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笑傲红尘》》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笑傲红尘》
作者:黯夜妖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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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皇都旧梦
巍巍冠盖满京华
作者有话要说: 敬告
请欲读本文的各位兄弟朋友,正文之前,先看下哈。
本文如坻,磨练耐性,质为顽石,休误为玉璞,此乃第一部,计划三部,逾百万字。
另本文,类别不知,冗长繁琐,主角若干,配角一堆,风不动,幡不动,动者乃心耳。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的这阕望海潮虽然写的是杭州的景致,不过用户列珠玑,门盈罗绮来形容京城的繁华,也不算糟蹋了他这阕好词。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京城的繁华,要身历其境地感受一番,才能有真真切切的感触。
醉眼看花,花不娇而心醉,看花要有看花的心情,这京城的风物再是仙台瑶池一般,也得看那路人羁客的兴致,车水马龙的路上,急匆匆地走着三个人,他们对这京城的繁华,好像视若无睹一般。
这三个人很是惹人注目,不过他们对于这种瞩目的眼光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江湖中,他们本来就是很引人注目的人。
这三个人,就是玄天宗的掌门澹台玄,和他的大弟子萧玉轩、小女儿澹台盈。澹台玄年近五旬,恂恂儒雅,双眸如电,威严犀利。他的大弟子萧玉轩玉树临风、器宇非凡,小女儿澹台盈温柔娇美、楚楚动人,两个人年龄容貌,都十分登对,好像是一对金童玉女般围绕在澹台玄的身边。,他们一路风尘仆仆,餐风宿露,这天终于来到了京城。澹台玄是玄天宗的掌门人,而且因为为人坦荡,交友遍天下武功有深不可测,很早以前就没有人敢找他挑战了,虽然打败他是一条迅速成名的捷径,在武林中,澹台玄是块金字招牌,被江湖人推崇为当今武林第一高手。不过江湖就是江湖,任你什么绝世的侠客,无双的高手,离开了江湖,也不过是平民百姓而已。澹台玄这武林第一高手的荣耀,只能在江湖中才能发出光彩来。
现在的澹台玄满面的忧色,眉头紧锁,他这次离开玄天宗,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到京城来求一个人,求他帮忙,搭救自己深陷天牢的弟子林瑜。不过求得动求不动人家,他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帮得到忙,澹台玄更不知道。
所以澹台玄的心情自然是坏到了极点,本来这两年澹台玄的脾气就变得暴躁了,现在嫡传的弟子出了事儿,陷在天牢里边,听说还判了凌迟,澹台玄的心就更乱了,常常会乱发脾气,让身边的弟子担忧不已。
澹台盈急急地跟着父亲师兄走了半晌,感觉有些累了,又渴又饿,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爹,现在好像是中午了吧?”
澹台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满面倦容的女儿,有些怜惜地道:“前边不是有酒楼嘛?我们去吃饭,吃了中饭,再去找齐大人。”
澹台盈担心地道:“爹爹,那个齐大人是什么官职啊,他能不能帮着我们把林师兄救出来啊?”
澹台玄本来还好好的,看着女儿也是带着怜爱的,听女儿提到了林瑜,立刻变得铁青:“林瑜那个小畜生惹下来这么大的麻烦,就是救他出来,我也要打死他。”
看到父亲如此的脸色,澹台盈不敢多说了,想岔开什么谈些别的,一时又想不到别的话题,她求助似的望着萧玉轩。
萧玉轩劝道:“师父息怒,小瑜现在一定悔之不及了,师父要教训他,让他知过而改,也是应该的,只是饶了小瑜不死吧,小瑜还是个孩子,初涉……”
澹台玄喝道:“住口,为林瑜求情的话,我不想太听到半句!”
萧玉轩看师父发怒,也不敢多言了。
澹台盈撅着嘴,十分气闷,赌气不看父亲,想一旁看去,不由脸色大变:“爹爹,你看那边有人欺负一个姑娘。”
澹台玄随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被绑在一棵树上,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围着她,姑娘的衣衫已经被扯得褴褛,几个家奴手中拿着蛇,在吓唬那个姑娘,可怜那姑娘被吓得声声惨叫。
澹台盈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如此欺负一个女孩子,真是岂有此理!”她怒气冲冲地冲过去,澹台玄和萧玉轩怕她惹事,也忙跟着过去。
这边围了好多的人在旁观和哄笑,原来指使那几个家奴的是一个锦衣少年,他坐在一张大椅子上,摇着竹股的折扇,这个少年面如冠玉,齿白唇红,那双眼眸晶晶亮,寒如星霜,亮似皎月,转动间带着灵动之气,生得一副潘安宋玉般让人爱煞的模样。他见那个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不由得拊掌大笑:“死丫头,你终于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怎么样?你再不答应,我可让他们下手了。”
澹台盈一步就冲了过去,大骂道:“无耻,你一个堂堂男子,居然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不要脸。”
她这一骂,那锦衣少年回过头来,但是没有起身,反而笑眯眯地道:“小妞儿,我欺负她又怎么样啊?干你屁事儿?我不欺负她,难道去欺负你嘛?不过你太小了,我也欺负不出什么名堂来。”他说着不怀好意地笑,笑得那么暧昧,坏坏的,笑得让人脸红。
萧玉轩本是个很稳重的人,尤其师父在旁边,他从来不敢胡来的,但是现在这个锦衣少年不但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年轻的姑娘,还如此奚落欺侮小师妹,萧玉轩觉得无法忍耐了,一步踏出去,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如此无礼……”
少年撇了下嘴:“我无礼又怎么样?你算什么东西,也出来指手画脚?给我打!”他用折扇一挥,家丁们一拥而上,只听的扑通、哎哟之声不绝,几个家丁被打的鼻青脸肿,一个个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这萧玉轩本是个孤儿,从小跟着澹台玄长大的,一身功夫深得师父真传,几个刁奴哪里是他的对手?那少年有些吃惊萧玉轩的身手,脸上还带着嘲弄的傲慢的笑意,从椅子上站起来。
萧玉轩几步走过去,解开了被绑的姑娘,那女子掩面跑开。萧玉轩又向着少年道:“你嘴里不干不净,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有人管教你吗?道歉!”他是要那锦衣少年向澹台盈道歉。
锦衣少年见他放了那个姑娘,想阻拦已经是来不及了,又见萧玉轩让他向澹台盈道歉,不禁有些生气,骂道:“小杂种,你坏了小爷的好事,小爷我扒了你的皮!”他说着挥着扇子,纵身过来,和萧玉轩打到了一起。
澹台玄看女儿出手,没有阻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江湖人的份内之事。若在平时,这样路见不平的事情,澹台玄都会亲自管一管的,可是现在,他心急如焚,不知道怎么搭救自己的徒弟林瑜,又是生气又是着急的。澹台盈出手他没有拦着,只想让澹台盈救了那个女子就算了,他们还有正经的事儿要办呢,没想到萧玉轩竟然和那个少年纠缠在一起了,还和这个无赖少年在街头打架,一张脸都要沉出水来了。
萧玉轩和少年过来十几招,发现这个少年功夫也是不错,不过比起他来自然差了一些,他本来是怒火中烧的,现在又有些惜材了,所以下手留了几分,只是那少年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纠缠。
澹台玄看得实在不耐烦了,大喝一声:“住手!”
萧玉轩吓了一跳,才想起来师父还在身边呢,忙向后一纵,退到师父身边,低头道:“师父,我”他这个我字才出口,只觉冷风乍起,脸上已重重地挨了一耳光,打得他晃了一下,萧玉轩委屈地抬起头:“师父。”澹台玄怒容满面,也不说话,扬起手掌,一气掴了萧玉轩七八个耳光。萧玉轩也不敢躲闪,任由师父掌掴,本来吹弹得破的白皙面庞红肿起来,眼泪也落了下来。虽然师父平时管教弟子特别严厉,但是当着街上这么多人打自己还是第一次,只是他也知道师父为什么这样打他,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多言。
那少年先是看得愣愣的,后来见澹台玄打了萧玉轩,又笑起来:“小子,你要出头也掂掂自己的分量,哈哈,老头,你倒是一个识趣的,给小爷狠狠教训这个小子,小爷不会亏得你的。”
澹台玄住了手:“走!”他带着徒弟和女儿就要走。
少年拦住他们:“走?老家伙,你以为这是你们家场院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啊?这小子放走了我的妞儿,这笔帐怎么算?”
