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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笑傲红尘》》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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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见黎韵兰哭得伤心,便跪下道:“娘,威儿知道错了,娘不要伤心了。”

澹台玄见黎韵兰如此的伤心,也劝解道:“王妃不要伤心,小王爷没有什么大错,其实小王爷天资聪颖,是可造之才,日后终会功成名就,光耀门楣。”

黎韵兰听澹台玄这么说,多少缓解了下情绪:“先生,威儿是淘气了些,先生要严加管教,先生”她看了一眼澹台玄手中的藤条:“是不是要责罚威儿?”

澹台玄有些尴尬,道:“本来要罚,不过他既然是知道错了,就算了,澹台玄唐突了王妃,实在是失礼,在下告辞。”

黎韵兰道:“先生等等,有错是要罚,威儿,是不是先生要罚你,你又跑了啊?”

列云枫轻声辩解道:“娘,我哪里有?”

黎韵兰瞪了他一眼:“你哪些事情我不知道?每回你爹爹要打你,你不也是千方百计要跑掉吗?结果哪次又跑得掉?澹台先生,我在这里,威儿不敢跑,你只管教训他。”

澹台玄此时气到消了一半儿,尤其看到列云枫对他母亲如此孝顺,心中多了一份怜惜,听了黎韵兰的话,感觉又奇怪又好笑,原来这个小王爷常用此招对付他老子,难怪列云枫的轻功是如此之好,只是黎韵兰怎么又叫他威儿,列云枫的小名儿叫威儿?

黎韵兰见澹台玄没有动,道:“先生不用顾忌我,我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却知道慈母多败儿,现在宠他就是害他,先生只管教训就是。”她说着,眼泪涔涔而下。

列云枫站起来,走到澹台玄身边,白他一眼,低低的说:“算我倒霉,真是欠了你的,还是让你称心如意了。”他说着又跪下道“威儿知错了,请师父教训。”说完便伏下了身子。

澹台玄此时此刻,心中的感觉无法言表,追不到列云枫时,气的要命,恨不得立刻抓住了狠狠教训他一顿,现在列云枫乖乖地跪在自己面前,他却有些下不了手了,奈何黎韵兰死死地盯着他,黎韵兰的眼色又特别的奇怪,让他感觉到十分不舒服。

啪,澹台玄打了一藤鞭下去,列云枫惊呼了一声,好像十分吃痛的样子,澹台玄吓了一跳,他这一鞭是没有用什么力气,列云枫的叫声实在太夸张了些,黎韵兰也跟着抽搐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快了。澹台玄感觉特别的别扭,又顺势打了几下,列云枫居然泣不成声,口中还一直认错求饶,好像澹台玄的鞭子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黎韵兰的身子都抖成一个团了,眼泪湿透了衣襟,澹台玄觉得度日如年,列云枫明明在装腔作势地糊弄黎韵兰,他想到这儿又有些生气。

啪,澹台玄这一鞭打得够重,列云枫反而不吭声了,澹台玄又用力打了几下,列云枫只在咽喉里边发出些声音,不再叫也不哭了,澹台玄住了手:“王妃,在下放肆了,威儿是个孩子,做错了事儿也是在所难免,既然受了些教训,他也该知道改过了,王妃不要生气了。”

黎韵兰泪眼朦胧地道:“威儿,不要怨恨你师父,他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列云枫抬起头来,额头上也有了汗意,最后那几下端的疼痛难忍:“娘,威儿明白,威儿送娘回去。”

黎韵兰恋恋不舍地道:“我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所以才到前厅来找你,你不用陪我了,你送你师父回去,要好好向你师父道歉,知道吗?”

列云枫一直在答应着,让丫鬟仆妇好生扶着黎韵兰回去。见黎韵兰进了内宅了,列云枫趴到青石上,赌气道:“你打吧,随便你爱打多少打多少,省得天天讨债似的缠着我,皇上不过是顺嘴说说,他要想打我,用得着假手于你吗?不过是个台阶,你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啊……”他身上真的又挨了很重的一鞭,然后就没有了动静。

听呼吸,澹台玄并没有走。

列云枫也不动,可是澹台玄却没有再打下来,他听见澹台玄叹了一口气:“这青石凉冰冰,趴时间长了会生病。你要是病了,受罪还不是你自己,起来。”

列云枫翻身起来,一坐下却咧了咧嘴道:“你今天不打,以后可没有机会啦,哪天皇上问起来,不能说我抗旨,不然我告你欺君之罪。”

澹台玄不理他说的话,问道:“我看令堂大人的神色有些滞碍,眼色涣散,惧怕生人,反映过激,是不是身体不适啊?”

列云枫犹豫了一下,道:“她受过强烈的刺激,急怒攻心,因痰湿内阻,气滞血瘀,所以一直混混噩噩,看到我的时候还算清醒。”

澹台玄问道:“没有治疗过吗?按道理你们王府应该能请到名医,何况还有太医院呢?皇上对你纵容宠信,请个太医来不该是什么难事儿吧?”

列云枫道:“有时候,一个人太清醒了未必是好事情,如果创痛太深了,就很难面对。一个人可以疯掉了,就是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采取了逃避,要是让她清醒回来的话,可能反而太残酷了。”他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澹台玄看他如此感慨,眼中掠过的神色间竟有一丝沧桑,心中对列云枫早已经另眼相看了,他拍拍列云枫的肩:“傻孩子,叹什么气?你娘有你这样的儿子,也是一种福气。”

列云枫摇头道:“她不是我娘。”

澹台玄吃了一惊:“什么?”

列云枫道:“她是我的姨娘,原本是我大娘的陪房丫鬟,后来……就嫁给我父王了,她本来是生了一个男孩子的,比我早了好几年呢,叫列云威,结果夭折了,因为亲眼目睹了儿子死去的过程,所以姨娘从此就这个样子了,她一直以为我那个哥哥没有死,以为把我当成她的威儿。”

澹台玄默然无语,好半天才道:“方才打疼了你了吗?”

列云枫抬头看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会儿,笑道:“你不用这么感动,她既然是我父王的妾室,也是我的长辈,我孝顺她又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这么假惺惺的明知故问,感觉太别扭了,那藤条又不是纸糊的?疼不疼?你自己也打两下试试?”

澹台玄正色道:“枫儿,以前我一直在误会你,原来我竟然看错了你,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那些书我是真的白读了。”他说得很认真,言下之意,是在向列云枫道歉。

澹台玄在讲孔子的故事,孔子有许许多多弟子,其中有一个名叫宰予的,能说会道,利口善辩。他开始给孔子的印象不错,但后来渐渐地露出了真相:既无仁德又十分懒惰。为此,孔子骂他是“朽木不可雕”。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叫澹台灭明,字子羽,是鲁国人,子羽的体态和相貌很丑陋,孔子开始认为他资质低下,不会成才,也不怎么喜欢他。但澹台灭明从师学习后,回去就致力于修身实践,处事光明正大,不走邪路,后来,子羽游历到长江,跟随他的弟子有三百人,声誉很高,各诸侯国都传诵他的名字。孔子听说了这件事才发出这样的感慨的。

澹台玄以前总觉得列云枫嚣张跋扈,言辞锋利,是个任意妄为的纨绔子弟,现在慢慢地看来,却是另一番情形了。

列云枫笑道:“那个宰予可是花言巧语地骗住了孔夫子的,让孔夫子觉得他是个天才,我哪里有那样的能力来骗你,你那天看我不是横竖都不顺眼,师父的书果真白读了,用典也用得南辕北辙,笑死人了。”

澹台玄笑了笑:“好了,看在你的份上,我放过林瑜了,你去看看他,也开导开导他,毕竟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实在太沉重了。”

列云枫道:“哎哟,师父还关心他的死活啊?我看方才师父的架势,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澹台玄黯然道:“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我怎么舍得真的要他死,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又伤心,又失望,不知道他现在心里会想些什么?”

列云枫笑道:“你既然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去问?问一句还能有损你师道尊严不成?那荷叶粥再好吃,又不会说话,你伤了他们的心,只是光堵住他们的嘴有什么用?有熬粥的功夫,倒不如和他们多说几句话,老天也真不长眼睛,好的徒弟都送到你门下了,任你乱发脾气,还是从心里惦记你。”

澹台玄让列云枫说穿了心事,竟然有些微窘:“列云枫,太尖牙利齿的就讨人厌了。”他说着拂袖而去。

列云枫站起来,他不放心林瑜,毕竟林瑜的伤势很严重的,只怕那几个傻傻的还在哪里跪着呢,等他回去时,果然萧玉轩和澹台盈还跪在哪儿,林瑜趴到了床上,应该是上过药了,不过他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好像听见列云枫进来了,微微动了动。

看见他进来了,澹台盈急道:“小师兄,爹爹有没有追到你啊?你有没有受伤啊?”

列云枫好笑地道:“你们真的还在这儿跪着啊?折腾了这大半天,你们不累吗?你们师父都去睡午觉了,你们跪给谁看啊?”

萧玉轩道:“师父没让起来。”

列云枫长出了一口气:“大师兄,我看早晚你要笨死的,什么事情都有个变通,算了算了,和你废话也没意思,你师父让我来,一个是给林师兄上药,你们那个药和香炉灰似的,哪里会管什么事儿?我这个药膏涂上了,几天就没有大碍了。”

萧玉轩问道:“另一个呢?”

列云枫看看他,还是忍不住笑:“让你们也早些休息啊。”

萧玉轩还是不信,列云枫什么谎不敢撒?他疑惑的望着列云枫:“小师弟,你不会又在骗人吧?”

列云枫气道:“好好的,我又骗你做什么?骗了你,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是要骗得你们不听话了,再让你师父打你们一顿?我有这个心,方才何苦又去招惹他?”

萧玉轩脸一红,诺诺的道:“对不起,小师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列云枫又笑了:“小人?大师兄,你不要糟蹋小人了,小人听见了会气死,反正你这辈子是做不成小人,小人要八面玲珑、巧言令色,小人要心黑手辣、六亲不认,小人要反复无常、趋炎附势,你自己看看,哪一点你能学来?”

萧玉轩的脸让列云枫抢白的更红了,有些微怒的道:“我说的又不是什么歹话,有什么好笑的?”

列云枫看他生气了,立刻就转了话题:“一句话嘛,生什么气?好,我说错了,我道歉好不好?先给林师兄上药吧。”

萧玉轩的脸更红了,站了起来,犹自困窘:“我,”

列云枫笑道:“干什么?不过几句笑话,还耿耿于怀的?谨慎小心虽然不是坏事儿,可是大师兄你也太谨慎了,你分明就当我是外人,在你心里我还是小王爷,根本不是你的兄弟,对不对?”他虽然在笑,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萧玉轩冷笑了一声:“你也不必说得这样堂而皇之,兄弟?只怕我们没有这个福气和你称兄道弟,我们不过是在王府里边住一个月而已,一个月后,你是你,我们是我们,朝廷和江湖,哪里可能走到一块去?”他说着说着,眼中闪动着隐隐的泪光。

说到一个月后的分别,澹台盈竟然哭了起来,大师兄说的没有错,她自己的爹爹什么脾气,她焉有不知道的理儿?她爹爹又不喜欢列云枫,当然不会留在这里了,她是无法和爹爹执拗,自然是跟着父亲离开了,现在的澹台盈已经把列云枫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了,忽然想到他们是终究要分开的,好像热辣辣的忽然被泼了盆凉水,一下子冷透了心。

列云枫也愣了一下,听出来萧玉轩的话是负气的,明显有兄弟的情谊在里边,他笑道:“那我和你们走好了,我们不是永远在一起了吗?”

澹台盈哭着站起来,道:“小师兄不用骗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是小王爷,你怎么可能离开王府呢?”

列云枫笑道:“那你们留下来不就好了,这个王府虽然不大,住你们几个人还不是绰绰有余?大不了我们这个王府变成你们玄天宗的山头了。”

澹台盈摇头:“我爹爹不会留下。”

列云枫笑道:“这个其中的关键可不是你爹爹肯不肯留下来,是我肯不肯让他留下来。”

澹台盈叹了口气:“算了,我不和你争辩这些,说了也是白说。”

列云枫眼光烁烁地看着她盈盈泪眼,也不多话,过去看林瑜的伤势,当衣衫被掀起时,澹台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捂着嘴,别过头去,林瑜趴在床上,整个后背、臀上、腿上或青或紫,布满了僵痕,都是凸起了老高,按上去硬硬的,仿佛那里的肌肉都没有了弹性和活力,还有很多地方已经皮开肉绽,鲜血不断地渗出来。方才萧玉轩给林瑜上药的时候,澹台盈没敢去看。

澹台盈落泪道:“爹爹也太狠心了。”

列云枫笑道:“不过是皮肉伤,没有什么要紧,你没见过真正的伤,见到了保准你晚上会做恶梦。”他小心的用毛巾擦拭林瑜身上的血迹,然后掏出药瓶来,轻轻的为林瑜上药,林瑜的身体动了动,轻轻的呻吟,萧玉轩轻轻把澹台盈推到了一旁,帮着列云枫为师弟上药,林瑜身上的伤太多了,列云枫万分的小心,很怕弄痛了林瑜,药上得很慢,萧玉轩也倒了些药膏在手上,为师弟轻轻的涂抹着。

窗外有个声音低低的道:“小王爷,眉儿找您有事儿,您方便出来吗?”叶眉儿的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传进来。

列云枫把药瓶交给了萧玉轩:“大师兄,麻烦你了,我有点儿事情,去去就来。”

少年“不识”愁滋味

摘月楼在王府就高的地方,依坡而建,一弯碧水从摘月楼的西边流过,这是王府中唯一没有高大乔木遮荫的建筑,水边布满了青苔,坡上种着香茝杜若,借着淡淡的水汽,这些香草的清芬弥漫开来,这水又是活水,淙淙如琴韵,悦耳而悠远。

列云枫喜欢在这里谈些重要的事情,这里的高度可以俯视整个王府,而且在这里谈话不会怕被人偷听。

三楼上的窗子是全部打开的,四面通透,凉风习习,列云枫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午后的王府,特别的安静,叶眉儿就站在他的旁边,低低的道:“小王爷,汨罗姐姐传过来话儿了,她给娘娘搭过脉了,脉象还算是平稳,应该会足月而产,母子平安,汨罗姐姐还说看情形娘娘分娩的时日应该近了。”

列云枫沉思着,好久才道:“既然是近了,让汨罗姐姐万分小心才是。”

叶眉儿皱着眉头道:“其实娘娘的景泰宫很是守卫森严,又有皇上照顾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列云枫意味深长地道:“从古到今,多少应该的事儿最后生出了变数?勾践灭了吴国的时候,文种就应该听范蠡的,离开越王,结果弄得自己身首异处;项羽既然摆下了鸿门宴,就应该听范增的,可是他心软了,终是落个自刎乌江的结果,在宫廷里边,是从来没有亡羊补牢这个说法。”

叶眉儿叹气道:“不过是生个孩子,也是如此凶险,难为咱们家大小姐了,进宫这几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心神,躲过多少暗算。”

列云枫淡淡地道:“有得必有失,每个人在想要什么的时候,自然有个计算在里边,为了得到的那些又会失去什么,这个得失的衡量是早算计过了,如果你明白这个道理,就会宠辱不惊,如果你不愿意考虑,就常常患得患失。”

叶眉儿笑道:“还真看不惯你这正八经儿的样子,感觉好像要挟泰山越北海,好笑得很。”

列云枫也一笑:“我也乐意简单一些,可是,我爹爹他们在边城的疆场上拼杀,我姐姐在宫廷里那个没有狼烟的战场上拼杀,现在我是这个家里边唯一的男人,我总得做些什么吧?”

叶眉儿道:“如果咱们家大小姐生了个皇子,会不会被册立为皇后?当今皇上不是只有几个公主吗?”

列云枫道:“皇后之位空了多年,薨了的恭颐皇后也只留下一个敬敏公主,连着几年了,宫里的几位娘娘虽然有生养,却都是公主,皇上曾说过一次,只要后宫里边的那位娘娘先诞下皇子的话,就立为皇后。”

叶眉儿喜道:“我听汨罗姐姐说,以她多年的行医经验来看,咱们家大小姐腹中的一定是皇子,这么说咱们王府又要有天大的喜事了?”

列云枫笑了,道:“所以我们要加一万分的小心,让这个喜事成真。”

叶眉儿忽然抱住他:“我的小爷,我就知道你一定早在算计这件事儿了,不然你怎么这样有把握啊!是不是咱们家大小姐进宫的时候,你就在策划了啊?”

列云枫道:“皇上要册立的皇后,品格性情自然是一说,最重要还有娘家的家势,如果家势太弱了就不能服众,这世上的人多是两只势利眼,一颗富贵心的,不但后宫的妃嫔们瞧你不起,就是朝中的大臣也会轻视;可是家势太强了又犯忌讳,古来外戚篡政、遗祸帝权的事儿还少吗?所兴的是咱们家正好在强弱之间,虽然我们家是世袭的王爵,但是我父王是一介武夫,多年征战在外,历来朝廷里边对于武夫都是不屑,就算他握有兵权,也在十万八千里以外,威胁不到京畿的安全,父王的正妻又是先帝的表妹,有这层关系,家势这一点姐姐不但不输于旁人,还占着优势。另外,敬敏公主是恭颐皇后的唯一女儿,她已经十二岁了,深得皇上宠爱,要再立皇后,皇上自然也要顾忌一下她的感受。”

叶眉儿恍然道:“难怪大小姐一入宫,你就要大小姐对敬敏公主好些,还要大小姐请旨把那个出名坏脾气的敬敏公主带到景泰宫抚养,原来小爷你真的在大小姐入宫的时候,就在算计这些了?”

列云枫只是微笑:“一入宫门深似海,在那个互相倾扎排挤的地方,妃嫔的宠幸依仗的是短暂的青春,可是青春毕竟短暂,只怕到了红颜迟暮的时候,就只好在冷宫里边孤灯独坐,形影相吊了,何况就算是绝世的美人,又有多少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她是我唯一的姐姐,既然进了宫,就必须做宫中最尊荣的皇后,为了姐姐,我就当这个工于算计的小人吧。”

叶眉儿噘嘴道:“咱们家的大小姐才貌双全,除了她,还有谁配做皇后?谁敢说你是小人?我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列云枫笑道:“女孩子这么狠干什么?哦,你进宫去一趟,得机会告诉汨罗姐姐,把这些时日太医给开的药方都传出来,每个太医开的都要。别人的阴谋我到不怕,只怕是广平郡王在做手脚。”

叶眉儿道:“广平郡王不是一直在拉拢咱们王府吗?他又没有什么女儿在宫里边要争宠夺势的,他为什么要算计咱们家大小姐?”

列云枫道:“拉拢?那是欲盖弥彰,做些表面文章给大伙儿看,让大家知道,他孟而修是想攀附靖边王,所以他要算计我们家,别人自然不会容易相信。他虽然没有女儿在宫里头,可是如果姐姐做了皇后,咱们是锦上添花了,他要扳倒不是又多了一块绊脚石了?你先去把那些药方给我抄出来吧,顺便问问汨罗姐姐,如果那些人做了手脚,她自然应该看得出来的。”

叶眉儿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真该死,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忘了,汨罗姐姐把药方都抄了,她说杜太医的药方很有问题。”她说着把一卷药方拿了出来。

列云枫一边看一边道:“这些药方备案了吗?”

叶眉儿道:“汨罗姐姐多聪明啊?正好皇上去探病的时候,她就抄这个杜太医的药方,说是杜太医的药方上字写得草了些,怕抓错了药,所以又临了一遍,还让皇上看那个药方,问了好多字,皇上是过目不忘,他看了那么多遍,自然是记得的,将来要是真有了问题,不用翻太医院的药案,皇上心里就会有数。”

列云枫一边看一边冷笑道:“这个杜太医也太阴险了,方子上都是滋补的东西,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可惜这个方子要是真的服下去了,会延迟产期,错过了正常的分娩,只怕母子都有危险。”

叶眉儿打了个冷战:“难怪小爷一直带话给大小姐,说是什么样的药也不要吃,实在是不舒服了,就吃小爷开的药。如果大小姐真的吃了这个杜太医的药,岂不是……阿弥陀佛,小爷,我还一直奇怪,你为什么非要汨罗姐姐隐藏大夫的身份,扮成什么班主去演戏,然后再辗转进宫,何必如此麻烦,原来你怕打草惊蛇啊?”

列云枫笑道:“他们这些混帐东西再怎么猜,也猜不到汨罗姐姐是杏林高手,他们那些人成日家狂妄自大,都以为自己是华佗再世一般,哪里会相信一个女人居然精通歧黄之术?眉儿,如果这个杜太医是广平郡王的人,前段时间里应该是被人弹劾过。”

叶眉儿奇道:“你还真是诸葛亮呢,我拿到汨罗姐姐的这个方子,就去调查杜太医的资料了,三个多月前,他被御史台的狄大人弹劾过,这个狄大人就是狄自恭。”

列云枫冷笑道:“狄自恭?这个人是广平郡王的走狗,和敖古杰是连襟,广平郡王的老把戏了,还没有利用完人呢,就急着为杀人灭口做打算了,什么广平郡王?正经为君分忧、为民请命的大事是一件也不做,这杀人灭口、金蝉脱壳的本事练的倒是一等一。先撇清了关系,等事情做完了,杜太医一命呜呼,就没有人怀疑会是广平郡王下的手了。眉儿姐姐,派一个人去混到杜太医的府里边,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最好能救他一条狗命,虽然这些走狗没有什么大本事,可是翻脸的狗多了,广平郡王也未必扛得住他们乱咬。”

叶眉儿道:“已经让紫歌去了,紫歌心细,而且长相平常,杜太医那个老婆是母夜叉,哪里能容忍一个漂亮女人在丈夫面前晃呢?小王爷,为什么不派个人去广平郡王府?”

列云枫摇头道:“姓杜的是个文官,你们的武功可以应付他,只要小心,不会出什么大事儿的,那个郡王府里边高手如林,广平郡王妻妾成群,是个色中恶鬼,万一你们这样的人一旦暴露了,落到他手上,只怕生不如死,我怎么放心?你告诉汨罗姐姐,让她照顾好娘娘,任何药物、膳食都要亲自过眼,还有诞下龙子后,宫里宫外照例要进东西孝敬的,宫里的妃嫔多是送什么金玉饰品,宫外的要臣们多半是进时鲜的吃食,告诉她,任何菜品点心都不能用,那些金玉饰品先放着,不要给孩子带。”

叶眉儿道:“我知道了,如果是皇上赏赐的呢?”

