来而已。”慕容白曜看着李昂道,“以退为进的的招数,很多人都知道,可是当面对诱惑时,很少有人会真地那么去做。”

听着慕容白曜似有所指的话,李昂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答道,“我可以让雪虎加入暗骑营,可是你家里地长 辈,你打算如何应付。”

“你答应就行,他们那里我自有办法。”慕容白曜看了眼李昂,想到了那个时常被长辈夸赞是天纵之姿的兄弟,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你地野心太重,你若是学不会收敛,迟早会毁了你自己。”看着走向门口的慕容白曜,李昂在他身后静静道。慕容白曜的身形停了一 停,接着便大步走向了门外。

看着合上的门,李昂坐在椅子里,眉头皱紧了,吕盛和赵烈曾经和他说过他们知道的龙牙会,想来他们仅仅是慕容白曜口里的第二种成 员,想到龙牙会竟然知道暗骑营的事情,李昂的眼里满是凝重,龙牙会难道渗透进了白虎节堂。

“不可能。”李昂自语着,知道他是暗骑营统领的绝不超过五个 人,他不相信这五个人是龙牙会能收买的。那个会宗究竟是谁,想到这个神秘的会宗,李昂的眉头皱得更紧。

“或许刚才应该答应下来,进去看个究竟。”李昂摇着头,自语 道,然后闭上了眼。

李昂府邸外的大街上,一辆疾驰向远处的大车里,慕容白曜恭敬地朝面前的年青男子道,“会宗,他拒绝了。”

“哦,拒绝了。”那年青男子年约二十五六岁,看上去长相极为普通,只是那双看似温和,但却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叫人有些莫测高深的感觉。

“是地,他拒绝的很干脆。根本没有劝说地可能。”慕容白曜低着头答道。

“很有趣的人。”年青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朝慕容白曜道,“你真地打算把弟弟放到他哪里去,你就不担心他日后会回来跟你争夺家。”

“会宗大人,我虽然并不喜欢我的弟弟,可他始终和我留着一样的血,除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过于激烈的手段,而且李昂这个人,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冷漠。”慕容白曜看着面前的年青人,静静答道。

“你地确是个坦承的人,不过大多数人并不会喜欢一个太坦承的 人。”年青人看了眼慕容白曜,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闭上了 眼。

夜半的风雪下得更大,总长府邸里,郭然看着坐着的各大世家家 主,沉声道。“各位,陛下已经同意扩军。眼下唯一的难题,就是朝堂上的阻力。”

“监察院等这一刻应该已经很久了,他们应该会出手对付三省和六部的吧?”

“三十年执政,那些文官不是那么容易打倒的,而且那些跟他们勾结的商人,也是不可轻忽地势力。我们需要的不是清洗。”郭然逼视着各大家主,“而且这是陛下地底线。”

“这不可能,对三省和六部的清洗,是必要的,他们的党羽太多,如果不趁我们还有力量的时候,彻底打倒他们,日后我怕难免会再生祸端。”

“各位的考虑,我也明白,可是陛下那里…”郭然见召集地各大家主都是抱着彻底打倒文官。重建朝堂的打算,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十年来。那些文官的羽翼已近丰满,如果扩军的事情再被他们插进一脚,那么我们这些忠诚于皇室,掌控军队的世家很难继续保持在军队中压倒性的掌控,这样也不要紧吗?”

听着这样的话,郭然也不由开始担心起来,扩军的数量庞大,只要被文官派系的人掌握一部分,对整个国家来说,就是不安定的因素,军队,必须掌握在皇室和忠诚于皇室地世家手里,想到这里,他站了起 来,看向各大世家家主,沉声道,“各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尽量劝谏陛下,若是陛下仍然不听地话,那么大朝会上,我们就只有全力配合监察院,打倒文官派系了。”

看着陆续离开的各大世家家主,郭然坐了下来,此时偌大的密室 内,就只剩下了他和唯一没走的司马元安。

“我想知道,陛下有没有对付我们这些世家的意思?”司马元安看向郭然,静静问道,“当年定下的国策,难道不是陛下害怕我们这些手握重兵的世家,才做出来的吗?”

“当年整个国家将近两百万的军队掌握在我们这些世家手上,陛下的担心是对的。”郭然抬起头,看向司马元安,“换了你,你会怎么 做?”

“我明白,可是当初太祖皇帝的遗训,就是让我们这些世家和皇室共掌天下。”司马元安皱了皱眉道,“我想知道陛下的意思,他是不是想铲除我们这些世家了。”

“你想得太多了。”看了一眼司马元安,郭然淡淡道。

“我没有想得太多,当年在天方,陛下他就砍了二十万战俘的脑 袋,他的心远比你我想象得要狠得多。”司马元安的眼睛里划过几丝恐惧,“他若不是想要对付我们这些世家,又何必在黑槊龙骧卫里大肆招入寒门子弟,加以培养,难道那些人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吗?”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郭然盯着司马元安,眼神凌厉。

“我不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让陛下知道,只要不触及司马家的底 线,我愿意做出任何让步,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世家真正所要忠诚的是大秦,是皇室,而不是某一个人。”司马元安看着郭然凌厉的目光,毫不退让。

“只要陛下没有动世家的打算,我司马家心甘情愿被削弱。”司马元安沉声道。

“陛下只是想要削弱各大世家,而不是你想得那样,那些黑槊龙骧卫里的年轻人只是要造就一批新的世家。”郭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答 道,“那么多军队,实际上就掌握在那么几家手里,换我也不放心。”

“你可以放心,如果陛下真正想要对付的是世家,我会和你们站在一起,就如同一百年前,我的先祖一样。”郭然做出了自己的承诺,一百年前,大秦历代皇帝中权力欲最重的武皇帝试图将全部军权集于一 身,最后被各大世家联手废黜了,当时郭氏作为最忠诚于皇帝的家族选择了和各大世家同一阵线,世家和皇室共掌天下,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司马元安站了起来,“只要陛下不是想要动摇世家,我们司马氏永远忠于大秦,忠于皇室。”

看着离去的司马元安,郭然只觉得头痛无比,和司马氏抱持同样念头的世家究竟有多少,他不知道,但是想来绝不会少,皇帝担心世家,世家担心皇帝,这样的局面很糟糕。

“看起来有必要再联合皇室开一次宗祠会议了。”郭然自语着,站了起来,走出了空荡荡的房间,去往了书房,那里周庭正在等他。

“陛下那里怎么样?”郭然看着老朋友,叹了口气问道,“我那 里,司马元安跟我交了底,只要陛下不是对付世家,怎样也不要紧。”

“陛下真正该担心的是那些文官和大商人,他们之间互相勾结才是最值得担心的。”周庭自语道,接着笑了笑道,“好在陛下还没有老糊涂,他已经决定全力支持我们,不过唯一的条件就是,战争里必须有新的大世家崛起,加入到宗祠会议里。”

“这点我想,各大世家应该不会阻拦。”郭然沉吟着点了点头,看向周庭,“不论如何,大朝会前,召开一次宗祠会议,皇室和世家先取得一致,这件事情,你去和陛下说下。”

“又是我。”周庭苦笑着摇起了头,说着,他离开了书房

正传 第一百二十六章嫁给我

流涌动的长安城,犬牙交错的各方势力开始了博弈,堂为官的子弟纷纷致仕,整个朝堂在大朝会前成了文官派系的天下,可是文官出身的中书宰相和尚书宰相却高兴不起来,大朝会迫在眉睫,在朝为官的世家子弟此时辞官,可见世家已经站在了一条阵线上。

“宗祠会议,我们已经败了。”袁焕脸色发白,看向身旁的中书宰相,声音有些颤抖,他本以为他们的力量很强大,可是到头来,他们还是不堪一击。

“百无一用是书生。”尹贺低声自语,一脸苦笑,做了十年的宰相,他门下势力遍布朝野,可是和联手的世家宗祠党来说,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没有军权,他们这些文官始终就只是皇帝和大世家眼里的管家,想换就换。

“太祖皇帝,不愧是开国雄主,罢黜儒家,重兴百家,我们儒家做得不好,自有黄老,法家的人顶上来,什么时候他们做得不好了,我们又顶上去。”尹贺想到太学那些术业有专攻的庞大学社,喃喃道。

“大势已去,还是顺应天命,为我儒家保留些元气吧!”袁焕叹道,看了眼身旁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的中书宰相,他们本来还想联络满朝的官员抗争一番,可是眼下的情形分明是,皇帝和世家已经做好了对儒家派系官员的清洗,事发突然,他们即使想联系地方官员,也已经没用了。

“顺应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尹贺叹息着。走出了内阁的官衙,他已心若死灰,这朝堂大势再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顺应天命者,悲;抗逆天命者,死!”袁焕低吟着中书宰相地叹语,大笑了起来。笑声凄怆悲凉,如日中天的儒家,恐怕就要沉沦至太祖太宗时,和那些黄老法墨之徒为伍了。

知道内幕地文官们惶惶不可终日,儒家派系的官员或许不乏才干之辈,可惜他们中大多数人眼高于顶,瞧不起诸子百家,鄙薄工匠,自以为天命正统,却不知此时已不是旧汉。大秦以武立国,因军势鼎定霸权。皇室和各大高门世家最容不得的就是他们染指军队。

年关之前,长安城并没有因为风雪而显得过于冷清,世家子弟,军队,太学生,都在反对着内阁和文官。世家子弟是为了家族,军队是为了战争,太学生是为了日后的权柄,谁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最终的目地都是一样,打倒现有的内阁和文官。

书房内,生着的炭火,驱散了阴冷的寒意,李昂坐在书桌前,凝神静息。专心致志地画着画,这几天他一直都过着异常平静的日子。每日里除了练武,便是写字画画。

雕花格子的木门忽地被推开了,脸冻得苍白的李严宗抖落身上的雪,关上门,走到了李昂身前,从怀里摸出一封公函道,“主上,这是军堂派人刚刚送来的。”

下笔为纸上的鹰点上最后一只眼睛,李昂放下笔,接过那公函拆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他有些意外,后天地未央宫大朝会,他居然也要去。

将那公函收好,李昂看向脸色红润些了的李严宗,“最近怎么样,那些太学生,世家子弟还在闹腾吗?”

“闹是不闹腾了,不过听说那些回京述职地按察使好像都去了监察院,估计后天的大朝会上,监察院会发难。”李严宗想到市井间流传的小道消息,回禀道。

“后天的大朝会对监察院来说,是个可以一举撂倒儒家派系官员的好机会,他们一定不会放过的。”李昂从椅中站了起来,儒家也好,法家也好,他都没什么恶感,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大秦地百姓识字率很高,书籍的价格也不是太贵,百家学说,民间流传很广,除了大一统观念深入人心,诸家学派在民间各有各的支持者,谁也压不倒谁,旧汉时的尊儒被彻底打倒后,朝堂上的政治势力斗争,刨除皇室和世家的干预,其实就是儒家和法家之争。

儒家讲人治,对外主张王道和仁义,认为国家不可轻动刀兵,即使出兵也应以煊赫威势为辅,以教化劝说为主,使敌国臣服。而法家,却是讲法治,对外和兵家一样,主张霸道和铁血,认为儒家的对外之策,不过是资敌,那些小国,见到中国大军开到,岂敢不从,等到大军撤走之后,就又首鼠两端,心怀叵测。所以法家认为对外打仗,国家大军开出,不可空手而归,和儒家讲究的仁义截然相反。

想到儒法的争执,李昂倒是有些期待起大朝会来,对他来讲,儒家和法家,他稍偏向法家一点,只因为法家的对外主张更倾向于他地想法。

起身走出书房,看着空空荡荡的宅子,李昂不由动力外出地心思,那天崔斯特的喜宴之上,风四娘拿出的‘长安醉’博了个满堂喝彩,再加上天然居的大东家秀儿力捧,这酒的身价倒是比那‘灞桥春’不知高了多少,风四娘趁着这东风,把酒肆给开了起来,‘长安醉’订出的价钱也高得离谱,竟是到了一千金铢一坛。

“主上,是去风小姐和林小姐那里?”看着走出外堂的李昂,李严宗呆了呆,随即问道。

“啊,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呆着,有些闷。”李昂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并不喜欢过于喧闹的地方,在他想来,以‘长安醉’那高得离谱的价格,估计风四娘的酒肆也不会有多少人去。

酒肆离宅子并不远,沿街走上几百步的对面就是。看着那喧闹震天的酒肆,李昂不由有些意外,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李严宗问道,“就是这里吗?”

“是的。主上,这里就是风小姐和林小姐开地酒肆。”李严宗答道。他看了眼快把街口堵满的马车,知道李昂喜静,于是小心地道,“主上,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算了,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她们也好。”想到被风四娘和林风霜拐去做小苦力地妹妹还玉,李昂皱了皱眉,走进了喧闹的大堂。

还算大的大堂,早已被人挤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上几乎是清一色的样式,除了酒坛,就是弥漫着蒜香的狗肉烧锅,穿得体面的世家公子哥们就在那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哪还有什么世家气度。公子做派,倒像是一群绿林好汉。还有几桌。更有几个巾帼不让须眉地小姐,哪喝酒的凶劲,就是男子也多有不及。

等走到柜台时,李昂就更意外了,因为穿着一身宝蓝长衫的帐房先生竟是荀日照。“荀公子,你…”李昂看着有些尴尬的荀日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世上敢让八柱国世家的少爷当帐房先生的估计也就风四娘一家,别无分号。

“你来了。”就在李昂和荀日照面面相觑的时候,风四娘踩着轻快的步子过来了,红光满面的她心情大好,这几天她可以说得上是赚了个盆满钵满,连做梦也都是数不尽的金铢。

“呆家里闷了,过来看看。”李昂看着风四娘,觉得她开心就好,其他什么倒不在意了。

“走。咱们去楼上。”知道李昂喜欢安静,风四娘拉着他便往楼上走。只是回头关照了荀日照一句,“记得不要少收钱。”说完,再没去看这个可怜地人一眼。

看着身影没入二楼的风四娘,荀日照苦笑一声,埋头算起了账,那支狼毫被他写得飞快,可见他地心里有多苦闷。

“四娘,你那样使唤荀公子,不太好吧!”想到上楼时,荀日照那可怜巴巴的表情,李昂皱了皱眉,朝身旁的风四娘道。

“他自己心甘情愿跑来的,既然当了帐房先生,就要有个帐房先生的样子,我又不是白请他。”风四娘白了一眼李昂,气呼呼地道。

“这里倒蛮清净的。”见风四娘像个被踩了尾巴地猫儿生气,李昂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怎么样,还不错吧,要上这里喝酒,得出这个数。”风四娘晃了晃手掌,得意地笑道。

“五千金铢。”看着风四娘眼里那狐狸一样狡黠的笑意,李昂想了想才道。

“不错,五千金铢,打底就要买上五坛‘长安醉’,再送他个狗肉锅。”风四娘答道,“这主意还是风霜妹子想出来的,至于三楼,那就要翻个倍儿,一万金铢才能上去。”

听着风四娘的话,李昂跟着她一起上了三楼,出乎他意料的是三楼地方并不大,四面开窗,可以俯瞰四野的雪景,整个三楼只摆了一张桌子,十来把椅子,样样都是紫檀木精工细雕的货色,上面摆放的碗筷,也都是最上等的雨过天青色的青瓷。

想到大堂和二楼处极为普通地摆设,李昂看着风四娘笑道,“你和风霜倒是好算计,想来那些出了一万金铢的来了这里,想必一定会觉得物有所值。”

“你也这样觉得!”风四娘笑了起来,这时林风霜抱着酒坛上来了,她看着笑着地风四娘,放下酒坛,笑问道,“你们在笑什么?”

“他啊…”看着林风霜,风四娘走到了她身边,把李昂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看着浅笑吟吟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心里想起了崔斯特成亲那天跟他说的话,她们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自己不该再耽误她们的青春了。

“严宗,你去下面守着,谁都不准上来。”李昂回头看向了身后的李严宗,低声道。

“是,主上。”看着有些怪异的李昂,李严宗应声道,走出了阁楼,关上了门。

李昂走到桌旁,拍开一坛‘长安醉’,忽地长灌了起来,向来冷静如冰河的他遇到人生大事,想要做出决断,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忽然仰脖灌酒的李昂,说着悄悄话的风四娘和林风霜都是看向了似乎显得有些优柔寡断的李昂,都是互相看着,一脸的疑惑。

放下酒坛,灌下了大半坛子‘长安醉’的李昂长舒出了一口气,胸膛里上涌的烈意让他脑子一冲,平素打死他也说不出口的话朝着风四娘和林风霜说了出来。

“我们成亲吧!”李昂看着风四娘和林风霜,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在面对千军万马一样,“我知道自己很贪心,可是我不想让自己遗憾,所以四娘,风霜,你们嫁给我好不好,从今以后,我会去做个好丈夫,我…”

听着李昂的话,风四娘和林风霜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们心里想着的就只有那句,嫁给我好不好,她们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李昂会对她们说出这句话,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她们却反而不知所措。

李昂静了下来,他看着默不作声的风四娘和林风霜,一脸的紧张,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说得那些话是不是惹恼了她们两个,应该没有女人会喜欢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的吧,可是风四娘也好,林风霜也好,对他来讲都是不能舍弃的女人。

左右为难,就是李昂现在的心态,看着不说话的风四娘和林风霜,他拿起边上那坛酒,全灌了下去,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借酒消愁。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李昂一个人灌下第三坛‘长安醉’时,他彻底倒了下去,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本就容易醉,再加上他又是一口气地急灌,才醉得如此之快。

当李昂摇晃着倒在地上时,风四娘和林风霜才回过神,看着那空空的酒坛子,她们急忙跑到了李昂身边,脸上烧得厉害,互相看了一眼,她们一起扶起了李昂。

“风小姐,林小姐,主上他?”看着架着李昂出来,一脸通红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严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带他回去,你继续守在这里吧?”看了眼李严宗,风四娘和林风霜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接着她们的脸烧得更红。

正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亿金铢

疼欲裂的感觉里,李昂醒了过来,他捂着头,睁开了看到了风四娘和林风霜,她们两个就睡在他身边,挤在一张床上,轻纱帐里还弥漫着一股迷人欲醉的香气。

李昂的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他当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他身旁的玉人儿醒了过来,看着已经睁开眼的李昂,风四娘和林风霜羞红了脸,一头钻进了被窝,她们是女中豪杰,可始终都是个姑娘家。

李昂伸手揽住了她们两个,他不懂得说什么甜言蜜语,可是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是一个丈夫,风四娘和林风霜就是他的妻子,这辈子都不离不弃的人。

风四娘和林风霜靠着李昂,脸上的红晕渐渐消散,她们知道她们喜欢的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同样她们也不稀罕那些骗小姑娘的情话,她们只是一起抱紧了李昂,她们喜欢这种被紧拥的感觉。

过了良久,李昂才看向窝在自己怀里的风四娘和林风霜,静静道,“四娘,风霜,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个好丈夫,可是我会努力地做一个好丈。”

“嗯!”风四娘和林风霜眼中漾着笑意,她们从不会怀疑李昂说的话,因为在她们心里,这个已经成为她们丈夫的男人,说出的话就像射出的箭,绝不会回头。

就在风四娘和林风霜沉浸在那无言的甜蜜中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李严宗的声音响了起来。“主上,出事了。”

“这个该死地混球。”风四娘在李昂怀里轻淬道。和林风霜一起把李严宗在心里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看了眼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笑了笑,轻轻在她们脸上亲了一口,“你们再睡一会,我去见他,看看出了什么事。”说着。他轻轻地下了床,披上衣服,替风四娘和林风霜盖严实了被子,才走出了房间。

“出了什么事?”看着李严宗一脸慌色,李昂皱了皱眉,在他印象里,李严宗很少会在他面前这个样子。

“主上,那个波斯的公主被人救走了,封沙和秦风在外堂侯着。”李严宗不敢抬头去看李昂,只是低着脑袋。声音里满是惭愧之意。

“被人救走了?”李昂有些意外这个消息,不过他仍未放在心上。只是朝李严宗道,“我知道了,你让秦风和封沙回去。”

“是,主上。”李严宗没想到李昂地反应竟是这般平静,不由呆了呆才道。

看着远去的李严宗身影,李昂走向了厨房。对他来讲,今天什么大事都不及风四娘和林风霜重要,而且那些救走波斯公主的人,他多少也知道一些,不过这些人不是他动得了的。

房间里,风四娘和林风霜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忽然门被推开了,接着一股清粥的香气弥漫在房中。李昂关上门,带着煮好的清粥和做地几样小菜。坐在了床沿边上。

风四娘和林风霜已披上了衣服,喝着李昂亲手煮得清粥。眼里,心里都是化不开的蜜意。李昂就坐在床沿,看着她们,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看什么呢,都看了那么久了!”见李昂一直盯着自己和风四娘,林风霜脸红了红道。

“看你们啊,我想我这一辈子都看不厌的。”李昂笑了笑,他的话让林风霜和风四娘都是羞得低下了头,那一低头的娇柔最是让人心动不已。

崔斯特带着清芷推开了李昂的房门,接着他们看到了李昂,还有娇羞的林风霜和风四娘。清芷看得呆了呆,接着跑到了李昂身边,“哥,我是不是该叫林姐姐和风姐姐嫂子了。”

不知不觉间,清芷也已经长大了啊!看着一脸笑意的妹妹,李昂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点了点头,“从以后开始你要叫嫂子了。”

“阿崔,我和四娘,还有风霜地婚事就麻烦你张罗了。”李昂看向了崔斯特,笑着道。

“是,公子,我一定会把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崔斯特大声应道,他终于看到李昂和风四娘还有林风霜要成亲了,心里也是高兴得很。

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府内,岑籍第一个大呼小叫了起来,回来地李严宗也被吓了一跳,接着所有的人都高兴了起来,毕竟这是天大的喜事。

第二日,穿上朝觐皇帝的盛装军服,李昂在风四娘和林风霜的目送下,去往了未央宫,想到临出门前,风四娘和林风霜的脉脉眼神,李昂嘴角露出了浅笑。

未央宫地宫门前,李昂遇到了郭怒,看着起了变化的李昂,郭怒只是皱了皱眉头,便笑了起来,“要办喜事了?”