澹台玄微怒道:“让开,不然老朽不客气了。”其实他早看不惯这种纨绔子弟的放纵行为了,不过现在他有事在身,不想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像看白痴似的看着澹台玄:“不客气?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他说着,扬手一掌,就打向澹台玄的脸。
澹台玄大怒,手腕一翻,擒住了少年打来的手,然后一扭,就把少年的手臂拧到了后边。锦衣少年吃痛叫道:“王八蛋,放开我,不然小爷和你没完。”他说着,另一只手又打过来,这只手上的折扇打开,几十枚钢针飞了出来,如果换个旁人,一定被这些细密的钢针打中,澹台玄衣袖一抖,钢针落地,他此时不免震怒了,这锦衣少年小小年纪,如此无礼,如此放肆,还如此歹毒。他一手拧着少年的胳膊,一手抢过折扇,连拖带曳,把少年按在椅子上。
锦衣少年大惊,感觉澹台玄的手像铁钳一样,扭着自己的手腕,他是一动也不能动了,不免又惊又怕:“死老头,王八蛋,你放开我!你要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
澹台玄哼了一声:“你是谁?你是个欠揍的小畜生!”他说着,举起折扇,向着少年的臀部狠狠地打下去。
虽然隔着衣服,可还是特别的疼痛,尤其在这繁华的街上,还有那么多围观的人,那少年痛得大叫了一声:“老不死的,你敢打我,我让你抄家灭门,我让你鸡犬不留!”澹台玄也不说话,一手死死地按住少年,另一只手抡着折扇,狠狠地抽打下去。澹台玄的功夫是多么了得,要是用了真气,只怕一下子就可以要了少年的命,他只是生气这个少年的霸道和无礼,所以才这样惩罚他一下。因此他这样打下去,虽然痛得要死,却是连皮肉也伤不到的。
那少年躲又不能躲,闪也不能闪,又痛又气,不由汗水淋漓,口中半刻也不肯消停,一股劲儿地大骂不止。澹台玄打了少年有五六十下,那少年浑身都让汗水湿透了,也没力气骂人了,澹台玄一松手,少年滑到了地上。
澹台玄把折扇扔到了少年眼前,冷冷地道:“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教训,不要再做出仗势欺人的事情来,下次再让我遇见,小心我要你的小命儿。”
那锦衣少年坐在地上,身上又痛,脸上又羞,眼中都是杀气,恨恨的咬牙道:“你最好也别让我遇见你,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惹了我。”
澹台玄冷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转身要走,却听有人高呼一声,澹台兄。
澹台玄抬头一看,来的却是他要寻找的齐大人。那齐大人一身便服,带着几个家人走过来,面带笑容地:“澹台兄,你怎么才到京城啊,从你寄了那封信给我,我就天天算算时日,寻思着这两天也该到了啊,你……”他说着话无意中低头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少年,不由得大吃一惊。
那少年也看见齐大人了,脸上一红索性坐着不起来,继而头冷笑道:“原来是齐大人的朋友啊,难怪如此目中无人,犯上作乱,这个老家伙居然连小爷我也敢冒犯,我看他是活腻歪了,齐明德,你的朋友还真是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啊,这个老家伙是谁?”
齐明德的神情有些尴尬:“大家误会,误会,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澹台玄。”
澹台玄这三个字一出口,那少年腾地从地上站起来:“澹台玄?玄天宗的澹台玄?曾经一夜灭了阴山一窟鬼的天下第一高手?”他连珠炮一样急切地问。
齐明德尴尬地笑道:“世上还有第二个澹台玄嘛?澹台兄,我们去吃饭,小弟请客,大家都不是外人……”
澹台玄看这种情势,好像齐明德还有些忌讳这个少年似的,而且这个少年居然敢直呼齐明德的名字,那齐明德也是官居要职的大臣,在朝中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更奇怪的是,这少年直呼其名,齐明德却一点火气也没有,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少年此时又冷笑道:“不是外人,难道还是内人不成?”
齐明德尴尬地道:“小王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澹台玄这次真的有些意外,他方才也猜到这个少年的身份来历一定不凡,不然齐明德也不能这样客气,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少年是小王爷。
小王爷冷冷的道:“什么误会?哦,我知道了。你就是替他求我帮忙吧?天算不如人算,本来我道有心帮帮那个林瑜,现在,等着给他收尸吧。”他说着森然的看了澹台玄一眼:“说收尸也不算贴切,林瑜只怕会被千刀万剐,还有什么尸首可收?”他说着冷笑了两声,然后也不理齐明德,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初相见时肘腋生
作者有话要说:我既为文生,复愿为文死。
我死文犹在,人生当如此。
华灯初上,夜色迷人。靖边王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家丁、仆妇忙忙碌碌地,花厅上,小王爷靠在一张铺着白老虎皮的椅子上,呆呆地出神。十几个年轻美丽的丫鬟或拿着扇子啐盂,或垂手站立。花厅的正中,是一张紫檀木的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时令鲜蔬。
一个眉眼如画的丫鬟进来,手里拖着朱漆盘子,里边是一双乌木缠丝的银箸和一只银碗。这丫鬟在王府中颇有身份,所以她一进来,所有的丫鬟都施礼道:“眉儿姐姐。”
叶眉儿看看桌上一口未动的饭菜,笑道:“小王爷,自从你中午回来,可是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啊,小王爷怎么了?”
小王爷不答反问:“现在什么时辰啦?”
叶眉儿道:“快二更了!”
小王爷哼了一声:“死了爹哭娘的老顽固,真的不来求我?还妄称什么高手,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吗?”
叶眉儿奇道:“又是谁得罪小王爷了?”她说着,又忍不住抿嘴儿地笑,想来她和小王爷的关系是非比寻常的,所以看着小王爷的神态有些放肆,全然不像主子和丫头之间的那种情形。
小王爷看了看她,忽然嗤嗤地笑道:“眉儿,你也练过几天的功夫,也算半个江湖人吧,你说说,现在武林之中,谁是第一高手?”
叶眉儿道:“那还用问?当然是玄天宗的澹台玄了,听说这个澹台玄可以摘花飞叶杀人于无形,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怎么中的招儿!”她说着无限神往的样子。
小王爷笑道:“平时你看着我,也没有这么花痴啊,我看你是让澹台玄迷住了吧?小妮子春心动也。”他说着笑得更加暧昧了“只是那个澹台玄未免火气也太大了些,好像一块爆炭,一点儿火星儿都能点着的。”
叶眉儿脸一红,啐道:“怪道汨罗姐姐说不能和你说话,你心里嘴里再没个正经。你再胡说八道的,我是不敢怎么样你,却有人能收拾你。”她说着,自己却也笑了。
小王爷没听她的话,愣愣地出神,自言自语地道:“我不信他真的就不管林瑜了,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能屈能伸,江湖上不是有江湖的道义吗?师徒如父子,这打了孩子了,他这个当爹的要是不出头,也未免太窝囊了吧?”
叶眉儿听了他的话,疑惑道:“小王爷,你还真的打算帮那个齐明德啊?林瑜下得可是天牢,他犯的罪可是罪不可赎啊!大理寺不是判了陵迟了嘛?王爷和王妃现在都不在府里头,我劝你还是安心些,别有的没的惹下那么多事儿,现在你是风风光光的,将来等王爷和你算帐的时候,你就该哎哟哎哟的了。”
小王爷没理叶眉儿的话,反而不屑地道:“什么罪不可赎?不过是偷了皇上的一颗夜明珠去给人治病而已,那珠子放着也是放着,放久了只怕都长出绿毛来,难道用它去救了一条性命不是物有所值?”