列云枫道:“谢恩就是了,但是也不要用,皇上总不能亲自下厨房吧?虽然皇上身边的人是不容易买动的,万一有这么一个,我们岂不吃个大亏?”

叶眉儿道:“我进宫总得有个理由吧,白眉赤眼,会让人家怀疑。”

列云枫道:“你去我书房,我有份特别的礼物送个敬敏公主,再几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包管她喜欢。”

叶眉儿答应着,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了,笑道:“听说你把醉红楼砸了?还逼着敖古杰打了敖青龙?王爷不是已经从边关发来请回的折子了吗,现在战事刚刚停息,而且大小姐快生了,皇上一定会准王爷的折子,你不要再去惹事儿了,小心王爷回来,给你算总帐。”

列云枫笑道:“我惹不惹事儿,他还不是照样教训我?既然如此,我不如随性儿多惹些事情。”

叶眉儿呆了呆,很担忧的道:“小爷,你是不是真的又要去惹事了?”

列云枫笑道:“眉儿,不惹事的列云枫,你看过吗?可以想像吗?”

叶眉儿瞪了他一眼:“你还真的不怕打,懒得管你,下次被王爷打了,不要找我给你上药了。”她负气的拧了列云枫的手臂一下,列云枫哎哟一声,叶眉儿才笑眯眯的下楼了。

列云枫揉着被拧痛了的地方,臀上也是火辣辣的痛,方才挨的那几下真的是很痛,他慢慢的下了楼,脸上有些淡而灿烂的笑容,他对自己做的事情绝对的有把握,所以他的心情极其的好,本来他每天有午睡的习惯,今天却没了睡意。走到分路口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林瑜那里,萧玉轩也是受了伤,澹台盈总不方便为师兄上药,澹台玄那么个顽固的个性,宁可自己去熬粥也不会怎么快就去看徒弟。

“澹台玄,老天还真对你青睐,可恨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列云枫自言自语的道,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的揉着被打痛的地方。他也没有快步的走,虽然是伤得不重,还是疼的难忍。

走到了地方,轻轻地推开门,林瑜还是趴在那儿,床边坐着的却是澹台玄,屋子里边只有他们师徒两个人,想来萧玉轩和澹台盈也去休息了,澹台玄挨着林瑜坐着,在和林瑜说话。

澹台玄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了列云枫,列云枫带着一种得意的笑容,靠在门框上,澹台玄道: “要么就滚进来,要么就滚出去,靠在门上像什么样子?”

列云枫坏坏的笑道:“看来师父是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喜欢靠在门上搔首弄姿的啦?”

澹台玄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饶不了你。”

列云枫走过来看林瑜,神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已经睁开眼睛了,不过现在林瑜的脸上都是泪痕,好像刚刚哭了。

澹台玄问列云枫:“你过来趴下,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

列云枫脸一红:“我没事儿,不用看了。”

澹台玄一把抓住列云枫,按住他伏在桌子上,掀开了衣服看,臀上有好几道伤痕已经是青紫色的淤血,这样的伤虽然没有流血,但是比流血更严重些,方才因为是隔着衣服打的,下手就看不出轻重来,澹台玄叹了一口气,给他涂药膏,然后他又看见列云枫背上的几处烙痕,问道:“你背上的伤怎么弄的?你爹爹打的吗?”

列云枫的脸更红了,道:“男人的身上总得有些疤痕吧?有什么好奇怪。”

澹台玄见他不说,也就不问了,帮着他穿好了衣服,反正列云枫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巴。他转身还是坐到林瑜的床边,道:“你是个明白孩子,我方才说的话你应该听到心里去,知道吗?”

林瑜低低的唤了声:“师父……”

澹台玄道:“不管你心里头恨不恨我,今天我是下手很重,只是想让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江湖险恶,你要做什么事情以前,都要三思,不能感情用事。你们三个里头,轩儿比较老实,小熙又太轻狂了,你是文武兼修的一个,在你身上,我费了更多的心血,可是,小瑜,你太单纯了,我不是说心地善良不好,可是单纯往往给人可乘之机。”

林瑜道:“师父别说了,瑜儿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瑜儿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师父,你打死瑜儿算了。”他说着,又哽咽起来。

澹台玄有些生气:“你还是在委屈?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林瑜道:“师父,你不明白,当你以为你遇见了今生今世最值得去付出去爱的一个人,你以为她是冰清玉洁,是忠贞不的,她对我来说,好像九天仙女一样,我甚至想过,如果师父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愿意被师父废了武功,离开玄天宗,和她浪迹天涯,白头偕老。可是,上天开了太大的一个玩笑,她,她原来什么也不是……”

列云枫笑道:“难怪人家说,骗人的人不可恨,上当的人可耻啊,人家骗了你,你还念念不忘她?”

林瑜道:“我怎么可能还在想着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让人失望了,什么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什么执子之手与尔偕老,他娘的,都是屁话,都是骗人的。”他说着说着,很是激动。

澹台玄的脸色又开始难看了,从小温文尔雅的林瑜居然在骂人,要不是林瑜伤得那么重,他的巴掌早就打过去了。

列云枫笑道:“林师兄,生气归生气,因噎废食可是得不偿失。天下又不是水清灵一个女人,现在受些挫折,也没有什么不好,况且,你知不知道可以自由的去选择喜欢谁,对有些人来讲,也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奢求?”

林瑜冷哼了一声道:“你又没有喜欢过谁,你说的都是纸上谈兵的道理。”

澹台玄的眼睛瞪起来,列云枫示意他不要发火,然后微笑道:“林师兄说得不错,我是没喜欢过谁,因为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可以去喜欢谁。”

林瑜有些奇怪列云枫说的话,抬起头来看着他。

列云枫道:“对于女子来说,最重的承诺就是天长地久,白头偕老,如果你喜欢一个女人,却无法兑现这样的诺言,还不如在当初就放弃了。我的婚姻,是连我父王也无法做主,皇上的荣宠,有时候是种桎楛,我无法知道皇上要为我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但是我可以确定这个女子一定出身高贵,也许可能是皇室宗女,这样特殊的身份,看起来虽然也是我们列家的荣耀,可是如果不能将这段御赐的姻缘调解好的话,也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林瑜愣愣的听着,澹台玄心中十分感触,列云枫是骄傲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真心真意的想帮着林瑜走出心里的阴影,他是绝对不可能和别人说这些事情。

列云枫道:“换句很通俗的话说,假如我喜欢上了某个人,她是不可能做我的元配夫人,如果皇上赐婚的那位贤良淑德的话,也许能允许别的女子成为我的次妻,可是这样,对于我喜欢的人不公平,是太大的牺牲和委屈,当然,我可以抗旨,抗旨的结果却可能把我们整个列家搭进去,无论我怎么喜欢一个人,我也不能以我们整个列家做代价。别看平时皇上纵容我,但是大的事情上,牵涉到重要的关系上,皇上绝对不可能妥协。这些事情,我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很早就明白,在我没有被皇上赐婚以前,是不能够喜欢任何的,林师兄,虽然你这次被骗了,可是你还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喜欢别人的机会,你有我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自由和快乐,我连被别人骗的机会都没有。”他说着不由得怅然若失地长叹一口气。

林瑜听得呆呆的,这应该是列云枫埋在心底的最真实的话,充满了无奈和痛苦,他看着列云枫,不知道这个英俊张扬、笑容灿烂的少年心中还有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痛和秘密?林瑜很聪明,他知道列云枫和他说这些话的意义所在,所以林瑜才特别的难以释怀,自己明明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列云枫居然很正经地劝慰自己,林瑜感动又羞愧,他低下了头,伏在枕头上,止不住的泪水湿了枕巾。

澹台玄黯然道:“瑜儿,师父不想再说什么了,枫儿比你小,却是如此的明白,他的这些话是什么样的分量,你如果不糊涂,就应该知道。如果你再不明白,我也白教你一场,你走吧,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他重重地叹息着。

林瑜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床上,道:“师父,我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我已经没有事儿了,上次当,学次乖,我不会沉溺在自责颓废里边,如果瑜儿真的那么没出息的话,师父打死我好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浪费在自艾自怨上。”他一边说,一边流泪。

澹台玄扶着林瑜躺下,怜惜地道:“人生谁无少年时?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一段感情,可是这段不该的感情毁了我本来美满的婚姻,结果我喜欢的人离我而去,我的妻子也弃我而去,我当初是左右为难,不知道怎么办才能避免三个人都受伤害,结果我背负着移情别恋、喜新厌旧的罪名不要紧,两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恨我入骨,同时也葬送了她们一生的幸福。当年为了这件事情,我师父也差点打死了我,后来还是我的女儿吓得大哭,师父才手下留情,不然现在,我早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林瑜这下更加愕然了,师父居然也说起自己当年的故事,这件事情应该是澹台玄心中最疼痛的秘密吧,和师父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过。

澹台玄道:“师父是过来人,知道感情上的创伤有多难恢复,但是再难你也要挺过去,因为你肩上还有责任。”

“师父。”林瑜低低唤了一声,然后把头靠在澹台玄的腿上,手抱着澹台玄的腰“师父,瑜儿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他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波心荡冷月无声

掌灯的时候,澹台盈在自己的房间里边发呆,萧玉轩和林瑜那里有爹爹照顾着,她又帮不上什么忙,爹爹也顾不上她了,她一个人特别的闷。正发呆呢,有两个丫鬟进来,一个用描画红漆的乌木托盘端着几样点心,点心放在缠丝的白玛瑙盘子里,精致美丽,让人看了都不忍心去吃,好像每一样小巧的点心都是有生命的一样,澹台盈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喜欢吃这些精致小巧的糯香的点心,丫鬟微笑着道:“盈小姐,这个是我们小王爷特地吩咐厨房做的。”

另一个丫鬟也端着一只托盘,里边放着一身衫裙,妃色的,那浅浅的妃色好像豆蔻少女的桃腮,竟然蕴藏着淡淡的芳香,裙上用金银丝还绣着细碎的桃瓣。那丫鬟也含笑道:“盈小姐,这裙子是我们小王爷特地挑选的,请盈小姐换上吧,一会儿我们小王爷就过来。”

澹台盈让她们两个看得不好意思了,羞羞地搭讪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拿点心的那个丫鬟道:“我叫飘雪,她叫飞雪。”

澹台盈哦了一声,又道:“那个叫叶眉儿的好像身份很特殊的啊?”她是信口问的,她看过叶眉儿好几次了,叶眉儿每次和列云枫都是有说有笑的,澹台盈感觉看见叶眉儿和列云枫亲密的样子总是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气。

飘雪笑道:“眉儿姐姐是我们王妃赐给小王爷的,是伺候小王爷的,”她见澹台盈并不太明白她的话,就抿嘴儿一笑道:“盈小姐不知道,像我们小王爷的世家子弟,在没有成亲之前,屋子里边都要放几个人的,因为我们小王爷不喜欢这些,所以他屋子里边只有眉儿姐姐和辛莲姐姐两个。”

澹台盈对飘雪的话虽然半懂不懂,但是飘雪暧昧的神色她还是懂的,一丝不快掠过了她的眼睛。

飘雪自然看得出来了,忙道:“盈小姐也不要奇怪,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其实我们小王爷是最不喜欢这些的,虽然眉儿姐姐和辛莲姐姐在他屋子里边,可是我们小王爷对她们除了尊敬,没有别的。”

澹台盈嘟囔着道:“将来还不是一样?”她说着,心中有酸酸的感觉,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口中,狠狠地咬,好像这点心是列云枫,又是叶眉儿,对了,还有那个没有见过面的辛莲。

飞雪柔声道:“盈小姐,换上这条裙子吧,一会儿小王爷要和你出去。小王爷说你来了京城好些天了,也没有时间带你去玩玩,今天正好他空闲了,就带你去逛逛。”[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澹台盈眼色一亮,马上愉快起来,方才她又去看过两位师兄了,萧玉轩的伤不算要紧,有两三日就没事儿了,林瑜的伤虽然重些,但是涂了列云枫的药膏,列云枫又吩咐人给林瑜煎了内服的药,又让厨房给他们炖了上好的补品,澹台玄在陪着他们说话呢。

澹台盈没有心思吃点心了,洗了洗手,便拿起了裙子换上了,飞雪帮她系紧了如意绦,澹台盈转了一圈,衣袂飘飘,流光溢彩,煞是好看,澹台盈站在镜子前边,双颊也如裙色般飞起两片嫣红。

她站在镜子前边正发呆呢,身后有人轻轻的笑,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列云枫,果然列云枫的声音传过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灯下的盈儿,真是仙子下凡一般。”

澹台盈的脸有些烫了,又想笑又想佯装生气,嘟着嫣红的樱唇道:“你是不是欺负我不懂这么诗啊词啊,成日胡说,小师兄,给我说实话,你叽里咕噜地是在笑话我还是在骂我?”

列云枫不答而笑:“就算我在骂你好了。”

澹台盈微怒道:“哼,你以为我真的不懂啊?我也会写诗的!”

列云枫这次笑得厉害:“是吗,我们的小师妹还是才女啊?那写一首让我拜读拜读啊。”

澹台盈被他一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道:“好,你听着啊,嗯,嗯,半盏残茶尚余烟,啊,唐诗,唐诗,唐诗三百忆华年。嗯,”澹台盈缩紧了眉头,苦苦思索着“对了,幽窗琴罢中宵立,好风如水水如天。”

列云枫自言自语地道“半盏残茶尚余烟,唐诗三百忆华年。幽窗琴罢中宵立,好风如水水如天。”

澹台盈得意地道:“怎么样?”

列云枫笑道:“老实招了吧,你写的?笑死人了,这个分明是李白写的,骗谁呢你?你就是要偷别人的诗,也找个没有名气的来偷。”他说着用手指划着脸,在羞澹台盈。

澹台盈急道:“你胡说,什么李白,这个是我姐姐写的!”她说完了也看见列云枫在笑,才明白自己是不打自招了。

列云枫点点头:“哦,你姐姐怎么没有跟你们一起进京啊?”

澹台盈噘嘴道:“还不是因为贝师兄啊,他好端端的和一个叫什么慕容休的人打架,结果被我爹爹打了一顿,我姐姐照顾他呢,所以没有来。”

列云枫笑道:“做你们玄天宗的弟子还真的要皮厚才行啊,不然迟早让你爹爹打死 。你爹爹是不是棍子投胎,上辈子身不由己,操纵在别人手里,想打谁自己做不了主,这辈子好容易投胎做了人了,见到人就想打啊?学了一身的武功,不去打几场架,怎么能有进步啊?声望、朋友,哪样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啊?好笑,你们玄天宗的功夫练成了都不用,那还辛辛苦苦地练它做什么?刀不出鞘,是要锈死的,马不出厩,是要肥死的,你们又不是通缉的逃犯,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澹台盈听了又是气又是笑,虽然列云枫在嘲笑澹台玄,她是不应该笑的,可是她哪里忍得住?一边笑一边道:“我爹爹要是棍子投胎,你就是,就是……”她本来也想嘲笑他几句,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

列云枫催促道:“走吧大小姐,怎么磨蹭,要是出去的太晚了,待会儿回来了你爹爹不是又要骂人了?”

澹台盈忽然问道:“就是我们两个去嘛?你的眉儿姐姐莲儿姐姐不去?”

列云枫听她的话里边有些酸溜溜的,多少有些诧异,他看着她,定定的,然后笑道:“小丫头,不是在吃醋吧?”

澹台盈的脸“腾”地晕红,握着拳头示威道:“小师兄,你再敢胡说,我去告诉爹爹去!”可是她的口气却是软软的。

列云枫研究似地看着她,看得澹台盈的脸更红了,佯怒道:“你别做梦了,谁希罕嫁给你啊,老婆还没有娶,小老婆却一群了。”她说完这句话,连脖子都红了,扭过脸去。

列云枫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无奈,还有一丝丝的抱歉,可惜澹台盈没有看到,澹台盈见没有回声,转过头来的时候,列云枫温柔的看着她:“小师妹,不要对我特别好,远离我你会更快乐。”

澹台盈含着微微的羞涩,道:“有时候,有些事是心不由己的。”

列云枫笑道:“太执着了就放不开,其实放下来再看,从前刻意要做的事情未必有意义。”

脸一红,澹台盈道:“我们去哪儿?”

列云枫笑道:“我要把你卖了。”

澹台盈也笑道:“那我帮着你数钱好了,看你吊儿郎当的样子,未必是识数的。”她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有嘲笑的味道了,不由得抿着嘴儿笑。

列云枫拉着澹台盈的手,两个人离开了房间,刚到府门口的时候,叶眉儿正好从府门外进来。

叶眉儿道:“小王爷,盈姑娘,这么晚还出去?”

列云枫问道:“怎么样?见到汨罗姐姐了?”

叶眉儿笑道:“放心吧,该说的我都说了。”她溜了澹台盈一眼“小王爷,原来上次你要我帮你挑裙子,是要送给盈姑娘的啊?”

澹台盈听了,扬起了下巴,不知不觉间满脸都是得意的神色。

列云枫看了澹台盈一眼,向叶眉儿道:“眉儿,过来说话。”

澹台盈看着列云枫拉着叶眉儿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叶眉儿还老是向她这边儿瞟,澹台盈在猜测列云枫会和叶眉儿说些什么?

忽然听叶眉儿的声音大了一些:“你疯了,这样也太危险了啊!”她显然是有些急了,澹台盈看过去的时候,叶眉儿也在看着她。

列云枫干脆伏在叶眉儿的耳边说了好半天,叶眉儿的神情还是不情不愿的,但终是拗不过列云枫的样子,点了点头,又出府去了。

澹台盈道:“叶姑娘好像生气了啊。”

列云枫道:“不用理她了,我们走吧。”

列云枫拉着澹台盈的手,两个人在街上闲逛。自从来了京城以后,总是遇到各种情况,澹台盈哪有时间逛街,而且她们家的家规,女孩子是不允许一个人单独外出的,澹台玄虽然不轻易打女儿,但是真的要生气了,澹台盈是会吓得魂儿都没了的。

夜色浓郁,灯火辉煌,许多摊贩还在做着生意,街上特别的热闹,澹台盈在每个摊子前边都驻足流连,都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只要她的眼光流露出喜欢的样子来,列云枫都会给她买下来,澹台盈的心中有甜丝丝的感觉。在家里的时候,除了姐姐澹台梦以外,三个师兄也都特别地疼爱她,将她看成是掌上明珠一样,澹台盈觉得姐姐不喜欢自己,大约是妒忌自己被师兄们宠爱着,说实在的话,姐姐虽然长得也温香软玉般的美丽,但是澹台盈总是感觉有些怕她,姐姐也不怎么和她交流的,想别人家的姐妹们都是无话不说的,姐妹俩都有小秘密互相交换的。现在这个小师兄更是特别了解她的心思,幸福的感觉在澹台盈美丽的眼睛里缓缓流淌着。

列云枫道:“这个醉仙居的西湖醋鱼、火踵神仙鸭,还有西湖莼菜汤都是京城里边独一无二的,老板厨师都是杭州人,他们做的都是杭州菜,我们去尝尝,好不好?”

澹台盈点头,两个人进了醉仙居,醉仙居并不大,而且是非常的简陋,整个店面里边空空荡荡的,见他们进来了,有个伙计懒洋洋的过来,一口纯正的京城口音,道:“两位要点什么?”他说话时还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的。

澹台盈有些不悦,要不是应该是列云枫要到这儿来的,她早转身走了,列云枫也没有生气,道:“西湖醋鱼、火踵神仙鸭,还有西湖莼菜汤,再来个莲子甜汤。”

伙计应了一声,问道:“客官要酒吗?”

还没等列云枫说话,澹台盈道:“不许喝酒,你上菜就是了。”那个伙计白了她一眼,就走了。澹台盈哼了一声:“这个人怎么这个态度,难怪他们这里的生意不好了。”

列云枫劝道:“我们不过图个清静,和他们生什么气啊?”

澹台盈听他这么说,也只好悻悻地作罢,只是有点奇怪,以列云枫的脾气,怎么能容忍那个伙计呢?难道是因为和自己在一起的缘故吗?正胡思乱想着,有个女子在门外冷笑一声。

列云枫抬头,有些惊讶地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女子的脸上都是嘲讽的笑容:“我说翻遍了京城也找不到你呢,原来你在这儿啊?她是谁?”她用纤纤玉指一指澹台盈。

澹台盈听她的口气,是来者不善的,看她的容貌,长得果然是不错,只是现在带着几分怒容,冷冷的,眼光里边都是刺儿,尤其看着澹台盈的时候,更是不友善。

列云枫笑道:“她是我小师妹,盈儿,你等着我。”他拍了拍澹台盈的肩头,然后拉着那个女子出去。

澹台盈自然是一肚子的不高兴,出来一趟,先碰到那个叶眉儿,现在又遇见这个女人,看样子,她和列云枫的关系也是不同一般的。一想到列云枫可能喜欢别的女子,她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准小老婆了,方才那个又是谁?是不是第三个?澹台盈在胡思乱想着,伙计把菜都上齐了,她也没有胃口吃,想着想着,她忽然一惊,难道自己喜欢上列云枫了吗?她这么想着,不由得呆呆的,才认识几天啊,自己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一直以来,她都知道大师兄萧玉轩在暗暗喜欢着自己的,她也一直觉得大师兄喜欢自己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什么不对。如果自己现在去喜欢别人,是不是移情别恋啊?

那伙计在旁边道:“客官,菜上齐了,客官可以动筷了。”

澹台盈被打断了思路,怒道:“我吃不吃,干你什么事儿啊?”

伙计笑道:“客官,小店儿要打佯了,客官可以付帐了吧?”

澹台盈一愣,看看外边,夜色已经渐深了,列云枫怎么还不回来啊。那伙计又催道:“姑娘,付帐吧。”澹台盈有些急了,她身上并没有带钱,因为平时她是很少单独出门的,而且每次和爹爹、师兄们出来,哪里用得着她来掏钱,还有一个原因,澹台盈觉得女孩子家如果腰间挂着个鼓鼓的钱袋多难看啊。现在列云枫又不回来,她身上有没钱,这里又人生地不熟的,澹台盈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恐惧。

伙计的脸立刻变了:“姑娘不会告诉我,你没有钱付帐吧?”