“嗯,等开春就办,到时候大哥一定要过来啊!”李昂看向郭怒,笑了笑道。就算他再不喜欢热闹,可这终身大事也是不能马虎的,而且他也不会让风四娘和林风霜委屈。

“嗯,是该好好筹备一下,钱不够的话,大哥这里尽管开口。”郭怒拍了拍李昂的肩膀,他真地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能看到他成亲,他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对了,大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可以参加大朝会?”李昂忽地问道,这个疑问他一直都未想通,以他的家世功绩,应该不该有参加大朝会的资格。

“帝朝马上就要对海外用兵,你的暗骑营作为军堂直属管辖地精锐秘密部队,绝对有资格参加这大朝会。”郭怒看着李昂笑了起来,“有谁是天生的世家出身,这次大朝会后,可以建功立业地机会多的是,以你的本事,开宗建府是迟早的事。”

两人说话间已是步入未央宫的大殿前,只见被扫得干干净净地大殿前。左边道上走得都是文官,而穿着黑色盛装军服的军队将领都是走右边地道。彼此泾渭分明。

被那凝重的气势所染,李昂也收起了脸上因着婚事带来的喜悦,随着郭怒一起走向了宏伟浩大的未央宫,旧汉时候,汉武帝就是在这座宫殿里,和大臣将军们。展开了对匈奴的战争,定下了汉人的版图,而大秦开国之后,未发起地战争更是数不胜数,这些战争将汉人推上了世置,这里是所有被汉人称为蛮夷的国家敬畏而又痛恨的地方。

未央宫内,着黑服的将领们站在右侧,着赤服的文官们站在左侧,大家彼此互不对视,仿佛对面的只是些不相干的人。李昂看向了大殿上首的王座。没有他想象中的奢侈,只是却古朴而大气。

随着内侍礼官地唱礼声。身着黑色绣金衮龙袍的皇帝在黑骑营士兵地护卫下,坐在了王座上,“大秦武威。”处于左右上首的军堂三长官和内阁三宰相同时折身高声道,李昂随着身旁的郭怒一起高呼起来,没有跪拜,亦没有‘皇帝万岁’的言辞。李昂所能感受到的就是整个朝堂里那种对于国家武力强盛的信奉。

“诸卿请坐。”皇帝扫视着殿中地文臣武将,跪坐在王座之上后,颔首道。

在内室礼官的大声宣祷中,李昂跪坐了下来,偌大的未央宫内,顿时变得寂静异常,没有任何人说话,李昂所感觉到的就只有凝重的气势。

“宣。”皇帝看向身旁的内侍礼官,静声道。那名礼官恭敬地接过皇帝身后大将递来的上谕,展开宣读了起来。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里面所要传达的就只有一个意思,扩军。帝国要恢复三十年前的军队数目,要重新在波斯以及其他各属国驻扎军队,以确保帝国地霸权。

李昂听着那内侍礼官念完最后一个字,看向了对面的文官,他听说过,现在儒家派系官员是向来反对帝国扩军,并且在其他国家驻扎军队地,近三十年里,他们所致力的就是不断缩减帝国的军队数目,限制武备。

诏书已经念完,皇帝看向了文官所属的左殿,“诸卿可有异议?”皇帝的声音并不响,可是没人能怀疑里面不容置疑的语气。

只是儒家官员虽然不济,可是自诩硬骨头的人总还是有,礼部尚书,从所坐之处站了起来,走到殿中央,向皇帝行礼之后,说出了自己的异议。

“迂腐。”这是李昂对站出来的礼部尚书唯一的评价,想要阻止扩军的话,应该从扩军带来的坏处着手劝说皇帝,而不是讲什么圣人之道,更何况大秦开国以后,从未承认过孔子和孟子的圣人地位,儒家所奉的圣人在皇帝和世家眼里,只是和诸子百家一样的先哲而已。

听完礼部尚书那冗长而毫无意义的谏辞之后,皇帝继续问着,表情还是那般不温不火,叫人难以捉摸得透。

这一次出来的是户部尚书,他并没有直接反对扩军,只是列举出了扩军所需的军费和目前整个帝国的财赋情况,在他的表述里,扩军将带来的财政赤字是巨大而危险的,整个帝国的经济将会在庞大的扩军计划里崩溃。

“就是说,以目前的国库财力,每年尚短缺的军费是一亿两千万金铢是吧?”皇帝看着一脸凝重和忧色的户部尚书,开口问道。

“是的,陛下,一亿两千万金铢只是保守估计,若是算上战争因素的话,这个数字会更高。”户部尚书沉声答道,他脸上的表情让人不由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似乎一旦帝国扩军,就将陷入彻底的财政黑洞。

文官所在的左殿内,开始有了骚动的声音,李昂看向身旁个个挺身跪坐,不动如山的军方将领,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殿前的三长官,扩军应该是军方所期望的事情,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文官们在那里反对吗?李昂的眉头皱紧,他不相信军堂三长官会无动于衷。

“肃静!”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依然是那种无喜无怒的声音,可是却压下了左殿文官们的骚动声音。

“陛下,臣有本要奏。”洪亮的男声响起,一名方眉阔目的文官自殿左走出。看到他走出,郭然和周庭眼里闪过了一丝精芒,监察院终于发难了。

“陛下,臣这里有十三道按察使这数年来的调查文书,还请陛下过目。”管文轩从怀中摸出一道奏本,递给了走来的内侍。

皇帝虽然早已知道监察院会发难,可是却没想到突然,冒出了这么一本奏章,从内侍手上接过奏章,皇帝看了起来,脸色随着翻阅的奏章越趋阴沉。

皇帝脸上的变化让文官们内心忐忑了起来,他们不知道监察院上呈的这道奏章究竟写了什么,竟让皇帝脸上有这般震怒的神情,每个儒家派系的官员心里开始觉得不安,他们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就仿佛窒息了一般。

“好,很好,这就是大秦的官员,好,好得很。”皇帝合上奏章,发出了令人心生寒意的笑声,没人会认为皇帝口里的是夸赞之语。

“你们自己看看吧!”皇帝把奏章扔到了中书宰相门前,没有再说一句话。

尹贺颤颤巍巍的拾起面前的奏章,看了起来,接着他的脸色惨白,就好像失了魂魄一样。

“你念出来给所有的人听听。”皇帝的目光逼视着中书宰相,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可是中书宰相只是伏下了身躯,口中只有那三个字,“臣有罪!”

“既然你不肯说,那么管卿家,你说吧!”皇帝没有再看伏在地上的中书宰相,而是看向了站在户部尚书身旁的右督御史。

“是,陛下。”管文轩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奏章上,监察院十三道按察使穷数年之功做的调查数据。

“我朝三十年前的人口是一亿七千万,全国共有大小官员五十万,每年岁入四亿金铢,而支付的官俸是三千万金铢,而现在,我朝的人口是三亿,官员数目则到了四百万,虽说岁入到了六亿金铢,可是支付的官俸也到了两亿金铢,若算上每年各地官员的公款吃喝玩乐所用,一共是三亿金铢。”

管文轩的话犹如一锅沸油里,滴进了水,顿时炸开了花。

正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朝会的落幕

昂听着那骇人的数字,眉头皱紧了,管文轩所说的岁了州郡县各地方上的开支以后,上交中央的赋税,他想不到不过三十年时间,官员的人数翻了八倍,俸禄就占去了岁入的一半,这样下去的话,国家会被庞大的官僚拖垮。

“各位,我们监察院还做了个调查,除去长安,汴京等大城以外,我朝百姓一个月的花费在两个金铢就算得上是中等人家了,而我朝最小的小吏,一个月的俸禄在两个金铢到三个金铢,若是算上地方上的补贴,他们的月俸在五个金铢左右,大家可以想想,按照这个算法,其实我朝每年用在官员俸禄上实际上是六亿金铢。”

“还有,州郡县各地方的支出比起三十年前高了数倍,我朝这些年增加的官吏中,其实很多都是人浮于事,一个小吏干的活,却有两到三个人干,若是长此以往的话,国将不国。”管文轩看向左殿的文官,沉声道。

李昂看向了军方派系,只发现每个将领看着那些文官,都是面露阴冷之色,近三十年来,这些儒家派系的官员叫嚷着财赋不足,民生困苦,原来那些钱都到了他们口袋里去了。

“陛下,臣已经说完了。”管文轩看向了王座之上的皇帝,折身一躬道。

“这样就说完了,还有呢?怎么不说了!”皇帝看向殿中央的臣子,目中的光森寒。

“那臣,就斗胆了。”管文轩迎着皇帝地目光。转身看向了左殿的文官,目光扫视着这批信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地儒家官员。开口说了起来。

李昂看着几乎是点着那些官员,说出他们所犯的贪贿之罪的右督御史,心里不由暗惊监察院的情报能力,最后在座的文官里,有近三成上了监察院的名单,另外地人。虽没有言明,可是明显都脱不了干系。

官场之上,本就没几个人屁股干净,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的官员,李昂不由摇起了头,这一次看起来皇帝也好,世家也好,是铁了心要对这些儒家派系官员进行大清洗了,李昂不敢想象,让这些儒家官员掌握军队以后。国家会变什么样子,这些大大小小官员所结成的利益团体远比世家来的更可怕。

大朝会。不知不觉间,彻底变成了监察院对儒家派系官员的发难,在那些一串串的数字下,儒家派系官员的自辩显得无力而苍白,没人会同情他们。

“够了。”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再次开口,他想不到自己扶植的这些儒家官员尽然这般不堪大用。想到太祖皇帝不可重用儒家的遗训,皇帝心里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他现在能做地就是纠正自己的错误。

“文人误国,误国啊!”从皇帝口里发出地叹息,让左殿的儒家派系文官们惶恐地伏下了身子,谁都知道从今天之后,被他们称为修文之世的时代将结束,儒家将再次被赶出朝堂,法家将重新掌握朝堂。

看着一个个伏下身子,诚惶诚恐的官员。皇帝已经再没有兴趣去多看他们一眼,只是看向了监察院。“为何不早些将这些呈给朕看。”

“臣若是此前就呈给陛下,试问陛下又能看进多少。”管文轩迎着皇帝责问的目光,毫不退让地答道,自大秦开国以后,朝堂上,一直都是法家官员主政,直到三十年前,皇帝亲手扶植儒家,法家才渐渐势弱。

“你说得好。”看着一脸淡然回答的臣子,皇帝压下了怒气,看向了满朝文武,“朕会下罪己诏,去太庙向太祖太宗忏祷,朝政由龙渊阁暂掌。”说完,便站了起来,再也不看那些伏着一动不敢动地官员,径直退朝了。

在内侍礼官的唱礼声中,李昂随着身旁的军方将领们一起站了起来,走出了未央宫,对于军方来讲,那些儒家派系官员被清洗掉固然是件好事,可是由此带来的朝局动荡,起码需要一到两年时间才能完全消除,扩军虽然被皇帝批准,可是眼下这个样子,恐怕只有等三年之后,才可以开始真正的扩军。

走在宫道上,李昂和郭怒并肩而行,眉头紧锁着,以现在的官僚规模,最起码要去掉两百万,才可以让国家恢复正常,他不知道重新回到朝堂的法家会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看着眉头紧锁的李昂,郭怒也皱了皱眉头,问道。

“我在想三十年前,差不多一个官员要管三百五十个百姓,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李昂答道,“我记得那个时候,还在和罗马打仗吧?”

“法家的官员虽然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可是他们办事情比起那些儒家地官员要雷厉风行得多,绝不拖泥带水。”郭怒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法家官员和儒家官员最大地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没有那么多官场道道,做事虽然刻板,可是不像儒家官员那样喜欢搞关系。”

“儒家那些文人,让他们在民间骂娘的本事最厉害,真让他们治理国家,那就是两眼一抹黑,和瞎子没什么两样,这三十年里,儒家出的几个稍好一些的官员,哪个是用儒家的那套,还不是儒皮法骨,儒家那套用来修身齐家还不错,治国平天下,那就是吹大话了。”

“法家官员会重掌朝局吗?”李昂想了想,问道,他对法家不太了解。

“从太祖时候起,法家官员在朝堂上,向来就没有独霸朝局过,三省之中,门下省必是大世家出仕,六部里,工部归墨家,兵部归兵家,礼部归儒家,他们只掌管其余两省三部,而且像户部这样的部门,他们通常都会找‘杂家(吕不韦)’的人出仕,比起儒家搞地一言堂要好的多。”郭怒答道。接着嘲弄地笑了起来,“也只有儒家。不管自己懂不懂,恨不得满朝堂都是他们地人,结果君子倒没几个,几乎全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听着郭怒不是牢骚的牢骚,李昂也笑了起来,儒家那套。把大一统给剥离以后,似乎除了拿来修身齐家确没什么独到之处。出了未央宫宫门,李昂和郭怒道别之后,便骑着马往军堂去了。

白虎节堂的静室里,听完李昂地回禀,郭然看着他笑了笑,“那个波斯公主的事情你不必管,只不过有个人想见见她而已。”

看着那有些高深莫测的笑脸,李昂呆了呆。他本以为那个波斯公主是被牵扯的那几家世家派人抓走,哪像到是另有其人。

“好了。来说说正事!”郭然看向李昂,命外堂的参谋拿进了西域和河中的沙盘,待他们退出去以后,才指着沙盘上,和西域宛州接壤的河中地区道,“想必你应该清楚上波斯的整个计划。先是以刺客刺杀太子,嫁祸下波斯,等我们把下波斯打得差不多的时候,挑起河中的小国叛乱,趁我们回军平叛地时候,吃下整个下波斯,重新建立一个大一统的波斯王朝。”

“这主意打得不可谓不妙。”郭然地目光落在被大秦称为唐州的河中地区,有些阴冷,“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的国内世家,东厂已经在着手调查。你不必多管,军堂和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清除唐州六诸侯国里和波斯人有所勾结的人。”

“喏!”李昂看着满脸杀气的总长。平静地答道,暗骑营作为军堂直属地秘密部队,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

“听说你过了年就要成亲,抓紧把事情办了。”看了眼一脸冷静的李昂,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记得发张帖子给我和老瞌睡虫。”

“末将知道了,若是无事的话,就先告退了。”李昂答道,他决定这段时间多抽点时间陪陪风四娘和林风霜,此去河中,他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何时才能重回长安。

“去吧,多陪陪家里人也好。”郭然叹了口气,看着李昂离开的身影,静静道。

大朝会之后,内阁解散,直属皇帝的幕僚府龙渊阁全面接掌了朝政,接着便是太学里法家学社的大量精干子弟和墨家,兵家还有黄老派的学子被抽调进入三省六部。而原本儒家派系的大批官员被免官罢职,监察院在军堂派出地军队协助下,连同锦衣卫,刑部开始对那些官员进行财产清查,下狱问罪。

原本准备派往河中的六万黑骑军,在军堂调动下,和监察院地按察使一道对地方官员进行抓捕,并且护送一批新的地方官员前去任职。

秦历162的春节,就在这样的大动荡里度过了,靠着太学庞大的人才储备,大秦完成了京畿以及中原等地的官员更迭,皇帝的罪己诏也下发天下,发往各地的邸报上将监察院对近三十年来的调查情况全部向百姓公开,直接导致了儒家第二次分裂。

“原教旨儒家主义。”看着‘京报’上,那些年轻儒生重新诠释的儒家教义,李昂摇起了头,这些年轻儒生的主张和极端的种族主义没什么区别了,竟然打着孔子,管仲的名号,要帝朝出兵讨灭所有不讲汉话,不写汉字,不穿汉服,不学汉礼,不用汉俗的蛮夷国家。

“不切实际。”放下‘京报’,李昂走出书房,看向了广阔的天空,大秦的天空下,有着那样想法的人究竟有多少,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在想什么呢?”院子里,风四娘和林风霜走向了李昂,她们的眉梢,眼角,都是带着笑吟吟的喜意。

“没什么。”李昂朝风四娘和林风霜笑了笑,忽地道,“今天正好天放晴了,咱们去水云绣庄看看,把衣服给做了。”

“嗯,你拿主意就好。”风四娘和林风霜在人前都是女中豪杰,就算是诸葛大小姐这样的人,都要服气她们,可是她们在李昂面前,就只是听话而幸福的小女人。

三人一起上了街,此时的长安城,已经从此前的动荡里恢复了过往的繁华,人潮涌动的街上,四处都是一派繁华景象,风华绝代,明艳动人的林风霜和风四娘在街上惹得行人纷纷瞩目,不过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她们的心全系在了身旁看上去有些冷峻的黑衣军官身上。

只是这世上不开眼的人总是会有,色胆包天的人也不少,当李昂和风四娘和林风霜走到一条人比较少的街道时,几个公子哥带着家仆围了上来,他们见李昂领口上别着两枚濯银龙徽,倒也不敢造次,只是死死纠缠,说要请三人一起去喝酒。

风四娘笑吟吟地看着那几个公子哥,眼里却透着几分冷芒,她身旁的林风霜一脸寒霜,眉宇间多了股煞气。看着随时都会出手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忽地站到了她们前面,看着那几个公子哥道,“内子不喜欢和陌生人喝酒,你们还是走吧!”

见李昂发话,那几个公子哥愣了愣,说实话他们有些害怕这个冷峻的军官,不过看了看身旁挎刀的随从,胆气壮了些,仍旧是纠缠着,要请他们去喝酒。

李昂见这几名公子哥仍是不知好歹,不由皱了皱眉,忽地拔出了一名公子哥腰间的佩剑,他出手快得像电一样,等那几个公子哥回过神来,那剑已到了他的手里。

“你要做,做什么?”那名佩剑被夺得公子哥脸色吓得发白,刚才面前这个冷峻的军官要是想杀他的话,恐怕他的小命早已丢了。

看着那些一脸紧张,手按在腰刀上的随从,李昂笑了笑,在他们骇然的目光里,拿着那柄剑,一段一段折了下来,只看得几个公子哥面如土色,身子发起了抖。

“几位还要请内子喝酒吗?”扔掉手里光秃秃的剑柄,李昂笑着问道。那几个公子哥看了眼地上那好几截剑身,连连道,“不敢,不敢。”接着飞一样地逃了,就如同被鹰惊了的兔子一样。

正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十年前的遗愿

李昂出手吓走那几个登徒子,风四娘和林风霜一齐笑们本来以为那几个登徒子会被李昂打得很惨,却没想到李昂只是折了柄剑,就把他们给吓跑了。

“真是些没胆子的家伙。”看着落荒而逃的那几个登徒子,风四娘是又好气又好笑。

又走过几条街,三人终于到了水云绣庄,那是一处优雅的房舍,偌大的厅堂内,除了几个接待的姑娘,李昂没有看到一个客人,厅堂的布置淡雅,看似随意摆放的奢华布料以及衣服奇--書∧網,却令人很舒服,没有张扬的感觉。

“公子,小姐是要买衣服,还是…”厅堂里,一个穿白衣的少女迎了上来。

“我们下个月要成亲了,所以来看看衣服。”李昂答道,目光落在那些款式精巧的衣服上,身旁的林风霜和风四娘靠着他,眉宇间是说不出的喜意。

“那倒是要恭喜公子和两位姑娘了。”那白衣少女很会说话,接着她看了眼店堂里摆放的衣服道,“这位公子,我家小姐今天正好在这里,若是不怕花钱的话,倒是不妨请我家小姐专门为两位姑娘想两套嫁衣。”

“那也好,就劳烦姑娘带路了。”李昂直接答应了下来,对他也好,风四娘和林风霜也好,一个月后的婚事是一辈子的事情,花钱就花钱吧!