叶眉儿听了哭笑不得:“小王爷,他救的可是醉红楼的水清灵啊!用皇帝的明珠去救一个青楼妓女?还是从大内皇宫偷出去的,你说什么罪?我的小爷,我劝你收收心,别惹这个麻烦。”
小王爷也没有认真听她说,恨恨地道:“老家伙,我再给你一个时辰,你要不来,哼,我连你也不放过,居然殴打身为国舅爷的小王爷,敢惹上我列云枫,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说得倒是狠狠的,可是脸上却带着丝丝的笑意,比较得意的那种笑意。
叶眉儿听个稀里糊涂:“殴打?小爷让谁打了?”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小爷的人缘还真不错,好不容易盼着王爷不在家,可以为所欲为了,却凭空杀出个程咬金来,不知道谁这么大胆啊?连小爷都敢打,可是不要命了吗?”
小王爷列云枫回过神来,听叶眉儿奚落他,不由得发狠道:“叶眉儿,知道太多了,小心我杀了你灭口,好好一个姑娘,要学也学贞静沉默的窈窕淑女,学那些七姑六婆地去扯闲舌,我”他说道一半儿时,有家人来报,说萧玉轩和澹台盈在外边求见小王爷。
列云枫愣了愣:“他们来做什么?”他想了想,噗嗤一乐“妈的,还真有傻鸟送上门来?叫他们进来吧。”他吩咐家人去叫,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偷笑,十分得意。
叶眉儿看着他的样子,撅着嘴把盘子放下,转身离去,临去时还狠狠地瞪了列云枫一眼。
这时候,萧玉轩和澹台盈来了。
萧玉轩先一抱拳,客气地道:“小王爷。”澹台盈也勉勉强强地施礼。原来澹台玄是求齐明德帮忙要救出林瑜的,但是齐明德想求的人正好是列云枫,这个列云枫的父亲是靖边王列龙川,是手握十万精兵的铁帽子王爷,而且靖边王的大女儿列云惜入宫三年多了,现在被册封为德妃,特别受皇帝宠幸。列家可以说是权势可炙,如日中天。两年前,齐明德曾经求列云枫救过一名死囚,那次是在法场上救下来的。
可惜今天在街上偏偏和列云枫结了梁子,齐明德劝澹台玄向小王爷道歉,他再从中斡旋,不过以澹台玄的脾气怎么可能妥协,两个人自然是没有谈拢。听了前因后果的萧玉轩和澹台盈私自商量了一下,决定来王爷府碰碰运气,毕竟林瑜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师兄弟啊。
列云枫看着他们,也不说话,带着一种坏坏的笑。
萧玉轩强压心中的怒火:“小王爷,今天的事情多有得罪,希望小王爷不要耿耿于怀。”
列云枫笑道:“你既然说是得罪了我,陪个罪总是应该的,不过从公论,我是小王爷,你是一介平民,从私论,是你来求我,就这么赔罪?像个竹竿似的戳着?”
萧玉轩抬头瞪着他,列云枫笑眯眯的,一副挑衅的样子,萧玉轩强压了怒火,还是低下头,毕竟是有求于人,但是他深知今日如果要跪下赔礼的话,就算这个小王爷肯帮忙了,师父也会重责于他的,不过为了狱中的师弟林瑜,萧玉轩还是要冒险一拭。萧玉轩一俯身,跪了下去:“小王爷,萧某是诚心诚意来向小王爷赔罪的,希望小王爷忘记今天街上的不愉快。”
澹台盈在旁边脸都气白了,眼光刀子一般,一眼一眼地瞪着小王爷列云枫。
列云枫忍不住得意地笑:“唉,你叫什么名字?”
萧玉轩道:“萧玉轩。”
列云枫笑道:“好,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认真回答了我,也许我会接受你的道歉。”
萧玉轩道:“小王爷请讲。”
列云枫看着他好久,笑得更坏:“今天在街上被你师父打耳光是什么感觉?”他说着,大笑起来。
萧玉轩的脸腾地红了,又气又怒,腾地站了起来。
澹台盈不由得勃然大怒,道:“什么感觉?就是你被我爹当街打屁股的感觉!”她见师兄受辱,一时也不假思索,口不择言地。
哪知道列云枫笑得更厉害:“小妹妹的意思,你师兄的脸和我的屁股差不多了?”他说完这句,笑得要岔了气。
萧玉轩忍无可忍:“列云枫,士可杀不可辱,如果你肯帮忙救我师弟林瑜,萧某愿意以命易命,请小王爷自重。”
列云枫呸了一声:“士可杀不可辱?我又没求你来。”
萧玉轩恨道:“看来我是来错了,齐大人还道你是个不同俗流的小王爷,原来也不过如此。”他说着拉着师妹转身要走。
列云枫笑道:“意气用事又什么用?当年韩信能受胯下之辱,你为了你的兄弟,连几句重话也受不了嘛?还说什么以命易命,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的话语里边有些奚落和讽刺。
不过这几句话倒是很有用,萧玉轩真的停了脚步,他也知道现在真的要是闹僵了,这件事情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萧玉轩忍着火气,回身道:“小王爷请明示,要怎么样才可以了结今日的事情?”
列云枫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过节,不过”他沉吟了一下,有丫鬟来奉茶,列云枫道:“你们也坐下,过府就是客,你们既然能来,毕竟是瞧得起我,我要是怠慢了二位,传出去实在理亏。”
萧玉轩如坠五里雾中,这个小王爷又忽然彬彬有礼起来,齐明德说过这个小王爷满肚子心计,出事为人总是让人无法捉摸,所以列云枫这一客气,他有些不知所措,自然而然地坐下来,澹台盈见师兄坐下了,她也坐下。丫鬟为他们奉茶。
列云枫端起茶盏道:“萧兄和澹台姑娘请用茶,这个可是德妃娘娘赏的,是宫里的极品。”他优雅地揭了茶盏的盖子,十分陶醉地道“碧烟袅袅净无尘,山河风物一芽春。口齿噙香邀冷月,满庭霜雪惊梦身。”他轻轻吟哦,慢慢地呷了一口。
萧玉轩随着师父也读过几年书,对于诗词歌赋虽然不是甚喜,也略懂一二。那澹台玄可是文武全才的人物,而且林瑜更是满腹锦绣,出口成章,所以他一听列云枫吟咏的诗句,便知不是前人的诗句,多半是这个小王爷的即兴之作,意境虽然无趣,滋味倒是有了几分,他不知不觉地也呷了一口茶,果然是香醇如梦,清凉似雪。
旁边澹台盈根本听不懂小王爷说的是什么,见师兄喝茶,她也喝了一大口,毕竟方才又气又怒,口中是真的干渴了。
萧玉轩道:“小王爷,”
列云枫闭着眼睛道:“萧兄,今天拜萧兄所赐,我真的开了眼界,一个人不仅可以老死、病死,真的还可以笨死。”他说着,很叹息地摇摇头。
萧玉轩暗道不好,再一提气,不由大惊,自己浑身瘫软如泥,别说是真气,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澹台盈也发觉不对,不由大骂:“列云枫,你这个无赖,畜生……”
列云枫摇摇头,笑道:“澹台姑娘,你现在可是我刀俎上的鱼肉,所以你最好不要激怒我,如果我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澹台盈看他那样的眼神,真的吓得不敢多话了。
萧玉轩又气又惊又怒:“列云枫,你不许碰我师妹,有种,你冲着我来好了。”
列云枫邪邪地笑道:“萧玉轩,你这个师妹还真的很漂亮,虽然是没有什么风韵,不过纯真烂漫,也应该别有滋味吧?”