澹台盈急得掉泪:“我小师兄会回来付帐的,你等等好吗?”她的口气是在恳求着。

伙计打量她一眼,道:“听姑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澹台盈道:“是啊,我不是本地的人,我小师兄是啊,你等等好吗,我们不能赖你的钱的。”

伙计笑了,道:“好吧,我先关店铺,姑娘慢慢等吧。”他说着去关窗,上门板,等到看着他把门也闩上了,澹台盈才发觉不对劲儿了。伙计笑着看着她,笑中带着狰狞。

澹台盈吓坏了,说话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伙计一拍巴掌,有出来几个伙计打扮的人,澹台盈更是慌乱了,一直往后退,先前的那个伙计道:“既然你没钱付帐,就用自己付帐吧。”他说着走过来就要抓澹台盈的手腕,www奇Qisuu书com网澹台盈下意识地扬手就是一拳,那个伙计忙的闪开了,笑道:“哦,是个辣的,还会两下子功夫?”

澹台盈又害怕又生气,大叫道:“混帐东西,你们有没有王法啊,你们知道我小师兄是谁吗?你们”她忽然被一个人从后边捂住了嘴,同时闻到了一丝丝香甜的味道,然后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红尘凌乱慧剑冷

澹台盈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眼睛是蒙着的,嘴上也勒着布条,坐下好像是柔软的垫子,可是特别的颠簸,应该是在车上的,她同时听见低低的哭声,好像是女子的哭声,听那杂乱的声音,应该有七八个人的样子。

澹台盈不知道自己落在什么人的手里了,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去,可恨的列云枫和那个女人一去不回,可恨的列云枫到底还纠缠着几个女人?澹台盈现在特别的后悔,真的不该和他单独出来。爹爹和师兄们看不见自己,一定会急死了,列云枫,列云枫会不会也急死了?

车子继续颠簸,哭声低低哑哑的,更让澹台盈的心中增添了几分恐惧,终于,车子停了。

“这次带来几个?”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很腻的声音。

“八个。”是和澹台盈动手的那个伙计的声音。

“吴老二,怎么这么少啊?”女人很失望也很生气地道。

“秀姐,大少爷吩咐是只能弄外地的女子的,他怕本地的人丢了姑娘会找的,京城虽然大,谁知道谁和谁认识啊?要是外地的女孩子就不同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秀姐,嘿嘿……”吴老二陪笑道。

“拿开你的狗爪子,吴老二,这些个雏儿,你不会也动了吧?”秀姐森然地道。

“我怎么敢,杀了我也不敢,上边有大少爷呢,怎么也轮不到我啊。”吴老二显然是害怕了,忙忙地分辩。

“谅你也不敢。”秀姐哼了一声,“来人,给我把她们带到地牢去。”

澹台盈听着他们的谈话,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了,不过她可没有妄动,努力地摇动着头,想把蒙眼睛的布蹭松点儿,还没有等她多摇几下,就有人架着她下了车,然后左转右转的走了一会儿,听见有沉重的开门声,她和同行的女孩子们都被推了进来。在半路上,澹台盈有个想反抗的念头,可是她没有十分的把握,终是没有轻举妄动。

到了地方,澹台盈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有人把她蒙眼睛的布和嘴上的勒布扯下来,但是手上的绳子并没有解开。放眼看去,澹台盈的心陡的一沉,这里四壁都是青条石砌成的,阴暗而且潮湿,石壁上居然还挂着皮鞭、板子、铁索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刑具,更增添了恐怖阴森的气氛。地当中,还有一个木头架子,上边挂着锁链,澹台盈觉得自己的身上开始嗦嗦的冒冷气了。再看同来的几个女子,都吓得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咔哒咔哒的脚步声,一个妖艳的带着高高在上神态的中年女子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当然有人搬了把椅子过来,那个女人稳稳的坐下,然后道:“你们不用疑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是醉红楼,我是这里的主人,千枝秀。”

澹台盈的心砰地一声,醉红楼,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啊,这个千枝秀就是方才和吴老二说话的那个秀姐。澹台盈感觉血往上撞,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她忽然就想到了死,如果要在这里再待上几分钟的话,她都宁愿死。

千枝秀慢慢的把眼光从每个啼哭的女孩子身上掠过,然后慢条斯理的道:“孩子们,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们之中有人不愿意听我的话,这样你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当然,如果你们现在都听明白了的话,统统给我跪下。”

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个人跪了下去,然后接二连三的有人选择了屈膝。澹台盈站在那里,一脸的愤怒和恐惧,她是不可能屈膝的,大不了是死,她再次想到了死。

千枝秀有些意外的看着澹台盈:“多漂亮的小丫头啊,可惜啊,哎哟,哎哟……”

第一个哎哟是嘲弄的口气,带着幸灾乐祸,第二个哎哟是痛极的呻吟,有人在背后狠狠的抽了她一鞭子。

澹台盈看见来人,立刻流泪着大叫道:“小师兄,小师兄。”

千枝秀回头,看见是列云枫,立时吓得腿一软,跪下来,然后她看见列云枫的身后,跟着齐明德和一群官兵。

列云枫死死的盯着千枝秀:“我说过要拆了你的醉红楼的,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拐卖这么多的良家女子,这条罪的判罚是凌迟。”他的脸色铁青,眼神中有杀人的寒冷。

千枝秀知道列云枫不是在开玩笑的,吓得尿了裤子,脸上的肉一直在跳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虽然不认识字,却知道凌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列云枫道:“齐大人,人赃并获,醉仙居那边的伙计们都已经被我的人擒住了,现在应该押在天牢里边了,他们不过是从犯,这个女人是主犯,天牢那里我不放心,这个女人还是交给你吧。”他挥挥手,示意兵丁们把千枝秀带走。

千枝秀吓得大声嘶叫:“小王爷,我是被逼的啊,我是从犯啊,主犯不是我,这个醉红楼不是我开的,我只是人家使唤的一条狗啊!”

列云枫冷笑道:“难道这个醉红楼是我的?”

千枝秀大喊道:“小王爷明鉴啊,我真是被逼的啊,这个醉红楼是敖古杰的啊,平时的事情都是二少爷敖白虎管理的,最近敖白虎好像得病了,大少爷才来打理的。我是听他们的吩咐的,小王爷饶命啊。”为了自保,千枝秀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知道什么全都说了出来,大声地喊冤。

列云枫冷笑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带下去,没有人听你血口喷人。”

见列云枫不相信,千枝秀大喊道:“我怎么敢骗小王爷,我是被他们逼迫的,小王爷想想,我这样的人,怎么敢得罪他们敖家?小王爷,我有证据的,我不是说谎的。我当初还怕敖古杰他们会卸磨杀驴,所以他们每次交给我的指令信我都留着,我拿给小王爷看。”她说着也顾不得羞耻,把自己的衣衫解开,然后又解开胸衣的带子,把胸衣扯了下来,她把胸衣用力的扯开,里边掉出来来一个扁扁的锦囊,应该是贴着身体所以才压扁了的,最后又从锦囊里边倒出来好些小纸条来。

齐明德示意兵丁们捡起来那些小纸条,然后呈给列云枫,列云枫没有接:“齐大人,这个是证据,按道理该由你呈给皇上的。”

齐明德看了几张纸条后,汗也下来了。脸上因为愤怒而涨红:“敖古杰居然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列云枫冷笑道:“不然齐大人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齐明德说不出话来了,列云枫道:“齐大人还为敖白虎求过情,你知不知道敖白虎就在这个地牢里边夺去了多少良家女子的贞操和性命?”

齐明德汗流满面:“小王爷早知道了?”

列云枫冷冷的道:“十几天前,我在城东的乱葬冈上遇见一个伤得惨不忍睹的姑娘,她是被敖白虎打昏的,他们以为她死了,就丢在哪里了,可是,她当时没有死了,在临死之前她说了九个字:醉红楼,醉仙居,敖白虎。”

这时候,兵丁们早已经把女孩子们的绳索都解开了,澹台盈本来想过来扑到列云枫的怀里大哭一场的,可是听了列云枫这句话,立刻呆在那里了。看样子列云枫是早知道醉仙居有问题的,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留在哪儿?

齐明德道:“难怪你在凤凰茶楼上故意给敖白虎下毒,就是要为那个不认识的可怜姑娘报仇啊?”

列云枫冷冷的道:“那些痒粉算什么报仇?我不过是在想,如果那姑娘说的是真的,如果敖白虎受了伤不能来这里,那么敖家的人一定会有别人来这里的。以前我来找水清灵的时候,曾经看见他们兄弟和狄明震在这儿,那时候我就怀疑他们和这个妓院和那个水清灵是有关系的。更可疑的是,我还看见敖古杰和敖青龙都在这儿,其实父子两个都是好色之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无耻,也不可能在同一个妓院里边嫖妓吧?”

齐明德摇头道:“敖古杰居然,居然真的对广平郡王的话惟命是从,连是非都不分了。小王爷,我带着人走了,今天晚上,我会把审讯的案宗和证物送到宫里去。要不要抄一份,转给小王爷看?”

列云枫点头:“还有这些外地的女孩子,麻烦齐大人问讯完了以后,派人保护她们回乡去,至于盘缠和花费,你去我府上找叶眉儿领就是了。”

齐明德答应着,带着醉红楼的一干人犯和被救的女孩子们离开了。

澹台盈就呆呆地望着列云枫,她已经完全傻掉了。

列云枫看了澹台盈很久,才走过来拉她,低声道:“走吧。”

澹台盈摔开他的手,大喊道:“列云枫,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早知道醉仙居有问题,是不是?你故意把我放在哪儿的,对不对?你知道他们要抓的都是外地的女孩子,所以你把我当成了诱饵,对不对?”

列云枫的脸色并不好看:“答案你已经知道了,何必再问我?”

澹台盈的眼泪淌了下来,哭道:“列云枫,你是个混蛋!就算你要用我做饵,你也要先告诉我一声啊,我心里好有个准备的,你知不知道我方才都要寻死的?”她大声哭着,特别的委屈。

列云枫没想到她居然说了这么几句话,心中就如同被刀狠狠地剌了一下似的,好半天才道:“我一直跟着你的,他们那么狡猾,如果事先告诉了你,你会露出破绽的,我一直没有动他们,就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诱饵。盈儿,对不起,我说过,不要对我太好了,远离我,你会快乐的。”他说完这句话,神色特别的愧疚,他以为澹台盈会大哭大闹地埋怨他,骂他的,如果澹台盈和他翻了脸,他也不枉做了一回小人,在他的算计里边,是没有澹台盈的,他的感觉澹台盈是自己可爱的小妹妹一样,等着自己的照顾和宠爱,而且这么多年,对于感情,列云枫从来没有想过,在他的世界里边,还没有准备把那块地方留给感情的。

澹台盈终于趴在他胸前大哭起来:“你应该先告诉我的,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到伤害的。我相信你做这个决定一定很痛苦,可是无论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你都要先告诉我啊。你知道方才我有多害怕啊。”

列云枫任她哭了个够,见她慢慢地止住了悲声:“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澹台盈打了个激灵:“回去我们怎么说啊?”

列云枫道:“不必要说谎,齐明德都看到了。说了谎,也很快被戳穿的。”

澹台盈叫道:“不行,你,你不能说实话,知道吗?就说是我乐意做的,我事先是知道的,小师兄,你要是说了真话,我爹爹一定会马上离开的,他是不可能再留在王府的。”

列云枫微微地笑道:“不是早晚都要离开吗?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关系?。”

澹台盈又落泪道:“不,不,我不要离开……”

列云枫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有生以来走的最险的一招棋了,小师妹,你应该恨我的,因为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牺牲你。而且在我的身边充满了危险,你们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既然相聚是缘,那么分离也是缘。”

澹台盈呆了呆道:“小师兄,你不是这种人,不是的,你故意这么说,你在骗我。”

列云枫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嘲弄,然后道:“你能了解我多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比你更清楚的。你不信可以比较看看,今天的事情,如果换成大师兄,他宁可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而不会骗你去当诱饵的,因为在他心中,你是最重要的。我是一直在跟着你,你不会受到伤害,可是你心里的伤呢?我知道这样会让你多害怕,可是我还是选择了去做,在我的心中,为了目的,是会牺牲自己的妹妹的,我爹爹不是也牺牲了我姐姐,让她进宫去了吗?”

澹台盈摇头:“我不要听,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怕,你不是那种人,我不相信。”她说着泪眼婆娑的,楚楚可怜的望着列云枫。

列云枫不愿意看到澹台盈被自己逼得太紧了,办法还是自己再想吧,他想到这儿,转了话题道:“你信不信都好,我们该回去了。太晚了,你爹爹会惦记的。”他拉着澹台盈走出了地牢,醉红楼已经给封了,出来的时候,满天的星斗。两个人默默的走着,一地月光如水,澹台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的眼睛红红的。

走到一半儿的时候,澹台盈站住了,擦干了眼泪,昂起头道:“小师兄,我想通了,你肯这么做,是因为你没有把我当成外人,何况你做这些事情也是为了林师兄,为了玄天宗,你在调查事情的真相。我虽然不是玄天宗的弟子,但是我是我爹爹的女儿,能够帮上忙,是我最高兴的事情。”她说着,还强自微微地笑“其实,我不应该这么小气的,好像我自己受了委屈一样,小师兄,你一路都有跟着我,不是吗?你也怕我危险的,对不对?”

列云枫怜惜地看着她,有几分无奈地道:“傻丫头,你真是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啊?我是在利用……”

澹台盈捂住他的嘴,娇嗔道:“不许你说这么难听的字眼儿,我早说过,无论我爹爹当不当你是真正的徒弟,我都当你是我的小师兄,你在我心里,和大师兄他们一样,都是我最亲近的人。”

列云枫道:“盈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醉红楼连根拔掉吗?她们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是一方面,再有,水清灵是在醉红楼骗了林师兄的,醉红楼的幕后是敖古杰,而敖古杰是广平郡王的走狗,广平郡王历来小心谨慎,很多事情都不会出头的,要引蛇出洞不太容易,可是如果把他身边的走狗一个个的揪出来,那么广平郡王就会忙着杀人灭口。走狗虽然卑贱,总是还有一点狼性的,只要他们心中对广平郡王怀恨,就会配合我们去对付孟而修。现在千枝秀已经咬出来敖古杰,我们下一步就得对敖古杰动手了。”

澹台盈一直在听,然后点头:“你说的虽然我不太懂,不过,小师兄,有什么要帮忙的一定要找我,方才的事儿虽然很可怕,不过真的很刺激的,”她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还强颜欢笑的笑了两声,可是她满脸是泪,脸色苍白的,样子实在滑稽,“不过,我现在的心都是在怦怦的跳呢。”

列云枫笑道:“我的心才怦怦地跳呢,我都把你弄到醉红楼去了,一会儿你爹爹还不得把我杀了啊?”

澹台盈笑道:“反正我们一口咬定了,就是我们一起商量了去的,了不起被爹爹一起打,对不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列云枫笑道:“你现在嘴硬,只怕你爹的鞭子抽下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澹台盈道:“所以现在我要先多笑笑啊,一会儿只怕会哭得很惨的。”她说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只是笑得太勉强了。

两个人说着话间,已经到了府门口了,台阶上有个人站在哪里,一动不动的,澹台盈也站住了,然后感觉连站都站不住了,因为那个站在暗影里边的人就是脸色铁青的澹台玄。

情思寂寂莫惜缘

澹台玄的脸好像一团冰,寒气逼人:“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们还知道回来?”

澹台盈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澹台玄又问了一句:“盈儿,你们去哪儿了?”

澹台盈吓得浑身在抖,眼泪掉了下来,父亲轻易是不会和她发脾气的,但是一旦要是发了脾气,澹台玄教训起女儿来,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方才澹台盈可以和列云枫说硬话,逞英雄,但是看见了澹台玄,澹台盈就只有瑟瑟发抖的份儿了。

列云枫看澹台玄的脸色,感觉他一定是气坏了,如果要是说他们去了醉红楼,弄不好澹台玄就会在这府门外边发脾气打人的,虽然是夜深了,没有太多的人来往,可还是很难堪的,他想着往前凑了一步:“小师妹,师父问你话呢。”他挨到澹台盈的身后,然后悄然的用一枚银针刺了澹台盈的后背一下。

澹台盈只觉得背上一痛,然后发麻,眼前一黑,就瘫到在地了,晕过去。列云枫急道:“小师妹,小师妹,你怎么了?师父,小师妹昏过去了。”澹台玄也是一惊,也顾不上生气了,忙过来抱起了澹台盈,往她的屋子里边跑,到了屋子里边,把澹台盈放在了床上,再看澹台盈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澹台玄一搭脉,放了心,不过是麻药五更散而已,这种麻药很烈的,没有任何解药,但是也没有什么大碍,只要睡几个时辰就会自然醒来的。

他松了一口气以后,忽然又一迟疑,五更散的麻药药效在蒙汗药中是最烈最强的,一旦中上就会晕倒,女儿怎么会现在才晕的,难道不是五更散,是另一种发作症状和五更散相似的毒药?想到这儿,焦急的澹台玄又要去搭脉,却听见列云枫道:“不用看了,盈儿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麻药而已。”

澹台玄看着,恍然道:“是你?你暗算盈儿做什么?”

列云枫道:“因为盈儿要对师父说谎,我知道在师父眼里,小师妹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我不想让盈儿对师父说谎。还有她今晚实在太累,她遇到了也许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的事情,所以她不能再接受师父的盘问,她应该先好好歇歇。”

澹台玄越听心中越疑惑,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

列云枫笑道:“师父,还是去你的房间里边说吧,那里比较方便。”他的笑容有些微微的涩意,澹台玄还从来没有看过列云枫这个样子。他为女儿盖上了被子,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列云枫在后边跟着,进了屋子以后,澹台玄坐下来,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这么晚了,你们究竟去了哪里?”

列云枫忽然跪下,澹台玄又是一愣,列云枫道:“师父也该知道,如果我要撒谎的话,一定能说得师父相信的,可是我不想说谎。如果师父要听真话的话,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澹台玄哼了一声:“我以为你学乖了,懂得主动承认错误,原来还是在要挟我,这才是你列云枫的风格,哈?什么条件,说吧?”

列云枫道:“无论今天师父你听见了什么,都不要在责罚小师妹 ,今天晚上,她已经又委屈又害怕了,这些远比被师父责罚还要严重的。”

他这么一说,澹台玄立时紧张起来,大喝道:“你们究竟是去了哪里?”

列云枫道:“醉红楼。”

澹台玄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列云枫道:“我们去了醉红楼。”

澹台玄啪的一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去醉红楼去上瘾了?先是带着萧玉轩和林瑜去,现在居然带着盈儿去,明儿是不是也把我带去?”

列云枫低头道:“师父要想去可去不成了,醉红楼被封了。”

澹台玄愣了一下,等着下文,可是列云枫不说了,澹台玄急道:“既然醉红楼被封了,你们还去哪里做什么?”

列云枫叹了口气:“因为我们去了,所以醉红楼才被封了的。”

澹台玄更是如坠五里雾中了,喝道:“你有话都不能清清楚楚说的吗?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你再这么慢抽筋,小心我揍你。”

列云枫道:“师父,干脆你还是先打我吧,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和你说。”

澹台玄听了他的话,又可气又可笑,喝道:“你准备好了挨打,没有准备好说话?无缘无故,我为什么要打你?”

列云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澹台玄更是生气:“好,好,你不说,我也不问,看看我们谁能耗过谁去!”他坐在哪里不说话了,直直的瞪着列云枫,列云枫跪在地上也不说话,两个人僵持着。

对持了有一个多时辰,澹台玄坐都有些坐得麻了,列云枫还是纹丝不动地跪在那儿,澹台玄动了动身体,干咳了一声,列云枫看了他一眼,笑道:“师父,你耗不过我的,以前我爹爹罚我的时候,都跪过一天一夜。”

澹台玄瞪着他,列云枫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笑,实在是气死人了。他现在非常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列云枫却偏偏不肯说。澹台玄终于忍不住了道:“你现在应该想好了怎么说了吧?”

列云枫听他的口气,已经是没有那么大的怒气了,心中暗道《曹刿论战》里边说的道理还真的很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事如此,人发脾气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方才说了,澹台玄能掐死他,现在澹台玄的怒气也消磨了很多,再生气也是有限的。他轻声道:“想好了,可是”

澹台玄道:“还可是什么?你不要惹上我的火来,到时候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小王爷,既然你叫我做师父,我就打得你。”

列云枫笑道:“这个倒不用师父一再的表白,只是,今天的事儿我怕说出来师父会气死,所以才让师父先打我好了,不然万一气死了,可是死不瞑目的,师父做了鬼,也难放过我,我岂不天天担心被鬼抓?”

澹台玄感觉气的头都痛了,这个列云枫弄得他头晕脑胀的,看了他是做了件什么错事儿,所以才一直等条件,一直不肯说,自己总不能真的无缘无故发脾气吧,澹台玄点点头:“列云枫,你有本事,你觉得你一定是吃定我了,对不对?”

列云枫笑道:“师父,我怎么可能吃定你?我们之间怎么能分什么输赢啊,哪次不是我吃亏?”

澹台玄无可奈何地又点点头:“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说吧,就算你今天晚上把皇上杀了,我也只打你二十下,怎么样,现在可以说了吧?”

列云枫想了想,道:“师父这个承诺又管什么用,你要是真的恼了,一下就能要了我的性命,我打又打不过你,跑又跑不掉……”

澹台玄道:“我敢要你的命?小王爷,你不要开玩笑了。你要是死了,我们整个玄天宗的人都得赔进去。列云枫,我是感觉你是个能够成才的孩子,聪明睿智,有血性有责任,而且还有侠义心肠,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吗?”

列云枫嘟囔道:“我也没说你管不得我啊,你生什么气?好,我说是怎么一回事儿。”列云枫一点儿也没有隐瞒,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错的讲了出来,只是没有将自己内心里边的另一个想法说出来。他讲完了,澹台玄坐在那儿,沉默不语。

列云枫试探的道:“师父?”