跟着那白衣少女往店堂里走进去,李昂看着那些布置典雅的房舍,还有价值不菲地庭院。对这水云绣庄的财力,不由重估起来。

不多时。白衣少女已是带了三人到了一处竹林掩映地清雅小舍,“小姐,有客人来了。”那白衣少女在舍外轻声道,像是怕惊了四周的静谧。

“进来吧!”不带烟火的声音响起,那白衣少女回头朝三人一笑道,“我家小姐喜欢安静。平时不怎么来这里,今天几位倒是好运气。”说着,推开门,领着三人走了进去。

一股沁心的香气扑鼻而来,看着小舍里幽静至极的布置,倒是让李昂和风四娘,林风霜的心也静了下来,在那白衣少女地招待下,三人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白衣少女便带着一位紫衣的小姐款款而出。那小姐年约二十许,肌肤白皙。眉宇间有着一股沉静的贵气。那小姐看向李昂身旁的风四娘和林风霜,一向平静的眼睛也不由亮了亮,她见过的漂亮小姐不少,不过像风四娘和林风霜这般英气的女子,倒是不常见。

见主人走出来,李昂三人也站了起来。“这次就麻烦小姐了?”李昂见那小姐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四娘和林风霜,不由轻声道。

“你倒是好福气。”那小姐听到李昂的声音,才朝这个看上去显得有些冷峻的军官看了一眼,接着便走到风四娘和林风霜身边,替她们量起尺寸来。

见自己好像不被那小姐所喜,李昂倒也无所谓,像风四娘和林风霜这样的女子,能娶到一个就已是天大地福气,而他却能娶到她们,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了些。更不用说别人。

“半个月后来娶衣服。”那小姐量完尺寸,又大量了一番李昂后才轻声道。“一共是五万金铢,先付钱吧!”

“五万金铢。”听到那小姐开出的价钱,李昂只是皱了皱眉,便从怀里拿出一叠龙票,付给了那小姐,接着也不说什么,便和风四娘还有林风霜出了小舍。

“五万金铢,你也不还下价钱。”走出小舍,风四娘朝李昂轻声道,语气看似责怪,其实心里却是像淌着蜜一样。

“你看那小姐像是可以讲价钱地人吗?”李昂笑了笑,朝风四娘和林风霜道,“再说,这是我们一辈子的事情,贵些就贵些。”

“他到也不是那么可恶。”李昂他们走远以后,那小姐自小舍里走出,在竹林里,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笑了起来。

走在大街上,李昂摸了摸怀里还剩下的五万金铢,也不管够不够,直接带着风四娘和林风霜又去了家首饰铺子,挑起了成亲那天要用的手势。

“把你这里最好的首饰拿出来。”跨进店堂,看到急忙走出地掌柜,李昂也不想啰嗦,直接道。见李昂穿着军服,那掌柜的倒也精乖,立时让伙计拿了几件好货出来。

“怎么样,觉得还好看吗?”看着那首饰盘里的首饰,李昂看向风四娘和林风霜问道。

“挺漂亮的。”林风霜答了一声,她身旁的风四娘拿起两枚玉环,比了起来。

“这些一共多少钱?”李昂看向掌柜的,开口问道,他也不打算省什么钱了,钱没了,再赚就是,只要风四娘和林风霜开心,怎么都无所谓。

“这位军爷,这些首饰一共两万金铢,您要是全买的话,我算您八成的价!以后多光临小店就是。”那掌柜连忙道,难得遇上那么位大主顾,他自然是要好好招呼,这做生意讲究的是回头客,一般人家哪会经常来买首饰。

“全包起来吧!”李昂也不再还价,直接付了钱让掌柜把东西包了起来。

出了店门口,见李昂已经花出去了六万六金铢,风四娘和林风霜是再也不肯逛下去了,她们知道李昂对她们的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大半个月后,长安城外,东心雷看着几个穿着汉服,浑身别扭地部下,恼怒了起来,“你们几个混蛋,都给我斯文点,要是丢了爷的面子,惹大姐不高兴,看爷不揍你们。”

“爷,您说这李将军还真有本事,这一娶就娶了两,大姐居然还同意了。”那几个蒙兀室韦地汉子笑嘻嘻地凑近了东心雷。

“去去去,李将军那是什么人。爷打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他不普通人。娘的,好大地城啊!”东心雷叫嚷了起来,惹得官道上来往的商旅一阵侧目,不过他们也不介意,每年来长安地外乡人不少,大呼小叫的还是轻了。

此时。随东心雷一道来参加风四娘喜事的蒙兀室韦汉子看着雄伟的长安城也傻掉了,直到过了东心雷才回过神,在几个部下面前甩了一响鞭,“都子抹了,看你们那傻样,真给咱蒙兀室韦人丢脸。”

听着东心雷在那里训斥,几个蒙兀室韦汉子心里嘀咕着,你刚才不也那傻样,不过想归想。他们倒是不敢把这心里话说出来。

整了整衣服,东心雷骑着马。带着几个部下往长安城去了,虽说仍有些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过比起开始那样子,却是好多了。

等到东心雷他们走远了以后,彭程和几个部下,牵着马缓缓走着。他们也是接到了李昂的请柬,专程从云中告了假,赶来地,说实话,自从慕容龙城在突厥的地头建了定襄府以后,他们云中折冲府除了训练新兵以外,就没别的什么事了,这让闲不住的彭程很是不习惯,他还是怀念在李昂帐下搏命的那段日子,在他看来那才是军人过的日子。

“一转眼。想不到李大人就要成婚了。”彭程笑叹着,他身后那几个原来‘纯’字旅的老兵也笑了起来。他们都没想到那个凶悍的风老板娘,那么快就给他们的李大人给擒获芳心。

官道上,一驾黑色的大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两个半百地老人一边对弈,一边下着棋,其中一个赫然是北庭五虎神里的韩擒豹,李昂也发了请柬给他,而那个和他对弈地老人,则是恒侯张飞一脉在郡分家的家主,张端。

“将军在天有灵的话,想必会很开心。”放下棋子,韩擒豹忽地叹道,苍老的眼神里满是怀念,风四娘的父亲是他这辈子最尊敬的大人。

“可惜泉哥他…”听到韩擒豹地话,张端拿起的棋子放下,他想到了死去的黄泉。

“他和将军在天上看着小姐也一样。”韩擒豹笑了笑,“说实话,你是没见过小姐和那小子,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像是当年的将军和夫人。”

“你说那小子怎么可以一下子娶两个,小姐一个还不够,要是将军活着的话,一定会狠狠地揍他一顿。”想到李昂除了要娶风四娘这个将军的女儿以外,还要同时娶另外一个女子,火气犹烈的张端不由沉着脸道。

“就你在为小姐打抱不平。”韩擒豹看了眼张端这个老兄弟一眼,笑了起来,“小姐他自己都不介意,倒要你在这里乱喷,其实啊,只要小姐开心就好。”

“你说得对,只要小姐开心就好,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听着韩擒豹的话,张端自己也笑了起来,“看起来我是老糊涂,忘了夫人当年的性子了,我要是冒冒失失地找那小子麻烦的话,你说会不会给小姐轰出来。”

“十成十被轰出来。”想到风四娘那泼辣地样子,韩擒豹不由笑了起来。

“听说那姓李的小子,现在是老狐狸手下地头号爱将,想来以后应该前途远大。”张端想到李昂现在的军衔,想了想道。

“总之,为了小姐,咱们得尽量帮他。”听着张端的自语,韩擒豹脸上凝重了起来,“我听说夏侯家也派了人来,你我到时要小心点,不要被他们察觉小姐的身份。”

“夏侯家还想怎么样,将军和夫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难道他们连将军这唯一的骨血也不放过吗,怎么说小姐身上流着的也是夏侯家的血。”张端的眉皱紧了,手里的棋子被捏得粉碎。

“我只是担心而已,夏侯家不一定知道小姐的身份,你看你这样子,我倒是有些后悔告诉你小姐的事情了。”看着张端,韩擒豹摇起了头。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夏侯家知道小姐身份的。”张端看了眼手里被捏碎的棋子,连忙朝韩擒豹道。

“你知道就好。”韩擒豹看了眼这老兄弟,也不多说什么,倒是专心地下起了棋。

长安城,夏侯世家在帝都的本家宗祠内,身为夏侯宗祠大长老的夏侯茂,听着侄子的回禀的,眉头皱紧了起来,“你说那女孩,和棠儿很像。”

“是的,那天云儿回来,无意中看到二哥的画像,才跟我提起的,后来我抽空去了那家酒肆,才发觉她真地和大哥像极了。”夏侯存答道,想到风四娘,眼里不由露出几分怀念。

“派人去查,一定要查出她的身份来,棠儿的冤屈,一定要洗涮。”大长老满是皱纹的脸激动了起来,当年他兄长的长子被人冤枉成谋逆,被一众部下劫走,之后销声匿迹,虽说当时皇帝没有追究这件事情,可是本家的镇国公爵位却被夺走,由蓟京的分家继承了,这件事情,大长老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叔叔,韩擒豹和张端都已来了长安,侄子想那位姑娘一定是大哥的骨血,不然的话,以他们两个的身份,犯不着为了这么一桩婚事,千里迢迢地赶来。”夏侯存忽地想到前几天来长安的韩擒豹和张端,连忙道。

“他们是棠儿的老部下,当年劫狱的事情,他们就算没参与,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大长老皱了皱眉道,“北边那些人,有没有什么反应?”自爵位被夺以后,大长老就再也没把蓟京的分家当成自己人,一直都以北边那些人称呼。

“他们也派出了使节来贺礼,说是代表北庭都护府的。”夏侯存答道。

“哼,他们一定没安好心。”大长老冷声道,“你把家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给我盯紧北边那些人,要是那个姑娘真是棠儿的骨血,咱们说什么都要保下来。”

“镇国公的爵位咱们也要拿回来。”握着拐杖的大长老,眼里露出火一样的灼热愤怒,他忘不了死去的大兄临终前的遗愿,洗刷冤屈,替棠儿昭雪,拿回属于夏侯本家的世袭镇国公爵位,揪出那个暗中的幕后黑手,将他碎尸万段。

快三十年了,兄长的遗愿,大长老夏侯茂始终没有忘记,一辈子也忘不了!

正传 第一百三十章 暗流

关于财政问题,开了个帖子,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天气渐暖,婚期也越发临近,林风霜和风四娘都沉浸在了即将为人妻的喜悦中,她们将酒肆的生意丢给了崔斯特打点,每天和李昂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日子。

夜已深沉,送风四娘和林风霜回房之后,李昂径直去了书房,那里李严宗和图勒在等他。“主上,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斥候,严宗没有把握生擒他们。”看到李昂,李严宗低下了头。

“无妨,摸到他们的底细了没有?”李昂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事实上,若不是那天图勒养的狼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警觉起来,恐怕他们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宅子外有人窥伺。

“主人,他们很小心,用药粉抹去了气味,我找不到他们。”图勒摇了摇头,答道。

“他们现在在哪里?”李昂看向了李严宗,他已决定亲自出手,不管怎样,他都要知道幕后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派人窥伺他。

李严宗眉头一紧,接着松了开来,在纸上画出了那些宅子外,斥候藏身的几处地方。

“这件事,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李昂看了眼李严宗和图勒吩咐道,面色凝重。

“是,主上。”李严宗和图勒明白,李昂其实是不想让风四娘和林风霜担心。

换上一身蓝黑色的衣服,李昂走出了书房。整个人隐没在了黑暗 中,和夜色融为一体。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宅院旁地一处塔楼上,一个人影趴伏在塔顶翘起的檐角阴影下,注视着宅院里地动静,那两头在庭院里踱着小步的狼,让他极为忌惮,他和他的同伴便是因为这两头畜生。害得他们现在每晚都要躲在这里,受着夜露的寒气。

找机会一定要弄死这两头畜生,他心里暗暗想着,回头看向了身 旁,接着他愣住了,他的伏在远处檐角的同伴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 踪,他心中大骇,定了定神,又仔细看去。还是空无一物,冷汗自后背透出。他地脸色苍白,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斥候,从来是不信鬼神的,现在他的同伴没有发出一声声音就不见了,唯一的解释就是…。

仿佛是应证他的想法一样,他忽然感觉到了身后脖子上的凉意。他知道那是刀锋上传递来的寒气,他背后有人,可是他感觉不到,他耳畔只有不时拂过的夜风声音,连一丝最细微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感受着后颈上不时游动地寒气,他记不清已经多久了,就在他心里冒出身后是不是个死人拿着刀在他脖子上比划这样念头的时候,他身后地人开口说话了,“下去。”那个人的声音冰冷,可确确实实是人话。让他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用刀逼着前面的斥候从塔顶上下去,李昂也不等他回头。直接打晕了他,扛着他消失在了夜色中,在塔顶的另一边,一具尸体冷冰冰地躺着,他的脖子被人扭断,无力地垂着。

酒窖里,李昂用水泼醒了那个被抓回来地斥候,冰冷的目光审视着醒来的中年男人,手里是闪着寒芒的锋利小刀。

看着面前玩刀的李昂,斥候毫不畏惧地对视着那冰冷的目光,沉默不语。李昂也不说话,仍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冰冷,手里玩着小刀。

酒窖里,蜡烛一点一点地矮着,对视着那冰冷的目光,斥候渐渐有些熬不住了,他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露出疲惫和心里的胆怯,可是那冰冷的目光,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最后终于他再也无法和那双冰冷地眼睛对视,扭过了头。

“你身上很干净,除了几样随处可以买到的东西,什么都没有。”李昂见被俘虏地斥候转过头,开口道,他身旁的桌上放着几样东西,火折子,刀,钩绳,都是些很普通常见的货色,并没有特别之处。

“你和你的同伴隐藏身形的功夫很高明,和扶桑忍者是一样的路 数,我本以为你们是军中的斥候,不过很显然你们不是,待过兵营的 人,我一眼就看得出来。”李昂缓缓说着,声音不快不慢,却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压迫感。

“你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看起来我没有说错。”李昂看了眼被绑着的斥候,手里依旧玩着小刀,“看得出来,你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想让你主动开口,是件困难的事情。”

听着李昂的话语,斥候看着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孔,心里却在恐惧 着,这样的平静让他害怕畏惧,他记得训练自己的人,就是这样永远的平静,可是他的冷血,想到这里,斥候看了眼面前的年青人,不由打了个寒 .“我并不擅长用刑,可是多少会一点。”李昂没有继续把玩手里的小刀,而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他看着脸色骇然的斥候静静道,“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并不会害怕酷刑,不过有的事情总是要试试才知道,不是吗?”

李昂走到了那名斥候面前,脸上的表情冷酷而漠然,“很多人喜欢用刀,鞭子或是其他东西来折磨人,可是他们不知道,窒息的感觉才是最令人难受而绝望的。”

看着那伸过来,沉稳的手,斥候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掐紧了,慢慢 地,一点点地掐紧,他曾经掐死过很多人,从未想到这感觉是这般难 受,尤其是这样被慢慢地,一点点地掐死,窒息的感觉让他挣扎了起 来,被绳子紧紧捆绑的身上,血红的勒痕越来越多。

看着双眼凸出,满脸通红,胸膛剧烈挣动的斥候,李昂松开了手。“咳,咳!”斥候大声地咳了起来。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因窒息而充血的眼睛里。那妖异地赤红渐渐退散。

“要不要再来一次。”看着缓过气来的斥候,李昂平静地问道,他地手又放上了斥候的脖子,轻轻地拨动着,就像是在观摩一件古玩。

斥候那手上传来的温热感觉,脑子里刚才那种窒息的感觉 他恐惧地看向了李昂,喉咙里发出了浑浊不清的声音,“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昂松开了手,他一直都认为精神上地折磨远比肉体上的折磨要来得有效得多,尤其是对那些心志坚定,受过训练的人来讲,肉体上的折磨实在不算什么,只有从精神上先摧垮他们的意志,用刑才会体现出应有的价值来。

“死有时候对人来讲。是种解脱,比如你。”李昂看着那斥候。平静地道,“你有没有想过,像刚才那样缓慢而痛苦的窒息在你身上周而复始的进行,却始终不死,你觉得怎么样?”

“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你祖宗十八代!”那名斥候破口大骂了起来,可是李昂的手掐住了脖子,让他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若是想激我杀了你,恐怕你要失望了。”李昂手上没有用劲,他只是淡淡地说着,手上的力量缓缓加着,比第一次更加缓慢,盯着斥候那双恐惧害怕地眼睛,一脸平静。

斥候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模糊的音节,李昂松开了手。斥候看着面前像冰原一样冷酷地男子,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话。都不会让这个人有一点的愤怒,他心里充满颓丧,声音低沉,“我说的话,全家人都会 死,所以我求你,你杀了我吧。”

李昂是个冷酷的人,可是并不冷血,看着面前求死的斥候,他的眉皱了皱,最后开了口,“看你地样子,我问你谁是指使你的人,你一定不会说,而且就算我放了你,你的主子恐怕也会杀你灭口。”

听着李昂的话,那斥候看向面前让他心寒的那张脸,声音发苦, “是,我即使回去,也只是死而已,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

“我只问你一件事情,你回答,我就成全你。”李昂从桌上拿起匕首,到了那斥候身边,盯着他,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世家派来的,点头或摇头?”

看着李昂手里的匕首,那斥候最后咬牙点了点头,接着他看到那个一直冷酷的年青人朝他伸出了手。“走好。”李昂掐断了那斥候的喉 咙,低声道。

走出酒窖外,李昂看了李严宗,“把他的尸首仍到他们地人藏身地方的附近。”

“是,主上。”李严宗点了点头,走入酒窖里,扛着那断气地斥候出了宅院,扔在了黑暗的街道上。

“天二和天四都死了。”黑暗的街道某处,看着被抛在地上的尸 首,蹲下来的黑衣人低声说着,“天四身上有勒痕,看起来是被生擒 了,不过看这情形,估计对方没有逼问出什么。”

“把人都撤回来。”那站着的黑衣人,看向了远处的宅子,目光闪烁,“姓李的果然不好惹,再派人只是白白送命。”

“我知道了。”蹲着的人站起身来点了点头,他的眼里有些疑惑,“大哥,我不明白,主上为何那么在意那个女人?”

“不该问的别问。”黑衣人打断了兄弟的提问,“主上自有主上的秘密,我们只要听主上的命令行事,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说完,黑衣人转身离去,他身后的兄弟愣了愣,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走入了相反的黑暗中。

婚礼前第三天,夏侯茂找到了韩擒豹和张端,三人见面的地方在长安城北的一处小凉亭内,四野空阔,来什么人,去什么人,看得清清楚楚。穿着普通青衣的张端和韩擒豹,就像是结伴而行的两个老人,走得累了,在亭中休息。

凉亭外,不知何时随着一队商旅,一个中年汉子扶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了凉亭。两人正是夏侯茂和夏侯存,见到他们走进来,张端和韩擒豹并未起身,只是压低了声音向老人见礼道,“见过茂公。”

“毋须多礼。”夏侯茂眼睛低垂,就像个寻常容易瞌睡的老人,声音也极轻。

“我只要知道那个叫风四娘的姑娘,是不是棠儿的骨血?”夏侯茂低垂的眼忽地睁开,顶着韩擒豹和张端,他已看过风四娘的画像,从那酷肖的容貌上,心里已认定了三分。

“茂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韩擒豹迎着那闪着精光的眼睛,从容答道,他和死去的黄泉一样,那就是风四娘的身世之秘,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才是对将军遗命的尊重。

“当年棠儿蒙受不白之冤,到现在还落了个叛逆之名,你们若是觉得棠儿还是你们的将军,就该替他洗刷冤屈,让他的英名得以恢复。”夏侯茂逼视着韩擒豹和张端,苍老的脸上满是倔强,“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奉棠儿为主的吗?”

“茂公,您一定是误会了?”韩擒豹皱了皱眉,沉声道,他不希望风四娘卷入夏侯家和当年的那件谋逆案中。

“好,你们不说是不是,大不了我去找她,当面问个明白。”看着仍不松口的韩擒豹和沉默的张端,夏侯茂的声音以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存儿,我们走。”

“茂公,您这是何苦。”韩擒豹的面色颓然,他已被老人逼到了死角,不得不说出事实。

“四娘她的确是将军和夫人的骨血,将军临死前的遗命就是希望小姐她不要再牵扯进他过往的事情里,而是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韩擒豹的声音苦涩,“现在,小姐就要嫁人了,难道您老人家要毁了她的幸福吗?”