萧玉轩大怒:“你嘴里再敢不干不净的,我”
列云枫笑道:“你已经是我的阶下之囚,你还能怎么样?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地不要出声。”他说着指风一弹,封了萧玉轩和澹台盈的穴道,然后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边喝一边笑:“天下第一高手?老家伙,你不顾林瑜的生死也就罢了,难道你连女儿的生死也不顾了?敢惹我,你死定了。”他说着怡然地阖着眼养神,等着澹台玄和齐明德的到来。
缘起无奈做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兄弟.澹台玄是清晨的时候,发现徒弟和女儿不见了的。不用想,一定是萧玉轩禁不住女儿的纠缠,去靖边王府了。澹台玄心中又急又气,那个小王爷霸道刁钻,他们两个如何能对付得了?正着急呢,齐明德来了。因为齐明德的极力挽留,澹台玄晚上就住在了齐府,他一说萧玉轩和女儿可能去了王府,齐明德也皱了皱眉。
齐明德苦着脸道:“澹台兄啊,令徒和令爱会不会又什么过激的行为啊,无论如何,那个可是小王爷,而且还是当今皇上宠妃的弟弟,我们是要求他帮忙的,我们……”
澹台玄恨道:“算了,求他做什么?既然我那个孽徒犯了事,就听天由命吧!”他口中这么说,心中却痛不欲生。而且萧玉轩和澹台盈还去向不明,更让他十分牵挂。
齐明德也看出了澹台玄的心思,笑道:“事情哪里又那么绝望啊,其实不过是澹台兄低低头的事儿,老百姓不是还说,萝卜不及长埂儿上了啊,人家既是国舅爷,又是小王爷,向他低头也无损澹台兄的威名嘛!走吧!”
澹台玄叹了一口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徒弟林瑜被陵迟吧?他虽然也是特别的生气,恨不得把林瑜拿来打死,可是徒弟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忍心看着林瑜惨遭非刑?齐明德让人备了马,两个人骑马来到了王府。到了门口,有人早迎接出来,一直带他们到了花厅。
列云枫坐在哪儿,慢慢地喝着茶,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齐明德施礼道:“小王爷,这么早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列云枫抬起眼,看了看他:“齐明德,你是负责京城安全的府尹,对于本朝的律典不说倒背如流,也该通晓吧?”
齐明德陪笑道:“小王爷请指教。”
列云枫道:“指教怎么敢?我是请教齐大人,如果有人夜闯王府,图谋不轨,该是什么罪啊,男的怎么判,女的怎么判啊?”
他一言既出,澹台玄和齐明德都是一惊。
齐明德道:“这个,这个夜闯王府是……是……”
列云枫笑道:“齐大人忘了?如果是皇上问你,你也这样支吾吗?用不用我代大人回答啊?”
齐明德额上出来细细的汗,澹台玄看着列云枫在挤兑为难齐明德,而且分明在说话给自己听,火就往上撞,暗道还和这个见鬼的小王爷说什么道理,不如先把他拿下,审出萧玉轩和澹台盈的下落,然后去劫天牢算了,劫得成算是他们的造化,劫不成了不起死在一起,强过在这里受这个小王爷的窝囊气,他这么想着,手指微动。
列云枫看见澹台玄的表情变化,笑道:“澹台先生是闲云野鹤,四海为家,你犯了什么事儿一走了之,凭着你的功夫,也没有人能追捕到了你,可是要是事情犯在齐明德的管辖之内,只怕他是脱不了干系,你问问他,要是我出了事儿,他是什么罪?纵不是全家流放,他的项上人头却是保不住了。况且你澹台玄是他齐明德的朋友,有了这层关系,齐明德受到的牵连只怕更大。”
澹台玄本是满腹的怒气,可是听到列云枫这么说,再看看齐明德十分惶恐的表情,自知这个小王爷所言非虚,他铁青着脸道:“好,一人做事一人当,说到底,小王爷还是记恨着昨天街上的事情,只要你放了我的徒弟和女儿,要杀要剐,老朽一人承当!”
列云枫嘻嘻地笑道:“澹台先生,你也不要在心里骂我,是你招惹上我的,原本就怨不得别人,既然有你澹台先生这句话,一切倒是还有回环的余地,包括你那个深陷天牢的徒弟。”
齐明德看列云枫的表情,心中猜测了几分,这个小王爷不过还是因为在街上被打,面子上过不去了,才刻意为难澹台玄的,看他那个表情,也没打算要澹台玄的性命,只是列云枫刁钻古怪的,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澹台玄冷冷地道:“你要老夫如何?”
列云枫笑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只怕你没有那个胆量,听到了都会晕倒,我看就算你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也不敢答应,唉,还是不想说了。”
澹台玄冷笑道:“小王爷不必用激将法,老夫说的话从来算数,只要小王爷放了轩儿和盈儿,老夫凭你……”
列云枫拦住他的话:“好,我知道江湖人最重言而有信,一诺千金,而且今日又齐大人为证。”他说到这儿,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澹台玄。
齐明德有些苦笑地道:“小王爷,也许你不了解澹台兄,澹台兄是……”
列云枫一挥手:“齐明德,不用替他讲话,他是什么人,我难道会不了解?如果他不是澹台玄,还能活到现在还真是奇怪!”他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那林瑜可是陷在天牢里边的,我救了他我可担着欺君罔上的罪名,哪天东窗事发了,皇上问起来,我和林瑜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我怎么和皇上耍赖?”
齐明德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了:“小王爷?”他听小王爷的意思还是肯帮着救林瑜,看来他是在谈交换的条件了。只是小王爷有钱有势的,还要和澹台玄谈什么条件?
澹台玄也听明白了,哼了一声:“不知道小王爷还要怎么样?”
列云枫眼波不知转了几转,然后笑了笑,道:“我府上原有位西宾,因为母亲丁忧现在回了原籍,还有一两月才能回来,如果澹台先生肯暂时代替他,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他一言既出,澹台玄和齐明德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齐明德的嘴咧到了耳朵边,王府的西宾,虽然没有官职,却是十分尊荣的,俗话说,王府的家奴七品官啊,那王府的西宾,也就是小王爷的师傅,虽然仍是王府的臣子,不过在朝中还是很有地位的。只是列云枫怎么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列云枫的葫芦里边卖的什么药。
澹台玄同样的意外和惊讶,一时愣愣的不知所措。
列云枫一努嘴,十分不屑地道:“澹台玄,做我们王府的西宾难道会没辱了你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我是卖个齐大人一个面子,不想深究你殴打皇亲国戚的罪责,免得你牵连了他,十年寒窗,熬到这个地步谈何容易?你要是做了我们王府的西宾,也算是我的师父,那么昨天的事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天牢里边的林瑜,如果是我的师兄弟,我怎么帮忙都不算过分吧?”
澹台玄沉着脸:“小王爷,我们玄天宗最重要的门规就是尊师重道,入室弟子也好,记名弟子也好,无论你在我玄天宗一天还是一辈子,都得守玄天宗的规矩,受我玄天宗的门规教训。如果我做了你们王府的西宾,只怕不出一个月,小王爷就被我打死了。”
齐明德暗地咧嘴,心中说澹台兄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啊,澹台玄你也太糊涂了,现在不妨含糊答应列云枫,救了要救的人再说。他心中想着,一股劲儿地向澹台玄使眼色。
列云枫笑眯眯地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如果我真的不出一个月就让你打死了,也是我活该倒霉。澹台玄,我们可都是堂堂七尺男儿,别婆婆妈妈的像个娘儿们,一句话,你做不做?”他一脸嘲笑地看着澹台玄,看得澹台玄满腔的怒气,暗道做了你们王府的西宾又怎么样,还能把我吃了?
澹台玄道:“好,一个月。”
列云枫看着他,半晌后大笑:“妈的,我就说这世上还有我办不成的事儿?王八蛋,该你们输掉裤子了。”他显然是太得意了,口无遮拦,特别放肆。
澹台玄阴沉地道:“什么时候我算是你们府上的西宾?”