澹台玄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列云枫,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的时候,你走吧。”他说着仰着头,靠在椅子后边的墙上。

澹台玄的反映很出乎列云枫的意料,他跪在那儿,心中转了无数的念头,是澹台玄对他彻底失望了,还是澹台玄看出了他真正的用心?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澹台玄都没有理由这样的平静。

澹台玄闭上眼睛道:“列云枫,你走吧,你的心,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你不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现在看来你这个圈子兜得一点用也没有,我那个傻傻的女儿根本就没入这个圈套。”

列云枫的脸“腾”地红了,原来澹台玄已经看出了他的用心,列云枫感觉特别的愧疚,这种感觉是发自内心的,他咬着嘴唇,眼中的泪转来转去。

澹台玄继续道:“你现在后悔了是吗?感觉对不起盈儿?你以为让我打一顿就可以减少你心中的悔意吗?既然如此,我又岂能让你如愿?你走吧。”

列云枫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开始微微地抽噎:“师父既然了解了,也觉得我是做错了吗?”

澹台玄阴沉着脸道:“好,你不走,我走。”

他起身就离开屋子,外边的风很冷,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习武之人身子壮健,原本不会轻易伤风,也许今天是心太累吧,竟然感到一丝寒意。出了院子以后,不知不觉去了女儿房间,女儿澹台盈睡得很沉,他抚摸着女儿的面颊:“盈儿,盈儿,傻丫头,你怎么会喜欢上列云枫那样的人,他不是你能够喜欢的。今天他这么对你,你应该恨他才是,你的选择有千万个,他的选择却不会是你的,唉,”他说着眼中充满了爱怜,又忍不住叹气。澹台盈犹自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梦里边梦到了什么了。

坐了好久,澹台玄觉得列云枫应该走了,便又回自己的房间,进来的时候,发现列云枫还在,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站在那儿。

列云枫还在默默地掉泪,他垂着头,窗外如雪的月光投射进来,映衬着他戚然的面庞。

澹台玄道:“列云枫,你做的没有错,只是太绝了。你的苦衷我了解,可是你的做法让我感到太……”他叹气又摇了摇头“你不是我的徒弟,我没有权利教训你,走吧。”

列云枫抬起头,眼中带着杀气,狠狠地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澹台玄不语。

列云枫道:“好。”他说了一个好字,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来,狠狠地向自己腿上刺去。澹台玄没有动,冷冷地看着,那匕首带着一道凄冷的风声和一串雪青色的暗光,划出一道美丽的血腥的弧线,在匕首刚刚触碰到列云枫衣摆的时候,澹台玄手一挥,那匕首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了,就停在半空中。

澹台玄沉着脸道:“你干什么?”

列云枫恨恨地道:“既然事情是我做的,你又不希罕向我讨回来,我就按照江湖的规矩,三刀六洞,向你谢罪。”

澹台玄一用力,那匕首就飞到了他的手中,他几步进来屋子,把匕首扔到列云枫的膝前,列云枫把匕首捡起来,收了回去。

澹台玄在列云枫的身边踱来踱去的,好半天才道:“你不喜欢盈儿,为什么不直接和她说呢?”

列云枫红着脸道:“我,我哪里想过这个问题?而且,就算我真的不……喜欢……她,这样的事情怎么直接说?你难道不明白女孩子的心事,要是直接就拒绝,带来的伤害很难平复的。而且喜不喜欢这种事情,都是一根筋的,盈儿又没有显山露水的说什么,我正八经儿的当成一回事儿地和她说,她怎么却得开颜面?况且就算我说了,她的心是她自己的,我怎么改变她?她该想不开,还是想不开的,还不如釜底抽薪,让她对我……”

澹台玄打断他道:“你以为你算计了她,她就会想到开了,她会觉得你这个人不值得她把心思用在你身上?她就会恨你?就会离开你吗?”

列云枫有些气馁地道:“我,我哪里知道会这样的?其实我本来也有这个计划的,醉仙居那里只肯向外地的落单女子下手的,但是它那里太小了,攒不了多少货自然就会出手的,我不敢肯定他们的下家是不是醉红楼,我也想过和你商量,要盈儿去,醉仙居只对外地女子下手的,我现在身边的人,都是一口纯真的京片子,外貌可以易容,口音是装不来的啊。要不要盈儿去,我也想了好几天了,只要盈儿把他们钓上来,我会在盈儿的身上涂上千里追踪的药粉,联合齐明德带着官兵去堵现场。我会一直跟踪着盈儿,她不会有危险的。那个醉红楼是林师兄落难的地方,只要盯死了它,我们顺藤摸瓜就会知道真相了,可是”他停了停,叹口气。

澹台玄哼了一声:“可是还没等你和我说呢,就碰巧发现盈儿那个傻丫头居然对你动了心,所以你干脆一箭双雕,也不和我商量,也不和盈儿通风,就那么把盈儿送到醉仙居。你既可以将醉仙居和醉红楼连根拔起了,又能让了解了真相的盈儿对你失望,可惜你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一半儿,盈儿却是一点儿也不怪你,所以你心里才觉得羞愧,对不对?”

列云枫咬着嘴唇,道:“盈儿还要替我遮掩。”他说着,泪水还是忍不住地落“我看得出来大师兄对盈儿好,有太多简单的快乐,大师兄可以给盈儿的,我却没有办法办到,我只能当盈儿是妹妹的。”

澹台玄的脸色还是不好看,哼了一声道:“你明白你的苦衷,我不为这个生气,何况我也不觉得盈儿适合你,更不愿意她跟着你。只是,列云枫,你就没有想过,你要是一失手,盈儿万一有个好歹,你就于心能安?你一直跟着又怎么样?你的武功还没有达到独步武林的境界,万一有高手偷袭你呢?”

列云枫沉吟一下,道:“齐明德已经得到辛莲的传信,去醉红楼哪里堵他们了。就算我失手,也有齐明德呢。”

澹台玄又道:“如果齐明德也遭到暗算呢?如果你们都没有及时感到呢?盈儿会遭遇到什么?你能够想像吗?如果盈儿出了事儿,你用什么来弥补?”澹台玄说着说着,心头又生起了怒火。

列云枫喃喃地道:“不会有那种可能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去做的……”他的声音不大,澹台玄怒喝道:“你能够胜出此局,是因为你打对手个措手不及,这种办法,只能用一次,广平郡王既然是老奸巨猾,他一定有了防范的,这个就像空城计一样,下次不许再用了。”

列云枫看着他,道:“我一定下不为例了,师父,我都认错了,你还不原谅我吗?”

澹台玄冷冷地道:“你有那么在意我?我原不原谅,也不防碍你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小王爷,我就奇怪,你非要留我在你府上住一个月,是为了什么?”

列云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好像无限委屈似的,然后低低地道:“外人看来,王府里边富丽堂皇,富贵之极,可是这个地方太大又太冷清了,边境这些年一直不够太平,我爹爹和我大娘、我娘她们经常出征打仗,家里边只有个神志恍惚的黎姨娘,我姐姐在皇宫里边待产,况且她毕竟是娘娘,我也不能三天两头去看她的,我又没有弟弟妹妹,我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个小王爷不过是个金子打造的枷锁,铐着我,一生一世都无法摆脱下来……”他越说声音就越低了,连声音都是哽咽的。

澹台玄听他说得可怜,又跪了那么久,心中的气消减了很多,道:“得到我的原谅,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我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既然你肯坦白了,就是二十鞭子,多一下我也不会打你的。”

列云枫没有出声,澹台玄道:“你自己过去吧,难道等着我抓你过去吗?”

列云枫道:“师父,你这么宽宏大量,真的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

澹台玄喝道:“要么你就过去给我趴下,要么你就滚出去,罗嗦什么?”

列云枫站了起来,跪得太久了,膝盖已经是麻的了,他站着有些摇晃,看看旁边的凳子,有些迟疑,他想了想低声道:“我还是出去吧,今天太晚了,耽误师父休息了。”他说话的声音极小的,身形却是一点也不慢,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向门口纵去,哪知道澹台玄早站在门口了,正挡住他的去路。

澹台玄一把抓过列云枫的手臂,反拧到背后,列云枫就动弹不得了,澹台玄推着他过去,他按到凳子上,道:“我说过空城计再好都不能用第二次的,你还想跑?我让你跑了第一次,还能让你跑第二次吗?”

列云枫被按在凳子上无法动弹,犹自道:“你要打人也得讲道理的,我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你既然明白我的用心,干什么还,啊……”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澹台玄的藤条重重地打了一下,列云枫倒吸了一口冷气,痛得浑身在抖动。

澹台玄冷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得寸进尺的,告诉你,列云枫,你最好乖乖的别动,我们玄天宗的门规,受罚的时候不许求饶也不许哭,不然,天知道二十鞭子什么时候会打完!”

列云枫负气道:“我又不是你徒弟,干吗总用玄天宗的规矩来管我?啊……”他身上又挨了一下。可惜他的手臂被澹台玄死死按着,连躲都躲不了的。

啪,啪,啪。

连着三鞭子打下来,列云枫痛得满头是汗,澹台玄今天的藤条打得特别的痛,这种痛是蔓延到全身的,所以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发抖。

澹台玄问道:“知道为什么打你?”

列云枫恨恨地道:“要打就快点,反正是我倒霉落到你手上了,不要和我讲什么道理,你的道理我统统不要听!”

澹台玄叹了口气:“列云枫,你太狂傲了,你以为你绝世聪明,做事都万无一失吗?所以你做事都是自己在算计,根本不和别人商量,也不屑于和别人解释,我今天打你不是因为你算计盈儿这件事儿,是因为你忘了这个世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改的话今后会吃亏,所以今天你要记住这个教训。”

啪,啪,啪,啪。

又是狠狠的几鞭子抽下去,列云枫大声的喘息,仍旧浑身在颤抖,汗水湿透衣服,澹台玄停了一下,让他喘息一会儿,怕打得太急了会打晕过去。列云枫抗声道:“你放开我的手,我已经是你砧板上的羔羊了,难道还能跑吗?”

澹台玄果然松开了手,继续道:“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列云枫恨恨地道:“你怎么和我爹爹一样罗嗦,不过才二十鞭子,你这么拖拖拉拉的要抻到什么时候?你要讲道理,打完了再讲,我现在哪里还有心听你在这儿胡扯?”

澹台玄的脸又沉下来,不再说话,手挥着藤条,一下比一下更重地抽打下去,他腕上的力量用得极巧,这鞭子打下去,痛是在皮里肉外的,不青不紫,自然更不会破皮流血的,而且明天一早连痕迹都不会留下来,只是那种疼痛是比皮开肉绽更让人难以忍受的。列云枫就是不哭也不求饶,实在无法忍受了就呻吟一声。

打完的时候,列云枫的脸都白得和纸一样了,趴在凳子上动弹不得,澹台玄道:“现在我可以给你讲道理了吧?”

列云枫用手捂着耳朵:“打完了人还讲什么鬼道理?我不听,就是不听。”

澹台玄道:“不想听道理,好啊,我也懒得和你罗嗦。明天早晨寅时三刻,你必须到我这个院子来。”

列云枫没好气的道:“干吗?大清早还不许人睡觉?”

澹台玄道:“你的武功太差了,从明天早晨开始,我要教你一些功夫,免得下次你再搞这些事情时,会失手被擒。”

列云枫听完了,呆呆的看着澹台玄:“是不是打人打多了也会变傻的?你教我武功?”他好像听到一个最滑稽的笑话,虽然身上很痛,但是还想嘲笑澹台玄,不过实在是太痛了,实在无法露出他那种不屑的讽刺的笑容。

澹台玄道:“明天寅时三刻,如果你不按时来,你试试看。”

孺慕轻言夜语时

澹台玄在床上睡不着,因为好多年了,他大多时候是一个人睡的,以前澹台玄几个徒弟小的时候倒是在他身边睡过的,等到长大了以后,都有自己的房间了,再不然就是徒弟们被他打得太重了,他害怕徒弟们发烧才会陪着他们。

可是今天晚上床边多了个列云枫,无论澹台玄是哄是吓,列云枫死活就是不回自己的房间,还说三更半夜的,他屋子里边的丫鬟们都已经睡了,看着角门的家丁仆妇们也安歇了,何必为了他一个人,又折腾别人不安生?

澹台玄心里明白,列云枫是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挨打了。对于列云枫的感觉,澹台玄自己也说不出来,按照常理来讲,他没有必要去管教列云枫的,而且他们的身份地位又相差的那么悬殊,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师徒父子的地步,他也一直在告诫自己,要忍耐些,毕竟列云枫是小王爷,他这个所谓的西宾是徒有其名的。不过到了时候,澹台玄还是忍不住会大发雷霆,因为他真的会为了列云枫做的一些事情生气。

澹台玄明明知道列云枫在耍赖,也只好由他了。况且他在王府才住了几日,认识的人又不多,伏侍列云枫的近侍都是女孩子,所以他虽然不乐意列云枫睡在自己这儿,最后还是妥协了,毕竟他更不愿意深夜去找那些小姑娘们。

列云枫见澹台玄答应了,干脆趴在凳子上动都不肯动,澹台玄只好把他抱上了床,然后为他涂上药。

本来冷丁儿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澹台玄已经是特别的不习惯了,更可气的,列云枫还不睡觉,在一边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

澹台玄忍不住喝道:“你再折腾的话,我从窗户里边给你扔出去。”

列云枫道:“师父你讲不讲道理啊?我怎么能睡得安稳?你挨二十鞭子试试,看看还能不能睡稳当的?”他一边说一边皱着眉头。

澹台玄用手在列云枫的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闭嘴。”

列云枫被打痛了,忍不住啊了一声:“师父,你怎么不许人家说话?你有本事搬山移海,还能堵住别人的嘴吗?召公都知道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雍而溃,伤人必多。你知不知道总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话,发达的只是四肢,心眼儿会越来越少的?”

澹台玄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列云枫忽然道:“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奇怪。”

澹台玄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又想说什么?”

列云枫道:“我在想,林师兄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师父你想,如果广平郡王只是想要林师兄的命,他府中的那些高手出来就可以解决了啊,用不着设下这么大一个圈套吧?利用水清灵,把林师兄送进了天牢,还打算用极乐散来控制林师兄。退一步说,就算广平郡王是不想让手下的人出面杀人,那么林师兄进来天牢,也判了刑了,是万无一失的,孟而修只管旁观就好了,还下什么大本钱去偷送什么极乐散啊?”

澹台玄听他讲起正经的事情来,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小瑜是个孤儿,我和他对他的身世都一无所知,他的名字是绣在襁褓上的。既然小瑜入狱了,那个郡王还是没有罢手,也许他要对付的应该是另外的人,他是在用小瑜做诱饵,去要挟或者对付那个人,而那个人,一定知道小瑜的身世之谜。”

列云枫道:“也不是很通啊,因为另一个玉坠子是落到了孟而修的手上了,他才让水清灵设计骗林师兄的,这样分析,另一个玉坠子的主人应该也落在了孟而修的手上。这玉坠子是一对的,如果它是定情之物,它的持有者该是和林师兄年貌相当的一个年轻女子,如果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落到广平郡王的府中是不可能再保守任何秘密的。”

澹台玄奇道:“什么?”

列云枫道:“其实不单单是个姑娘,就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到了那个孟而修的郡王府里,也会有什么说什么的。孟而修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他却最喜欢严刑酷法,来俊臣、万国俊、周兴那些人发明的酷刑,他居然都按照样子打了一幅。”

澹台玄不由得皱眉:“他做这些事情,皇上不知道?”

列云枫道:“他打这些东西的时候,说就是做个自醒。孟而修是前朝的官员,那时候他有个外号就叫赛孟尝,家里头养着很多的门客,其中就不乏武林中人。当时先帝攻打前朝的京都的时候,就是孟而修带人杀了前朝的皇帝,抢来玉玺,率众投降的。”

澹台玄道:“他是前朝的降臣?”他对这个孟而修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现在听到这儿,更是十分的鄙夷了。然后又道“列云枫,这些陈年旧事你也知道,你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列云枫道:“在朝廷里头,如果消息不灵通,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道师父都不知道朝廷里边传到各位辅臣要员府中的,都有种叫邸报的东西吗?先秦以降,至于汉朝,朝廷里边就开始设立“邸府”,内容为朝廷政事,官员升迁的一些消息。况且翰林府里的史官们一直在修前朝和编纂本朝的事情,我哪里看一眼还看不到这些?”

澹台玄道:“说的也是,凭你小王爷的身份,朝廷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打听不出来的?”

列云枫道:“因为孟而修的特殊身份,在没有确凿证据前,皇上不愿意轻易动他,在现在的文武官员中,也有很多是前朝归顺过来的人,如果无缘无故的动了孟而修,会引起一些猜忌和麻烦,更重要的是,那孟而修因为杀了前朝的皇帝,献上玉玺,立了大功,被封为郡王的。在降臣里边,他是爵位最高的了,他要有什么不妥当了,一些排挤降臣的大臣就会趁机打击异己,制造混乱,朝廷里边归降的臣子们只怕惶惶不可终日,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澹台玄打断他道:“等等,无缘无故的,你和我说这么又想做什么?我又不是朝廷里边的人,你说这个,我听了以又有什么用?”

列云枫瞪了他一眼:“我是在帮你分析林师兄这个案子的背景,你还不领情啊?你以为我愿意管这摊子闲事儿啊?”

澹台玄冷笑道:“那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的,你当我是傻瓜,就凭一个齐明德,能求得动你冒这么的大的风险?虽然孟而修是朝廷里边的官,林瑜却是江湖里边的人,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牵扯进来的,你还真神通广大,朝廷江湖的事儿统统有你的份儿。”

列云枫笑道:“师父既然能猜得到这个问题,何必再问呢?齐明德求不动我,总是有人求到了我,能求得动我的人,师父也未必认识,反正想帮你们玄天宗的弟子摆脱困境的,总不是恶人吧?”

澹台玄知道他是不会说的,也懒得去逼他,继续道:“那么你觉得另一个玉坠子的主人会是什么人?”

列云枫道:“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有两点,一是那个人应该没有落在孟而修的手上,所以孟而修设计了林师兄,目的应该是引那个人出来,那个人一定知道林师兄的身世之谜;但是玉坠子又怎么会落到孟而修的手上,其中一定另有别情;第二,”

澹台玄道:“第二,孟而修本身也一定知道这件事情,或者说他知道的不算完整,更重要的,林瑜的身上应该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一定非同反响,才可以让孟而修如此费尽心机。”

列云枫道:“既然孟而修对这个秘密是如此看中的,为什么又改了主意,杀人灭口呢?大概除了风头渐紧让那个老狐狸闻到危险的气息以外,也许林师兄身上隐藏的秘密虽然可以给他带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也可能给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的。所以谨慎的孟而修才忍痛,选择了杀人灭口的。”

澹台玄道:“现在瑜儿被放了出来,孟而修又断了那个杀手和水清灵他们的消息,现在醉红楼一出事儿,敖古杰又会被牵出来,孟而修应该沉不住气了,你这样步步为营,不就是要把他引出来吗?”

列云枫冷笑道:“只是这几个人,还未必能逼出孟而修来。”

澹台玄沉吟了一些,道:“绕了半天的弯子, 你说的我也听到了,这个事情实在头痛,你说这些,自然有你的目的,老实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列云枫笑道:“我哪里敢劳动您老人家?”

澹台玄瞪眼道:“你不是要把瑜儿送到广平郡王府做诱饵去钓孟而修吧?”

列云枫白了他一眼,气哼哼的道:“师父眼里,我就那么卑鄙吗?好像我做事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似的?今天晚上盈儿可以去,是因为我确定她没有危险,所有的事情全在我掌控之内的,林师兄现在是别人垂涎的鱼肉,我会笨到把他送到刀俎上去?”

澹台玄道:“那你要做什么?”

列云枫道:“我当然要做一些事儿了,可我一个人是不够的,需要有人帮忙,你的徒弟们又不听我的,我总不能次次骗他们和我走吧?他们再笨,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上当的,何况你的徒弟都跟提线木偶似的,你不让动,他们就乖乖地戳着……”

澹台玄就是生气列云枫说话的口气,总是那样尖酸的玩世不恭的样子,冷笑道:“你不用说了,你不就是要他们帮忙吗?你做的事儿,是为了玄天宗,他们帮忙也是份内的事情,只是,就算你怕走漏了风声不和他们交底,你也得要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列云枫反驳道:“如果我说了,你不同意怎么办?”

澹台玄道:“我为什么会不同意?”

列云枫不说话了,眨着眼睛,然后把头趴在枕头上。

澹台玄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又要做什么?”

列云枫哼了一声:“睡觉啊,师父都没有见过吗?有什么话不能明天说?这么晚了,还不许人家睡觉?明天还要起那么早,师父你有没有良心啊?”

澹台玄也不说话了,摆明了是列云枫在贼喊抓贼,但是自己偏偏又拿他没有办法。列云枫闭着眼睛,不多时,就慢慢地呼吸均匀了,应该是进入梦乡。澹台玄反而睡意全无了,列云枫方才的话在他耳边翻来覆去的回响,究竟林瑜的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个秘密为什么会把玄天宗也牵扯进去?究竟是谁求列云枫帮这个忙,这个人一定是非同寻常的,应该和林瑜或者玄天宗颇有渊源的吧?他本来以为是皇帝要列云枫调查孟而修的,不过又一想,如果是皇帝下的旨意,要想调查对付孟而修多半不需要从林瑜这个江湖人物入手,这样太兜圈子。可是除了皇帝,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

澹台玄辗转难眠,越性坐了起来,走到窗前,一地的月光,如霜雪般,清寒而素洁。他披了件衣服出来,实在是睡不着了,转到林瑜的房间看看,林瑜睡得很安稳,澹台玄帮他盖上了被子,然后又到相邻的院子里边去看萧玉轩。

萧玉轩的屋子里边还亮着灯,澹台玄推门进去了,萧玉轩趴在床上,翻着一卷书,听见了动静,一抬头:“师父?”他忙起身,但是伤处还是隐隐作痛的,额头上的汗有淌了下来。

澹台玄按着他趴下了,道:“起来做什么?现在好些了吗?”

萧玉轩道:“师父下午不是已经看过了几次了嘛?这么晚了,还来做什么?我已经没有事儿了,枫儿说他的这个药膏是挨打祖师独门密制的,其实上次已经上过一次了,真的很好用的,师父不要担心了。”

澹台玄现在听到列云枫就有些头痛:“挨打祖师?他嘴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又在编排谁呢?”