夏侯茂听着韩擒豹那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凝住了,可过了一会儿,他的眼里又坚决起来,“棠儿的冤屈,夏侯家的耻辱,我一定要洗刷,我要让北边的那些人付出代价。”老人咬牙切齿地道,三十年来的仇恨,又岂是韩擒豹几句话就可以打消的。

正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另一个您认为会是谁呢,陛下?

着案上送来的密信,李昂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韩见面,还要他易装而出,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小心都让他极为在意,想到前几天那些暗中窥伺的诸侯,李昂将那封密信扔进了香炉,直到化为灰烬,才从椅中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李昂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在人群里看上去很不显眼,到了南城一处澡堂以后,他看了看那上面的招牌,走了进去,澡堂里人少得可怜,不过两三个老人在泡澡。

“跟我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李昂转过身,跟着那个同样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男人往澡堂右侧的小道去了,穿过小道旁的侧门,李昂进了一条隐秘的小巷,看着在前面疾走的汉子,他只是皱了皱眉便紧紧跟了上去。

穿过三条隐秘的小巷之后,李昂才到了一处天井,天井中央,摆着一方小桌,韩擒豹和一个苍老的老人对坐,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李昂走到了韩擒豹身边,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韩将军。”

“这位是茂公,是四娘的叔祖,也是夏侯家的宗祠大长老。”韩擒豹看了一眼李昂,说出了夏侯茂的身份。

听到韩擒豹的话,李昂的眼里精光一现,随即平静了下去,他朝夏侯茂执礼道,“末将见过夏侯老先生。”

“静若沉渊,不动如山,好。”夏侯茂打量着面前浑身透着一股冷冽的李昂。开口道。

见李昂根本没有开口相询地意思,韩擒豹不由苦笑一声。李昂的这种冷静让他根本掌握不了主动,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有些事情,李昂不问,他还是要说。

风四娘地父亲夏侯棠,是三十年前大秦对罗马战争时期。在海西战场上最强悍的将领,麾下猛鬼营,有着猛鬼三百,屠千破万的凶名,罗马人畏之如虎。而风四娘的母亲云娘,有着铁娘子之称,是当时海西战场上唯一的女将。

后来夏侯棠喜欢上了这个比男人更强悍的女将,为了她,甚至拒绝了当时皇帝地赐婚,不惜和家里反目。并在海西战场上,毅然成亲。夏侯棠是天生的将军。他在海西战场上,带着麾下千人,所向无敌,可惜由于拒婚之事,他纵使立下天大战功,也未得封赏。不过他仍不在乎,他只是希望立下的这些战功,能让皇帝和家里不再排斥妻子。

两年里,他立下的战功数不胜数,在海西战场上,夏侯棠的名字等同于军神。后来,太子出征,夏侯棠所部成了太子的直属部队,可是在一场战斗里,亲自上了战场的太子中了暗箭。几乎丧命,而这支暗箭。是从夏侯棠的军阵里射出的。

于是夏侯棠被擒,大秦军队因为这件事停下了攻势,尽管太子脱离生命危险之后,一再向长安替夏侯棠开脱,可是当时的先帝仍旧下了斩立决地命令,在行刑前,夏侯棠的旧部劫了囚营,带着夏侯棠和铁娘子消失在了海西战场上。

事后,当时地先帝震怒,将夏侯棠定为叛逆,废掉了长安夏侯家的世袭镇国公,要不是当时各大世家联手保下了夏侯家,长安夏侯家早已被灭族。

听完韩擒豹所讲,李昂才知道风四娘的身世原来这般曲折,他看向韩擒豹,“你是说,四娘的父亲,就是你口里的那位将军,曾经的镇国公世子。”

“不错,四娘身上流着地是夏侯家的血脉。”韩擒豹点了点头,“茂公就是将军的叔叔,四娘的叔祖。”

“我不知道你们找我究竟是什么事,可如果是要把四娘牵扯到危险之中的话,我绝不会容许。”李昂绝不会认为突然找上门来的夏侯家会安什么好心,按照韩擒豹所讲,风四娘的父亲是先帝钦定的叛逆,若是风四娘的身世被人知道的话…

看着李昂眼中不时闪过地寒芒,夏侯茂眼里掠过一丝赞赏,一直默不作声的他忽然开口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今天找你,不是想把四娘牵扯进危险之中,我只是希望你能照顾好四娘,毕竟她是棠儿地骨血,是我夏侯家的大小姐。”

李昂看着开口说话的夏侯茂,一语不发,他不是蠢人,会相信这些话。“说吧,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很简单,我要你洗涮四娘父亲的屈辱,帮我恢复夏侯家的世袭镇国公。”夏侯茂看着一脸冷冽的李昂,沉声道,风四娘和家族的未来,他只能选择一样。

“你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可是作为交换,我希望四娘的身世,永远不会被泄露。”李昂看着夏侯茂,冷声道。

“我答应你,对于四娘来讲,也许不知道这些,反而会更好。”夏侯茂沉声道,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夏侯茂离开了,有些事情还是让韩擒豹和李昂谈比较好,他已经不方便面对这个年轻人。

“是你把四娘的身世告诉他们的?”李昂坐在了韩擒豹的对面,声音冰冷。

“他们自己查到的,我不得不讲出真相。”韩擒豹苦笑,讲出了他的苦衷。

“那个老人在意的只是夏侯家族。”李昂想到离开的夏侯茂那眼中时不时露出的隐恨,面色深沉,在那个老人眼里,风四娘只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为了四娘,我不得不把你拉出来。”韩擒豹有些歉意的看向李昂,尽管心中有愧,可是若是再让他选择一次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把李昂拖下水。

“四娘是我的妻子,你不必觉得愧疚。”李昂看了眼韩擒豹,冷冷道,“我现在关心得只是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四娘的身世,还有我到底该怎么帮他们。”

“其实这件事。完全取决于陛下。”韩擒豹看向李昂,说出来他地看法。“陛下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将军是极好地朋友,当年陛下出征海西,让将军做他的部下,就是想帮将军重回家门,后来陛下中箭,几乎丧命。也一直相信将军是无辜的,当年将军得以逃脱,也是陛下暗中帮的忙。”

“我想知道,当年陛下中的究竟有多严重?”李昂听着韩擒豹的话,眉头皱紧,“我知道你地想法,你一定觉得这是不是陛下当年布的局。”韩擒豹看着李昂摇了摇头,“当年那一箭,贯穿陛下胸膛。箭头上还抹了毒,陛下能活下来。用句话来讲,就是捡回来的。”韩擒豹说得斩钉截铁。

“只要不是陛下当年自己布的局就好。”李昂的眉头松了开来,他最怕的就是当年的事情是现在的皇帝布局,要杀风四娘的父亲。

“夏侯家要翻案其实不难,当年的事情实在疑点太多,若是将军真地要谋逆。又岂会甘心受缚,又岂会不留后招。”韩擒豹叹道,“真正难的是世袭镇国公地爵位,蓟京夏侯家又岂会轻易就范,让出这爵位来。”

“当年的事情会不会是夏侯氏的分家所为?”想到蓟京的夏侯家,李昂问道。

“不会,当年的蓟京夏侯家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耐。”韩擒豹否定了李昂说法,“三十年前,我和将军的几个部下。曾经查过这件事,地确和蓟京的夏侯家没关系。我怕的是现在,他们为了保住爵位,会不会做什么事情?”

“前几天,我宅子附近,有人窥伺,被我抓住一个活口,可惜什么都问不出来。”李昂想到那些窥伺自家的斥候,不由皱眉道。

“你怀疑是蓟京夏侯家做的。”韩擒豹看向李昂,他最担心的就是蓟京夏侯家查出风四娘的身份,以谋逆之子的身份公然逼死风四娘。

“只是怀疑。”李昂静静道,“我觉得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当年的那一箭,既不是陛下自己布地局,也不是蓟京夏侯家干的,那么三十年前,一定有另外一个人要陛下死,那个人才是真正地幕后黑手,我怕的只是这个人而已。”

韩擒豹默然,暗中的黑手才是防不胜防的,他当年和几个同伴过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可能,等到去查的时候,什么线索都已断了,若是他当时在的话,说不定一切都会改变,看着沉思的李昂,韩擒豹心里起了这样的念头。

“这件事,应该让陛下知道。”沉思的李昂忽地抬起头,看向韩擒豹道,“我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如果陛下真的如你所说,和‘将军’是真正的好友,那么他一定会帮四娘。”

“你真是个疯子。”听到李昂说出来的话,韩擒豹看着他,静静道。

“瞒着陛下,事情只会更糟糕,夏侯家才是疯了,他们以为靠着我能夺回爵位吗,简直是笑话。”李昂冷笑,“四娘的出现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借口,让他们爬出那个藏了三十年乌龟壳的借口,四娘的身世对夺回镇国公的爵位根本没用。”

听着李昂冷冽的话语,韩擒豹愣了愣,以蓟京夏侯家现在的势力,长安夏侯氏根本撼动不了,风四娘的身世毫无用处,想到这里,韩擒豹看向了李昂,他发现这个年青人有着看穿事情表象之后实质的才能。

“这件事情,只有陛下才能解决,四娘的身世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长安夏侯家要夺回镇国公的爵位,不管他们口里说的有多漂亮,我都不相信他们是为了四娘好。”李昂站起了身,朝韩擒豹道,“我先走了,这件事我会以我的方式来解决。”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看着李昂离去的身影,韩擒豹喃喃自语,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走在前往军堂的路上,李昂的面色深沉,长安夏侯家根本没在意过风四娘的,他们只是找到了一个借口重提旧事,而蓟京夏侯家为了世袭镇国公会全力反击,到最后,四娘只是被牺牲的那个人,这样的事情是他绝不容许的。

走进军堂,在参谋领着往白虎节堂去的路上时,李昂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一箭,当时那个想要杀死现在皇帝的人究竟是谁,只要解开这个谜团,什么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跨入静室,李昂向郭然行了军礼以后,直到郭然屏退左右以后,才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

“我就想,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我这里来做什么,原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郭然的目光有些耐人寻味,“你要见陛下,我带你去。”

见郭然肯带自己去见皇帝,李昂不由心头疑云更重,可是他仍旧无法把握到事情的重点,这桩三十年前的谋逆案里,令人疑惑的地方太多了。

跟在郭然身后,李昂从白虎节堂后面的秘道里,直接进了皇帝的寝宫,走在浩荡的大殿内,李昂有些讶然,他想不到皇帝的寝宫竟然这般简朴。看着那守在内殿外的几名士兵,李昂的心跳了起来,这几个人都是高手,真正的高手。

步入内殿,李昂看到了皇帝,他正在和人下棋,和他下棋的是个小宫女,若不是那天在大朝会上见识过皇帝的威严,又听到韩擒豹提到皇帝当年的往事,李昂还是会把面前的皇帝当成一个平凡的老人。

走到皇帝身边,郭然耳语了几句,皇帝的面色变了变,他看向那拿着黑棋苦苦思索的小宫女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喏。”那小宫女收起棋盒,退出了内殿。看着几个还留下的内侍,皇帝沉声道,“你们也都出去吧!”

“喏。”很快,内殿里就只剩下了李昂,皇帝,郭然三人,静的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朕告诉你,朕会杀了那个叫风四娘的姑娘,你会怎么做?”皇帝盯着面前的年青军官,忽地开口问道。

听着皇帝的问话,李昂看了眼似乎空无一物的大殿,低下了头,声音低沉,“末将不知道这里有多少机关,多少人,但是只要末将想动手,这里就会死人,而且至少两个,一个是末将,另一个您认为会是谁呢,陛下?”

听着李昂的话,郭然已是色变,只有皇帝仍是平静如常,直到李昂讲完,才大笑了起来。

正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去边境吧!

大的空旷内殿里只有皇帝的笑声在回荡,总长看着面的年青人,目中露出了冷峻的光,站在了皇帝的侧前。

李昂面无表情地站着,听着皇帝的笑声,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铁像。

皇帝收敛了笑声,他看向面前出言不敬的年青人,脸上有些怀念,“你是第二个敢这样跟朕说话的人,不过前面那个人都已经死了,你怕不怕?”

“末将知道什么是死,却唯独不知道什么叫怕。”李昂安静地回答,眉角眼梢没有一点的动静,他看着皇帝,目光内敛。

皇帝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那个人,曾在军帐里这样对朕说,‘那一箭是我射的话,你早就嗝屁着凉了,我现在要杀你的话,你也活不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绑着最韧的牛皮索子,朕的身旁是好几个大秦最勇猛的将军,可是他们听了这句话,仍旧吓得面如土色。”

“那个人就是你小子死掉的岳父,和朕从小玩到大的过命兄弟。”皇帝看着李昂,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如剑般的冷光,“和他比,你小子的功夫只配给他提鞋。”

皇帝喝出的声音就像金石开裂一般,可是李昂还是那副样子,安静得就像个死人。

“有种。”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李昂,皇帝赞了一声,“若是他还活着的话,也会认你这个女婿,朕要是为难你的话。以后难免会被他笑话。”

“那个叫四娘地姑娘,记得好好待她。”皇帝看了一眼李昂。摇了摇头叹道。

“末将谢陛下的恩典。”一直不动地李昂终于抱拳折身谢道,他后背上早已被冷汗打透。

“这是朕欠她父亲的,这份情就还给她好了。”皇帝挥了挥手,“下次再跟朕说这样的狠话,先把功夫练到天下第一再来,不然的话。这里只会死一个人。”

“喏。”李昂以军礼回应,低声答道,接着转身离开了空旷的内殿,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镇定自若,不见丝毫异常。

“这样的年青人,不多见了。”看着李昂走出大殿地身影,皇帝忽地叹道。

“像他这样的年青人,本来就不多。”总长看着皇帝,皱了皱眉沉声道。

“你错了。”皇帝看向身旁。从小一起长大的臣子,轻轻摇了摇头。“为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敢这样和朕说话的人,除了阿棠,他是第二个。”

“情之所钟,就算天王老子挡在面前,照样敢挥刀。”皇帝笑了起来。“这小子和朕,还有阿棠是一类人,要是换了三十年前,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一定会和阿汤一齐跟他交朋友。”

“陛下就不怕他日后…”见皇帝话语里丝毫不为李昂刚才的无礼举动生气,反倒是很欣赏,总长不由皱紧了眉头,想要劝说皇帝。

“他和阿棠是一类人,朕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皇帝打断了总长,沉声道。“替朕传诏,让夏侯茂和夏侯存来见朕。世袭镇国公的爵位的确该回长安了。”

“喏。”见皇帝一脸果决,总长应声道,退出了内殿,三十年前的事情,让夏侯家本家和分家之间有了不可弥补裂痕,皇帝现在要收回世袭镇国公,究竟是为了当年地好友,还是根本要彻底挑起夏侯家的内斗,将这大秦地第一世家彻底打倒。

总长自嘲地笑了起来,他和皇帝已经不是当年,有些心思,连他也是不能明说了的。逝去的时光,总是无法挽回的?总长看向了殿外青空了刺眼的太阳,思绪又仿佛飘回了三十多年前,看到了那五个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光。

“真想回到过去啊!”总长自语着,接着他摇了摇头,走向了宫门外,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在皇帝面前毫无畏惧地年青人。

“总长。”李昂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老人,站直了身体,平静的眼睛里有些许的焦急。

“你刚才的胆子太大了。”总长训斥着这个自己也很喜欢的年青人,“你平时不是很冷静的吗,为什么今天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打了个转!”

“末将不想欺骗陛下,末将只是想告诉陛下末将心里的想法。”李昂看向脸上有着愠怒之色的总长,想了想,才开口答道,他的回答让总长愣住了。

不想骗皇帝,原来如此!总长想到皇帝和自己说话时地落寞样子,忽地明白了,皇帝其实和他一样都在怀念着以前可以坦诚相待的时光,皇帝会原谅这个年青人地冒犯,只因为他说了实话,没有欺骗他,对现在的皇帝来讲,说实话的人,才是…

看着忽然沉默的总长,李昂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个年青人原来比自己更懂得为臣之道!总长看向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忘了我刚才说的话,记得做你自己就好。”

“总长,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李昂看了眼有些古怪的总长,开口问道。

“夏侯家或许从此不在是大秦第一世家了。”总长看了眼李昂,静静答道,“成亲之后,尽快动身去西域,长安的事情,还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掺和的。”

“可是四娘她?”看着面色严肃的总长,李昂想到了风四娘,夏侯家的事情他不在乎,可是风四娘是他妻子,他又怎能舍她而去。

“陛下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她。”总长打断了李昂,声音深沉,“三十年前的事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东厂查了三十年,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三十年前那个想要陛下性命的人,比我们想象地藏得更深。”总长看着李昂。静静说道,“陛下或许知道些什么。可是他从来没透露过。”

“现在,隐藏了三十年地秘密就快浮出水面了,我能感觉得到。”总长回头看了一眼宏伟的宫殿,“帝国地势力洗牌,朝堂斗争失败的官员的反应平静得过于异常。

“总长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政变。”听着总长凝重的语气。李昂想到了诸多的可能,这几个月,朝堂地大批文官被罢黜,地方上的吏治要整顿,这一段混乱的时期的确很容易被有心人所趁。

“不错,我怕的就是政变。”总长走向了宫门外,“大秦开国之后,汉学西渐,可同样罗马希腊等国的书籍也大量传入大秦,你知不知道罗马国的帝制与我大秦有何两样?”

“罗马皇帝的帝位并不像我朝一般稳固。以前一直是禁卫军把持皇帝的废立,也就是三十年前他们大败之后。前任老皇帝在活着的时候,加强了集权,才将帝位传给了自己地儿子,现任的罗马皇帝。”李昂答道。

“我朝地世家势力庞大,太祖定下的皇宪里,就赋予了世家废黜皇帝这样的权柄。不过只是需要皇室宗祠出面,以前武皇帝晚年的时候,想要揽大权于一身,便是皇室宗祠出面,召集了开国的各大世家,罢黜了武皇帝。”总长的眉头紧皱。

“很多世家一直都在追求更大地权力,这也是陛下三十年来任用儒家派系官员的真正原因,陛下希望以此来压制世家,可是没想到这些儒家官员这般不堪,不过三十年。便已腐败堕落。”总长叹着气,“这次大朝会的结果。可以说是全体世家的反弹。”

“这接下来的数年里,在形成新的权力平衡前,长安是不折不扣的是非之地。”总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昂,轻声道,“想要制衡世家,就只有以世家对世家,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李昂沉声答道,他知道眼前的总长给他指了一条路,一条避开长安政治风暴的路,去边境建立功勋,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我跟你说得这些,记得不要告诉别人。”总长最后看了一眼李昂,“好自为之!”

出了皇城,李昂看着笼罩在夕照下地长安城,不由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寒意,政治,血淋淋地政治,远比战争来得更可怕,李昂自嘲地笑了起来,总长跟他说的话,其实不过是把他当成了另一枚棋子,当暗骑营和他再次回长安的时候,恐怕就是真正的血雨腥风之时。

夜幕降临,皇宫内,夏侯茂和夏侯存看着一脸淡然的皇帝,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惊愕,皇帝竟然同意帮他们取回世袭镇国公的爵位,洗涮三十年前的冤屈,唯一的条件竟然就是从此不能去骚扰那个叫风四娘的姑娘。

“这件事情,朕已经做出了承诺。”皇帝看着静立的夏侯茂和夏侯存,冷声道,“现在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和诚意了。”

“陛下的意思,老朽明白了。”夏侯茂看着皇帝,静静道,“那位叫风四娘的姑娘,老朽和家人绝不会去骚扰,只是北边的那些人老朽就不能保证了。”

“不要在朕的面前耍心机,当年的事情,朕比谁都更清楚,不然的话,阿棠就不会有命活着离开海西,更不会有那个姑娘。”皇帝逼视着老人,“镇国公是太祖皇帝亲封的爵位,继承者必须是夏侯家最优秀的人,而不是废物,朕只是会支持你们,究竟能不能拿回,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好了,话已经说尽,你们走吧,朕乏了。”不再去看老人,皇帝转身走向了内殿。几位内侍走到了夏侯茂和夏侯存身边,“两位大人,请。”

走在暗夜的宫道上,夏侯茂看着身旁搀扶自己的侄子,忽地叹道,“要是阿棠活着就好了,吾家也不会落魄成现在这个样子。”

“叔叔,有陛下的支持,我们未必拿不回爵位,更何况,辅国公(夏侯渊一脉)那里,只要我们请他们相助,想必以我们两家的交情,他们一定会助我们拿回爵位的吧!”夏侯存小心翼翼地道。

“我担心的就是,我们不得不去找他们,把他们一脉也牵扯进来。”夏侯茂长叹了一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最怕的就是皇帝嘴里说着支持他们,可是实际上却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和北边那些人斗到差不多,才出手把爵位给他们拿回来,那样的话,就算他们夺回本属于自己的爵位,镇国夏侯一脉也是元气大伤,搞得不好还要赔上辅国夏侯一脉。

“陛下的心思难测,咱们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夏侯茂看了眼身旁有些发愣的侄子,长叹道,“走吧,夏侯家的未来,就要看你了。”

长安城东的一处客栈内,韩擒豹和张端把酒迎风,“想不到那小子胆子这么大,竟敢对陛下那样讲,倒是和将军当年一样。”张端拿着酒杯叹道,就在晚间,他和韩擒豹去了军堂,总长将白天李昂去见皇帝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两个。

“他的胆子一向大得很。”韩擒豹想到以前和李昂在一起的日子,笑了笑自语道。

“有陛下出面,看起来小姐的事情不会出问题了。”张端喝下杯中的酒,看向韩擒豹,“后天的喜事,我们还去吗?”