列云枫奇道:“你答应了,自然就是走马上任了。”
澹台玄点点头道:“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几步纵过去,扬手一掌,狠狠地打过去。
齐明德吓得哎哟一声,看到眼睛都直了。
列云枫也看见澹台玄的巴掌打过来,他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躲,正发愣间,啪的一声,列云枫被这记耳光打得退了几步,撞在椅子上。
澹台玄冷然道:“我们玄天宗的弟子,嘴里不许不干不净。”他说着又一耳光打过去,啪,这一声更加响亮,列云枫的脸上立时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
齐明德才出了声,拦着澹台玄,几乎是带着哭声道:“澹台兄,他是小王爷,你是西宾,西宾也是王府里的……人”他本来想说西宾也是王爷、小王爷们的奴才,可这句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怕激怒了澹台玄,但是澹台玄居然去打小王爷,实在让他心惊胆战,他现在只怕把事情闹大。“澹台兄,小王爷毕竟不是你们玄天宗的弟子啊……”
澹台玄住了手,齐明德的话提醒了他,现在萧玉轩和澹台盈还在列云枫的手里呢,他心中怒气再大,也得先压压再说。
列云枫愣愣地站在哪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除了红红的指印,又飞起两片红晕来。
齐明德躬身施礼道:“小王爷,澹台兄是一时失礼,他们玄天宗课徒极严,他……”
列云枫忽然噗嗤一笑:“齐大人,难怪说夜路走多了,终会遇见鬼呢。早知道这样,我到不如给你这个澹台兄做师父了,我看为了爱徒、爱女,他八成是会答应。”
齐明德本来躬身施礼,听见列云枫这么说话,弯在哪里的腰到直不起来了。
列云枫叹了口气,拍了拍手,有丫鬟奉了茶上来。他端起茶来,道:“澹台先生请上座吧。”
澹台玄本来是很气这个小王爷信口雌黄和嚣张跋扈的样子,才会出手教训他,现在他居然真的要拜师奉茶,他愣了愣,真的就坐了下来。列云枫很正经地跪下奉茶,然后叩头。澹台玄接过了茶,放在一旁:“起来吧,玉轩和盈儿呢?”
列云枫笑嘻嘻地站起来道:“师父,他们当然在这个府里边啊,来人,请萧爷和澹台姑娘过来。不过,”
澹台玄皱眉道:“不过什么?”
列云枫道:“不过师父既然是王府里的西宾,自然要吃住在王府了,房间我都替师父准备好了。”
澹台玄道:“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列云枫笑道:“西宾当然是住在东主家了,不然你今天答应了,等我帮着你办完了事情,你不等时间到了,就立马走人,我哪里去找你?”
澹台玄瞪了他一眼:“你算准了我会答应,对吧?”
列云枫忍俊不住眼中的笑意:“本来倒是没有把握的,不过萧玉轩,不,是萧师兄一来,我就有了绝对的把握了。”
澹台玄脸色发青,暗恨萧玉轩为他惹下这个麻烦,好好的不和他商量,自己偷探什么王府?弄得现在这么被动。
家人带着萧玉轩和澹台盈进来,两个人现在已经解了毒了,萧玉轩看见师父在上边坐着,脸色特别难看,吓得低下头,腿一软,跪倒在地。澹台盈却是死死瞪着列云枫,列云枫偏偏得意洋洋地撇着她,还冲她吐了吐舌头。澹台盈气得要死,骂道:“你这个混蛋,敢欺负本姑娘!”她骂着挥手就是一拳,却被列云枫抓着了手腕。
列云枫笑道:“好妹妹,就是我欺负了你,你也好认倒霉了,我再什么样,你也不能动手啊,妹妹怎么可以打哥哥?”
澹台盈的手腕被他紧紧攥着,列云枫的笑容里边满是挑衅,澹台盈的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放开我,你这个小混蛋,谁是你妹妹?”
澹台玄哼了一声:“放手。盈儿,不许无礼。”
列云枫放开手,澹台盈哭道:“爹爹,这个小混蛋欺负我,你要为我报仇。”
列云枫笑道:“好妹妹,乱说话会死人的,你可别向师父乱告状啊,我怎么会欺负你?”
澹台玄脸如严霜:“齐大人,小王爷,请你们回避,我有要事要处理。”
澹台盈也跪下了,她知道父亲是要处罚师兄和自己擅自行动。列云枫看这个情势,也猜出了一二,道:“天大的事情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吧,我为师父安排了房间,师父先随我去房间吧。”澹台玄默然,这里是王府的花厅,他总不能在人家的花厅里边教训徒弟吧?
列云枫向齐明德道:“齐大人,你今天可以请回了,明天我在京城最大的凤凰茶楼请师父吃饭,齐大人到时候一定要赏光啊。”
齐明德听人家下了逐客令,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以他对小王爷的了解,应该不会做出伤害澹台玄师徒父女的事情来,他向澹台玄使了个颜色,意思让他万事小心,毕竟他猜不透列云枫到底要做什么,然后告辞而去。
列云枫引着澹台玄、萧玉轩和澹台盈穿过几进庭院,来到一处精致优雅的庭院,满院里青藤葛蔓,奇花异草,奇石嶙峋,流水淙淙,正房三间,东西偏房各三间,缕缕的幽香在院落中弥漫流淌,恍若人间仙境。走到正房门口,列云枫一挑竹帘,请他们进来。
这房室里边的陈设更是古朴典雅,紫檀木的桌椅,湘妃竹的帘栊,桃心木的大床上铺着锦缎的被褥。窗旁一壁图书,桌上的三足冻石鼎中香烟袅袅,八仙桌上文房四宝,一只青花的窑瓶,里边插着怒放的玉兰花。
澹台玄道:“好了,现在请小王爷回避。”
列云枫没走,反而笑道:“师父,这里关起门来可没有外人,我连个丫鬟家丁都没有带来的,为什么要赶我走?”
澹台玄冷冷地道:“我要教训我的徒弟,何劳小王爷在此?”
列云枫道:“师父,既然你是要教训徒弟,我更不能走开啦,师父方才说过了,一天也好,一辈子也好,只要是你门下的弟子,都得守着门规戒律。弟子也学学咱们玄天宗有什么规矩是不可侵犯的,免得哪天一不小心触犯了,要被师父教训。”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好像连珠炮一般,眼中却满着奚落的表情。
澹台玄不理他:“我哪里敢教训小王爷?”
列云枫努了一下嘴:“师父还算是条汉子?做都做了,还不敢说?你方才打我的时候,好像忘了小王爷是教训不得的吧?”他边说边笑,那种眼神和笑容实在让人生气。
澹台玄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了,眉毛挑了起来:“好,你不走,不走也好,列云枫,你不走就给我跪下!”
列云枫小声嘟囔道:“跪下就跪下,反正天蹋大家死。”他慢慢地跪下,满不在乎地样子。
萧玉轩和澹台盈也无言地跪下,澹台盈还是忘不了狠狠地瞪了列云枫一眼。
澹台玄道:“轩儿,你自己犯了什么错,你自己说。”
萧玉轩低头道:“师父,轩儿不该私自行动,带着师妹夜闯王府,万一,万一师妹出了什么意外,轩儿万死莫赎,轩儿知道错了,请师父责罚。”
澹台玄道:“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林瑜那个小畜生一声不响地走了,还闯下如此大祸,现在人在天牢,生死难料,你,你身为掌门师兄,不说事事谨慎,三思而行,反而任意妄为,”他说着四下一看,看见了挑帘栊用的竹闩,有三尺长,四指宽,顺手操起来“萧玉轩,你身为师兄,擅自妄为,该责打四十,澹台盈,你不知阻挡,推波助澜,该责二十,你们服吗?”