萧玉轩道:“是太监。枫儿说这个药膏是宫里的太监密制的,皇上赏给他的。”萧玉轩忍不住又笑道“枫儿说宫里的太监常常会挨板子的,如果挨的打不重,还得照常的伺候主子,一瘸一拐的怎么成?他们无法逃开那些板子,就研制出特效的药膏来。”

澹台玄道:“你又在看什么?”

萧玉轩诺诺的道:“枫儿送我一本书,他说,他说我应该看看,纵然不去害人,也要学学怎么防人。”

澹台玄哼了一声:“他能送你什么书?”

萧玉轩道:“这卷书很奇怪的,感觉里边写的东西绵里藏针一样,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上边说:为害常因不察,致祸归于不忍。桓公溺臣身死实哀;夫差存越,终丧其吴。亲无过父子,然广逆恒有;恩莫逾君臣,则莽奸弗绝。是以人心多诈,不可视其表;世事寡情,善者终无功。信人莫若信己,防人勿存幸念。此道不修,夫庸为智者乎?看这些话,好像这个世间充满了阴谋诡计,什么父子君臣,朋友伦常,统统可能是陷阱的,可是一个人要连至亲的人都不相信,天天要设计和提防别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澹台玄从萧玉轩的手中拿过那卷书,书的颜色很古旧了,书外包着蓝色的绢,扉页上写着三个字——《罗织经》。澹台玄大惊,这是唐代的酷吏酷吏来俊臣,万国俊所写,是一部专门讲罗织罪名、角谋斗智、构人以罪、兼且整人治人的书,被来俊臣请君入瓮的酷吏周兴临死之际,看过此书,自叹弗如,竟甘愿受死;一代人杰宰相狄仁杰阅罢此书,冷汗直冒。据说就是连雄才伟略的女皇武则天阅完此书后,也叹道:如此机心,朕未必过也。然后对来俊臣起了杀机。相传后人因为这本书实在阴邪狠辣,不便于流传在世,就把这本书焚毁了。现在居然在这里出现了。

澹台玄道:“轩儿,你看完了吗?”

萧玉轩道:“我看了两遍了,可是,感觉这书上说的好像有失公允和厚道,写书的不会有多么开阔的心胸,我记得师父教过我,君子之心坦荡荡,小人之心常戚戚,看了这卷书,对这句感触更深了。”

澹台玄送了口气:“不要看这个了,这个东西不好,看了会移人性情的。轩儿,厚物载德,上善若水,人若是不能宽容待人,就是绝世奇才又有什么用?其实枫儿也没有别的用心,只是看你太过诚实了,可惜,很多事情又岂是一卷书能改变的,这卷书我收着。”他说着把书收到自己的怀里了。

萧玉轩有些懊悔:“早知道不是好书,我才不看呢,我只是奇怪,怎么有人会写这种东西呢?”

澹台玄道:“轩儿,你早些睡吧,明天早晨,你把我们玄天宗的碧霄拳教给枫儿。”

萧玉轩惊讶的道:“师父,我们玄天宗的功夫是不外传的,你连梦儿和盈儿都不教的,师父是真正要收枫儿为徒吗?”

澹台玄摇头道:“碧霄拳长于防御,枫儿一天到晚的惹麻烦,我怕哪天他真的捅到马蜂窝上,这套碧霄拳可以帮助他在强大的对手前,拖延时间,得以全身而退,正好他的轻功很好,特别适合这套拳法,不管是看在谁的关系和情面上,他救了瑜儿,我们总不能知恩不报吧?”

萧玉轩点点头。

澹台玄又道:“梦儿和小熙也快到了,这件事儿不要告诉梦儿,免得她又跟我赌气。”

萧玉轩犹豫了一下道:“师父,盈儿一直不喜欢练武功的,可是梦儿妹妹喜欢啊,梦儿是你的女儿,你怎么也不教她?”

澹台玄淡淡的道:“女孩子家,会几招拳脚可以防身就好了,认真练它做什么?而且我们玄天宗的门规不是很清楚吗?传男不传女,传徒不传媳吗?”

萧玉轩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了。

运筹帷幄洞先机

澹台盈睡到很晚才起来的,起来后揉揉眼睛,看看窗外已经是透亮的了,忽然想起来昨夜的事情,记得看见爹爹站在府门前,然后自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就昏过去了。

列云枫。

澹台盈忽然想起列云枫来,心中大急,不知道爹爹昨天会不会大发雷霆,小师兄有没有吃亏。澹台盈飞身起来,也来不及梳洗,一边挽了挽凌乱的头发一边往外跑,正赶上一个人进来,澹台盈啊了一声,来不及躲闪,倒是那个人身法轻盈,一扭纤腰,躲开了。

“对不起,对……”澹台盈看清楚了眼前这个女子后,脸色立刻变了。

眼前这个女子就是醉仙居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她把列云枫叫走的,虽然现在澹台盈也明白,这个女子一定也是列云枫的计划中安排好的一部分,可是看见她,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天天色暗,澹台盈也没太看清楚,如今在明媚的阳光下,那女子的肌肤晶莹剔透,好像是羊脂美玉雕成的一样,楚腰纤巧,身段轻盈,长得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却另有一段出水芙蓉般婷婷玉立的温柔,和昨夜见到的形容完全是两个样子的。

那女子柔柔地笑道:“盈姑娘啊,昨天多有得罪,我是……”

澹台盈白她一眼,道:“你是谁我没有兴趣。”她说着往外就走,那女子愣了一下,追了出去,身形一纵,又拦住了她。澹台盈恨道:“你要做什么?”

那女子笑道:“我们小爷吩咐的,昨日得罪了盈姑娘,叫我来向盈姑娘赔罪的,我是小爷身边的人,我叫辛莲。”她说话的声音都是柔柔的,好像一碗新酿的桂花酪,入口绵软糯香。

澹台盈看她说话的神态,一点儿也不像是赔罪的,道像是在示威的,尤其她说“我是小爷身边的人”的时候,那眼神暧昧得能勾起人的火来。澹台盈看见只要的眼光就觉得自己又不舒服又委屈,哼哼了一声道:“辛姑娘是小王爷身边的人,我怎么敢怪罪呢。”说着眼中闪动着微湿的泪光。

辛莲笑道:“盈姑娘叫我辛莲就行了,我不过是小王爷身边的丫鬟而已,可当不起姑娘这两个字。”

澹台盈心中暗气,姑娘就当不起了啊?将来还要当姨娘呢,不过她毕竟是个小姑娘,这样刻薄的话连在心中想想都觉得怪羞的,哪里还好意思讲出来,只是从鼻子里边轻轻哼了一声。

辛莲看出来她的反映,笑道:“盈姑娘还是梳洗一下吧,小王爷在澹台先生的院子里边练武功呢,小王爷吩咐一会儿把早饭摆到那儿去吃,盈姑娘收拾了直接过去就好了。”

澹台盈奇道:“练武功?小师兄怎么会在爹爹的院子里边练武功?”

辛莲笑道:“他们练功,又不许旁人进去,好像是萧公子在教小王爷,澹台先生在一边指导呢。”

澹台盈更奇怪了道:“我大师兄在教小师兄武功,我爹爹在一旁指导……啊,我爹爹终于要收我小师兄做徒弟了啊?”她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润,方才的不快一扫而光了。她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匆匆地梳洗了,然后往后边就跑。

辛莲看着她匆忙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叶眉儿走进来笑道:“没有金刚钻,你就少揽瓷器活儿,还信誓旦旦地和小王爷说,你一定能搞定这个盈姑娘,让她知难而退呢。小王爷不让你来,你还偏来,现在怎么样?”

辛莲摇头:“我看这次小王爷麻烦了,这个小丫头好像是真的动心了,只怕是春心一动天地黯,十虎九牛拉不回啊。”

叶眉儿笑道:“我看他们也挺好的,小王爷也是,这个小师妹这么天真可爱的,对小王爷也是真心实意的,他怎么还不乐意似的?”

辛莲道:“你又笑话他做什么?他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王爷就是艾艾斯斯的不愿意开这个拒绝的口了,我也不忍心和这个小姑娘说太过分的话。”

叶眉儿道:“不忍心又怎么样?在我们王府里边,还有不忍心的事情吗?我们大小姐还不是个很好的例子?小王爷的婚事,皇上现在不发话,谁能做主啊?”

辛莲别有意味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皇上也是,选了谁也该定了吧,怎么就这么拖着,什么时节才了?和小王爷年龄相当的公侯千金,大家闺秀的也不少啊,就是要挑捡,好几年了,也该选好了。”

叶眉儿笑道:“你真是笨,皇上拖了这么久,自然是心里边另外有个主意。我看是在等着咱们家的大小姐诞下龙子,册封为皇后,到时候小王爷的身份自然更尊贵了,皇上八成要把他哪位皇妹许给我们小王爷的。”

辛莲摇头:“就算是要许个公主给小王爷,也不必等到大小姐册为皇后啊,我们王妃也是皇室宗亲,虽然小王爷不是王妃亲生的,却是王爷的独子,许个公主给我们小王爷也没有什么不妥。”

叶眉儿笑道:“你还真是笨啊,男孩子,嫡出庶出的关系不算大,何况我们小王爷的母亲岑王妃是王爷的次妻,又不是偏房,小王爷也是嫡出的啊,但是女孩子就不同了,现在皇宫里边待字的几位长公主,只有沁阳长公主和寿龄长公主是慈懿皇太后生的啊,她们既然是嫡出的公主,许给皇后的弟弟才门当户对的。”

辛莲看着她,忽然搬着她的脸,笑道:“我看你是跟着小爷学得越来越世故了啊,一肚子心计,一个女孩子家,那么多心眼干什么?女人太聪明了未必就是好事儿。我看你以后也进宫算了,要是嫁给了那个人,流浪在江湖里边,你这些聪明洞达可是一点用也没有的啊。”

叶眉儿推了她一下,脸是红红的,道:“少胡说了,将来的事情,谁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啊,只怕一辈子很难离开这个王府了,还有什么浪迹江湖的妄想?”说着又不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失落。

辛莲笑道:“小王爷不是答应要帮你了吗?他的答应的事情,哪回没有兑现?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叶眉儿幽幽的道:“小王爷也太愿意当这个滥好人,什么闲事他都管啊?管管普通的闲事也就算了,偏偏管了这件事儿,这事里边不知道有多少玄关呢。”

辛莲也叹道:“我们劝有什么用?他得听得进去才行。”

叶眉儿展颜一笑,道:“我们也不用杞人忧天的,小王爷心里自然有数,除了搞不定这个盈姑娘。”她忍不住有格格的笑起来,道“我看你也做不了恶人了,欺负小姑娘的事情,交给我吧。”

辛莲也笑了,道:“算了吧,我们也许帮不上什么忙,反给小王爷再添些麻烦,我们还是忙我们的事情去吧。”

她们说说笑笑的走了出去,澹台盈又返回来取东西,原来她方才跑得太急了,头上束发的缎带,一边系了,一边没有系呢,她跑到了一半儿的路程,头发松了,才发觉缺了根缎带,马上又回来取。看见这俩个人从自己房间里边走出来,澹台盈瞪了她们一眼,也不和她们说话,叶眉儿和辛莲相视而笑,各自走开了。澹台盈进屋后对着镜子系了束发的带子,便急急的赶到了爹爹的院子外边。

到了院子外边的时候,澹台盈站住了,听了一会儿,然后道:“爹爹,我可以进去吗?”澹台玄的规矩,他教弟子们练功的时候,外人禁止入内,就连亲生女儿都不能偷看。

澹台玄此刻坐在椅子上发呆,因为他虽然知道列云枫很聪明,但是没有想到列云枫是这么的聪明,居然是一教就会,还过目不忘。这套碧霄拳虽然不是很复杂,但是它讲究的是瞬间的发力,静如处子,动如猎豹,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出猛攻,蕴势发力不同寻常,出拳的位置出人意料,特别适合遭遇强者时骤然出击迷惑对方后,趁机全身而退了。他知道列云枫是不可能听他的话的,只怕日后不一定又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传他这套拳法以备万一。

谁知道萧玉轩只打了一遍,他在旁边稍微指导了几处要紧的地方,列云枫居然连招式带出拳运力的要诀都学会了。现在萧玉轩和列云枫在用这套拳法拆招,两个人打得十分热闹,一时间分不出高下来。一来萧玉轩身上的伤没有完全好,虽然没有什么大碍,行动时仍然隐隐作痛的。二来他也是有意的让着列云枫,怕使出全力会误伤他。

在澹台玄的三个徒弟之中,萧玉轩的功夫底子是最厚的,功夫也最扎实的,林瑜是文武兼修,比较有灵气,贝小熙的速度最快,反应最灵敏,人也是最骄傲。不过这三个徒弟之中,还没有人像列云枫这样,一点就透、过目不忘。所以澹台玄看得愣愣的,终于忍不住叫开了萧玉轩,自己过去要和列云枫拆招。

列云枫笑道:“师父,你就饶了我吧,昨天夜里折腾了那么晚,你不累我可要累死了,今天还要起这么早,啊,你怎么偷袭?”他话音未落,澹台玄一拳打过来,列云枫闪身躲开了。

澹台玄每一拳用的都是碧霄拳中的招式,列云枫只好和他对招,毕竟澹台玄比萧玉轩的功夫高出太多,虽然不过是在练习,列云枫也不敢掉以轻心,好在他身法灵活,可以机变,连才刚现学的碧霄拳都可以任性而发,全不拘泥于招式规则,所谓我所学者,皆为我所用也。

列云枫一边打一边道:“师父,折磨人不是这么个折磨法吧,从寅时三刻到现在,我可一直没有喘气呢,你是不是假公济私,要累死我啊?”

澹台玄停了手,看着他:“你师父是谁?”

列云枫好笑地道:“不就是你吗?是不是现在觉得教我一套拳法太吃亏了,故意多表白几次?”

澹台玄正色道:“问你正经的话,也这么胡说八道。我问你,你的授业恩师是谁?”

列云枫想了想道:“好多啊,我爹,我大娘,我娘……”

澹台玄道:“我在问你,传授你武功的师父。”

列云枫笑起来:“好不容易我说了句真话,你又不相信了,我们这是王府啊,怎么会找个江湖人来传授我武功呢?你别看我爹爹整年地在战场上骑马打仗,他年轻那会儿,也是纵马江湖的侠客。我大娘姓沐,师父总该听过天山沐家吧?我娘姓岑,是陶国公的女儿,我外祖也是武将出身的,我们家的人,从家丁到丫鬟,好像不会武功的还真不多。”

澹台玄听过天山沐家,沐家的剑法和轻功在江湖中也是双绝,不过因为沐家和皇家有些姻亲,江湖人比较忌讳和朝中的人来往,所以一般人和沐家没有什么往来,沐家的人也不怎么在江湖中出头。这些年,天山沐家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四分五裂,日见萧条。

列云枫笑道:“师父这么追根究底的,是不是……”他还没有说出来呢,听见澹台盈在外边大声道:“爹爹,你们什么时候练完啊,我等了半天了啊。”

澹台玄道:“盈儿啊,你进来吧。”

澹台盈眉飞色舞的跑进来,和澹台玄、萧玉轩打了招呼后,就径直走到列云枫身边:“小师兄,爹爹是不是真的收你做徒弟了?”

列云枫笑道:“小师妹,你爹爹有那么糊涂吗?收我做徒弟,你怎么想的?没有睡醒吧?”

澹台玄道:“你不愿意做我们玄天宗的弟子?”

他问出这么一句话来,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振,他的言下之意大家自然都很明白,看来澹台玄已经是动了收徒之心了。澹台盈笑着拉着列云枫的衣袖道道:“小师兄,你听见没有啊?我爹爹真的要收你做徒弟,你还不磕头?”

这回轮到列云枫发呆了,他可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澹台玄会有收徒的想法,澹台玄看列云枫的表情,不免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是强求的,你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澹台盈急道:“小师兄,你怎么呆了?你难道不愿意做我爹爹的徒弟吗?”

列云枫回过神儿来,笑道:“我没有说不愿意啊。”

澹台盈催促道:“那你还不磕头拜师?”

列云枫笑道:“不是已经磕过头了吗?”

澹台盈道:“那次怎么能算啊?那次是你用我和大师兄要挟爹爹的啊……”

她刚说了半句,有人通报,说是齐明德来了。列云枫叫人请他进来,一会儿功夫,齐明德气喘吁吁地快步进来,脸色灰白的,先是给列云枫施礼。

列云枫道:“齐大人这么早来,一定有事情吧?”

齐明德恍惚的道:“昨天我连夜审问了一干人,这个是抄出来的卷宗,原本的呈给皇上了。”

列云枫接过来翻了翻道:“朝中的礼部尚书开妓院,也算是旷古的一大奇事。”他越看脸色越不好看“真是个混蛋,居然前前后后的拐卖了那么多女孩子,还有卖去外埔的?皇上下了旨意了吗?”

齐明德勉强的点头道:“因为事情是隐秘的,不方便在早朝上启奏,我今天早晨就去求见皇上了,皇上已经下旨缉捕敖家父子了。”

列云枫看了他一眼:“既然皇上有了旨意,你不去敖府,来我这里做什么?”

齐明德冷汗淋漓地道:“我带着兵卒们围了敖府,可是,可是,除了熬家父子的家眷和奴仆,敖古杰父子已经没影儿了。”

列云枫一怔,继而微怒道:“这么说昨天夜里你没在敖家的府门周围布防吗?醉仙居和醉红楼先后出了事儿,虽然里边的人我们都带走了,可还是有可能会走漏消息的,你脑子里边装的是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去监视布防?齐明德,就算你算不得他们潜逃,总该想到也许广平郡王会去杀人灭口吧?你连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齐明德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都打颤了:“我以为不会走漏风声的,而已我没有想到敖古杰父子可以连妻儿都不要就逃跑了,他们也是朝廷的命官啊,怎么会畏罪潜逃呢……”

列云枫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以为敖古杰他们会甘心伏法?他在礼部为官,他应该是个什么罪,他会不知道吗?而且他办砸了事儿,孟而修能放过他们?”他忍住了不再发脾气,又道“不过像他们那样贪婪的人,老婆孩子可以不要,多年来搜刮的金银怎么舍得丢掉?”

齐明德道:“是,是,是,小王爷料事如神,我搜过敖府,也问讯了一些人,敖古杰父子是带着二十个家丁,抬着十只箱子,驾着马车走的。”

列云枫道:“什么时候逃走的?”

齐明德哭丧着脸道:“我到的时候,才跑了两盏茶的时间。”

列云枫恨道:“那你不去追,到我这里做什么?我这里有逃犯啊?”

齐明德终于忍不住叩头道:“小王爷,四个城门都是开着的,我怎么猜测他们会走那条路啊,我手下的衙役有限,总不能分成四路的追吧?何况这件事情现在皇上又不许张扬,要密旨缉拿他们,我去哪里找那么多人去追?如果放走了他们,我,我,我怎么去复旨啊,小王爷,你足智多谋,救救老臣吧。”

列云枫的脸色有些青白,看起来十分生气,不过他还是压住了火气,稍一思索,道:“东边是广平郡王府,西边是你的衙门,我们王府也在这儿,这两个方向,他们应该不会选择的,剩下了北门和南门,北门虽然一出去就是大路通往曲州的,跑起来比较方便,但是那样容易也容易暴露目标。出南门外再走十里,就是怒河,只要渡过怒河,就到了乱云山,那里山高林密的,真的要藏起来,还真难找。齐明德,你让一部分人去北门追堵,你自己带人往南门追。”

齐明德连连称是,也来不及道谢和告辞,爬起来慌慌张张往外跑了。

列云枫拉着澹台玄道:“师父,我们先去,这个齐明德磨磨蹭蹭的,等他到了,敖古杰他们就进来乱云山了。”他说着一纵就上了房顶,澹台玄随着上去,萧玉轩自然也跟着纵上了屋顶,三个人身影一晃,就纵出好远,澹台盈连打声招呼都来不及,只得唉声叹气的站在了原地。

灰飞烟灭谈笑间

飞跑的马车,颠簸的道路,仓惶的心情,让敖家父子如丧家之犬,一刻也不能停歇。他们坐在马车上,对面放着装满了金银珠宝的十口箱子。这是他们多年的积蓄,虽然每次捞到钱,吃肉的是孟而修,不过他们总不能连汤也喝不到一口吧?这次逃命,老婆孩儿可以不带,这拼命弄来的东西是万万不能扔下的。

敖白虎的脸上留着蜘蛛网一样的细细伤痕,都是痒的难受时,他自己挠的,因为当时太痒了,他把自己挠得满脸满身都是血道子,敖古杰没有办法只好把儿子绑住,足足熬了三天三夜,那痒劲儿才过去的,可是却留下这么多的难看疤痕。

敖白虎气哼哼的一拍马车上的箱子:“该千刀万剐的列云枫,什么事儿都坏在他身上,要是让老子再遇见他,老子把他大卸八块……”

啪。

敖古杰狠狠的扇了敖白虎一耳光:“小畜生,好好的,你惹他做什么?现在我们是逃命,你还敢发狠?要不是你得罪他,我们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敖白虎愤愤的,但是不敢再说话了。

马车骤然停下来,敖古杰吓得脸都白了,声调也变了,急道:“来人啊,怎么回事儿,怎么不走啦?”

一个家丁道:“老爷,少爷,到了怒河渡口了。”

敖古杰才缓了一口气:“混帐东西,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添福,既然到了渡口,还不去找渡船?”

添福道:“是,老爷,不过渡船应该是不能载着马车和您一起过河的,您和少爷们还得下车。”

敖古杰骂道:“王八蛋,我们现在能下车吗?你先去找船,找到了我们在下车,快滚!”

添福应承着,到了渡口找船。沿着怒河的渡口有好几处,因为是逃难,他们选择了比较荒凉的一处,这里平日里只有一两条渡船摆渡,现在站在河边,可以看见有只渡船在河中心正在往河对岸渡人呢。除了这只船以外,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湍急的河水咆哮东去。

添福只好垂头丧气地过来道:“老爷,只有一艘渡船,看样子一会儿才能回来,老爷和少爷们先等等?”