“只要小姐过得好,我们去不去其实不打紧。”韩擒豹举杯,他和张端已不打算去参加李昂和风四娘的婚事,以免蓟京的夏侯家看出什么。

“的确,只要小姐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那小子那么带种,想必他会把小姐照顾得很好。”张端替自己杯中倒满酒,朝韩擒豹笑道,“我们明天回去,如何?”

“也好,咱们反正也是来京述职的,既然和总长见了面,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是该回去了。”韩擒豹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和张端一起干下了杯中的酒,接着两人走回了房间。

夜风仍在轻轻地吹拂,幽静地院子里,石桌上只有酒壶和酒杯零乱地摆着。

正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抢亲的

日照木然地穿着衣服,今天是风四娘出嫁的日子,想 请柬递给自己的时候,他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接下的,明明心是那样痛,可是看着她幸福的样子,他心里又忍不住为她感到高兴,也许自己真的是个优柔寡断,没什么男人味的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荀日照不由苦笑了起来。

“你那是什么表情,只要他们还没有拜天地,进洞房,你就还有机会。”一个充满中气得声音响起,荀日照头大了起来,来的是他的祖 父,他这辈子里让他最无奈的人。

“日照见过祖父,小祖奶奶。”看着祖父身旁,犹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女人,荀日照硬顶着头皮道,他家里的情形,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七十多岁的祖父竟然那么受姑娘欢迎,每个娶回来的女人都是心甘情愿,从七十岁的大祖奶奶,到二十九岁的小祖奶奶,一共十七房,居然可以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你啊你,就跟你爹一样,都是快木头。”荀瞻数落着长孙,拉着他到了院子里,只见偌大的院子里,荀家的家丁,整整齐齐地站着,一个个提棍拿棒,头上绑着红巾。

“你要还是我的孙子,就去给我把孙媳妇抢回来。”荀瞻朝身荀日照大声道,“人我都给你备好了,现在就看你小子有没有种了。”

“爷爷,四娘她喜欢的不是我,她是真心喜欢李兄。我抢得到她地人,也抢不到她的心。”看着一脸雀跃地祖父。荀日照心想,他的祖父只是想去闹上一把而已。

“日照,其实没有被女人拒绝过的男人,人生是不完整的。”荀瞻忽然按住了孙子的肩膀,声音深沉,“爷爷让你去抢婚。只是要你向那位姑娘证明,你其实很喜欢她,为了她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是这样地喜欢她,或许你可以在她心里留下那么一个影子。”

看着目光无比凝重的祖父,荀日照心里有些愧疚,他不该胡乱怀疑祖父的动机,祖父其实是为他好,而且祖父说得也对。他应该让风四娘知道他的真心,不管成不成功。他都要去拼上一把,自己的人生里,做了二十七年的谦谦君子,那么今天就让他疯狂一把。

“爷爷,我去。”荀日照看着那些头绑红巾的家丁,转向祖父。重重点了点头。

“好,这才是我的孙子。”荀瞻大笑了起来,“来人,给少爷拿战袍来。”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两个青衣老人捧着一套劲装出来了。

“爷爷,你早就准备好了。”看着那套紫色的武士服,荀日照忽然发觉自己也许上当了,可是他已没得选择,最后他穿上了这套紫色武士服,带着士气高昂地荀家家丁上了大街。

“老爷。你也要去吗?”等到荀日照走后,十七房夫人看着身旁的老人。掩嘴笑道。

“当然要去。”荀瞻重重地点了点头,“日照要完成我年轻时未完地心愿,我说什么也要去看。”荀瞻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去抢亲,可是那时的孙大娘太过凶悍,最后他在犹豫中没有干成,成了他这辈子的憾事。

“要是让我回到过去,我就算知道自己会被打个半死,我也会去抢亲,一个男人一辈子,总该干那么一两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荀瞻摸着身旁十七房夫人的脸蛋,看向了远方。

天然居内,四处都是大红地锦缎,张贴着喜字,李昂和风四娘,林风霜邀请的客人比较多,自家家里摆不下那么多酒席,便在这长安最好的酒楼摆下了酒宴。

天然居后院的小院内,陈文德看着削瘦的 秀儿,不由叹了口气,走到了她身旁,“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跟她说?”

“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她会怎么看我,到时候连朋友也没的做。” 秀儿看向身旁的陈文德,幽幽一笑,叫陈文德心里有些发酸。

“不如你喜欢我吧!”陈文德看向身旁的 秀儿,一脸的认真,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觉得怎么样,不妨考虑一下,这年头像我这么专情地男人已经很少了。”

看着故作深沉的陈文德, 秀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站了起来,朝他大声道,“本姑娘是绝对不会看上你这地,你少在那里臭美 了!”

看着 秀儿远去的身影,陈文德自己笑了起来,“看,不是开心了点吗,你要知道,这世上会对你这个刁蛮丫头好的,也只有我这个傻男人了。”

李昂站在客栈里,任由崔斯特和李严宗替他整理着衣服,昨天晚上他便是睡在这客栈里的,因为那些什么成亲前的什么规矩。

水云绣庄那个小姐做的衣服,不值那么高的价。这是李昂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出的结论。穿在他身上的是一套红色的重锦华服,在他看来和一般的新郎官穿的衣服也没什么两样。

“主上,今天这衣服穿上,可真是好看。”李严宗和崔斯特在一旁啧啧叹道。

“差不多该走了吧?”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李昂朝身旁问道,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从来都冷静的他竟然也有一些焦躁。

“差不多了。”崔斯特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和李严宗一起引着李昂出了客栈。

客栈前的大街上,慕容恪也穿着一身华服,手里牵着匹白色的雄健骏马,“大哥。”看到李昂出来,慕容恪牵着马跑了过去。

看着挂着金鞍的白马,李昂愣了愣,他没想到慕容恪居然牵了这么一匹马给他,想到一身红衣的自己骑上这马。好像显得很招摇地样子,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主上。该上马了。”看着远处扛着轿子的东心雷和那些蒙兀室韦汉子,李严宗催促着道,他一旁地崔斯特也是道,“公子,这可是人生大事,怎么能马虎?”

“是啊。李大哥,快上马,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慕容恪也在旁边说了起来。

李昂无奈,只有上了那匹看上去有多招摇摇的马,这时东心雷他们也抬着八抬大轿过来了,那 是孙大娘找长安城冰人司弄来的,极为华贵。

“我说你们行不行啊!”崔斯特看着抬着轿子有些歪歪扭扭的东心雷他们道,他实在很担心这些蒙兀室韦和回鹘的汉子抬着这个需要技术活的轿子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你放心,只要大姐上了轿子,我保证绝对没问题。”东心雷拍着胸脯道。他身后地蒙兀室韦汉子一同鼓噪了起来。

和古伦一起来的回鹘风铃铁骑们也不甘示弱地喊了起来,古伦带来的这些风铃铁骑。是当年齐陵王的心腹,虽说他们不知道林风霜的身 份,可是古伦说她是齐陵王的妹妹,齐陵王死了,那么她就是他们的主人。

“来了,来了。”李严宗忽地跳了起来。原来是暗骑营换了衣服来了,他们在秦风和封沙的带领下,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吹吹打打地过来了。

“李兄,我们也来凑个热闹,你别介意。”暗骑营后面,是吕盛和赵烈带着一帮世家子弟,一切跟了过来。

看着这些世家子弟,李昂似乎已经看到了家里被一群世家小姐给霸占去,在那里撺掇着风四娘和林风霜,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碜。低语起来,“不会。四娘和风霜不会理她们的。”

“阿崔,你和严宗去天然居招呼客人。”李昂看向崔斯特和李严宗道,接着一拎缰绳,策马往前去了,然后大队人马闹哄哄地往前去了,一路上惹得街上行人纷纷注目,他们很久没有看到那么热闹地娶亲队伍了,尤其是抬轿子的东心雷他们这些壮汉,还有敲打着乐器,走得一步不差地暗骑营,都让他们吃惊不已。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子,照的闺房里一阵暖洋洋的,风四娘和林风霜穿着华美的嫁衣,静静地坐在水琉璃的镜前,任由身后的孙大娘和诸葛大小姐她们替她们梳妆打扮。

“嗯,真是漂亮。”孙大娘看着镜子里地风四娘和林风霜,笑得嘴都合不拢,她是真把这两个性情直爽的女孩当成女儿一样疼爱,现在看到她们嫁人,是打从心底里高兴。

“那个姓李的,真是好福气,气死我了,哼!”看着镜子里的两个绝色美人,诸葛大小姐也不由愣了愣,咬牙切齿地道,好似李昂是她的大仇人一样。

“诸葛丫头,等会不要胡闹。”知道诸葛大小姐性子的孙大娘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可怕风姐姐和林姐姐到时找我拼命呢!”诸葛大小姐笑着道,她的话让风四娘和林风霜都是羞红了脸。

这时外面响起了震天的鼓乐声,孙大娘站了起来,和诸葛大小姐扶起了风四娘和林风霜,款款走出了外面,早就打扮好了的清芷她们都是笑嘻嘻地围着两个新娘子打起了转。

门口,李昂骑在马上,一脸的焦躁不安,他不时地看着日头,他只是觉得等待地时间好漫长,他跳下马,就要往里去,结果被门口守着的世家小姐们给挡了回去。

看着李昂急躁地样子,吕盛他们都是笑了起来,他们几时见过李昂这副样子,都是大觉有趣,心里倒是希望新娘子不要出来,让他们看看李昂到最后会不会硬闯。

就在一干人在那里心里坏想的时候,门口的世家小姐们点起了鞭 炮,接着便是孙大娘和诸葛大小姐扶着风四娘和林风霜出来了,此时还没有盖红头巾的风俗,两人的出现让整个迎亲队伍里到处一片倒吸凉气声,吕盛赵烈他们那般世家子弟使劲鼓噪了起来。

孙大娘看着风四娘和林风霜上了轿子,才走到李昂身边道,“以后可要好好待她们?”

“我知道的,大娘。”李昂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连孙大娘都觉得实在是灿烂得很。

“起轿。”随着喊声,东心雷和风铃铁骑们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轿 子,往着摆酒的天然居去了,前头的暗骑营敲打得更加卖力,那些世家小姐和公子哥们起着哄,把那花瓣和薰香彩纸跟不要钱似的死命撒着。

娶亲队伍的前方三条街道处,街上的人看着呼啦啦冲出的数百穿戴整齐,提棍拿棒的队伍,都是吓了一大跳,一身紫色武士服的荀日照,手里拿着长棍,听着隔着三条街传过来的鼓乐声,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先前只是脑子发热,被祖父一撺掇,便带着人来了,可是现在事到临头,他不由想起了这样干的后果,以他对风四娘的理解,他要是真搅和了她的喜事,估计自己会被她恨上一辈子。

“不行,我不能这样干。”想到这里,荀日照身子一哆嗦,就打算把人散了。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两双力道惊人的手擒住了他,正是那总是不离他左右的两个青衣老人。

“少爷,老爷早就料定你又要临阵退缩了。”青衣老人看着荀日 照,摇头道,“少爷,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这回你一定要果断一把,大不了最后被狠揍一顿吗!”

“你们,放开我。”荀日照挣扎了起来,可惜他的关节被制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大哥,前面不对劲啊!”慕容恪策马到了李昂身边,他看到了前面堵住街道的荀家队伍了。

“荀日照,他在那里做什么?”李昂已是看到了一身紫色武士服,被身后两个青衣老人架着的荀日照,不由愣了愣。这时,荀家队伍里,忽地竖起了一杆大旗。

那大旗从上卷落,露出了两个醒目的大字,‘抢亲’。

看着那两个大字,整个迎亲队伍都呆住了,接着那些随行的世家子弟和小姐们都是高呼了起来,他们还从未见过抢亲这只存在于说书人嘴巴里的事情。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新郎官,期待起了传说里的抢亲火并,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世家子弟,更是跑到了荀家队伍里,大声替他们装起了声势。

正传 第一百三十四章 打吧

亲队伍停了下来,前方吹打乐器的暗骑营,很快列成伍,对这些李昂麾下的士兵来讲,来抢亲的荀家队伍此刻就是敌人,尽管荀家的家丁很多,跑到他们这边助阵的世家子弟也很多,可是和暗骑营这样绝对的精锐相比,他们的气势只能用虚张声势这四个字来形容,几个胆小的家丁看着面前忽地列成整齐队伍,目露冷光的暗器营,双腿打起了颤。

围观的百姓们骚动了起来,赤手空拳却阵列森严的迎亲队伍让他们有种压迫感,混迹在人群里的荀瞻叹起了气,他没想到迎亲队伍竟然这样强悍,那些列阵的鼓乐手,分明就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军队,正面冲突的话,自己家的家丁会被狠揍一顿来着。

李昂看着对峙的两支队伍,还有明显是被挟持的荀日照,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公子,那些不开眼的东西,全部打一顿,扔臭水沟里好了。”岑籍暴跳着大声道,他身旁的慕容恪他们也是点了点头,毕竟在别人的大喜日子来闹事,怎么对付也不过分。

轿子停了下来,轿中的风四娘和林风霜都是探出了头,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大姐,前面好像来了抢亲的。”东心雷惦着脚看着前头,不时回头说着,“抢亲的好像姓荀来着。”

“那个混蛋。”听着东心雷的话,风四娘俏脸一寒,就要出轿子,把东心雷给吓了一大跳。他连忙让四周的部下堵住了轿子前地路。

“大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不能下轿子。”东心雷嘿嘿地笑着,“再说李将军他地本事,我估计来抢亲的那帮孙子会倒大霉。”

尽管苦笑不得,可李昂不打算误了吉时,今天好歹也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日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别人给搅和了。他稍一皱眉,就要下令让暗骑营清场,这时队伍后面的孙大娘从马车里下来,走了过来。

“日照那孩子,我了解,这件事情肯定不是他的本意。”孙大娘看着被两个青衣老人架着的荀日照,朝李昂说道,“今天是你和四娘,风霜地大喜日子,不要搞得打打杀杀的。”

孙大娘见李昂沉默。知道他已打消了这个念头,笑了笑。便走到了队伍前头,抢亲这件事情,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荀日照那个无良祖父干的好事。

“日照,你过来。”孙大娘只是朝对面的荀家队伍招了招手,那捉住荀日照的两个青衣老人。顿时吓破了胆,放开了自家的少爷,他们两个从小跟着荀瞻,年轻的时候没少在孙大娘手底吃过苦头,哪还敢按自家老爷的意思去办。

荀日照飞一般地逃到了孙大娘身边,看着面无表情的李昂,手足无措地道,“李兄,我不是存心的,这件事情。我,我。我…”他涨红了脸,看着整支停下来地迎亲队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

“荀兄的苦衷,我知道,我不怪你,可是你怎么能跟令祖…”看着荀日照那样子,李昂就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和他那个祖父脱不了干系。

两边地世家子弟和小姐们看着这一幕,都是张大了嘴,他们本来还盼着两边大打出手,那里想到最后竟是雷声大,雨点小,连个屁大的事情都没有,抢亲的荀大少居然一头奔到了迎亲队伍里头,实在是让他们觉得败兴。

孙大娘扫视着两旁的人群,藏在人群里的荀瞻只觉得浑身一凉,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看着孙大娘那张笑脸,他打了一哆嗦,干笑着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让远处的自家队伍散了。

“我说小妹,你怎么也在这里?”荀瞻身后,两个青衣老人散了自家地家丁,连忙急匆匆地跑到了自家老爷身后,孙大娘的脾气,当年他们可是领教过。

“今天是我两个干女儿出嫁,你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孙大娘瞪着眼道,哪还有平素高贵的样子,那模样活脱脱就是发威的母老虎。

“我不过是来热闹一下,热闹一下。”荀瞻人老成精,那脸皮不是一般地厚,他堆着笑脸朝孙大娘道,叫孙大娘也拿他没办法,现在不是他们年轻的时候,现在就荀瞻这老胳膊老腿的,给她一巴掌,估计就扇死了。

“再说我家日照是真心喜欢那叫风四娘的姑娘。”荀瞻的脸上笑意忽地敛去了,他忽地看向一旁的李昂,“小伙子,敢不敢和我家日照较量一下?”

听着荀瞻的话,孙大娘也愣住了,不知道这老淫虫发了什么病,竟然让自己地孙子跟李昂打,他难道不知道练成杀人剑的李昂,已经算得上高手之列,就算荀家地养气功夫再好,对上沙场武学,也只有一个输字,更何况荀日照那平和的性子并不适合和人对阵。

面前的老人笑眯眯地,说话的时候,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李昂却看到了那阖着的双目里不时溢出的精光,他知道这个曾被总长告诫不能轻易得罪的老人这样做必然有其深意,他看了眼荀日照,走了过去,“好。”

李昂答应了下来,那些心已凉了下去的世家子弟和小姐们心又马上活了起来,这可算得上是一波三折了,比听那些说书的可要过瘾多了。

“李兄。”荀日照苦笑了起来,他想不到李昂会听他祖父的话,他以为李昂是为抢亲的事情恼怒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教训他。

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看着李昂和荀日照,事实上,大多数的人只知道李昂是个军官,可是究竟是哪只部队的,没几个人清楚,而荀日照,世家子弟的***里只知道他是个好人,医术高明。听说功夫也不错,不过究竟如何。也只有他几个相熟一点的人知道。

这该是场势均力敌地决斗,几乎大部分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有孙大娘,吕盛,慕容恪他们明白李昂地功夫有多可怕,他们也和荀日照一样。以为李昂是为了抢亲的事情手的,可是他们全都错了。

看着朝自己苦笑的荀日照,李昂看了眼就在他身旁的老人,从那耐人寻味的目光里看懂了某些意思。他没有丝毫地犹豫,直接向荀日照出手了,声势惊人。

见李昂出手,竟像是要杀了自己一般,荀日照不得不打起了全部的精神,招架起来,可惜以他那温和的性子。始终不如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李昂,看着呼啸而来的拳头。荀日照逼上了眼睛,他没想到自己和李昂的差距这样大。

拳头在荀日照的鼻尖一寸前停了下来,围观的世家子弟们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大秦武风盛行,他们身为各世家子弟。从小练武,当然看得出荀日照身手不弱,可是不过三两下,荀日照就被人逼得没有招架之功,闭上眼等死了,他们看向李昂的目光都不由变了。

原本喧闹的大街上忽然静了下来,说不出地诡异,李昂缓缓收回了拳头,这时荀日照也睁开了眼,才发现自己的祖父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浑没有平时半分笑嘻嘻地和气,看着他的目光里是说不出的失望还有冷漠。

“啪!”荀瞻当着所有的人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荀日照的脸上。“荀家没有你这种没用的子孙。”所有地人都愣愣地看着忽然发飙的老人,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捂着脸,呆呆看着老人的荀日照,李昂皱起了眉,刚刚老人从他身边走过时,那句话虽然说得很轻,可是他还是听清了。“替我照顾日照,帮他成为一个男子汉。”

“你滚,我不要再见到你。”荀瞻冷冷地看着孙子,声音冷漠无情,他身后的两个青衣老人也怔怔地看着自家的老爷,他们从未想过一向疼爱少爷的老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迎亲的队伍继续往前走了,李昂翻身上马,朝身旁的慕容恪小声吩咐了几句以后,和队伍一起继续往前去了。

荀日照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大街上,四周看热闹地人群指指点点的,同情着这个可怜地年青人,荀瞻也已经远去,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自己的孙子,好像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跟我走吧!”慕容恪走到了荀日照身边,“李大哥说让你到他家去住一段时间。”

荀日照看着面前的清秀少年,不由呆住了,他不明白李昂为什么会让自己住到他家去。迟疑间,慕容恪已是拉起了他的手,他皱了皱眉,“你祖父都不要你了,你不住李大哥那里,还能住到哪里去。”

听着面前清秀少年的话,荀日照忽地甩开了他的手,奔向了远处。慕容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在他身后大喊道,“若是没地方去,记得来李大哥家。”