萧玉轩叩头道:“师父,这都是弟子的错,师妹是让轩儿拉去的,而且她是我师妹,怎么可能拦住了我,轩儿愿意替师妹领责,师父就饶过师妹吧。”他此时心中也特别后悔把师妹带出来,尤其昨夜还中了列云枫的暗算,如果师妹吃了什么亏,遭到什么不测的话,他就是杀了自己也后悔不及了,还有列云枫怎么变成了师父的弟子,而且师父的脸色那么难看,其中的原因萧玉轩不得而知,不过看出来师父是满肚的火气,大约这些事情都是和他这次王府之行有些关系的,从小到大,他还没看见过师父这样生气。
澹台玄并不说话,用竹闩敲了敲木床,铁青着脸不说话。萧玉轩看了师妹一眼,澹台盈早已花容惨淡,眼泪含在眼眶里边,楚楚可怜。萧玉轩走过去,趴到床上。澹台玄冷冷地道:“是这样吗?”
萧玉轩的脸腾地红了,他站起来,哀求似地望着师父,澹台玄还是默然无语,目光如电。萧玉轩的脸更红了,师父居然要他脱了中衣挨打,平时自己做了错事也会被打,不过不会向现在这样难堪的,但是师父现在这个样子,萧玉轩也不敢违抗,澹台盈也红了脸,把头转过去,跪着挪了挪身子,不敢也不好意思去看。萧玉轩有些为难地迟疑一下,澹台玄一耳光把他抽倒在床上,顺手一扯,扯下了萧玉轩的外边的中衣,幸好还留着里边的亵裤。
萧玉轩被打倒在床上,只觉眼前金星乱闪,身下又一凉,听见竹闩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打到自己的身上,立时如烈火灼烧一般的裂痛,痛得他呛了一口气,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这一竹板下去,萧玉轩裸露的腿上立时红肿起来,一条四指宽的僵痕凸了出来,萧玉轩闷哼了一声。
啊。
有人惊呼。
澹台玄皱眉,惊叫的是列云枫,列云枫的脸都白了,直直地盯着那道僵痕。澹台玄扬起手,又狠狠地抽打下去。
啪,啪,啪。
连着三下,打到萧玉轩的臀上,如狂风暴雨一般,萧玉轩感觉呼吸都有停止了,身上的裂痛超乎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忍不住呻吟出来,臀上好像有千百只嘴在撕咬抻扯着,冷汗淋漓。
列云枫叫道:“师父!”
澹台玄喝道:“你鬼叫什么?又没有打你,住嘴。”
列云枫道:“师父,我想起一件天大的事情来。”
澹台玄道:“什么?”
列云枫看着萧玉轩已然青紫的肿痕,道:“师父,要是四十板子打完,萧师兄是不是几天都无法下地了?小师妹是不是也要被罚?”
澹台玄道:“干你什么事?”
列云枫道:“我们这几天就要去天牢救人了,萧师兄和小师妹要是都下不了地,我们两个怎么救人?事情总有轻重缓急嘛,你晚两天打他,有什么要紧嘛?”
澹台玄让他一句话提醒了:“你去天牢救人也要动手?”
列云枫不屑地道:“天牢又不是我们家,我不过可以让你们混进去,到了里边当然还是要动手的,师父,你这个门规家法的晚些执行吧,反正你救出林瑜来,还是要打人,不如到时候一起打下去,也让人知道你徒弟多。”他说道最后一句,已经讽刺的笑出来。
这话要是出自澹台玄的弟子之口,澹台玄手中的竹板早就抽下去了,他强压着火气道:“你们起来,轩儿,今天的板子你先记下,等救出林瑜那个小畜生,和你们一起算帐。”
萧玉轩身子软软的,滑到地上,已经起不来了,虽然才挨了三、四下,但是澹台玄怒极而责,下手极重,萧玉轩又不敢以内功抵抗,所以痛入骨髓,汗如雨下,如今听师父暂且饶过他,稍一放松,竟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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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轩昏昏沉沉地听见有人在哭,他睁开眼睛,臀上痛的厉害,刀挑针剜一般,火辣辣的。
澹台盈看他醒了,才擦眼泪,哽哽咽咽地道:“大师兄,你不会死吧?”
萧玉轩看她哭得两只眼睛和桃子一样,红红的,不免心疼:“傻丫头,我才不过挨了几下打,怎么会死?不要再哭了,再哭就变成花猫了。”
澹台盈还是忍不住哭道:“爹爹也太下手太狠了。”
萧玉轩抬手帮她擦眼泪:“好了好了,盈儿乖,不哭了,师父是气急了,况且也是我的错,盈儿,我真的很后悔也后怕,万一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被师父千刀万剐也抵补过犯下的罪过啊。”
澹台盈用力捶了一下床,咬着牙道:“都是那个混帐小王爷,都早晚他落在我手里,我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话音未落,却听窗外一声清笑:“静坐须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小师妹,师父没有教过你什么是贤良淑德吗?”随着声音,小王爷列云枫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走进来,脸上带着他特有的暧昧的笑意。
澹台盈怒道:“你来做什么?我师兄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嘛?你高兴了?报仇了?”
列云枫还是笑容可掬地:“小师妹,你说话可要讲良心啊,今天我可是救了师兄的,不然,你可怜的师兄要趴上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了。”
澹台盈冷笑道:“你有那么好心?还不是怕在天牢失手?”
列云枫傲然道:“我要是怕在天牢失手,不接你们这个麻烦好不好?你们是我什么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澹台盈愣了愣,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她怎么能认输,反驳道:“那是因为你答应齐大人帮忙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救下师兄就是为了去天牢的时候给你打头阵,你好在旁边好指手画脚的动口不动手!”
列云枫扁扁嘴:“说你没见过世面,你还真是白痴,天牢多大你知道吗?里边有多少禁卫军你知道吗?麻雀都飞不进去一只,还要劫天牢?”
澹台盈一呆:“你,你这么说是不会去救二师兄了?你在骗我们?”
列云枫啊了一声,十分夸张的痛苦表情:“老天,这个世界除了我列云枫,就没有一个聪明的人了嘛?白痴年年有,没有今年多啊,我去天牢捞人会用劫的?我还怎么混啊?”他说到最后一句,又坏坏地笑起来。
澹台盈更呆了,诺诺地道:“你不劫天牢,怎么救二师兄?”
列云枫懒得理她:“你出去吧,这里又没有你的事儿了。”
澹台盈赌气道:“为什么要我出去?”
列云枫奇道:“难道你都不避嫌的?我要给你的大师兄上药,你好意思看啊?”他要问到澹台盈的脸上了,澹台盈立时羞红了脸,转身跑开。
萧玉轩低声道:“请你出去。”
列云枫笑道:“你以为我乐意来啊?是师父让来的,师命难违,上药又不是上刑,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萧玉轩听说是师父让列云枫来为他上药的,心中有些奇怪,师父为什么不来?以前自己犯了错,师父打完自己以后都会来给他上药的,如果打得重了,师父还怕自己发烧,常常陪自己睡的,如果是别的师兄弟也就算了,列云枫身份特殊,怎么会让他来呢?
萧玉轩越想越奇怪,感觉到列云枫掀开自己的衣衫,很轻地为自己上药。这药膏一涂上,萧玉轩立时感觉到不对了。因为这个药膏所涂之处,异常的清凉,不但灼痛之感没有了,连撕裂般的痛苦也没有了,师父的药膏是没有这样的感觉的,他想起身,却被列云枫一把按住了,不由得挣扎道:“你放开我,这个不是师父的药膏……”
列云枫笑道:“不错吗,还没有被打傻,不过你那个小师妹就不怎么聪明了,真的把你扔给了我,万一我给你涂上什么七毒腐尸膏、九花附骨膏,你还不一命呜呼啊?这个头脑简单的丫头真是澹台玄的女儿啊?”
萧玉轩气道:“你给我涂的什么东西啊?你,你怎么直呼师父的名讳?”
列云枫松开手,已然涂完了,他站起来,在旁边的水盆里边洗了洗手,漫不经心地道:“师父?他是你师父,又不是”他说到这儿,澹台盈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澹台盈看见萧玉轩坐了起来,关切地道:“大师兄,对不起,我不该扔下了你,没什么事情吧?他,他没有欺负你吧?”她说着瞪了列云枫一眼。
列云枫叹了口气:“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福寿长。这个世界还真是好人难做。”
萧玉轩追问道:“不是师父让你来的吧?你这个药膏不是师父的!”