敖古杰气哼哼怒吼:“等?等人来杀我啊,混帐东西,给我去找船,要是找不到船,你生也得给生出一个来!”他怒冲冲地跺着脚,把马车跺得直颤,添福哪里还敢多话,吓得战战兢兢的,不知道是走还是待在原地。

敖古杰看添福傻傻地站在那儿,气就不打一处来,他起来下了车,从驾车的家丁那里枪来马鞭子,顺势就像添福抽过去,啪地一声,添福的身上抽出一道子血痕来,添福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老爷,老爷饶命啊!”

添福的惨叫声丝毫没有引起敖古杰的怜悯,反而让他更怒火万丈的,敖青龙兄弟见父亲像发疯了似的,在抽打添福,这样下去,只怕会打死添福的,要是在平时,打死个家丁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他们现在是在逃难,跟来的家丁就这么几个,还指着他们侍候呢。所以两个人也下车来,想劝劝父亲。他们下车以后,却脸色发青的直了眼睛,因为他们看见在对面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披着黑色的披风,头上带着斗笠,斗笠压得很低,整个人都罩在漆漆的黑色里边,看上去那么阴郁,森冷。风摇曳着他硕大的披风,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敖古杰也感觉到了,一抬头,大吃一惊:“你,你来做什么?”

黑衣人哑哑着嗓子道:“奉郡王的命令,取样东西回去。”

敖古杰的脸色也铁青起来:“周郎,你要取什么?”

周郎冷冷地道:“敖大人何必明知故问?”

敖古杰怒道:“我鞍前马后的孝敬他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最后还是不放过我?”

周郎嘿嘿的笑了一声道:“我来的时候,郡王说了,如果敖古杰是真的忠心于孤的话,就该引颈受死,如果他愿意为孤尽忠,孤留下他的儿子,不让他们敖家断后,如果敖古杰出言不逊,执意反抗的话,敖家鸡犬不留。”

敖古杰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周郎,我们都是为他卖命的,他今天杀我,明天就可能杀你的……”

周郎哼了一声,刀光一闪,就劈向敖古杰,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周郎感觉刀上被一股力道撞击,有人偷袭。

回身,原来多了三个人。

敖古杰方才吓得魂不附体,瑟瑟的抖,见有人出手阻拦周郎杀他,他开始还是一喜,等他看清楚来的人竟然是列云枫时,心中就完全失望了。

列云枫和澹台玄师徒早就来了,按照澹台玄的性子,自然不肯等,不过列云枫拉着他,要先看看热闹,等到周郎要下毒手了,列云枫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的,倒是澹台玄,怕敖古杰被周郎杀死了,忙隔空发力,将周郎的刀磕歪的。列云枫不满的看了澹台玄一眼,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笑吟吟的走了出来。

列云枫笑道:“本来想看场狗咬狗的好戏,可惜我师父太妇人之仁了,不然看看你们怎么咬出两嘴毛来。”

那个黑衣周郎冷不丁见多了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他本来是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但是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要灭口的,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他自己也有很大的麻烦。他听见列云枫在哪里叽里咕噜的说话,一时性起,竟然劈刀向列云枫砍去。列云枫忙的闪身,澹台玄怕他出了意外,自己纵过去拦住黑衣周郎,两人打到了一起。

敖青龙和敖白虎看见了列云枫,更是气得眼睛发蓝了,他们顺手操起了马车上的长刀,双双向列云枫发起攻击,反正也是潜逃了,他们也不必害怕列云枫了,只是他们还没有近得列云枫的身边,萧玉轩早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列云枫看着他们打斗,澹台玄的功夫他是放心的,萧玉轩对付敖家兄弟更是不在话下,所以他也不去伸手,只在旁边旁观,一双眼睛就瞟着敖古杰。

转眼间,齐明德也带着他的衙役们急得投胎似的骑着马飞跑来了,里里外外的把这几个人围住,敖古杰的表情好像被谁捅了一刀似的,感觉到了彻底的绝望。

黑衣周郎看看人越来越多了,不愿意再恋战,想找机会逃走,可惜和他对招的是澹台玄,澹台玄没急着擒他,不过是试试他的身份来历和武功路数,现在追捕的兵丁来了,澹台玄对这个黑衣周郎的武功底子看得也差不多了,所以周郎一走神儿的功夫,澹台玄一拳打到他的胸口,周郎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随之敖家兄弟也被萧玉轩打倒在地,口里哼哼着,却是爬不起来了。

齐明德一挥手,有衙役一拥而上,把周郎和敖家兄弟用绳子捆了,架了起来,周郎滴沥当啷的,还晕着呢,敖白虎跳着脚骂道:“列云枫,算你狠,不过你给老子记着,老子做了鬼也不放过你这个小杂种……”有衙役冲过去就是一拳,打到敖白虎的肚子上,敖白虎痛得呲牙咧嘴,缩成了一团。

所有的人慢慢围向敖古杰,敖古杰脸色苍白如死,一步步后退。

列云枫一挥手,示意大家别向前走了,然后手一翻,亮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来,来来回回地摆弄着,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道:“如果自己没有尖牙利爪呢,就不要做困兽之斗,前是怒河,无船可渡,后是追兵,无路可逃,堂堂的礼部侍郎,郡王的肱骨之臣,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看来这个走狗还真是当不得,咬人的时候要看主子脸色,这个犯了事儿了的时候,主子不但不管了,还要剥皮屠狗炖上一锅汤呢!”他说着笑嘻嘻的摇头,叹气。

敖古杰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着,他回头看看,那只要命的渡船正在往这边来,如果它能早来一刻钟,他们也许可以逃出去这次追捕的,现在儿子们都落在他们手中了,看来自己得做最后一搏了。

列云枫摆弄着那把匕首,慢慢的走近了敖古杰:“敖大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人间三百六十行,什么行当不好做你去做狗?”他用雪亮的匕首拍拍敖古杰的脸,得意地笑道“天下的笨狗我见得多了,可是还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狗!”

敖古杰的眼神盯着列云枫手中的匕首,忽然,他骤然出手,一把抢过那把匕首来,横在列云枫的脖子上:“别动!”

这一突然的变化,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想到平时文弱的敖古杰居然也会武功。

列云枫倒是没太惊讶,反而笑道:“敖古杰,你以为用我可以要挟谁吗?”

敖古杰怒道:“少废话,齐明德,今天你要是放我们父子一条生路的话,我不会动列云枫一根汗毛,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大不了我们和这个小杂种同归于尽!”

齐明德可吓坏了,忙一叠声的道:“敖大人,敖大人,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凡事都好商量,好商量,来人,放了……”

列云枫冷冷的道:“齐明德,你敢放他们试试?”

齐明德哭丧着脸道:“小王爷,你可以不要命,我可不敢不顾小王爷的安全啊。小王爷要是有了个三长两短的,老臣是百死莫赎啊。”

列云枫冷冷的道:“这里还轮不到你来下达命令。敖古杰是皇上要抓的,你敢放他,一样要杀头的,齐明德,你有这个胆量?”他这么一说,齐明德还真的不敢动了。

敖古杰见状,急道:“你们都聋了吗?再不放人,我就,我就……”

列云枫讽刺地笑道:“敖古杰,不是所有的人都受你要挟,你自己的罪有多大,你应该心里有数,你要乖乖的伏法呢,也许皇上看在君臣一场的份上,能赏你个全尸,可是你现在潜逃拒捕,还手持凶器胁持我?真是天作孽,尤还可,人作孽,不可活,只怕你们全家都要斩首弃市!”

敖古杰的手开始发抖,列云枫可不是吓唬他,他现在心中最恨的就是广平郡王孟而修了,孟而修实在是冷血无情,自己为他卖了这么多年的命,连女儿都送给他做小老婆了,到头来孟而修还是不肯放过自己,现在他是骑虎难下不知所措了。反正跑也是一个死,被俘也是一个死。不如,杀了列云枫,也算找一个人陪葬。

敖古杰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一横,那匕首就刺向列云枫的咽喉。

当的一声,匕首落地。

原来澹台玄看见列云枫有险,急中也不忖度,骤然发力,他这隔空一掌,如滔滔洪流席天卷地而来,敖古杰虽然是会几招功夫,他哪里是澹台玄的对手? 他心口吃痛,眼前发黑,有觉丹田间被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立刻真气涣散,四肢瘫软,然后直直的翻了翻眼睛,脸色发青,仰面重重地摔倒在地。

澹台玄纵身过去,萧玉轩也跟着过来,澹台玄拉着列云枫:“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平时不是千伶百俐的嘛,今天怎么得意忘形了?告诉你万事要小心,不要小看了对手,看来还是打得太少了。”他一边埋怨着,一边紧张地看列云枫的咽喉处,见没有任何的伤痕,才松了一口气。

列云枫看着澹台玄关切又焦急的眼神,有些惶然地躲开澹台玄的眼光。

萧玉轩道:“枫儿,你真的没有事儿吧?”

这时,齐明德带着衙役慢慢围上去,衙役们用长枪抵住敖古杰的咽喉,敖古杰没有动,有个衙役过去蹲身,试试鼻息,道:“齐大人,敖古杰死了。”

齐明德大惊,忙过去一拭,果然是没有了呼吸:“澹台兄,你怎么把敖古杰打死了,我还要审讯呢,他毕竟是朝中的命官……”

敖家兄弟听说父亲死了,又急又怕,拼命地挣扎,奈何被人死死压着,如何动得?

澹台玄也是一怔,他那一掌打得虽然很重,但是还不至于要了敖古杰的命,他下手一直是很有分寸的,因为二十几年前的一次误伤人命让他感觉到终身难忘的自责和悔恨。虽然那次是为了救人,可是毕竟还是害得一个无辜的人丧生。从那儿以后,澹台玄以此为鉴,轻易决不伤人性命。可是,今天居然又打死了一个人,澹台玄的心翻了一个滚儿。

列云枫道:“齐明德,你没有看见方才敖古杰要杀我?如果不是我师父救我,我现在就去见阎王了,拒捕潜逃,按律可以就地正法的。齐明德,你埋怨我师父杀他,看样子是觉得我师父不该出手了?敖古杰活着是比我活着更有价值了?”

齐明德忙陪笑道:“小王爷,臣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敖古杰虽然犯了事儿,可是现在还没有定案呢,怎么说他也是朝中的命官,澹台兄出手太重了啊,现在敖古杰还没有审问呢,就,就这么死了,我怎么向皇上交代?总不能说是让澹台兄失手打死的吧?澹台兄他声望武功再高,也是个平头百姓,这个武林中人以武犯禁,是个忌讳……”

列云枫不悦地道:“齐明德,不要老用皇上来压我,皇上那儿,自然有我去解释,你着什么急?你只管去审讯你的案子,保你自己的仕途平步青云好了。还有,这些箱子封了,马上送到宫里去吧。”

齐明德听列云枫应承了这件事儿,心就放下了一半儿了,于是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不再反驳,无论如何,是列云枫帮他抓住了逃犯,不然他的项上人头怕是不保了,齐明德知道列云枫有法子对付皇上,便不再多说了,让衙役把敖古杰的尸体搬上了车,带着衙役压着人犯回衙门了。

澹台玄把匕首捡起来,看着眼熟,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想起来列云枫曾经要用这边匕首三刀六洞的向自己赔罪,匕首雪亮的,只是感觉有些奇怪,他掂了掂,分量有些问题。

列云枫看见澹台玄捡匕首时,就要过去,萧玉轩问道:“小师弟,师父杀了这个敖大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啊?”

列云枫被他一拦,有些着急,转眼见澹台玄把匕首拿在手中,不断地打量翻看,更是急了,道:“大师兄放心,师父不会有麻烦的……”

澹台玄忽然转过头来,脸色阴沉地喝道:“列云枫,你给我过来!”

峰回路转又一滩

列云枫的神情有些尴尬,小声向萧玉轩埋怨道:“大师兄,你害死我了。”

萧玉轩不知就里,看列云枫的神态中带着一丝不安和惶然,再看看师父澹台玄,整个脸都能沉出水来了,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害到列奇--書∧網云枫,有些不安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澹台玄不理他,直直地盯着列云枫:“我的话还要重复第二遍吗?”

列云枫站在那儿,低着头道:“师父。”他叫得声音低低的,好像是无限委屈的样子,就是不肯过去。

萧玉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看他们的神色都是如此怪异,道:“师父,那些人不是被抓走了吗,这里风这么大,时辰又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小师妹还等着我们呢。方才我们走得那么急……”

澹台玄瞪了萧玉轩一眼,萧玉轩马上闭嘴,不敢多话了。

澹台玄冷冷的道:“如果我要抓你,你离得再远也是逃不掉的,滚过来。”他说着,脸上的怒色渐浓。

萧玉轩看见师父的眼神和气色都是特别的难看,心中七上八下的,按照已往的经验,列云枫多半会跑的,所以他特别的紧张,又希望列云枫能够跑掉,又怕师父气急了伤身,所以他站在那儿又担心又尴尬。看师父如此神色,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就算自己开口也会跟着遭殃,也总不能就这样直愣愣的站着。

萧玉轩先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气氛,只是他笑得太难看,比哭还难看:“师父,小师弟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澹台玄冷笑道:“错?他是小王爷,他能做错什么?他就是做错了,也会三刀六洞的向我认罪!轩儿,看不出来这个小王爷还够条汉子,知道我们江湖上三刀六洞的规矩!”他手中掂着那把匕首,脸上僵冷的笑容都在颤抖着。

萧玉轩诺诺地道:“师父,小师弟虽然淘气,也不会做什么大的错事吧?用得着三刀六洞那么严重吗?”他以为师父要列云枫用三刀六洞的规矩来赔罪呢,所以特别的紧张和惶恐。

澹台玄喝道:“要你多嘴!轩儿,你再敢说一句,马上给我滚出玄天宗去。”

萧玉轩吓得马上闭嘴,又无限忧虑地看着列云枫,他只是奇怪以前列云枫这个时候,总有许多话说,现在却是特别的沉默,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动。

澹台玄看列云枫不说话了,也感觉非常别扭,往常他说什么,列云枫都有能噎死他的道理反驳,而且列云枫看到他要生气发怒就会想方设法的落跑,现在列云枫不说话了,他也一时僵在那儿了。

三个人都无言沉默,气氛一时凝固如铁。

萧玉轩忽然跪下道:“师父,我不知道小师弟做错了什么事情让您这么生气,可是我觉得小师弟天性纯良,他做的多半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儿,毕竟小师弟的身份特殊,他不能和我们一样,凡事可以简单处之的。易地而处,小师弟有他的苦衷和难处,如果因为这个冒犯了师父,还请师父息怒。”

列云枫听萧玉轩如此说,还跪下为他解围求情,心中不由得百转千回的转了无数的念头,眼中微微有了湿意,他叹了口气:“大师兄,天道欺善怕恶,你又何必太过善良?有些事无论怎么文过饰非,我毕竟是做了。做了的事情,覆水难收!”他叹气的时候,脸色十分苍白,看上去有些忧郁,一副惹人怜惜的样子。

澹台玄冷冷地道:“轩儿,你看着,他就是用这把匕首向我三刀六洞地赔罪的。”他说着用匕首直直地刺入胸膛,萧玉轩惊呼一声,可是刺中的地方居然没有流血,澹台玄把匕首拿了起来,匕首的锋刃已经缩回到匕首的柄手处了。

原来澹台玄方才发现这个匕首居然是里边有机关后,想起列云枫居然用这把匕首向自己赔罪,摆明了是在糊弄自己,就算自己不去救他,这把可以伸缩的匕首也是不会伤人的。自己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慢慢喜欢这个孩子了,因为喜欢,澹台玄才会去管教列云枫的,哪知道列云枫连陪罪都是在算计他的。今天敖古杰死的又怎么蹊跷,更让澹台玄心中疑惑,猜到自己一定是列云枫利用了。澹台玄现在心疼不已,如果列云枫能够认错的话,还能让澹台玄的心里好过一些,可是听列云枫的口气,居然没有认错的意思,还是很执拗的,因此更加的难过。

萧玉轩看着那个匕首,不由瞠目结舌,他可是打死也想不到,列云枫连这个都敢去糊弄澹台玄的,他愣了好半天才道:“可是,可是,师父,小师弟他又没有犯了什么饶不得的大错,用不着三刀六洞这么严重吧?他也不是存心戏弄师父的,他只不过要师父消消气而已,就像,就像老莱子斑衣戏彩,也是……”

澹台玄怒道:“胡说!你知道他为了什么赔罪,他”澹台玄本来就是特别的生气,现在萧玉轩为了列云枫求情,居然举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例子,那斑衣戏彩是《北堂书钞》孝子传里边的故事,讲的是老莱子年过七十,父母尚在,为了让父母高兴,常常穿着儿童时的花衣裳,扮成婴儿啼哭或者撒娇的样子,哄父母开心。

澹台玄他生气之极,差一点说出来盈儿因喜欢列云枫而陷在醉红楼的事儿来,这件事,澹台玄没有打算和萧玉轩说,他也看出来这个徒弟从小就喜欢照顾小女儿澹台盈,所以不愿意说出来伤了萧玉轩的心。为此,澹台玄还告诫过澹台盈,这件事情不许对任何人说,他没有吩咐列云枫,因为他知道列云枫是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的。现在萧玉轩执意为列云枫辩解,让澹台玄更加生气,差一点儿就说走了嘴。

萧玉轩又道:“师父,小师弟既然肯赔罪,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他既然知错,师父就放过他吧。”

澹台玄怒极反笑:“原来还有这样的道理,我居然都不知道!列云枫,我问你,敖古杰是怎么死的?”

萧玉轩方才看见澹台玄隔空一拳就打死了敖古杰,心中还疑惑师父怎么下手如此之重,现在见澹台玄问列云枫,看来这个敖古杰的死和列云枫有很大的关系了。

又是沉默。

好一会儿的功夫,列云枫才低声道:“敖古杰的功夫虽然并不高,但是挨了师父那一拳,还不会至于丧命的,我用银针刺中了他的丹田,破了他的真气,所以师父那一拳才要了他的命。”

澹台玄听了只是点头,脸色阴沉。

列云枫道:“我是故意让敖古杰胁持的,我的匕首是假的,伤不到我的,我就是要激怒他,只要他下手,师父一定会救我的,而且齐明德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无论是谁出手,我都会顺势杀了他。”

澹台玄见他如此坦白,才开口道:“他犯的已经是死罪了,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杀他还用你动手吗?可是你现在却急急的弄死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列云枫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向师父解释为什么?世上的事情,虽然有因有果的,师父看到果就够了,这个世上谁不是看了结果就下结论的?何必还苦苦的求根问底的去了解什么原因呢?”

澹台玄厉声道:“胡说!当初既然你已经磕了头,叫我一声师父,你就永远是我澹台玄的弟子。你任性胡闹,我自然要管你,可是我也不想冤枉了你。列云枫,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担着,你不愿意别人承担风险也好,瞧不起别人也好,这样自己包裹在紧紧密密的壳里,别人是看不清楚你,伤害不了你,可是你就能快乐吗?人的心是要敞开的,不是要处处设防,时时算计!列云枫,我不怪你用这边匕首来戏弄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要对敖古杰下手?”

列云枫听了澹台玄的这番话,句句都充满了关切之情,泪就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可是澹台玄问的问题,是他不能回答的,他心痛之极,跪下道:“我也不想利用师父去杀敖古杰,实在是迫不得已,他知道了一个会让很多人无辜死去的秘密,他会连累到我的亲人和朋友,反正他也是个罪无可赦的人,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他既然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除了杀人灭口,我不会给他第二条路走。他既然死了,我怎么可能还让别的人再知道这个秘密?”

澹台玄听他的意思,竟然还是不肯说,不由仰天长叹道:“借刀杀人,还这样振振有辞的,看来你对你的计策很是得意,轩儿,你看他可有后悔知错的意思吗?我们也不过是自作多情,”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小王爷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们这些草莽之辈怎能望其项背?轩儿,小瑜的伤应该可以下床了,我们去吧。”

澹台玄已经没有怒火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特别的沮丧和苍老,好像连生气都没有力气了。

澹台玄不发脾气,让萧玉轩特别意外,萧玉轩以为师父会大发雷霆,狠狠地痛责列云枫呢,说不定都忍不到回王府就要发作了。可是澹台玄却终于黯然下来,居然要一走了之,他看看师父,又看看列云枫,一时不知所措。

列云枫当然明白澹台玄为什么如此伤心,这些日子澹台玄对自己如何,他心里也是明白,到现在自己却是一句真话都不愿意告诉他,也难道澹台玄心灰意冷了。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列云枫现在心里也有通彻肺腑的疼痛,只是真相如何是不可以泄漏,而且现在澹台玄是不能离开王府的,以眼下的情形,澹台玄绝对不可能再留下了。列云枫虽然素来聪明诡诘,却全是身处事外的,现在深陷其中,不再是旁观者,一时间只有疼痛,无暇其他了。

澹台玄看跪着的列云枫依旧是无语沉默,不觉淡淡地道:“列云枫,你好自为之吧。”他说着,转身就走,萧玉轩见师父走了,只好在后边跟着,列云枫看他们走了,也站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跟在后边。

这一路都是寂静如死的,三个人的脚步声出奇的一致,却是那样的疏离。

到了王府的时候,王府里边喜气洋洋,人声熙攘,家丁见列云枫来了,都纷纷过来催道:“小王爷,你可回来了啊,宫里方才有人来告诉咱们准备着,一会儿夏公公来咱们府上传旨。”

列云枫回过神儿,却依旧是没有精神,道:“开中门,摆香案,叫管家准备打赏的钱吧。”

澹台玄也没有听他说些什么,告诉萧玉轩,让他去招呼林瑜和澹台盈准备离开,然后径自到自己的屋子里边,收拾东西,想来列云枫去准备接旨了,无暇来自己这边,不如现在就带着女儿徒弟们离开。

包裹都收拾好了,澹台玄拿起放在桌子上边的藤条,心中也有些感慨,昨天晚上他还打了列云枫,列云枫睡在他身边时说过的话,还响在他的耳畔呢,今天为了个敖古杰,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其实,敖古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列云枫杀了他,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列云枫为了隐藏一个会牵涉很多人的秘密,自己何必非要知道其中的原因?从认识这个孩子以来,虽然有时候列云枫会出奇的捣蛋,在大节上还是无的,他要掩藏的秘密一定是必须要掩藏,就这么走了,是不是自己太不讲道理了?如果这么离开,林瑜的身世之谜只怕永远不见天日了?澹台玄又忽然觉得列云枫很是可怜,小小的年纪,要承担那么多事情,心里有很多秘密,却只能深埋不能和外人说。澹台玄心中有何尝没有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一个人孤单的坚守着秘密的日子,其实最痛苦。

澹台玄在屋子里边来回踱步,然后坐了下来,有些愣愣的出神,自己都说走了,现在怎么还能留下?列云枫在忙着接旨的事情,萧玉轩他们在收拾东西,怎么连女儿也不过来?如果听说是要走,盈儿一定会闹着要留下。

门一开,列云枫居然进来了。

澹台玄很是意外,他本应该在前厅,怎么到了这儿?他心中想着,口里却淡淡的道:“小王爷公务繁忙,不必为我饯行了。”

列云枫道:“早上师父问过我,愿不愿意做你们玄天宗的弟子?如果师父要走,就不想在临走之前知道这个答案?”