天然居前,崔斯特和李严宗有些焦急,迎亲的队伍还没到,要是误了吉时,那可就…就在两人打算派人去看看究竟出什么事的时候,远处响起了喧闹的鼓乐声,让两人松了口气。

“快快快,放鞭炮。”李严宗连忙吩咐,很快几个汉子挑着长长的鞭炮串,点着放了起来,迎亲队伍停了下来,李昂从马上翻下,在几个冰人司(掌管婚姻的机构)的女官引领下,到了八抬大轿前踢轿门,接新娘子。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在旁人惊骇的目光里,李昂只是听完身旁女官踢轿门的吩咐,就直接踹开了轿门,他根本不知道这踢轿门,不过是做个样子。

而风四娘和林风霜也不清楚什么规矩,一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让那几个冰人司的女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最后只有把自己当成了摆设,随着新郎官新娘子一起进了天然居早已布置好了的厅堂。

此时天然居上下已经坐满了客人,热闹的气氛似乎能把房顶给掀翻,正中摆放的两张高堂椅,孙大娘笑吟吟地坐了上去,郭怒朝她行了一礼之后,才坐在了右侧的椅子里。

曾经向李昂讨喜帖的总长最后没有来,韩擒豹等都没有来,他们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出席,而引起某些有心人对李昂的注意。

“一拜天地。”随着冰人司的女官唱礼,李昂和风四娘林风霜一起行起了跪礼。“二败高堂。”随着女官的再次唱礼,李昂,风四娘林风霜他们朝坐着的孙大娘和郭怒行了一礼之后,接过旁边递来的香茶,恭敬地奉到了郭怒和孙大娘面前。

“娘,喝茶。”接过李昂递来的茶,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而她边上的郭怒作为李昂兄长接过风四娘和林风霜递来的茶,也是露出了笑容,他不由想起了死去的兄弟。

“好,好。”郭怒笑着,喝完李昂奉上的茶,和孙大娘一起摸出了红包,递给了他们。

“夫妻交拜。”随着最后的唱礼声,李昂和风四娘林风霜一齐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接着两位新娘子被送入了天然居后院腾出的新房。

新娘子被送入新房,而新郎官则要继续留下,面对无穷无尽的酒阵,不过好在岑籍,东心雷,蒙兀室韦人还有风铃铁骑都是生于风沙,长于马背的豪烈汉子,对他们来讲,酒或许是比婆娘还要亲近的好东西,不过尽管如此,李昂的酒量还是让所有的人震惊。

“我的确不喜欢喝太多的酒,可是那不代表我不能喝。”这是李昂喝得半醉时候说的话,而那个时候,想灌他的世家子弟已经倒下了一群。

酒过三巡,该走的客人已经走了,剩下的就只是闹事的年轻人了,当李昂摇晃着身子,看着那些喊着要闹洞房的混蛋时,酒劲终于发作了。

当秀儿赶到大厅的时候,她看到的只是一地的男人躺在破碎的桌椅间,哎吆地叫唤着,个个像死猪一样。

正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千刀的

到推门的声音,已经等了很久的风四娘和林风霜脸红是她们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李昂走进房内,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她们站了起来,走到了房间门口,接着她们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李昂。

“那帮杀千刀的。”看着浑身酒气,不知道被灌了多少酒的李昂,风四娘想到今晚来的那批世家子弟,和林风霜一脸的心疼。

关上门,风四娘和林风霜一起抬着已经睡着了的李昂上了床,替李昂脱去衣服,风四娘和林风霜一齐吹熄了蜡烛,对她们来讲,这一辈子一次的洞房花烛夜,就算李昂睡得再死,也要把他弄醒了。

安静的院子里,岑籍和东心雷摇晃着身子,拐带着喝多了的慕容恪跑去了新房外面偷听,结果发现图勒和李严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占好了好位置,几个男人尴尬地互相看着,接着嘿嘿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地听起了房里传出的夫妻密语。

翌日清晨,当李昂捂着脑袋醒过来时,看着身旁的风四娘和林风霜那两具横陈的玉体,只觉得浑身乏力,想到昨晚的疯狂,他笑了起来,不由念起了‘色是刮骨的钢刀。’这句话。

李昂下了地,披上衣服,深吸了口气,接着推开了房门,看到了几个呼呼大睡的人,听到开门声,岑籍第一个捂着眼睛醒了过来,看到目光森寒的李昂,他一个激灵,昨夜的宿醉全醒了。连忙道,“公子。昨夜喝多了,喝多了,不当心就在门外睡着了。”

“真地?”李昂将信将疑地看着岑籍,那狐疑的目光只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当然是真地,是真的。”岑籍踢了一脚身旁的东心雷,“你看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

“把他们都弄走。睡在这里像什么话。”李昂看了眼地上的几人,朝岑籍皱了皱眉道。

数日之后,回到自家宅子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无意中从李昂嘴里知道了这件事,接着岑籍他们倒了大霉,连续半个月睡在了天井的院子里,每天晚上和蚊虫为伍。

婚后地一个月里,李昂都是呆在家里,每天陪着风四娘和林风霜,他留在长安的日子已经不多。皇帝已经发出了诏书,宣布了对波斯发动战争的消息。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对战争的讨论中,每天各大书坊刊发的报上,都是民间对战争的看法,各种乱七八糟的文章都有。

书房内,李昂看着人瘦了一圈的荀日照,拍了拍他的肩膀。半个月前,在长安城里流浪了半个月的荀日照最后还是到了他这里,他地祖父铁了心不要他这个孙子了,根本不让他回家门半步。

“谢谢你,李兄。”荀日照看着李昂,静静道,流浪的半个月里,他看到了很多平常看不到地东西,虽然性子还是如往日般温和,可是已经有些不同了。

“不必谢我。我们是朋友。”李昂笑了笑,他心里明白。其实风四娘是把面前的荀日照当朋友的,她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再说荀日照的祖父也要他照顾好他。

“李兄,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祖父要这样做。”荀日照忽地道,静养了半个月,他想通了一些事情,李昂成亲那天,一切地事情都太诡异。

“你真地要知道。”看着一脸平静,在温和中多了刚硬一面的荀日照,李昂沉声道,尽管荀瞻关照过他让他把荀日照带到河中以后再将实情告诉他,可是他不想瞒着荀日照,而且他也不觉得瞒得住他,荀日照是个智者,他一向都这样认为,只是他与世无争的温和性子让别人看不到他的这一面罢了。

“李兄,请你告诉我。”荀日照郑重地看向李昂,重重地行了一礼。

“我和令祖见过面。”李昂看着荀日照,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事情,“令祖希望你到我麾下听用,随我一起去河中战场,他希望你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与世无争,只想着过平和生活的书生。”

“爷爷他是那么说的吗?”荀日照低声自语,声音失落,“我果然让他失望了呢?”

“尽管和令祖只是说了一小会儿话,可是我认为这并不全是他的本意,他似乎在阻止着什么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李昂沉声道,他想到了老人说话时的那种隐忧虑表情。

“李兄,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请你告诉我,我地心太乱,我想不出来。”荀日照看着李昂,忽地抓住了他,声音里满是期望。

“我通过我的关系,调查到了一些事情,对荀兄来说不太好。”李昂想到自己托李莫文地锦衣卫查到的事情,看向荀日照,口里叹了一口气,权势动人心,大世家里,争权夺位,其中的阴谋诡计又何尝不是血淋淋的政治。

“荀兄的父亲早亡,荀家家主之位都是令祖当着,三年前令祖召开过一次荀家的宗祠会议,他希望由你接任下一代荀家家主之位,其中各中详情我并不清楚,不过最后这件事情还是定了下来。”李昂看向荀日照,有些话,他并没有点明,不过他相信荀日照一定想得到。

“爷爷一定是强压下了那些反对的声音。”荀日照苦笑了起来,“其实我并不适合当荀家的家主,让给他们当又何妨?”他摇着头,一脸的凄然,他生性淡泊,一辈子想的不过是能过着平和的生活而已,可是老天弄人,他终究还是要面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

“荀兄,你是荀家的嫡长孙,你有你自己的命运,这是你不能逃避的。”李昂看着荀日照,“成为荀家家主,就是你必须承担的命运,难道你想做个逃避自己命运地懦夫。”

“李兄。你说的话我明白,可是…”荀日照看着李昂。忽地他发现李昂地目光变得冷冽锐利起来,就仿佛森寒的剑光一样,让他不由打了个寒。

“没有可是,荀兄。”李昂静静地说道,有些话他本不想讲,可是荀日照那过于谦和的性子却逼得他不得不讲出来。“身为荀家第七代唯一的嫡长孙,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成为荀家家主之后,会怎么对你,令祖如今还健在,那些宵小之辈,可是一旦令祖过世,以你现在这样的对付他们吗?”

听着李昂道破一切,荀日照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李昂说的话。他早就想到过,只是他不愿去承认。他也从没想过有一天祖父去世以后,他会怎么样。

“荀兄,一直以来,你都太依靠令祖了。”李昂站了起来,俯视着荀日照,“是个男人地话。就要担当起自己该负的责任,我已经答应令祖会让你在战场上成为一个真正的汉子。”

“李兄,你为何要这样帮我。”荀日照看向李昂,眼里有着一些渴望。

“四娘把你当朋友,所以你就是我的朋友,而且令祖是个值得我尊敬的人。”李昂答道。

“谢谢你,李兄。”尽管知道李昂并没有完全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荀日照却愿意听,他不希望李昂说出什么他只是需要荀家这样的话来。

“好好地把身体养好,河中那里。我们是去打仗,是去杀人。不是去过悠闲的日子。”李昂最后笑了笑,走出了书房。

“是,大人。”荀日照看着李昂离开的身影,轻声道,从今天开始,他要和以前的自己说再见,去做一个和以前完全两样地荀日照,一个可以成为荀家家主的人。

走入院子,看着玩耍地清芷和霍小玉,李昂不由抱起了她们两个,很快他就要再次离开她们,去千里之外的地方征战厮杀,这是他身为军人的使命。

给清芷和霍小玉讲了几个小故事后,李昂把她们交给崔斯特和阿梅以后,带着李严宗,图勒去了城外的镖局,那里他已经收养了四百孤儿,全都是十二到十四岁的孤儿,他们将是他未来真正的心腹亲兵。

镖局是按着大庄子地规模所建,占地极广,离着不远处便是深山林子,李昂给崔斯特的钱全砸进了这镖局里,不过里面没有一个镖师,除了从西城雇来的几个照顾孤儿的家庭以外,里头没几个大人。

“严宗,这次河中之行,你不必去了。”走进镖局,看着一个个自觉地在太阳底下苦练的孤儿,李昂看向了身旁的李严宗,“这里我就托付给你了。”忍者出身的李严宗对他来讲,是最好的留守人选,绝对忠诚的部队才能称之为心腹。

“主上放心,我一定会为主上练出一支最强的亲兵出来。”李严宗知道李昂让自己留下,是对自己绝对地信任。

“嗯。”李昂拍了拍李严宗的肩膀,接着从怀里拿出这一个月里他详细写下地训练书卷,里面的武技都是他自己练得最强武技,没有半点藏私。恭敬地接过李昂递来的书卷,李严宗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怀里。

“图勒,以后每隔一个月,带那些孩子去山里,教他们怎么在野地里生存。”李昂接着看向图勒,这个话素来不多的部下,“我记得你说过,你懂得怎么驯鹰,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那些孩子里你挑十个人,教他们怎么驯鹰,要是驯得出鹰王的话,那就更好。”

图勒没有答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李昂的吩咐对他来讲,就是一定要办到的事情。

镖局的校场上,那些孤儿们看着李昂,眼里都有种狂热的憧憬,他们本来只是一群等死的孤儿,不知道哪天就会在长安的臭水沟里腐烂,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们衣食,给了他们未来,对他们来讲,他就是他们心里的神。

看着那些一脸热切的孤儿,李昂心里嘲弄着自己,曾几何时他对这类权术深恶痛绝,可是现在他却要学习这些东西,把这些心志还未健全的孤儿变成日后对他绝对忠心的心腹。

李昂最后去了镖局的后院,那里是他从西城招揽的几家穷苦人家,为的便是能守住这里的秘密,对他来讲,这些渴望离开西城,只想着过平和日子的人家是最好的人选。

“大人,您来了。”荆氏看到李昂来了,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和身旁的人一齐向他行起大礼来,对他们来讲,李昂是搭救他们出苦海的恩人,尽管李昂说过很多次,可是他们总是不听,坚持着每次见他都要行大礼。

“最近怎么样,日子还成不?”李昂看着气色比以前好多了的荆氏,问道。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荆氏笑着道,尽管两个年幼的儿子每天都跟着那些孤儿练习武艺,可是她并不反对,和丈夫一样,她也认为两个孩子已经跟着李昂能有个好前程,可以光耀门楣。

“对了,大人,那天阿力回来后,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您。”荆氏的丈夫并不在镖局,一直都在西市码头替李昂打听着码头帮会的消息。

接过信,李昂拆开看了起来,看着上面写的东西,他皱紧了眉头,看完之后,他朝荆氏笑了笑,“我会让阿力到这里来跟你团聚,把这个消息告诉两个孩子吧,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们的父亲了。”

“真的,谢谢大人。”听到李昂的话,荆氏连忙谢了起来,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还在码头混在那些帮会里的丈夫,现在丈夫终于可以回来了,她也不必再担惊受怕的了。

离开后院,李昂重新回到了长安城,西市码头的帮会势力他大致已经清楚,差不多该是他插手的时候了,想到岑籍那山大王的过去,他觉得没有人比岑籍更适合去西市码头混黑道了。

(很快就会把长安的事情交代完,接着老冰会让李昂去外国,想到最近那些外国佬,老冰就火大,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中国该强硬一把了,至少也得摆出个姿态,叫那些白蛮子知道把咱逼急了,咱也不是好惹的,不然的话,迟早又会来次八国联军,虽说好站必亡,可是忘战必危,再次鄙视最近的某些精英人士和自诩理智的人士,老冰只知道,但凡是汉奸,都是理智的冷静的,冷静的***连血都是冷的,可能老冰偏激了些,谁叫老冰文化不高,就是一小民。)

正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兵部后勤司的箭神

月,金陵都护府的重步兵军团终于在庞大的舰队护送河之畔集结,在修整了近半个月之后,这支已经整整有三十年没有踏上过战场的军团进入了长安城外的平原,等待着长安武库的军备调拨。

长安城的城墙上,李昂看着以严整的军列行进的重步兵军团,有了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共和国阅兵式时,最精锐的方阵。

“他们虽然没有经过阵仗,可是却千锤百炼,只需要一场战斗,他们就会成为平野上无敌的雄师,除了重装虎豹骑,没人能在正面攻破他们的防线。”总长看向身旁的李昂,声音低沉,“他们这些年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训练。”

“他们每个的年龄在三十岁上下,只需要一场战争,活下来的人就是最优秀的火长,队长,都尉。”总长的眼里闪着精光,军堂早就有了庞大的战争计划,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以后扩军的主力是步兵吗?”李昂听出了总长的言外之意,城外的三万重步兵将被当成未来的军官培养,如此庞大的步兵军官团体,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想象。

“这三十年来削减武备,最大的弊端就在于战马,现在大秦能够称得上战马的马匹数目不到四十万,想要恢复到三十年前,起码需要十年。”

战马的数目不足,李昂皱紧了眉头,大秦的骑兵对于战马地要求实在太严苛。一百五十年下来的血统谱系培养出来地优良战马,让他们对于草原上普通的马匹根本不屑一顾。

“军堂打算给这些重步兵每人配备两匹挽马。组建机动重步兵,以担负骑兵不足时的野战。”总长看了眼李昂,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的一般。

“这次名义上是对波斯的作战,实际上是全面接管河中(中亚),前期作战,以压制为主。在建立起稳固的河中后勤体系前,不会对波斯发动决战。”总长沉声道,“在此之前,你肩上地担子很重,这一去或许就是好几年,这几天多陪陪家里人吧!”

“战争,终于要开始了!”看着如同血一样鲜红的夕照,李昂自语了起来,目光悠远。

长安城,随着金陵重步兵军团的到来而沸腾。老人们又回忆起了三十多年前,那场在遥远的海西发生的战争。诉说着那时的英雄事迹。

各大军武世家的子弟,开始涌向军队,他们渴望着像先辈一样,建立不世的武勋,即使战死沙场也好过在长安城过着平淡的生活直到老死。而且,即使那些不想参军的子弟也被家中地长辈强逼着加入了军队。军武世家子弟的归宿是战场,他们因为先祖地战功而得到的荫萌,就得用他们的血去偿还,为这个国家战斗到最后一刻。

太学里,去儒家听课的学子数量锐减,当战争来临时,孔孟的话毫无用处,他们宁肯去学法家,墨家,兵家。医家,农家。也比学儒家背诵那些无用的道理好,儒家本就是给那些化外之民学地,磨去他们的野蛮,教会他们什么叫礼仪而已。

兵部后勤司,黄渊总是显得生硬而冷漠的脸上露出了苦笑,那些有门路的同僚都在纷纷请调,而他却还要在这个千年窝里呆一辈子,难道自己的人生就是在这里计算物资,直到老死吗?黄渊呆呆地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心里自问着。

李昂走入略微显得有些冷清的兵部后勤司,他是来找黄渊的,即将去河中的他需要人才,那种没有任何背景的干净人才,长安都护府里地军官,太多都是世家的直系子弟,他很难去相信这些人。

走入办公地内室,李昂看到了埋首于公文堆里的男人,还是如初见时的一脸冷漠,面部僵硬,似乎永远不会有任何表情。李昂看着他,想到了他的资料,黄渊,字观澜,忠武伯黄忠的旁系后人,现年三十二岁,家道早已中落,双亲早亡,从小在西城长大,靠着母舅的接济,才得以免去孤儿院,十六岁时参军,二十岁时因为得罪军中长官,被调离至兵部后勤司,一直任职到现在。

为人孤僻,不擅交际,自从母舅五年前亡故后,除了晚上会去居所外两条街的小酒肆喝酒,再无和别人交集,不过每个月的军俸大半都接济给了西城的穷苦人家。

锦衣卫调查的情报到此为止,可以说这个黄渊是个孤僻到极点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嗜好,就连每天晚上去两条街外的小酒肆喝酒,在李昂看来,也只不过是为了排遣寂寞才去的,就和他以前一样,每天晚上会去酒吧里喝酒,只有那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活着。

黄渊抬起了头,他听到了脚步声,尽管很轻,可是他还是听到了,他抬起头,看向了走来的年青军官,看到那张脸,他愣了愣,这张脸他认识,尽管眼前的人和七夕夜会时那个浅笑温和的如玉公子截然不同,可是他还是肯定他们是一个人。

“你是李六如。”黄渊喊出了李昂那时用的假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李昂领章上的两枚濯银龙徽,告诉着他,面前这个年青人已是一名可以指挥千人的千户军官。

“那是我的假名,我的真名是李昂。”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后,李昂看向了黄渊总是显得有些阴沉的眼睛,开口道,“我希望你投入到我的麾下。”

“为什么看中我?”黄渊只是皱了皱眉,便问道,在兵部后勤司待了十二年的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年青人,会贸然去相信别人。

“首先是感觉,接着是这些。”李昂答道,从怀中拿出锦衣卫的调查文书。递到了黄渊面前。黄渊迟疑了一下,才接过看了起来。文书上记载得很清楚,连他参军时地事情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

“曾经被称为箭神的你,难道真地甘心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看着黄渊没有丝毫动,李昂静静道,“在这个地方消磨尽你的才能和年华战死在海西,作为他的儿子,你就在这里被人嘲笑是千年不挪窝的废人。”

“够了,不要说了。”黄渊的脸上依然平静,只是握着锦衣卫调查报告地手却在颤抖着,他压抑了十二年的愤懑在李昂的话语里被点燃了。

“你们这些靠着家世上位的人懂什么,你以为我甘心呆在这里像跟烂木头一样,最后沉下去吗?”黄渊站了起来,他看着李昂,眼睛里有着熊熊火焰。

“靠着家世上位。你是在嘲笑我吗?”李昂无视那灼烧的眼瞳,拉下了自己的军服。赤裸的上半身,是十几道毒龙般扭曲的疤痕,狰狞而醒目。

看着那些疤痕,黄渊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年青而俊朗的军官身上的伤疤竟然如此之多,他开始为自己先前地那句话而后悔。那些疤痕似乎在嘲笑着从未上过战场的他。

“不甘心地话,就跟我走,这是军堂的调令。”李昂一粒一粒地扭着黄铜扣子,穿上了军服,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向军堂请来的调离文书,扔到了桌上。

颤颤巍巍地拿起那道调离文书,黄渊看着上面写得,心里大喜若悲,他曾经多少次渴望可以重回军队,现在终于实现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捧着那张调令。呆呆站着。

“我希望你的箭术还像过去那样,不会让我失望。”李昂冷峻的声音唤醒了黄渊。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黄渊收好那纸调令,向李昂行了一个军礼,沉声道,他眉宇间已经镇定了下来,脸上也不复任何表情。

“跟我走。”李昂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要地黄渊,冷静到骨髓,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箭神的称呼,他要带他去铸造司,让符离替他亲手制作一柄给他用的狙击弩。

黄渊离开了后勤司,没有半点留恋,他跟在李昂身后,眼睛里若有所思。

铸造司离后勤司并不远,那些小吏看到李昂,立刻进去通报了,这个最近几天常来的年青军官是符离匠师的最看重的客人,他们不敢怠慢。

依然是苻离的内堂,看到李昂带了人进来,苻离稍稍看了眼,就没有再去注意,他是个为武器而生的人,拿出三段银白色的枪杆递给李昂,离眼中有些热切,“你试试看,用起来还有没有那种无法将力量延伸出去地感觉。”

将三段银白色的枪杆连接起来以后,李昂手里多了一杆长枪(三米八长),枪锋透着森寒地气息,整杆枪握在他手中,无风自动。李昂忽地握紧了枪杆,抖动了起来,顿时苻离和黄渊面前只剩下了无数的银白色的枪影,而院子里的墙上不时有轻爆声,那青石砌成的墙上刹那间多了十几个碗口大的洞。

好可怕的枪术,黄渊看着收枪静立的李昂,心里骇然,而苻离则是满意着李昂手里那柄他亲自打造的银白长枪,他终究是用金铁打出了可以使出内家枪法的大枪。

将长枪重新拆卸,用鹿皮裹好以后,李昂向苻离谢过之后,才请他为黄渊量身打造一把适合他用的狙击弩。

“跟我来。”苻离打量了一下黄渊,朝两人道,带他们去了铸造司试弓弩的地方。

“那是?”黄渊一眼就看到了李昂让铸造司打造的配备了瞄准镜的可折叠滑轮巨弩。他拿起一把,很快便明白了上面瞄准镜里刻度的用法,眼里露出了狂热之色。

“这是你定制的三百折叠弩,已经全部完工了。”符离看了眼李昂,“也不知道你什么路子,军堂居然特批,以你这批弓弩优先,不过你这瞄准镜的确不错。”

“这个瞄准镜是大人想出来的。”黄渊放下手里的弩,看向了李昂,目光有些惊讶。

“这些滑轮和绞盘也是他想出来的,墨家那般吃白饭的,每天和滑轮绞盘这些机关打交道,愣是没想到用到弩上面,真是替他们感到可耻。”苻离数落着同为同僚的几个墨家匠师,从一批摆放整齐的弓里,挑出了一张,给了黄渊,“用你最大的力气去拉!”