列云枫哂道:“你师父还能指使我做什么吗?不过你师父那种药膏怎么能用?涂上了还不是几天才见效?我这个可是宫廷里边密制的,你花一万两银子也买不到。”
萧玉轩哼了一声:“谁希罕?”
澹台盈也哼了一声:“你们家有钱又怎么样?又不是你赚来的!你有什么好神气的?”
列云枫白了澹台盈一眼:“见了你这么长时间,你还真就说了这么一句人话。”
澹台盈怒道:“你骂我不是人?”
列云枫不屑地道:“是人有什么好?尔虞我诈、排挤倾轧,你要真的不是人了,少多少烦恼啊?”他说着忽然又道“那林瑜被救出来以后,你师父真的会打死他吗?”
萧玉轩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玄天宗门规森严,自然是小王爷无法了解的,林师弟出了天牢,必然会受师父重责,只怕”他说到这儿,心中猛地一痛,是啊,如果林瑜出来了,就算不被师父活活打死的,也得扒了一层皮的。想到这儿,萧玉轩又不禁替林瑜担起心来。
列云枫喃喃地道:“不惜以身涉险去救人,救出来还要打死他?你们师父的脑袋还真的进了不少水啊,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让他死在天牢算了。”
澹台盈哇地一声哭了:“大师兄,爹爹真的忍心吗?我不要二师兄死,你救救二师兄吧!”
萧玉轩脸色青白,长叹一口气:“放心,我会尽力的,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未必肯轻易就放过小瑜。”
列云枫哼了一声:“真是人没人性,天没天理,让小爷我拼死拼活的,最后还是白忙一场,哪有这个道理?澹台盈,你不用哭,林瑜既然能让我救出来,就一定不会死。”
澹台盈看他说的十分认真,而且特别的有把握的样子,不由问道:“你能说服我爹爹?”
列云枫笑道:“你爹爹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人吗?只要他是人,我都有办法对付。”
澹台盈拉着他的衣袖道:“你真的有把握不让我爹爹打死林师兄吗?”
列云枫道:“我要是做到了,你怎么谢我?”
澹台盈呆了呆:“我可有什么东西来谢你啊,小师兄?”她本来恨得列云枫要死要活的,如今却不知不觉地叫他为小师兄了。
萧玉轩也道:“小王爷有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林师弟的性命,萧某愿意报答小王爷的恩德。”
听了萧玉轩这句话,列云枫的脸色变得难看,狠狠地瞪着萧玉轩,瞪得萧玉轩有些不自在了,列云枫冷笑道:“别人的肉是贴不到自己的肚子上,我已经当你是兄弟,你却还当我外人。”
萧玉轩有些奇怪他为什么如此的生气,而且看样子列云枫是真的在生气。
萧玉轩的表情更让列云枫生气了,他站起来:“谁希罕管你们的烂事儿?你们师徒兄弟有什么恩怨,爱怎么了就怎么了,少牵扯到我。”他气哼哼地摔门出去,澹台盈呆了呆,忙追了出去。
萧玉轩摇头,这个小王爷的脾气还真是奇怪,门有吱呀一声,原来是师父澹台玄来了。萧玉轩站起来,低低唤了一声:“师父。”
澹台玄道:“你怎么起来了,好好躺下休息,让师父给你上药。”
萧玉轩低头道:“已经上过药了,没有事儿了。”
澹台玄道:“盈儿那丫头给你上的药?”
萧玉轩摇头道:“不是,是那个小王爷。”
澹台玄感觉奇怪:“他?他怎么会给你上药?你趴下,让我看看。”他有些担心那个小王爷耍什么手段,让萧玉轩躺下来,自己亲自检查,一看之下还真是很惊讶,本来萧玉轩的伤势不轻,可是现在居然好了许多,看来列云枫真的用上了上等的创伤药,不过列云枫哪里有那么好心?
萧玉轩道:“师父,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没轻没重了。”他说着感觉又难过又委屈,澹台玄抱住他,为他穿上衣服:“还痛吗?”萧玉轩道:“不痛了,真的不痛了。”澹台玄叹了口气:“轩儿,从小到大,你是最懂事的一个,你是大师兄,是师兄弟们的表率,将来要担起掌门的重担,你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你知道吗?为师可能对你要求太严厉了,有时候也会错打了你,你心中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不要记恨我。”
萧玉轩终于忍不住落泪,道:“师父你别说了,轩儿知道错了,师父也从来没有错打过轩儿,是轩儿惹师父生气了。轩儿是师父一手养大的,在轩儿的心中,师父就是轩儿的父亲,轩儿怎么可能记恨师父呢?”
澹台玄为他擦泪:“都这么大了,还哭?像什么样子?盈儿怎么没有来看你?”
萧玉轩陡然道:“师父,盈儿去追小王爷去了。”
澹台玄一惊:“她又追他做什么?又去惹什么事儿?轩儿,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你师妹,真是不让人省心。”他说着忙出来去寻找澹台盈。
王府那么大,一时半刻哪里找得到,澹台玄寻来寻去,转到一处庭院,里边还亮着灯火,一个骄俏的身影投在窗户上,十分肖似澹台盈。澹台玄纵身进来,刚想叫声盈儿,却听窗子里边那个女子娇媚地笑道:“我真是该请个法师看看了,我们的小爷招了哪门子邪了!”
澹台玄停了步,知道这个不是自己的女儿,转身便要走,又听见列云枫的声音:“眉儿,你胡扯什么呢?”
叶眉儿笑道:“小爷,你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去救救那个什么林瑜也就算了,干吗还让那个澹台玄住到府上,做什么西宾?我看那个老爷子看着你总是横眉冷眼的,动不动还打人,你没事儿弄这么个主儿做什么?”
澹台玄本来是要走的,以他的年纪和在江湖中的地位,怎么能偷听人家讲话呢?但是叶眉儿和列云枫提到了自己,他自己也是很疑惑这个事情,不由停下来脚步,隐入一棵树影里边,以他的耳力,隔着数丈也是能听见别人谈话的。
就听见小王爷哼哼唧唧地道:“你以为我愿意没事儿找个阎王老子来?我有什么办法?我答应了人家了,而且,”他说到这儿却不说了,笑了起来。
叶眉儿显然有些生气:“我是白关心你,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你心中也没有我。”
列云枫笑道:“我心中哪里敢有你啊?你的心在哪儿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可不敢去惹你。”
叶眉儿道:“明天你去凤凰茶楼,太招摇了吧?”
列云枫道:“你管我?”
叶眉儿哼了一声:“谁能管你?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啊?还不是因为汨罗姐姐在哪儿,既然明天要去了,今晚上还不睡?熬出来个黑眼圈,汨罗姐姐一定以为你又去鬼混了,小心她会揍你。”
列云枫哼哼了两声:“我这个小王爷做的实在辛苦,外边人看着我怎么金尊玉贵的,其实老是被人欺负,略是有头有脸的人,都欺负得了我。”
叶眉儿笑起来:“人家欺负你?你还真没良心,谁不是让你戏弄得七荤八素的?对皇上你都敢撒谎,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今天那个天下第一高手,还不是任由你摆布?”
列云枫又嘻嘻笑起来:“他哪里有吃亏,吃亏的是我!早知道我才不引狼入室呢,不过天下第一高手哦,让他打了也不算丢人,起码我能排到天下第二吧?”
澹台玄略听了听,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话题,他也懒得听下去,还是先找女儿要紧,他想着四下去寻找,还是没有找到,心中不免着急了,转眼又到了萧玉轩的房间,灯光是亮着的,女儿的身影映上了窗棂,澹台玄才松了一口气,推门进来。
澹台盈泪光盈盈地,澹台玄忙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是不是列云枫那个混蛋?”