澹台玄没想到他现在提这件事情,他以为列云枫是在为他送行,所以听了列云枫的话,他沉默一会儿,才道:“答案?什么样的答案都没有意义了。”

列云枫道:“师父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一代宗师,总不能说话不算,你答应要做王府的西宾,就要做满,你要走,一个月后走。你放心,你纵然武功盖世,对于我还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江湖再险恶,也比不了官场上的倾扎与争斗,弱肉强食,物竞天择,匹夫之勇,再猛也无益。到时候,你就是求我,我也不会留你。”他说到这儿,脸上带着轻慢的笑意。

澹台玄道:“大丈夫一诺千金,这个不用你来教我。你去接旨吧,没有到走的时候,我不会不辞而别。耽误了圣旨,只怕你这个小王爷也是承担不起。”

列云枫有些惊讶澹台玄的反映,他特地跑到这儿来,就是要留住澹台玄,现在听澹台玄的口气,已经没有走的意思了,但是澹台玄的反映太平静了,对他也特别的客气和生疏。

澹台玄又道:“方才多有冒犯,希望小王爷不要介怀,你的事永远是你的事,我不是你什么人,没有权利过问,这一点,我以后会记住。小王爷叫我师父,不过是一种礼节和客气,我自以为是,就以师父自居,实在愚蠢可笑,难怪小王爷说我凭什么用玄天宗的规矩管教你,澹台玄已经明白了,今后一定恪守西宾本分,照顾好小王爷。”

澹台玄的话越说越淡然,列云枫却越听越刺心,列云枫顺势就要跪下,却被澹台玄用内力托住了双膝,跪不下去了。澹台玄淡淡的道:“小王爷是千金之躯,澹台玄可当不起。”

列云枫看着他,好半天才道:“在玄天宗的门规里边,第一条就是严禁弟子欺师灭祖,巧言令色,严禁对师长说谎,可是这第一条我就无法遵守。我是生活在谎言里边,离开了谎言,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我不和师父交底,是不希望师父陷入朝廷的纷争里边,可惜师父却不相信我。”他说着说着,特别的伤心。

澹台玄也很伤心地道:“我为什么不相信?是你不相信我,你始终当我是外人,如果是你爹爹你娘,你还会不会三缄其口?人生一世,谁没有说过谎话?人有善恶,谎言也有善恶,这点道理我还明白。不过列云枫,说到底,在你列云枫的眼中,我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江湖草莽,匹夫之辈。”

列云枫急道:“你冤枉我,我什么时候轻视过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什么人?”他猛地住口,然后又道:“你当不当我是徒弟我不知道,我是一直当你做师父。既然做了人家的师父,总要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哪里有动不动就撒手不管、然后走人的道理?”

澹台玄道:“那么,你告诉我,为人弟子者,有几个是连师父都要算计?”

列云枫愣了一下:“我要说了,你怎么肯帮我?”

澹台玄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就不肯帮你?”见列云枫又是愣了,澹台玄道“我不想知道你究竟要掩藏什么秘密,不过,我相信你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伤心,你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也就罢了,居然连求我帮忙都不愿意,而是用欺骗利用的手段。你是我的徒弟,你的这种做法,我无法接受。”他说着叹息的摇摇头。

列云枫沉默了半晌,脸上静静地淌过冰冷的泪水:“师父,是我错了,我不应该用欺瞒的手段,利用师父借刀杀人。求师父不要生气了,请师父原谅我。”

澹台玄看着他:“你的话还可以相信吗?”

列云枫道:“师父要怎么样才能相信?”

澹台玄摇头道:“要相信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他看着列云枫,眼中慢慢透出一股疼惜的暖意“我的徒弟们都由我一手带大,就算这两年我的脾气越来越差,他们对我仍然是敬重无怨,你比他们任性狂傲,可是我还是,从心里头很喜欢你。列云枫,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做我们玄天宗的弟子?”

澹台玄的直接坦白,让列云枫既惊讶,又有些感动,他想了想,却又笑了,道:“我已经上了贼船,已经身不由己,哪有那么容易能下来。比如女孩子凤冠霞帔、大红花轿地嫁过去了,还能说是排排过场仍旧回娘家再嫁人的吗?”

澹台玄心中居然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有如释重负之感,一直压抑心里的真实感觉,也是件很不舒服的事情,见列云枫终于又有了笑意,感觉好像雨过天晴一样,豁然的就开朗了。

澹台玄道:“你不用得意,你既是我们玄天宗的弟子,犯了我们玄天宗的门规,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想来也不用我来告诉你吧?你不是对我们玄天宗的门规很是熟悉的吗?”

列云枫笑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什么门规,还不是找个借口要打人?我都不急,师父你急什么?玄天宗的门规再厉害,还能厉害过皇上的圣旨吗?师父你总得让我接旨吧?”

澹台玄想起传旨这件事情来,忙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事情?”

列云枫笑道:“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件好事了。我先去了,不然一会儿那个夏公公来了,我却没有到,让人家笑话我不懂规矩。”他说着告辞,然后转身就走。

澹台玄叫住他道:“奇怪,按时他们几个应该来了,你进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们?”

列云枫还是笑:“我看见他们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我,应该还在大师兄那边吧,师父,我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他说着匆匆的走,走得特别的急。

澹台玄心中又是疑惑,自己推开房门,出了院子,他就直奔萧玉轩那里,院子里边静悄悄的,澹台玄进了屋子,看见他的徒弟和女儿神色诡异地坐在地上,眼珠儿还在转动,却无法动弹。

澹台玄大惊,过来查看,他开始还以为是被人点了穴道,细看之下,却是中了毒,这种毒毒性不大,只是让人两个时辰以内无法发力,四肢绵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

澹台盈的武功虽然不算很好,但是萧玉轩和林瑜的功夫都不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中了人家下的毒,自然是他们特别熟悉而且毫无防备的人,这个人是不用脑子也能想得出来的。一定是列云枫防备自己不答应留下来,就先下手为强,让这几个人中了毒,好强迫自己就范了,难怪列云枫方才走的那么快。

澹台玄气的大叫一声:“列云枫!”他站了起来,直冲冲的奔着大厅去了。

琉璃瓦冷霜华重

皇宫里,一片吉庆祥和,大红色的缎带绸花,点缀着本来就金壁辉煌的宫殿,妃嫔媵嫱,宫女太监,里里外外,好不热闹。连一向静养念佛的慈慧皇太后也来到坤宁宫。慈慧皇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原是先帝的淑贵妃,后来儿子登基后,母凭子贵,尊为慈慧皇太后。先帝的皇后尊为慈懿皇太后,不过慈懿皇太后已经薨了,慈慧皇太后就是后宫里边最尊贵的主人,她肯纡尊降贵来到坤宁宫,全是因为德妃列云惜顺利产下她的第一个皇孙,身在帝王之家,她比谁都知道子嗣的重要,儿子当了十多年的皇帝了,膝下无子一直是慈慧皇太后最大的心病。所以德妃一生下了龙子,皇帝就立刻将德妃立为正宫皇后,将下生的皇子封为太子,虽然是与祖制不和,太过仓卒,慈慧皇太后看在喜诞龙子的份上,也没有计较。皇太后不说什么,其他的妃嫔们除了暗暗的生气诅咒,表面上还得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而且德妃被册为皇后以后,就搬到了坤宁宫居住。

此时最热闹的就是坤宁宫了,德妃已经成为德佑皇后,产下皇子以后,德佑皇后的气色很好,她的体质本来就异于常人,在家的时候舞刀弄棒,骑马射箭,颇有巾帼英雄的飒爽之姿,现在在宫里边,她虽然要顾忌身份,但是和皇帝单独相对时,两个人也切磋功夫。皇帝这么宠爱列云惜,除了她天生丽质以外,一半是因为列云惜洞达聪慧,有大家闺秀的夺人气质,一半也是因为列云惜武功纯熟,可以和皇帝对打切磋。在皇宫里边,虽然有很多侍卫们可以陪皇帝武戏,不过谁敢认真和皇帝对打,多半是挨皇帝的打,皇帝没有对手,打起来能有什么意思。

列云惜躺在床上,慈慧皇太后就坐在她身边,抱着小太子,皇太后一边逗着小太子,一边吩咐道:“皇后已经为皇帝诞下太子,也是我们的祖宗福祉庇佑,衍生子息,瓜瓞绵绵,才是帝祚千秋之幸,你们要好生侍候皇后,知道吗?”皇太后声音不高,但是所有的人都唯唯诺诺,叩头应承。

皇太后问列云惜:“好孩子,你要好好将养身体,想吃什么,别不好意思,一定要吩咐御膳房去做。哀家早就看出来你是母仪天下之相,果然是个有福的。”

列云惜微笑道:“谢母后,臣妾知道了。”她是永远不会多话的一个人,言多必失,这个道理她在进宫以前就明白了,沉默,柔恭,顺从,一个大度而宽容的女人才能在皇宫里边站稳脚跟,她肩上承担的,绝对不是个人的荣辱,可是整个列家的兴衰。流血、战功,抵不上文官拨弄是非的一张嘴,才华、功绩,抵不过妃嫔轻言软笑的枕头风。皇帝再英明,也躲不了这个宿命。

皇太后又逗了会儿小太子,然后起驾走了。列云惜感觉自己才轻轻的舒了口气,奶娘抱着小太子给列云惜看,这个坤宁宫都静悄悄的,忽然有笑语盈盈的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却先到了:“小舅舅,你磨蹭什么啊,小弟特别好玩的,我一天都看了五遍了。”

随着声音,敬敏公主乐颠颠的拉着列云枫来了,敬敏公主已经十二岁了,因为她是恭颐皇后唯一的爱女,在这个皇宫的所有公主里边,她是最得宠的,也最张扬。恭颐皇后可是号称本朝第一美人的,可惜红颜薄命,敬敏公主的容颜完全继承了她母后的所有优点,已经出落得婷婷玉立了。

敬敏公主进来后对着列云惜屈了屈膝,脸上还带着阳光般的笑容:“母后,榕儿又来打扰母后了,母后会不会烦啊?”她也不等着列云惜说话,就坐到床边,要抱小太子。自从列云惜入宫以后,就和这个敬敏公主走得很近,本来敬敏公主对任何一个妃嫔都是充满敌意的,不过在列云惜的和风细雨下,敬敏公主早已经把她当成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了,皇上没有封列云惜的时候,敬敏公主已经背地里偷偷的叫她娘了,现在皇上册她为后,敬敏公主一口一个母后叫得特别的自然。

列云枫跪下给姐姐行礼,口中道:“臣列云枫参见皇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

列云惜的眼光水一样的柔,一边抚摸着敬敏公主的头发,一边对列云枫道:“起来吧,皇上已经准了王爷和王妃的折子,算路程再过一个月也该到家了吧?”

列云枫也不多话,这深宫内院,隔墙有耳,他不能不谨慎,听了姐姐的话,只是微笑点头。

列云惜有些幽然地道:“家里就你一个男丁,王爷和王妃跟前也就你一个孩子,你要知道好歹,多孝顺父母,哀家在宫里也就不挂念了。”

列云枫应道:“是,臣紧遵娘娘教诲。”

敬敏公主噘嘴道:“小舅舅你实在讨厌,根本就是表里不一的人啊,在宫外边那样,现在又这样,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

列云惜笑道:“在宫外,你小舅舅是淘气任性的惯了,不过在宫里,这君臣规矩还是要守的,榕儿现在也大了,也该知道了。女孩子更不要任性,模样才学倒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贞静淑德。”

敬敏公主的嘴撅得更高了:“母后每次见到榕儿都教训人家,都不许夸奖我的?”

列云惜抚着她的头发:“榕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应该和你母后一样,是天下第一美人。”

敬敏公主听得笑眯眯的,然后又生气地道:“母后,外边有人在传播谣言,说母后有了小弟,就会慢慢害我了,母后,我知道是谁说的,我们把这些嚼舌的奴才们统统杀掉。”

列云惜笑道:“既然知道是谣言,你还生什么气?谣言止于智者,你不去趟这混水,她们又能搅起什么风浪来?”

敬敏公主依旧是不依的,拉着列云惜的手:“母后,母后,母后要是不依,就是不疼榕儿了。”

列云枫笑道:“公主不要为难娘娘了,哪天我为公主出气,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奴才们,连公主都敢得罪,他们眼里认真没有王法了?”

敬敏公主刚想说话,却听皇上的声音传过来:“谁又得罪了我们的小王爷啊,还是朕亲自动手教训他们吧!”

敬敏公主听了向列云枫吐了吐舌头,一屋子的人都跪下接驾,皇上满面都是笑容,一挥手让大家起来,匆匆走到床前,这时候栾汨罗进来了,端着一只银质的小碗,里边盛着药,她先向皇上施礼。

皇上抱着小太子,看了一眼药碗:“是什么?”

栾汨罗道:“回皇上,是给娘娘滋补的药。”

皇上顺口道:“你在这儿侍候得很好,娘娘也很喜欢你,你愿不愿意留在宫里当差啊?”

列云惜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安来,栾汨罗笑道“谢皇上恩典,只是汨罗是出身于蓬门筚户,不知道应对分寸,怕辜负了皇上和娘娘的恩典,而且,汨罗,”她脸微微的一红。

列云枫忙道:“汨罗姐姐已经定了亲了。”

他这么一说,皇帝也明白了,原来栾汨罗要嫁人了,他心中不免有些惋惜,这个栾汨罗虽然来自民间,还是个草台班子的班头,但是读过书,也知礼,在德佑皇后身边伏侍得很好,可惜要嫁人了。

皇帝安慰了皇后好些话,又逗了一会儿小太子,然后对列云枫道:“我召你进宫一来是看看你姐姐,二来有点儿事问问你,跟我来。”

敬敏公主立刻道:“父皇,我也要去。”

皇帝一皱眉道:“榕儿,朕有正经事儿找枫儿商量,你跟着做什么?”

敬敏公主不高兴了,道:“商量什么事儿啊,父皇也骗人,还不是要打小舅舅?我听见你和齐明德发脾气了,然后皇祖母又叫了父皇去……”

皇帝轻喝道:“住口,本朝的规矩,女子不许干预朝政,再敢胡说八道的,小心家法。”

敬敏公主的眼圈一红,撒娇道:“母后,母后……”

德佑皇后列云惜看了看列云枫,又向皇上道:“皇上,王爷和王妃膝下就枫儿一个孩子,他们又常年征战在外,臣妾又住在深宫,枫儿疏于管教,任性妄为,皇上肯教训他,臣妾代王爷王妃叩谢皇上。”

皇上微笑道:“皇后别听榕儿胡说,朕是真的有事儿和枫儿商量,枫儿,跟朕走吧。”

列云枫叩别了皇后,跟着皇帝到了书房。皇帝一示意,值事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皇帝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列云枫,也不说话。

列云枫叹了口气,跪下道:“皇上有什么话就问吧,反正我这两天时运不济,好事情一样都碰不到。”

皇上哼了一声:“这个可怨不得别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时运不济?那敖古杰招惹了你什么了?大堂还没有上呢,你倒先把他杀了!他和谁喊冤去?”

列云枫道:“齐明德和皇上说什么了?”

皇上道:“你要是连他也骗不过的话,也未免太失败了,他只想为自己推卸责任,哪里还有心管敖古杰是怎么死的吗?”

列云枫笑道:“我就知道骗不了皇上的,齐明德实在糊涂,也不知道这个府尹是做什么的。”

皇帝冷笑道:“你不用和朕绕开话题,朕只问你,敖古杰怎么得罪你了,你连过堂都等不及就杀了他?他反正活不成,你连这两天都等不及了吗?”

列云枫道:“皇上比我清楚,如果过了堂,经了官,敖古杰怎么会死?”

皇帝喝道:“胡说,朕下的旨意,他敢不死?”

列云枫笑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皇上的,君叫臣死嘛,谁敢不死?可是要是太后的懿旨下来,皇上也不听?”他问得这么直接,让皇帝措手不及。

皇帝愣了一下,继而冷笑道:“这么说你倒是为了朕杀的敖古杰了?”

列云枫道:“如果不是为了皇上,只是我一己之私,皇上这会儿会给我留情面?只怕早拖到外边让太监们打板子了。”

皇帝笑了一下道:“你倒明白,既然知道朕是给你留了情面的,就不要得寸进尺,你又不是没让我打过,什么规矩,你自己是知道的。而且,这是太后让朕教训教训你的,你该知道,朕怎么想的怎么猜的,是从来都没有瞒过太后的,太后说你这个孩子实在胡闹,再不管教,早晚会惹出事儿来。”

列云枫不大情愿的起身,然后走到一张竹榻前边跪下,整个上身伏在竹榻上,小腹压着竹榻,竹榻很凉,带着淡淡的芳香。

皇帝从书架上边拿下一条金丝描花的鞭子来,然后走过去道:“朕就是不信你杀敖古杰就这么简单!”

啪的一声,鞭子抽到列云枫的身上,立刻衣服就破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一条鞭痕印在列云枫白皙光泽的肌肤上,列云枫闷哼了一声。

皇帝又抽了一鞭:“你怎么不说话!”

列云枫负痛道:“不然皇上认为我为什么杀他,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去下手?”他说话间,已经有好几鞭子抽到他的身上,皇帝的鞭子打得虽然很痛,还是没有到达撕心裂肺的地步,列云枫还是可以忍受下来的。只是他背上的衣服被撕扯成一条一条的,特别的狼狈。

皇帝道:“朕在问你,你反而来问朕?你事先也不和朕商量商量,总是擅自做主,什么时候改了这个毛病?”他说着话,手上的鞭子却没有歇着,一下一下地抽打着,横七竖八的,乱打一气。

列云枫皱着眉:“我说了皇上会答应嘛?这个和敖古杰过了堂就不会死又什么区别?”他喘了一口气“皇上何必做戏做得那么真?太后也不是真的想放过敖古杰,只是老记着当年逃难时开门放行的功劳,真杀了他,会寒了一些人的心,会怪太后寡恩连当年的有功之臣都不放过,可是,不过是开个城门放行,那算什么功劳?啊……”

皇帝的鞭子忽然用力地抽了一下,这一下皮开肉绽,渗出血来,他也不说话,连连挥动皮鞭,鞭鞭下去的都是见血的,打得特别的狠。

列云枫支持不住了,他知道是哪句话得罪皇上,皇上不是生气,而是伤心,他也知道他只要说一句话,皇上就能住手的,可是列云枫选择了沉默。

鞭子抽打身体上,沉闷的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边传得真真,列云枫咬着嘴唇,连呻吟都不呻吟了,身上的裂痛让列云枫冷汗淋漓,皇上在等他讨饶,等一个台阶下,可是列云枫觉得如果自己说了那句话,实在是不知羞耻,愧对列家的祖宗。

鞭子停了下来,皇帝叹了一声:“枫儿,朕以为,你会说那句话的。”

列云枫冷冷地道:“那次说了以后,我被爹爹打过,我发誓就是死了,也不提半句的。”

皇帝伤心地道:“王爷也真是,那本来就是事实,是朕欠了你们家的……”

列云枫道:“为国尽忠,为君分忧,本来就是臣子之道,皇上不必总是耿耿于怀。”他说着话,却是脸色苍白的,他还扶着竹榻跪着,白色的衣衫支离破碎,血痕斑斑。

皇帝放下鞭子,弯下腰要扶他起来,列云枫没有动,还是趴在竹榻上,皇帝道:“你还在赌气?”

列云枫道:“皇上要不要送我到慈宁宫去,让太后验验伤?”他的口气中,有些负气的成分。

皇帝冷笑道:“你还真的以为朕为了给母后一个交代才打你的?你给朕发个誓,杀敖古杰真的没有其他隐情,只是真的为了朕!你要说谎,就是欺君之罪!”

列云枫道:“事情我做了,就不怕承认,发誓就发誓……”

皇帝发狠道:“朕不是诈你,朕是有证据的,你说了谎,朕绝对不姑息,要按欺君之罪发落的,你发誓前,要考虑清楚了。”

列云枫抬起头,一双眼睛炯炯如电,朗朗似星,傲然道:“我列云枫做的事情,俯仰无愧于天地,敖古杰不死,怎么平复民心?他也是读过书的人,居然拐卖妇女,逼良为娼,做下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他就不怕淫人妻女者,妻女必被人淫的报应嘛?那些女孩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好好的送到那种地方,一辈子就毁了,他做了这样的事情,还不该死?皇上还要依着太后的懿旨,留他一条性命?”

皇帝看他振振有辞的样子,心中反而疑惑了,他不太相信列云枫杀了敖古杰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其实他哪里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在诈诈列云枫而已。

列云枫道:“皇上要臣发什么誓?是要我们列家所有的人都……”

皇帝打断他的话:“住口,好端端的,发这么毒的誓做什么?枫儿,不许和朕赌气,知道嘛?”他听列云枫自称为臣,心里就陡的一酸,也蹲下来为他拭汗“算是朕错怪了你了,朕有时候也想杀人,可是杀人得有名堂啊,朕是天子又怎么样,总不能动辄发怒,妄言生杀吧?敖古杰是什么东西,朕能不知道嘛?可是母后早年间家逢巨变,又是兵荒马乱的年月,带着朕颠沛流离的,那段日子,朕永生难忘的,母后吃了那么多苦,朕怎么好忍心拂了她的意?人,你也杀了,挨两下打也不算亏啊。”

列云枫微怒道:“哪里有这么算的啊?砰的一拳,他到死得干净,呼吸之间就变成鬼了,我在这里半死不活地受罪,难道我反而占了敖古杰的便宜?”他的怒意也是负气的,白生生的脸飞起一片晕红。

皇帝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也软了,道:“好了好了,就算朕冤枉了你,你还要怎么样?反正上次你伪造圣旨的事,我还没打你呢,就算为上次补过来,这样总不算冤枉吧?”