接过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大弓,黄渊在接手的刹那只是稍稍皱了皱眉,便握着那弓拉开了,形如满月,持久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弦,剧烈的弦声震得兵器房里一阵回声。

看着浑然无事的黄渊,李昂心里也有些骇然,一般军中能用六石强弓的已是箭术高手,而符离给黄渊的这把弓拉力达到了九石,当初符离替他量身制弩的时候,他虽然也拉开了,可是却极勉强,远不如面前的黄渊这般收放自如。

“啧啧啧,没想到还有人能这般轻松地拉开九石弓,看起来你的力气,拉开十石公也简单得很。”苻离打量着面前的黄渊,眼睛里冒着光,看得黄渊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半个月后来拿,我保证他用的弩能在一千五百步外把人射个对穿。”苻离记下了黄渊的身高,臂长,肩宽还有手掌的厚度后,朝李昂道,接着便再也不管他们,径直往铸造司的炼房去了,浑然忘记了两人。

“半个月,时间刚好还够。”李昂看着苻离的身影,自语道,接着看向身旁的黄渊,“回去整理一下,十八我们就动身。”

“动身,去哪里。”听到李昂的话,黄渊愣了愣,现在的他除了知道自己隶属一支叫暗骑营的部队,长官叫李昂以外,其它什么都不知道。

“你去这里以后,就知道了。”李昂告诉黄渊暗骑营在城外的驻地以后,也不多说,径直带着他离开了铸造司,接下来他只等着开五天后的军堂参谋会议,知道自己的确切任务,他就要离开长安,去遥远的地方作战,或许数年不回。

正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对河中的战略

月初七,白虎节堂的外堂内,俱是清一色别着鎏金龙只有李昂一个人是佩着濯银龙徽,不过没有一个将军敢轻视李昂,此次对于河中的攻取,李昂所要担负的责任极重,相应地到时他的权力并不亚于校尉将军。

随着厚重的木门关上,外堂暂时与外隔绝,屋子中央摆放了整个河中地理的巨大沙盘,总长在几名参谋校尉的护卫下,从内堂里走了出来。

“河中之战,关系到帝国今后的命运,绝不容有失。”总长扫视着在座的将军,声音里带着凝重,他看向身旁一名年轻的校尉参谋,点了点头。

“诸位,自从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一百五十年前的西征之后,河中虽名为唐州,为我大秦疆域,但是仍有六诸侯国,虽说奉我大秦为宗主,可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那名年轻的参谋眼里闪着寒光,浑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

“前段时间,李千户破获的波斯密探情报里,有很多东西,在场诸位都并不清楚。”那名年轻的参谋看了眼李昂,接着才继续道,“三十年前,海西战场上,我朝虽击败罗马,可是却在随后的裁军里,削减了波斯丝路上的堡垒要塞和军队,让上下波斯两国重新得到了往来我朝与海西之间商人的赋税,再次呈现国力上扬的态势。”

“下波斯的国力增加最为明显,他们现在的皇帝班达斯被称为一百五十年来下波斯最英明地皇帝。在他的统治下,下波斯地军力已达到骑兵三十万。步兵二十万的地步,这几年频频派遣小股部队骚扰河中,不臣之心彰显无遗。”

“上波斯自三十年前,新兴宗教摩尼教兴起以后,便得到上波斯皇族的支持,压倒了原来掌管大权的拜火教。这次长安城抓捕到的波斯密探有大半都是上波斯所派出,他们通过摩尼教在长安发展的教徒策划发动一次袭击,刺杀我朝地重要人物,以嫁祸给下波斯,在我朝出兵下波斯以后,准备煽动唐州六诸侯国叛变,攻取已被我们打残的下波斯,然后在河中与波斯沿线建立防线。”

听着这些情报,在场的诸位将军都是思索了起来,若是被上波斯的计划得逞的话。他们的确很有可能为上波斯做嫁衣裳,即使最后能挫败上波斯的阴谋。他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所以对波斯的战役,我们首要的目标就是平定河中,经过一百五十年岁月,我朝与河中之间已经建立了完整地驰道,从长安到达河中,快马奔驰的话。只需要三个月时间,所以攻取河中以后,我朝完全可以施以有效地统治,另外河中地区汉化程度很高,还有大批我朝先民与当地人的后裔,这些人在各诸侯国与大秦之间,倾向我朝。”

“总而言之,这次我们要将帝国的龙旗插遍河中的每一处城池,六国废为六郡。”总长接过了那名年轻参谋的话,将一面龙旗掷入了巨大的沙盘里。

“在此之前。我们首先要剪除上波斯在河中六诸侯国地叛逆。”总长看向了李昂,“这件事情将由李千户负责。”

“喏!”李昂站了出来。接过了总长拿出的白虎节堂特属参谋的军牌,有了这枚军牌,他可以随意调动三千人以下的部队,并有权要求出动一万以上的军队协助他。

“先期奔赴河中的六万部队,你们的任务是配合安西都护府做出对下波斯的战略佯攻态势,可以有限地出击,但是绝不能和下波斯发生大规模战斗。”总长看向了几名要出征的将军,沉声道。

“喏!”齐声的应答中,被总长目光扫到地几名将军站了出来,拜领了军礼。

“攻取河中,除了河中内部的势力以及波斯以外,在北面,我们还承受着来自突厥地压力,虽然北庭都护府此前攻取了突厥方圆千里的土地,并且建造了定襄城,可是和拥有着四十万骑兵的突厥死战,并不符合我朝的利益。”此时,那名年轻的参谋又开始说了起来。

“李千户此前生擒的突厥大王子阿史那社尔,有着突厥汗位正统继承人的身份,北庭都护府的侯将军以此制定了一个战略,那就是以定襄为都,拥立阿史那社尔为突厥新可汗,聚集草原部众和现在的突厥王庭抗衡,以夷制夷。”

“根据地理划分,以定襄为都的新突厥国将称为西突厥,而原有的突厥国将被称为东突厥,东突厥将是我大秦的敌人,而西突厥是盟友,在形成东西突厥对抗之前,我们暂时不会发动对河中六国的制压。”那名年轻参谋再次看向了李昂。

在继续说了一些事情以后,总长结束了这次军堂会议,只是把李昂给留了下来。

“到达西域以后,你带领你麾下的高手进入东突厥,刺杀处罗可汗。”内堂里,总长盯着李昂,目光沉重,“七月北庭都护府会发动对东突厥的攻势,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外还会有两支刺杀队伍和你们一起行动。”

“喏!”李昂面无表情地答道,他前世就是对东突厥作战的军人,现在这个命令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刺杀成功以后,立刻去河中,对那些叛逆进行清除,诸葛影参谋会先去河中替你搜集情报,到时你可以去秦记商会联络他。”总长将刚才那名年轻参谋介绍给了李昂,八柱国中诸葛亮的后人,一直在安西都护府任职,前段时间才调回长安。

离开军堂以后,李昂想到了那处曾经战斗的草原,时隔一年之后,他要再次回去,而且是刺杀一国之君,他必须重新考虑起人员的配给,图勒必须跟他一起去。不能留在长安了。回到家以后,李昂依然是一副轻松地样子。他不希望风四娘和林风霜还有清芷为他担心。

十天之后,看着替自己收拾行装,眉头有些忧色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笑了起来,“我只中办些小事情,哪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他说笑间人地手,“放心,我一定会平安的回来的,看你们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看着淡然而笑的李昂,风四娘和林风霜一起抱住了他,她们实在很喜欢这种靠在他胸膛前的感觉,那种温暖总是令她们可以忘记一切的烦恼,若是可以地话,她们希望可以靠上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放开。

看着靠着自己的风四娘和林风霜,李昂笑着。轻轻地抚着她们的发丝,就那样静静地任她们靠着,什么话也不说,直到过了良久,他才抱了抱她们,静静道。“我要走了。”

“镖局和帮会,你们帮我看着点。”虽然不想让风四娘和林风霜掺和到那些事情里去,可是知道她们性子的李昂清楚,不给她们点事情,绑住她们,他真怕她们到时会离开长安,跑去河中找他。

“嗯,我们会帮你管好的。”风四娘和林风霜一起点了点头,她们最后替李昂整了整衣服,送他离开了府邸。

东城外五十里处。李昂看着整装待发的暗骑营,点了点头。接着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城,也策动了胯下的马匹,一行三百人奔向了千里之外的西域宛州。

半月之后,李昂他们到了凉州,一百五十年前,这里曾是凉帝董卓的国都,最后这个称霸西凉地霸主还是覆灭于大秦军队手里,被当时大秦军中的猛将吕布亲手斩杀。

说到这段往事,封沙便止不住地振奋,因为他也是使戟的,难得看到石头一样的封沙会对这样的事情这么感兴趣,秦风便忍不住出言挑衅,“哼,那一战要不是赵云老公爷冲得太猛,哪轮得到他。”

“你是成心找碴是不是?”封沙眉头一紧,朝着秦风沉声道。秦风也不甘示弱,一眼回瞪了回去。看着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慕容恪策马过去劝了起来,可是两人却毫不理会,反而对峙得更加厉害,直到李昂开了口。

“你们两个够了没有,这里是凉州折冲府,你们难道想在外人面前内斗吗?”李昂看着仍有些心有不甘的两人,只觉得大为头疼,看起来自己不在地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留一块,东突厥之行,必须带上他们其中一个。

看了眼帐中的几人,李昂沉声道,“封沙,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跟我一起上路。”

“大人,你?”看着忽然这样说的李昂,封沙和秦风同时都是愣住了,其他人也不解地看向了李昂,不明白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要去办另一件事情,你们先去河中安顿,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归日照辖管。”李昂看了眼不解的众人,将军权暂时交给了荀日照打理,东突厥之行,他不打算带太多的人手。

尽管还想问些什么,可是碍于李昂的威严,没人敢胡乱开口去问李昂要去干什么事情。

夜晚,用过晚饭之后,荀日照找到了李昂,他觉得自己还不能担负起李昂托付给他的重任。“大人,您让我节制那么多人,我…”

“没人是天生的将军,也没人天生就能管好军队。”李昂看着荀日照笑了笑,拍了拍他地肩膀,“相信你自己,你是个智者,只是过于优柔寡断了些,只要你改了这个毛病,你就会发觉自己原来可以做到的事情有很多,把这次当成个机会吧!”

看着李昂信任地目光,荀日照最后点了点头,他的确是该作出些改变,就从这次独立领军开始好了。

送走荀日照,李昂返回了军帐,那里已经聚集齐了去突厥的人手,图勒,斛律光,慕容恪,黄渊,封沙,连他在内一共六个人,他本不想带慕容恪去犯险,只是斛律光谨守着慕容恪父亲的命令,寸步不离慕容,要借重他所驯鹰王的李昂不得不让步,让慕容恪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我们取道回鹘和铁勒的地方,扮作通商的商人去突厥,目的地是突厥王庭,寻机刺杀处罗可汗。”李昂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听着他的话,所有的人都是心里一跳,他们没想到李昂白天说要去办的事情竟是这样的大事。

“现在想退出得还来得及。”李昂扫视着帐子里的众人,他不喜欢勉强别人参加。“少爷…”斛律光看向了身旁的慕容恪,想要打消自家少爷的念头。不过慕容恪却根本没有想过要退出,看着众人盯向自己,他脸上一烫,狠狠地瞪住了斛律光,被他凶狠的眼神镇住,斛律光脖颈一缩,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就是没人退出了。”李昂看了眼众人,从军帐里拖出了一口箱子,打了开来,里面摆放的是几套山字轻铠,是他从铸造司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出来供皇室用的。

“回去整备武器,把军服换了,我们明天轻装出发。”把几套山字甲分给众人后,李昂一个人在帐子里擦拭起了黑色的斩马巨剑,这次去东突厥的刺杀行动,对他来讲,如何带着所有的人安全回来才是真正的麻烦事情。

李昂忽地叹了口气,军堂早就在突厥王庭埋伏下了死士,他们已经潜伏了近十数年,李昂不敢确定这些人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是一样的忠诚,只要一步走错,他这一队人马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不由得他不慎重。

擦拭完剑锋,回剑入鞘以后,李昂想起了那个真正的阿史那云烈,云中之战,这个正牌的突厥武神击败了高欢,黑骑营的百骑长,而且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的智略,尽管他对于大秦有着近乎病态的畏惧和憎恨,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难对付的敌人。

暗夜深沉,吹熄烛火,李昂和衣而卧,不再去想那些事情,沉沉睡去了。

正传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喋血峡谷 (一)

路西行,李昂几人进了大漠,看着越渐苍凉的旷野,在回鹘的日子,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林风霜的真正身份,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知己,想到那段时光,李昂脸上不由露出了几丝笑意,虽说后来的事情颇有些天意弄人的狭促,不过也给了他圆满的姻缘。

六人十二骑,奔驰在大地上,天上是翱翔的苍鹰,身旁是追赶的苍狼,蹄声消散在空旷的天地间,那种苍茫辽阔,让黄渊很痛快,被关在兵部后勤司那阴沉的房间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让他压抑了太久,要不是李昂他们在身边,他真地很想纵声长啸,肆意地去发泄淤积在心中十多年的愤懑。

忽地骑队的速度慢了下来,黄渊勒住马缰绳,让胯下的奔马停了下来,这时李昂他们都停了下来,见李昂和图勒都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黄渊不由心里暗惊,他从小苦练家传的‘听劲’,耳力远胜旁人,他没想到除了他,李昂和图勒竟然也听到了远方传来的细小的金铁声。

“阿光,东二十里。”李昂看了眼天上在空中盘旋的苍鹰,朝身旁的律光轻声道。

“大哥,前面有敌人?”慕容恪有些疑惑地看向李昂,他尚年少,尽管一身本事已是不差,可是像李昂他们这种敏锐的战场直觉却不是靠学就学得来的。

清脆嘹亮的鹰笛声里,天上地苍鹰猛地振翅。飞向了东方,在天际化作了一点黑影。很快便无影无踪。“咱们走。”见斛律光放出了鹰王,李昂轻喝一声,再次策马而去,只是速度比之先前慢了不少,他不知道前面究竟是什么情形,虽说每人都配了双马。可是为策万全,还是节省些马匹的脚力比较好。

越往前去,金铁交击之声,就越发清晰,连慕容恪也听清楚了,此时他才明白李昂先前让斛律光放鹰地命令,所有的人都勒马停了下来,天空里,一声鹰唳惊破浮云,斛律光的鹰王已是俯冲而下。一阵翅膀扇起的劲风里,稳稳停在了斛律光的手臂上。

从腰囊里拿出几条小牛腰子晒制的肉干。喂给手上地鹰王以后,斛律光拿出鹰笛吹了起来,发出的声音急促短厉,就像是鹰唳声一样,很快那咽下肉干的鹰王便呼应着叫了起来。

“大人,前面好像有两伙人在交战。人数大约在千把人左右。”听完鹰语,斛律光看向李昂答道,他只能说出个大概,毕竟鹰王再有灵性,也只是个厉害点的鸟儿罢了。

“先去看看。”李昂沉吟了一会儿,朝几人道,接着便策马往前奔了出去。黄渊他们稍一愣,便立刻紧跟了上去,心里有些隐隐的雀跃,这一路走来。除了野地,还是野地。要不是有李昂弹拨曲子解闷,他们都快憋疯了,尤其是慕容恪,他原本与李昂初识时,还有些世家子弟的风范,等到后来慕容白曜想办法让他进了暗骑营,那少年好动的心性便展露无遗。

李昂他们再次勒马停了下来,从所处的峡谷望去,只见他们脚下两伙人正在厮杀,那用马车堵住峡谷,衣服稍显整齐的一方,一看就是大秦的镖队,只是旗号杂了些,显然是几只镖局联手保地镖。峡谷内,是散落的毡房,仔细望去,尽是些老弱妇孺,和大秦地商人,而峡谷外,那衣甲混杂,只是打了面赤旗,上头写了个潦草‘云’字简隶的明摆就是大漠里头来去如风的强盗马匪。

西域自一百五十年前并入大秦,更名宛州之后,便日趋繁华,建了十座大城,将丝路的官道修得是宽阔整齐,确保着长安通往西方世界的通顺,不过其他地方就仍显得荒凉了点,一些小部落依然过着和以前一样的苦日子,尤其是靠北,原来和回鹘,铁勒接壤地地方,虽说仍在大秦的疆域之内,可是却没有官吏,没有驻军,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

这块广袤的地方上,不时有前往回鹘,铁勒,突厥的商旅,为了生存,很多大漠汉子都选择了干盗匪这份活,不过大多数盗匪团也不敢太过放肆,一般都是按着规矩来,只要商旅交了买路钱,就会保他们在自己地头的平安。

毕竟大秦军团的威名摆在那里,以前大漠里也不是没出过堪称豪杰的大人物,可一旦犯了大秦,全都成了灰灰。只是这三十年来,大秦军团没动什么刀兵,大漠里头,有些马贼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忘了那些事情。

“大哥,咱们上不上?”看着马贼劫掠自家的商队,慕容恪看向了李昂,手已经摸在了马鞍旁的马槊上,黄渊,封沙他们也都是看着李昂,等着他的命令。

李昂看着几人,又看了眼峡谷口地战场情形,淡淡道,“先下马休息,等我命令。”

听到李昂的话,慕容恪先是一愣,接着便欢呼起来,从马上跳了下来,取下自己地马槊擦了起来,身旁的斛律光,自是牵了马去喂起了草料和水。

峡谷狭窄的进口,让马贼无法发挥出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只能用消耗战拖垮那些镖师,李昂正是看到了这点,才决定先让众人休息,反正一时半会,那些马贼杀不进谷里,他还不必太担心。

黄渊走到了李昂身边,皱眉问道,“大人,你打算待会怎么对付那些马贼?”他目力惊人,再加上原来每天和数字打交道,自是一眼看出峡谷里镖师和那些马贼的数目,三百对一千,他不觉得靠他们六个人可以扭转局势。

“等。”李昂看了眼黄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只是开口答道,“你没发现峡谷里那个部落,只有老弱妇孺。连一个精壮男子都没有吗?”