列云枫悻悻地道:“上次皇上不是吩咐我师父了嘛,人家是给个棒槌能当针,他给根针能当棒槌,我又没吃朝廷双分的俸禄,凭什么挨打要挨双分的?”

皇帝怜惜地道:“爱之深,责之切,这么浅显的道理想来你也明白,无论你父王立下什么样的战功,在他们眼中,你们始终还是外戚,历来外戚干政都是忌讳的。你胡闹要有个边界,不要太张扬了,传到太后耳朵里边,不是什么好事儿。三人为虎的故事,你应该知道。”

列云枫有些生气:“我就是知道,我才生气,外戚怎么了?我父王转战南北的时候,那些混帐王八蛋们还不知道趴在谁的被窝里边风流快活呢。他们不服气,也提枪上战场试试,只怕枪举不起来,先尿了裤子,都是纸上谈兵的窝囊废。”

皇帝笑道:“枫儿有力气骂人了,看样子还是没有什么事儿的?让朕看看,伤得怎么样?”

列云枫皱着眉头:“看它做什么?谁身上的痛谁自己知道,”他皱着眉头,背上、臀上疼得厉害“这次爹爹回来,我要和他去边关,省得留在这里让人不待见。”

皇帝噗嗤一下笑了道:“你跟着你爹爹去从军?只怕去了没有两三日,就被你爹爹的军法吓回来了。”

列云枫不说话了,额头的汗还是涔涔地流下来,皇帝叫太监抬着藤床来,吩咐他们要把列云枫送回王府去,又传太医去王府给列云枫看伤。

中饭的时候,皇帝又回来坤宁宫,敬敏公主在掉眼泪。

皇帝道:“怎么了?榕儿?谁欺负你了?”

敬敏公主一边抽噎一边道:“父皇您心太狠了,小舅舅又做错什么了?父皇怎么平白无故地就打人?”

皇后列云惜拦住敬敏公主的话头,道:“榕儿,不许和父皇怎么说话,你父皇教训枫儿是为了枫儿好。”

敬敏公主哭着道:“那我去看看他,总行吧?我听跟着父皇的太监们说,小舅舅让父皇打昏过去了。”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和痛心,两颗晶莹的泪水滴落下来,敬敏公主看见了,哭得更伤心了,道:“父皇,您欺负人,你把母后都欺负哭了。”

皇帝有些歉然地道:“皇后,”

皇后微微地笑:“皇上,臣妾是相信皇上的,没有抱怨皇上的意思,只是有些伤心枫儿实在太不懂事了。”

皇帝看皇后如此伤感,心中更是不忍,向敬敏公主道:“你要是去,明天去吧,叫侍卫们陪着,不许乱走的,只能去王府,知道嘛?还有,你明天把吐蕃国进贡的天山雪莲和千年玄参带过去吧,省得枫儿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去偷,害得那些值事的太监提心吊胆得。”

皇后一愣:“皇上,枫儿要偷那些做什么?”

皇帝笑道:“我哪里知道他要做什么啊?他向我要过,我没有给他,其实这几味药也没有什么,宫里还有呢,我是怕他又去胡闹。结果上次你过生日的时候,他趁着进宫为你拜寿的机会,去了御药房,把天方国进贡的一只三足冰蟾偷走了,事后大家清点时发现不见了冰蟾,差点没把值事的太监吓死。”

皇后哭笑不得:“他偷那玩意儿做什么?实在可恶,皇上也没有教训教训他?”

皇帝笑道:“什么要紧的东西,榕儿你明天去时,顺便问问枫儿,他还要些什么?干脆开个清单来,朕一次全拿给他,不用他再费尽心机的去偷了。让人知道靖边王府出了个小贼,成什么体统?”

敬敏公主本来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听父皇说起这些事儿来,又破涕为笑了。

谁将此心换彼心

澹台玄怒气冲冲地在前厅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列云枫回来,打听了下家丁,原来是列家的大小姐列云惜被册封为德佑皇后,所诞的龙子被册为太子了,列云枫接了旨,进宫谢恩去了。

澹台玄情知列云枫是一时半刻回不来的,只好先去看自己的徒弟和女儿,好在他也是行医出身,又行走江湖多年,他们身上的毒并不很烈性的,澹台玄帮着他们煎了药解毒,让他们好好休息,过两个时辰便没有事儿了,自己则又到了前厅等着列云枫回来。

澹台玄是打定了主意,这回就算列云枫说出个天花乱坠来,也是一个字也不听,一定要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小小的年纪,总是这么诡计多端的,只怕将来真的要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如果误入了歧途,岂不是要长成一个阴险毒辣、聪明绝顶的魔头?

等到了午饭的时候,有太监抬着藤床进来,澹台玄吓了一跳,他怎么也猜不到列云枫会被抬回来的,而且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雪白的长衫上,血迹已经开始变黑凝固了。列云枫趴在藤床上,闭着眼睛,好像晕了,又好像睡了,羊脂玉一般的脸庞,白得可怜。他问太监怎么回事儿,太监说小王爷是被皇上教训了。

澹台玄也忘了自己方才狠狠发的誓,抱着列云枫就往自己的屋子里边跑,他前脚进了屋子,太医就来了,忙忙的为列云枫看伤,搭脉,然后开药,有家丁拿着太医开的方子去抓药,等这些乱乱的人都离开了,澹台玄才过来看,列云枫的伤口已经处理了,破了的衣服早剪掉,伤口上了外敷的药,虽然是血淋淋的,不过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不会又什么大碍,这种伤用不了几天就会好的。

澹台玄这时倒是放心了,道:“人都走了,用不着装腔作势的了,你再不睁眼睛,我可要打了。”

列云枫闭着眼睛道:“师父要打就打吧,反正我爹爹那里有军法,师父这儿有门规,皇上哪儿根本就不讲理,还有”他哼唧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师父你就心疼我,干脆把帐一次算了,让我疼就疼一次好了。”

澹台玄先前还是怒发冲冠的,现在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心又软了,这个孩子气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可是现在又让人不免心疼。

列云枫道:“师父怎么不动手?”

澹台玄叹了口气:“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一会儿吃了药,早些休息吧。”

列云枫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边不出声,澹台玄道:“你早晨还没有吃东西呢,我去熬碗荷叶粥给你吃,那粥清淡,应该合口。”

列云枫没抬头道:“师兄他们的毒,师父解了?”

澹台玄听他一提,才忽然想起这件事来,问道:“你做的?”他虽然是在问,可是已经是肯定是列云枫做的了,口气有些变冷。

列云枫恩了一声,澹台玄又气又恨:“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我真想狠狠打你一顿,让你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列云枫还是恩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澹台玄终是叹了口气,道:“枫儿,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列云枫马上道:“不用了,我知道师父要说什么。我做的事情,我负责,没做的时候,我就想到结果了。”

澹台玄生气地道“明知道结果,你还去做?这叫什么?明知故犯!我看皇上打得太轻了,你都不知道害怕,不知道后悔的?”

列云枫认真地叹了一口气道:“害怕?不过是挨打,有什么好怕的?这个世上有一些人,就是我为他们死了也是无怨的,包括师父你。”他说这句话时也是没有抬头的。

澹台玄浑身一震,列云枫说的这句话实在太有深意,他没有想过这样的话能从列云枫的口中说出来。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自己也一直怪错了列云枫似的。澹台玄的眼睛湿润了,列云枫的一句话居然感动得他要落泪了。

好一会儿,列云枫抬起头来,脸色依旧是苍白的,道:“师父,麻烦你给我把纸笔拿过来。”

澹台玄道:“你不好好养着,又要做什么?”他这里是没有纸笔的,要去书房里边取,只是列云枫身上还有伤,他要纸笔做什么。

列云枫道:“今天皇上下了圣旨,明天就会有很多官员来贺喜的,我们府里也要谢恩庆贺的,那一样是现成的,那一样不得想到头里去,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放心让别人去办,我写好个单子,让府里的人去准备。”

澹台玄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想着明天的事情,心中叹了一口气,起身后就出了房门,准备到书房去找纸笔来,他的步子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要说是准备明天的事情,庆贺也好,应酬来贺的官员也好,找相关的人来不也一样,谁该做什么吩咐下去就是了,用得着这么费事吗?他这么想着,转身又回去。

推开门时,列云枫半倚半坐着,神情依旧是很痛楚的,他拿着一只瓷瓶,正从瓷瓶里边倒出一颗药丸来,澹台玄取而复返,让列云枫吓了一跳,他一手拿着瓷瓶,一手托着药丸,抬着头,愕然不动。

澹台玄看着那个瓷瓶眼熟,问道:“你又乱吃什么药。”

列云枫有些迟疑:“我,哦,是止痛的药,明天好多人来的,我们府里别的人又不在,我不能不去应酬。”

澹台玄有些疑惑,陡然想起来,这个瓷瓶他是见过的,是广平郡王送到天牢里边准备给林瑜吃的,那是极乐散,是一种可以上瘾的毒药,是从罂粟花的果实中提炼熬制出来,入药可以止痛,不过久食身体消瘦,瘾深难戒,最后瘦如恶鬼,难脱一死。

列云枫看澹台玄的神色,便知道他是猜到这个瓶子里边的是什么了,他忙的把药丸放了回去,道:“我觉得这个东西可以止痛,吃一颗也没有什么关系。”他说的声音很低,好像再解释。

澹台玄没有说话,阴沉着脸,走到床边,一伸手,列云枫犹豫着,把装着极乐散的瓷瓶递了过去,犹自道:“师父,明天我真的要去应酬的,我知道这个东西很邪性,我从来都没有碰过它,我只想吃一颗……”他话没有说完,澹台玄的手已然扬了起来,列云枫一闭眼睛,他以为澹台玄的巴掌会掴到他的脸上。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什么动静,列云枫睁开眼睛,澹台玄就站在他前边,沉默着。

澹台玄道:“你还要纸笔吗?”他的口气特别的冷淡。

列云枫觉得澹台玄的眼光冷着怕人,他一定是生气自己又骗他了。

澹台玄道:“你是要纸笔还是去传什么人进来?”他的眼睛定定的盯着列云枫,口气仍旧是冷淡的。他还是在生气,只是列云枫身上有了伤,他才压制住火气,没有发作。方才那一巴掌差一点就扇了过去了,就在列云枫闭上眼睛的时候,澹台玄才停了手,看着列云枫苍白的脸,澹台玄想起明天列云枫是要应酬来贺的官员的,总不能在脸上带着淤青。只是列云枫也实在可恶,再怎么要撑着,也不用吃这种东西。

列云枫小声央求道:“我知道这笔帐你会记上的,只是,我还有什么好办法?我们这个王府里边,只剩下我一个人,明天那么多人来,我不出头怎么行?师父,你就给我一颗吧,好歹我可以撑过明天的,我也是略通歧黄之术的,绝对不可能和自己开这种玩笑的。”

澹台玄喝道:“你是要纸笔还是要传人进来?不然我去叫你屋子里边的姑娘们接你过去,滚回你自己的地方,爱怎么折腾没有人管你!”

列云枫低低的声音:“什么也不用,我早就安排好了。我”

澹台玄似笑非笑道:“是啊,一向未雨绸缪的小王爷还能做临时抱佛脚的事情吗?上了你无数次的当,今天还是会被你骗到,你应该做我师父才是!”他嘴里边都是嘲讽的意思。

列云枫看了他一眼,却笑起来:“师父你不用赌气,我又不是没遇到这样的机会,虽然做你师父不容易,做别的应该也不难。”他说到这儿,忍俊不住的笑,一笑又牵动了伤口,不免皱了皱眉,轻声呻吟。

澹台玄哼了一声,情知列云枫又在胡扯:“在看你身上有伤,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不过,你要是敢再碰这种东西,我一定不放过你。”他又叹口气“真是冤孽,怎么就碰上你这个混世魔王?这样,我传你一套我们玄天宗的内功心法,可以调经理气,闭合经络,这样就会减轻些疼痛。”他说着将内功心法、要诀讲给列云枫听,本来这门功夫要自己运用真气来调解的,澹台玄怕列云枫第一次运功会出了什么差错,便亲自为他运气调息,好一会儿,澹台玄的额头上微微渗出细细的汗珠来,这种内功是最耗费元气的,列云枫感觉有绵绵如丝的真气从澹台玄的手掌传到自己的身体,然后他以真气向导,这股暖流便顺着奇经八脉走了一个周天,身上的伤痛果然好了很多。澹台玄的手从列云枫的身上移开,列云枫的身体就软软的靠在床边的引枕上,仰着头,目光不错地盯着澹台玄的脸庞看,好像澹台玄的脸上长出一朵花来似的。

澹台玄被看着有些别扭:“又不疼了,是不是?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列云枫微微地笑,笑得有些暧昧:“师父现在还是玉树临风、器宇不凡的,年轻那会儿,自然风流倜傥,引得好多女孩子暗暗倾慕吧?”

澹台玄没想到列云枫好端端地提这么个话题,想起来自己在安慰林瑜的时候,曾经提起自己年轻时候的往事,也不知道列云枫提这个做什么,便没好气地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些,不要无缘无故地惹事端,应酬那些达官贵人总是有完事儿的那天,你要再给我惹是生非、说谎骗人的,小心我一起跟你算总帐!”

列云枫靠在引枕上,眼波流转:“他们知不知道是被我暗算的?”

澹台玄道:“你说的,既然做了,还怕什么?我没有必要为你瞒着他们,他们是我的弟子,有必要知道真相。他们当你是朋友、兄弟,对你毫不防范,你真的下得去手?”他说到这儿,心中不免又有了些气恼。

列云枫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简单的道理师父居然都没有教过他们吗?亲兄弟又怎么样?为了权势、地位、财富甚至女人,同室操戈的事情还少吗?隋炀帝能弑父,汉武帝能杀子,这个世界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林师兄还是懂得欢场薄情、婊子无义的道理,怎么能上当?大师兄那么忠厚,林师兄那么痴情,小师妹又毫无心计,他们要是单枪匹马地去闯江湖,不吃亏才奇怪了呢。”

澹台玄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教徒无方?所以你才拿那本罗织经给轩儿看?”

列云枫听他提到罗织经,不用轻轻叹道:“大师兄看了也白看,他的心中哪有那些沟壑?”

澹台玄还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脚步声,原来萧玉轩他们已然没有了事儿,都过来看列云枫,连林瑜也来了。澹台盈很焦急地走过来,摸摸列云枫的额头:“你要不要紧啊,小师兄?那个皇上为什么要打你?”

萧玉轩扶着林瑜坐到一旁,也很关心地道:“皇上是为了什么发怒的?”

列云枫道:“没什么,就是敖古杰死了,皇上怀疑是我下的手,他把这个猜测告诉皇太后了,这个敖古杰在太后落难彭州时,曾私开城门放走了太后。那时候,敖古杰是前朝的游击将军。太后是念旧的人,总忘不了敖古杰的这份人情,不然就凭他们敖家这些年敛财有道,也早该入狱杀头了。”

林瑜惊道:“你得罪太后了,那,那岂不是很危险?”

列云枫笑道:“得罪?也不算是,反正没有事儿了,你们不用担心。”

萧玉轩道:“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是被皇上打了!听你这么说,应该是太后的意思吧?”

澹台盈奇道:“太后不是皇宫里边最大的吗?连皇上都得听她的,她怎么会在彭州落难呢?”

列云枫道:“彭州毗邻前朝的都城,那时候太后还没有入宫,就住在哪里的,后来先帝爷去攻打彭州,前朝的皇宫里边又发生了兵变,情势特别的危急,太后”他说到这儿,骤然停住了,笑道“八百年前的旧事儿了,说出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反正当时要是出不来城门,太后就会遭遇危险,敖古杰当时正好因为得罪权贵,罚在城门口守门,他私自做主,就把太后给放了。”

澹台盈瞠目结舌的:“太后也有危难的时候啊?那,那你杀了她的救命恩人,岂不是,岂不是……”

列云枫笑道:“太后心里明白,这个敖古杰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儿,贪赃枉法是要动摇国家根本的,是在拆皇帝的台,敖古杰再对太后有恩,太后也不会原谅他做的这些事情,江山是皇上的,皇上是太后的儿子,任何一个母亲都不能容忍别人的行为威胁到儿子,尤其是坐在皇位上的儿子。”

澹台盈听到晕头转向的:“那太后就直接杀敖古杰好了。”

列云枫笑道:“从先帝创下基业到现在,才二、三十年的光景,四边异族虎视眈眈,前朝的余孽蠢蠢欲动,朝廷现在不能有太多的杀戮,尤其对前朝归顺的降臣。所以太后要是杀了敖古杰,岂不是让人说她薄情寡恩?如今位尊身贵,就忘了当年的救助之臣了?太后不但不能下旨杀他,如果敖古杰要是被俘,太后会下旨恩赦的,可惜敖古杰那个笨蛋不知道,白白丢了一条命不算,还害到了我。”

澹台玄哼了一声:“只怕就是太后恩赦了他,他也未必逃得了你列云枫的毒手。”

澹台盈还是不懂,问道:“那,那你杀了他,不也是趁了太后的心?她没有道理怪你的!”

林瑜也道:“是啊,你杀了敖古杰,也是帮太后解了难题,这件事情,又是不能张扬的,怎么说也不能动用笞杖的?这不是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嘛?太后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列云枫正色地道:“林师兄也别冤枉了太后,而且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这是犯了大不敬的。太后有她的用心,她是怪我太任意妄为,她希望我是循规蹈矩的,将来可以辅佐皇帝。皇上呢是怀疑我另有居心,所以借着太后的懿旨来审问我,这件事情当然是不能传扬的,不过,他们知道了也无所谓,”他的脸微微一红“大臣们也不会怀疑别的。”

澹台盈听得的头都疼了,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不会怀疑?”

林瑜笑道:“大约小师弟是常被皇上教训的。”

列云枫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只是笑,不回答。

澹台盈忽然道:“小师兄,我们还没有找你算帐呢!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下毒?”

列云枫没回答,忽然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孟而修也会来祝贺的。”

一听到孟而修这个名字,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振,林瑜更加的紧张了,他这些天的遭遇,都和孟而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列云枫道:“我觉得,林师兄明天还是不要和他照面,他明天会来,一定是冲着林师兄的,如果见不到林师兄,这个老狐狸一定很疑惑,只要他有了疑惑,就会按捺不住,有所动作的。”

林瑜有些失望,他很想见见孟而修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设计陷害他。

列云枫笑道:“林师兄不要着急,狐狸再狡猾,也会出洞的。”

澹台玄听列云枫讲到这个人,也特别的想见到孟而修,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他在那种场合出现,合不合适?会不会给列云枫带来麻烦?

列云枫看了澹台玄一眼,笑道:“师父,明天你和大师兄应该都去见见那个孟而修,他绝对不会只带了家奴小厮,应该也有武林中人,对武林中的人,我可认识不了那么多。”

澹台盈急道:“小师兄,我也要去。”

列云枫笑道:“都是些男人们的应酬,你去做什么?”

澹台玄也低喝道:“盈儿不许胡闹。”

澹台盈有些气馁,撅着嘴,不再说话了。

可怜倾城与倾国

王府出来位正宫娘娘,这样的事情毕竟是不多见的,应该说是天大的恩宠,所以来靖边王府庆贺的人络绎不绝,那些有交情的没交情的,统统满面春风,好像是他们家里出了位娘娘一般。来的人自然不能双手空空,送来的礼,更不能是马马虎虎,一时间,王府的客厅里边,很多家丁忙碌着,迎宾、送客,再把那些送来的礼物登记入册,丫鬟们忙着端茶送水,打帘焚香,好像走马灯一样的转,列云枫对大家送来的礼物看也不看,而且来者不拒,只是在嘴里客气客气而已,他倒是不觉得怎么样的,却把萧玉轩的头都转晕了。

列云枫精神抖擞,和这些宾客应酬着,谈笑风生,根本看不出昨天还是挨了鞭子的。澹台玄和萧玉轩都知道他是在硬撑着,心中特别的着急和担心。澹台玄看看列云枫送走了一拨人,好容易空出点儿时间来,便叫他先到大厅的间壁,这里有个小小的书房,其实是招呼比较特别密切朋友的,隔开的部分用了五分厚的木板,坚硬厚实,最主要的是隔音效果好,而已在间壁的木板上边,有块单面水晶镶嵌的壁挂,这单面水晶是只能从一面看东西的,这个小书房看得见外边,外边却看不到里边的事情。

到了这个小书房里边,列云枫好像散了架子一样,趴到书房一角的藤椅上,半蜷着身子,脸上的汗水慢慢地渗下来。因为疼痛,脸色也不太好看。

澹台玄帮他运功调息一下,然后道:“皇上也真是的,他该算得到你今天要如此忙碌,怎么不手下留情?”

列云枫闭着眼睛,感觉舒服了一些,回头道:“皇上已经放水了,不然我今天是起不来了,师父,我怕撑不下去了,能不能……”

澹台玄喝道:“你要不怕脸上挨巴掌,就再提那个极乐散试试!”他口中这么斥责,却不自主地为列云枫搭脉“你需要休息的,这么撑着不是办法,”他说到这儿,也是无可奈何,王府里边只有列云枫一个人,他不出头,谁能代替啊。

列云枫睁开了眼睛:“我没什么事儿了。”他说着站了起来,神情还是委屈,不得不坚持的样子让人实在心疼,他看着澹台玄,眼中表达的信息澹台玄自然明白,列云枫还是惦记着那个极乐散,那个极乐散的确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了疼痛,可以麻痹,可以让人立刻精神起来,但是这个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列云枫碰。

澹台玄的表情是一点儿商量也没有,列云枫看得出来,他又何尝不不知道这样是饮鸠止渴,在一瞬间,他也有想从澹台玄的身上偷回来的念头,不过是一颗而已,又能怎么样,不过他没有把握能够得逞,万一被发现了,澹台玄固定是不能再忍他的,因此思忖了再三,列云枫终于是选择了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