听到李昂的话,黄渊连忙看向了峡谷。只见峡谷口只有大秦地镖师在和马贼交战,接着他飞快地从那一千左右的妇孺算出了这个部落地男子数目,起码有三百男子不见了。

“只要他们撑到这个部落的男人回来,那些马贼就算输了。”李昂看着远处的峡谷战场,目中露出了几缕寒芒,一闪而逝。

“主人。那些马贼派人过来了,大约有一百人左右。”图勒忽地带着他的驯狼摸了过来。

“看起来他们是打算从这峡谷后头下去。”看了眼并不是很高的峡谷岩壁,李昂冷笑了一声,他已经不打算放这一百人回去。

“观澜,图勒你们两个带上全部弓箭去前面埋伏,放他们过来,等我这里动手了,你们再招呼他们,不要给我放走任何一个人。”李昂已是下起了命令,黄渊和图勒只是微微一愣。便拿起各自的大弓,带着两头苍狼往前面去了。

“大哥。我们呢?”见李昂给黄渊,图勒分派了任务,慕容恪不由急了起来。

“你们三个带上马匹去那边地岩壁后面埋伏,等我长啸为号,你们再杀出来。”李昂看向不远处一处较大的岩石,朝三人道。

看着一脸冷肃的李昂。慕容恪也不敢提出异议,只是有些不甘地和封沙,斛律光牵着马往那块背风的岩石去了。

见所有的人都已按自己的布置就位,李昂随意找了块岩石坐了下来,他那柄黑色的斩马巨剑就摆在一旁,接着他闭上了眼,等着那些马贼过来。

太阳底下,黄渊伏在沙砾中,看着那些骑马的马贼策马从眼前不远处经过,不知道李昂究竟打算怎么全歼这一百马贼。皱了皱眉头,黄渊决定不再去想。只是耐心地等待起来。

慕容恪藏身在岩石后,看着那些马贼朝远处一个人安坐的李昂过去,胸膛口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在替李昂担心,若是李昂骑着马,他倒还放心些,就算拼不过,也可以逃,可是像现在这样,坐在那里,等那些马贼过来,实在是太凶险了,慕容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李昂,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会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冲出去。

领头的马贼头目看着远处静坐地黑衣人,眼里闪过几丝犹疑之色,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只见空旷的野地里,除了零星地一两处小沙丘,没任何不对劲。

“走。”头目招呼了一下手下,再次往前去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却说不上为什么,看了眼那远处阖着双目的黑衣人,他回头看向身后的近百弟兄,只觉得自己胆子太小了,他嘴角残忍地笑了起来,这个黑衣人等会杀掉好了。

李昂忽地睁开了眼睛,那猛然迸出的冷芒吓得到了近前的马贼头目一大跳。那马贼头目只觉得刚才那两道目光好像森冷的刀锋一样,骇得他背上居然惊出了冷汗。

“你想杀我?”看着那个脸色有些发虚地马贼,李昂从坐着的石头上站了起来。

看着抬头站起的黑衣人,马贼们此时才看清他的样貌,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是身上有种刀锋般的冷酷,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像大漠里狼群的狼王一样凶诡,这些刀头舔血的马贼心里顿时打了个寒碜,当他们看到李昂手里那柄黑色的巨剑,就知道眼前这个黑衣人不好惹,他们这些当马贼的,一双招子向来是最亮地。

“先生说哪里话?”那马贼头目见面前的黑衣人是个硬茬子,也不想再生事,堆笑说了句有些跑调地汉话,就要招呼手下绕道过去,毕竟大漠里头,也时常有些独来独往的狠人,没必要犯上。

眼看着那马贼头目就要从李昂身边走过,远处一直盯着的慕容恪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他身旁的斛律光和封沙也是一般样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剑光忽现,没人看清李昂是如何拔剑,那些马贼只是看到了自己头目的头颅飞上了天,切得光滑的颈子处,血箭冲天而起,接着被风一吹,化作血雨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就在所有马贼被惊得呆了的时候,李昂已是进步连斩,他的黑色巨剑,每一剑挥出,都有一名马贼从马上倒下,直到他连斩三人之后,那些马贼才清醒过来,吆喝叫骂着,拔刀挺枪杀向这个可怕的黑衣人。

早已静止的马队突遭变乱,顿时马挤马,人捂人,变得混乱不堪,能和李昂交上手的不过区区十几人,不过他们根本不是李昂对手,李昂的黑色巨剑挥舞之时,撕裂的风雷声,气势撼人心魄,那些和他交战的马贼胆寒之下,连平时的一半功夫也使不出来,被李昂窥着破绽,又是剑斩三人,直骇得那些马贼双目圆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看着忽然纵横捭阖,巨剑攻杀,凌厉无匹的李昂,慕容恪,斛律光,封沙俱是色变,他们以前从未见过李昂出手,只是知道他很厉害,却没想到他的武艺竟然高到了这般地步。就在他们被李昂那杀伐惨烈的剑术惊呆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李昂发出的清啸。

脑子一醒,慕容恪三人互看一眼,立时翻身上马,从岩石后,策马冲出,杀向了那些已经醒悟过来,拨马团团围住李昂的马贼。

圆阵里,李昂脚边是二十几具死状悲惨的尸体,那些回过神来的马贼已是围住了他,弯弓射箭,根本不敢与他近战,好在他的巨剑防御惊人,那些马贼围着他,急切之间,也施展不了攒射,顶多是让他不能攻出去。

慕容恪控着战马,举着自己的马槊,和封沙,斛律光一齐呈品字形的锥阵,狠狠地扎入了马贼的圆阵侧面,他们突发袭击,距离又短,等那些马贼醒悟过来时,本就不够厚实的圆阵立时被冲破,一阵人仰马翻里,被慕容恪他们挑落了六人,在纷乱的马蹄下,碾做血肉模糊的一团,只余下惨叫声回荡在风里

正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喋血峡谷 (二)

阵被破,那些马贼本就单薄的箭雨再也困不住李昂,他们胆寒的风雷声再次响起,那乱了阵脚的马贼立时就被李昂一步一杀,斩落数人。而突入圆阵的慕容恪,斛律光,封沙本就是勇力绝伦之辈,三杆马槊施展之下,那些马贼被刺落马下的不下十几人。

一名马贼见队伍被区区四人搅得七零八落,再也不敢恋战,从鞍旁拿出牛角,就要吹号,通知峡谷外的自家人,这里出了麻烦,他号角刚拿出来,李昂就已看见,眼中寒芒一闪,他跨步直进,在离那人十尺时,身子凌空跃起,在半空里侧踢下一名骑马的马贼后,翻身而起,在那马鞍上发力一踩,直压得那马弯下了腿。

悲鸣的马嘶声里,李昂已是双手握剑,凌空劈向了那名把号角放在嘴边的马贼。那马贼直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一个人的身影遮蔽了天空,当他眼瞳焦距看清时,那柄凶狂暴烈的黑色巨剑已经斜斜地从他的肩头切入,如割草一般分作了两段,顺势下劈的巨剑,那凌空而斩的强大力量切裂了马鞍,接着将那名马贼胯下的健马齐腰而断。

鲜血狂飙在风里,那些马贼看到这宛若魔神挥出的一剑,都是吓得面如土崩,心里只有彻骨的寒意,当他们看到那个提剑的身影回转看向他们时,脑子里再无他念,只有一个逃字。“他,他不是人!”那离死的马贼最近地一个马贼看到李昂看向他,发狂般大喊了起来。拨马就逃,可是他方才策马。李昂已是从他身后,斩飞了他的头颅。

所有地马贼看到那无头的身体骑着马奔驰的诡异情形,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恐惧,他们是人,没人可以打败凶残,冷酷。无情的恶魔。握着那柄滴着血的黑色巨剑地李昂,在他们心里就是最可怕的恶魔,凶残,冷酷,无情的恶魔,会把他们都杀光的恶魔。

仅仅是一瞬之后,那些还活着的马贼如大梦初醒般,疯狂地策马回转奔逃,没人愿意继续和那个恶魔作战,和恶魔作战。只有死路一条,每个人心里这样想着。不要命地打着马,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还愣着做什么,追啊!”看着盯着自己发愣的慕容恪,斛律光,封沙,李昂大喝道。被李昂惊雷般的一吼震醒。三人才回过神来,策马追起了那些逃掉的残余四十骑马贼。

李昂自己也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拿起那马鞍旁的弓箭,就开弓射了起来,见他射箭,慕容恪他们也连忙将马槊挂在鞍旁地钩上,掣出大弓,射起箭来。

听到隆隆的蹄声,黄渊和图勒同时从藏身地地方跳了出来,拿起自己的弓。射起连珠箭来,两人都是箭术超卓之人。尤其是黄渊,他祖上就以弓术闻名,他虽是旁系出身,可是那祖传的箭术却练得比直系子弟更强,他的臂力惊人,用的十石大弓,可在千步外取人性命,比身旁图勒用的弓远远超出了近四百步距离。

那残余地四十马贼,在黄渊和图勒的铁箭下,不断坠马,而他们身后策马追来的李昂等人,虽说因为骑射的关系,射落只有寥寥数人,可是李昂带给他们的恐怖威压实在太强烈,没一个马贼想到四散奔逃,只是蒙头策马朝射箭的黄渊和图勒猛冲,直到他们冲近之后,才发觉身边剩下的同伴已经没剩几人。

看到直到剩下七八个人时,才想到分头逃的马贼,李昂勒住了马匹,朝慕容恪喊道,“雪虎,把你的弓给我。”那些盗贼用的弓,他根本用不惯,而且射程也太短。

接过慕容恪抛来地大弓,李昂引箭上弦,已是瞄准了一名奔向西面的马贼,放开了弦,只见箭矢如流星一般划破长空,从那马贼背后贯心而入,将他射落马下。

在李昂,黄渊,图勒三人地步射下,那逃窜的八名马贼很快就被射下七人,那最后一个最是倒霉,被图勒养的狼活生生从马上扑了下来,咬住喉咙撕扯而死。

五月的大漠,风里还带着些许的草叶气息,可是李昂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只有浓重的血腥味,一共百人的马贼没有一个活口,李昂一人就斩杀了将近四十人,身上残留的杀气叫慕容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想到李昂那断马的血腥暴烈一剑,饶是慕容恪心志再坚定,也忍不住呕吐起来,其余诸人,除了图勒并无异色外,黄渊,封沙,斛律光俱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如慕容恪一般。

从无主的马上取下马贼的酒囊,李昂走到慕容恪身边,递给了他,接着他一手举剑,一手举着酒囊浇在了满是鲜血的箭上,酒混合着鲜红的血,顺着剑锋滴落,冲入李昂的喉咙。

看着如此饮酒的李昂,众人皆惊。“我在边关时,那些老兵跟我说,他们以前没逢大战之后,便会如此饮酒。”李昂扔去已然一空的酒囊,震动剑锋,甩去剑上犹自殷红的酒珠,拭干之后,回剑如鞘,朝几人道,“他们活着的时候,你们尚且都不怕,死后又有何惧。”

听着李昂的话,慕容恪苍白的脸色嫣红,他猛地拿起李昂递给他的酒囊,浇着自己的槊锋,饮下了那血酒,喝下那血酒之后,他只觉得心头像是烧着火一样,再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见年纪最小的慕容恪都敢如此饮酒,黄渊他们自是一齐这样饮起了酒。

饮罢之后,几人相视一眼,一齐大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方才的确可笑,人都杀人,却怕那血腥的场面,实在是可笑。

收拾整齐以后,李昂抱剑看向了峡谷外的马贼大队。那些马贼到现在还没发现异状,和镖师缠斗的时候并不像先前那般拼命。看起来是在等着他们这支奇兵从峡谷内杀入镖队地后方,和他们里外夹攻。

“大人。咱们后面来了队伍,大约三百多人。”斛律光带着他的鹰王,奔到了李昂身边,毕恭毕敬地道,刚才李昂那鬼神一般地武勇已经叫他心悦臣服。

“也许是峡谷内那个部落的男人们回”黄渊看了眼峡谷内的老弱妇孺,朝李昂道。

“图勒。你去看看情形,小心点。”李昂看向了图勒,他们中,只有图勒才懂大漠和草原的土语,能和那些部落交流。

“是,主人。”正在给弓校弦的图勒听到李昂的命令,低应了一声,便打马而去。

此时峡谷之内,陈浪看着谷外胶着地战场,虽说脸上还是冷静的样子。可是心里已是急得厉害,他这次的货物极多。若是能卖到突厥王庭,所获之利极为丰厚,他本想雇佣长安的大镖局护送,哪想到朝廷一道征兵令,那些和军队没什么两样的大镖局的镖师全去了军队,就算剩下几家也轮不到他。无奈之下,他只有雇佣了几家小镖局一起替他押送货物,哪想到遇上了这档子事。

“陈先生,不要急,我想铁翼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帐子里,铁颜部的长老看着身旁的陈浪,劝慰道,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是担心,谷外的马贼是这几年里在大漠新崛起的一伙狠人,绰号‘半天云’。虽然人数只有三千多人,可是却个个凶残嗜血。极为不好对付。

“萨长老,这次半天云只来了一千人,就算铁翼回来,和那些镖师赶走了他们,你们也不能再在这谷里呆下去了,我看你们还是往宛州投奔去吧!”陈浪一辈子在生意堆里打滚,向来是铁石心肠,这次眼见遭了大难,也不由起了几分善心。

“陈先生虽说得好,可是咱们铁颜部是荒蛮野人,帝国怕是不会收容我们地。”萨长老听着陈浪的话,却是叹了口气,宛州虽好,可是当地地官吏对外来的部落,审查极严。

“这个无妨,若是这次能逢凶化吉,陈某便修书一封,长老可拿去用。”陈浪见萨长老叹气,不由强自笑了笑道。

“那就太感激陈先生了。”萨长老谢道,不过他也和陈浪一样,脸上是强颜欢笑,毕竟谷外的‘半天云’随时都有可能攻进谷里,到时所有人都会死,现在说的什么都是假的。

铁翼打着马急匆匆地往回赶着,他本来带着三百条精壮汉子是去捕马的,哪想到族里派了人报信,说是半天云那伙人也出现在了自家地峡谷外。

“快,都给我快点。”想到半天云那伙人的凶名,铁翼不由急躁了起来,大声朝自己的人吆喝了起来,每个人都更使劲地打着马,要是自己的家园毁了,他们这些人活着还有啥意思,想到自己的父母妻子,他们的心里更急。

“头人,前面有个人拦住了去路。”那跑在前头的哨骑,回跑到了铁翼身边禀报道。

图勒看到那乱糟糟的队伍,也不管什么,打着马就冲了过去,口里高声喊起了话,“你们是不是峡谷内部落的人。”他先是用铁勒话喊,接着是回鹘话,然后是其他各种草原土语。

听到风里传来的话,铁翼愣了愣,接着他看了眼一望空旷地前方,只见只有一骑飞驰而来,于是挥手阻住了身后的人,让他们放下了弓箭,接着用回鹘话接了句,“我们就是,你是什么人?”

“前头有马贼打你们地谷子。”图勒已是驰到了近前,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拽着马缰走了好几步,到铁翼面前的时候,正勒停了马。看到他这一手漂亮的马术,铁翼和身后的男人都是叫起了好。

铁翼已经确信面前的人没有恶意,他也从马上跳下来道,“朋友,谢谢你给我们报信,不知道咱们的谷子还有没有被打掉?”

“大秦的镖师们还在抵挡,我和我家主人还有几个同伴刚刚打掉了一伙想从你们谷子后面溜下去的马贼。”图勒答道,他的话让铁翼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谢谢你,朋友,你和你的主人还有同伴是我们的恩人。”铁翼抱住了图勒,来了个大漠里的礼节。

“你们先跟我去见主人。”图勒也不想和铁翼废话,跳上马直接道。

“好,我跟你去。”铁翼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跟在图勒身后去了,他多留了个心眼,让几个好手和他一起跟在图勒身边,要是有个万一的话,他也不怕。

当走到李昂先前步战那些马贼的地方时,铁翼和那些铁颜部的汉子们都是睁圆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那一圈残破的尸体,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现在已然全信了图勒的话。

看着一路的尸体,当铁颜部的汉子们看到图勒所讲的主人和同伴连他在内一共也只有六个人时,眼珠子都快眼眶里掉出来了,他们难以想象,区区六个人是如何全歼一百马贼的,这听起来简直就像传说一样,可是那些尸体,还有峡谷外的马贼大队,都在向他们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会说汉话吗?”看着那领头的大汉呆愣的样子,李昂冷声道,他的声音让铁翼回过了神。

“您是我见过的最武勇的人。”看到那双刀锋一般的眼睛,铁翼就已经知道刚才那个带他们过来的人没有吹牛,他忽地走到李昂面前,伏下亲吻了他的靴子,接着站起来道,“感谢您杀了那些万恶的马贼,您的恩情,我们铁颜部永远会记着。”

听到那一口标准的汉话,李昂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便释然了,这个峡谷部落看起来是经常接待那些路过的大秦客商,会说一口汉话,也并不稀奇。

“这里是大秦的国土,敢袭击大秦子民的就只有死路一条。”李昂看了眼峡谷外的马贼大队,静静道,他的声音不高,可是铁翼却丝毫不怀疑他这句话的分量。

“我现在需要你和你的人,去杀掉那些马贼,你愿不愿意?”李昂看向了面前的铁翼。

“愿意听从您的吩咐,勇士。”铁翼低下了头,恭敬地道,大漠里的人最敬重的就是勇士,而且他相信面前这个汉人,会带他和他的人打败那些该死的马贼。

正传 第一百四十章 喋血峡谷 (三)

是夕照时分,大漠的落日将天地染得一片血色,李昂前,俯视着脚下的战场,马贼和镖师们依旧在厮杀着,死或生,一切都在铁与铁的激荡中决定。

不同于身旁的慕容恪,斛律光以及那些铁颜部的男人脸上所流露出的复杂情绪,李昂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厮杀的人,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他早已心如铁石。

峡谷里,靠着吊索滑下去的铁翼带着黄渊和图勒赶往了大帐,他从未见过比李昂更可怕的人,想到那狠毒的火攻之计,他就忍不住心里打起了寒碜。

看到掀帐而入的铁翼,萨长老和陈浪都是从座椅里一下站了起来,接着他们看向了铁翼身后的图勒和黄渊,陈浪过去做生意,都会在铁颜部歇脚,跟铁翼也很是熟捻,却从没见过他身后的人。

“头人,我们的人呢?”萨长老见铁翼只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不由惊疑道。

“都在谷外。”铁翼知道时间紧要,连忙将李昂吩咐他的事情告诉了长老,顺道提了李昂单人斩杀四十余名马贼的事情。

“那便按那位勇士说得去做吧!”萨长老沉吟了一下,朝铁翼道,对他们来讲,现在那些财物都是身外物。

“我带来的货里,那些好酒,头人也拿去用吧!”一直在旁听着的陈浪想到谷外那个设计的人,眉宇间闪过一丝决然,忽地在旁沉声道。

“那就多谢陈先生了。镖局的兄弟那里,也要麻烦陈先生去趟。”铁翼身为头人。自也有几分果断地手腕,他也不跟陈浪客气,只是抱拳谢道,便和萨长老一起领着几人出了帐。

峡谷外,半天云的三当家看到峡谷里传来了火光,不由脸色大喜。他先前派出地人看起来是杀进去了,这时谷口靠着车阵抵抗的镖师队伍也呈现出了士气低落的状况,他们开始回缩,阵线被谷外的马贼一点一点吞噬着。

“攻,全给我攻。”三当家看着这情形,狂喊了起来,他要一鼓作气地突破这些大秦镖师的阵线,杀进谷里去,好好地劫掠厮杀。他身旁的心腹也狰狞地笑了起来,命令掌旗地马贼舞动了那面猩红的大旗。

马贼最后留下的四百预备队毫无保留地涌向了峡谷。他们从马上跳落,跨着大步。嚎叫着挥着马刀,想象着冲进谷内如何宣泄自己的兽欲。

峡谷上,看到马贼本队终于全部投入进攻,李昂回过头看向了早已有些按捺不住的三百铁颜部汉子,还有慕容恪和斛律光,一直微阖的眼猛地睁开了。“竖旗!”他的声音如惊蛰的春雷般炸响,黑色的龙旗在风里招展而开,这面军旗,李昂本是要带给回鹘的风铃铁骑,因为林风霜地原因,这支铁骑将成为大秦在东突厥西线边境的军团,现在他却要提前用上,让那些马贼知道,他们冒犯了大秦地天威。

李昂翻身上马,银色的长枪指向了前方。夕照的余晖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如狮虎般的声音,“大秦武威!”在疾驰的风里,这声音如雷潮一样,席卷四野。

听着‘大秦武威’地战吼声,掌旗的封沙,分列左右的慕容恪和斛律光,只觉得胸膛里的血翻滚了起来,他们几乎同时嘶吼了起来。“大秦武威!”的战吼声再次在天地间席卷。这时,李昂策马狂奔而出,所有的人跟着他一起冲向了峡谷外的马贼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