澹台盈的眼泪流下来了:“爹爹,没有人欺负我,你也别骂小师兄,其实我们都看错了小师兄了,爹爹你要对人家好一点儿,小师兄真的不是坏人。”
澹台玄看着女儿发呆,心中特别疑惑,怎么一会儿没见,女儿居然对列云枫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萧玉轩也特别奇怪,澹台盈刚回来不久,进来就是这样泪眼婆娑的,他还来不及问呢,师父就进来了。只是听师妹这么说,好像她真的对列云枫完全改变了态度了,不知道那个小王爷和她说了什么了,八成是为了林瑜的事情。只是小师妹也太单纯了,那个小王爷的话能轻易相信吗?
澹台盈道:“爹爹,你能不能真的收小师兄为徒啊?”
澹台玄断然道:“不可能,我们玄天宗不可能要他那样的弟子,傻丫头,人家也不可能愿意拜到我的门下。”
澹台盈道:“可是现在小师兄不是请爹爹做王府的西宾吗?他也是叫爹爹做师父的啊!”
澹台玄哼了一声:“你呀,头脑这么简单,只怕让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你怎么连梦儿一半儿的心眼都没有?”
澹台盈嘟起嘴:“我当然和姐姐比不了了啊,她是冰雪聪明,我是超级笨蛋!”
澹台玄笑道:“好了好了,盈儿是最乖巧可爱的,行了吧?梦儿虽然聪明,可惜,唉,一个女孩子,太桀骜不驯、清高倨傲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萧玉轩道:“师父,小熙和梦儿是不是也该到了?”
澹台玄道:“他们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赶到的,盈儿,你去睡吧,我在这里陪着轩儿好了。”
澹台盈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去,澹台玄坐到萧玉轩的床边:“你睡吧,明天我们去凤凰茶楼,看看列云枫搞什么鬼!”
作者有话要说:我既为文生,复愿为文死。
我死文犹在,人生当如此。
戏外浮生戏里身
凤凰茶楼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京城里边最有名的茶楼,里边的精致点心,各地的极品香茗,还有全国最有名的戏班子,让凤凰楼名声远播,有时候连皇宫里边的嫔妃娘娘们也上这里传点心,更多的是达官贵人和官家子弟们来这里听戏、喝茶或者争风吃醋。
列云枫今天的气色看上去特别好,满眼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他衣衫如雪,不染纤尘,头上的束发带子上坠着几颗东珠,腰带上镶嵌着玉璜和金饰,虽然配饰不多,却是尽显奢华气派,他平时倒是不喜欢带这些东西。
澹台玄从来不会到这么繁华排场的地方来,特别不习惯这里的气氛,尤其看见楼上坐满了衣着光鲜、颐指气使的富家子弟,一个个金奴银婢、前呼后拥的,看见列云枫来了,都满脸堆笑地起来打招呼。
澹台盈拉拉列云枫的衣袖:“小师兄,他们好像很怕你啊。”
列云枫笑嘻嘻地道:“这个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好戏在后边呢,盈儿妹妹慢慢看吧。”他说着撇了萧玉轩一眼。萧玉轩不知道这个小王爷为什么一直和自己别扭,他不愿意多事,也不去理他。
掌柜的点头哈腰地将他们引到了二楼上最显著的位置,从这里看戏是最好的。掌柜的赔笑道:“小王爷,今天点些什么茶点啊?”
列云枫不屑地撇他一眼,道:“连茶点都要我来安排,你做什么的?只管收钱吗?”
掌柜笑得特别难看:“小的怎么知道小王爷喜欢什么口味啊?小王爷是枝头的凤凰,小的不好猜测啊。”
列云枫冷笑道:“到你这里来,自然不是为了吃东西……”
澹台玄有些不耐烦了,喝道:“啰唆什么?”
列云枫吓了一跳:“去吧,去吧,随便你上什么见鬼的东西都行。”他看澹台玄有些不悦,也就不去为难那位掌柜。一会儿功夫,伙计就端上来许多点心和好茶来。
澹台玄感觉楼上的人总是贼溜溜地瞄着自己,心中特别的奇怪,好像这些人都认识自己似的。列云枫拍了拍伙计的肩:“兄弟,托盘借我。”
伙计见是小王爷和他说话,还这么客气,十分紧张,手有些抖,列云枫向他一笑:“那老家伙是不是常欺负你啊?”他用嘴一努那个掌柜。小伙计眼圈一红,没有说话,列云枫拍拍他:“等我闲了,给你出气。”他接过托盘了来,一手托着,一手敲着盘底:“愿赌服输,听戏给钱,天经地义啊,好戏要开场,银子得先响。今天是我列云枫请师父来听戏的,茶点算我的,这戏嘛可不能白听。”他说得特别溜,好像跑江湖卖艺似的,然后一桌一桌地去收钱,那些人一脑门子的不情不愿的,却还是乖乖地往盘子里边放红包,也不知道里边装着什么。列云枫也不看也不摸,谅别人也不敢骗他。
澹台盈笑笑地看着,对父亲道:“爹爹,其实小师兄很像江湖人嘛。”澹台玄哼了一声。
列云枫转眼到了三个锦衣少年的身边,笑道:“三位爷,请吧!”
三个锦衣少年神色尴尬,想笑又笑不出来。
列云枫用一种轻蔑眼光看着他们:“敖青龙,敖白虎,狄明震,怎么?说话可以不算的啊?”
敖青龙耿耿脖子:“小王爷,什么事儿都可以商量的啊,对不对?”
列云枫笑道:“行,有什么不行的,你们是朝廷肱骨,未来栋梁嘛,真要是一丝不挂地从这里走下去,丢脸的还真不是你们三个啊!”
狄明震赔笑道:“小王爷,您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您给我们出条路吧!”
列云枫笑眯眯地道:“福祸无门,惟人自招,三位公子爷少年得志,自然是满腹经纶,哪里要我这个纨绔子弟来出谋划策啊?”
敖青龙很不自然地笑道:“小王爷,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好歹我们的父亲都是同殿称臣,何必为了区区的小事儿,就伤了和气?家父是治家极严,好像令尊大人更是严于律己,将来说了出来,我们兄弟吃了亏,小王爷也未必有什么便宜可占啊。”
列云枫笑道:“敖青龙,别拿我父王来压我,我们家不过是沾了万岁爷的恩典,又不像敖大人家是钟鼎之族、书香门第,懂得什么礼义廉耻,当初不是说了嘛,愿赌服输,怎么?反悔?”
敖白虎有些恼怒:“小王爷,你不要欺人太甚!”
敖青龙忙瞪兄弟一眼:“住嘴,不要对小王爷无礼。”
列云枫笑呵呵的,对敖白虎道:“我就是喜欢仗势欺人,怎么样?今天我欺负你是欺负定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狄明震忙笑道:“小王爷,你看那天我们不也是有眼不识泰山吗,要是知道是小王爷您,我们也不能对您无礼啊,也不会和您打赌。小王爷,我们一时糊涂,只要您放我们一马,我们愿意,愿意”他说着拿出一张银票来,双手奉上。
列云枫接过来,眼角扫了一眼,上边的数额是一万两,他也不客气,随便一卷,收了起来:“狄少爷,你爹爹的俸禄一年有多少啊?你出手这么豪阔,令尊大人不心疼吗?”
狄明震见他收下了,松了一口气,忙忙的点头:“能孝敬小王爷您,是我们的荣幸,怎么可能心疼?”
敖青龙见他收了狄明震的钱,心里也多少有些底儿了,也从怀中拿出两张银票来:“小王爷,那天是一时的误会,呵呵,您看这个,这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列云枫扫了一眼,每张的面值都是一万两,他轻轻地一拈,银票就揣入了怀中,也不理他们,转身就走。敖白虎看列云枫走远了,有些不太高兴地哼哼了一声:“打劫也没有这么狠的啊,也不怕报应。”他话音未落,列云枫却走了回来,拿起桌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递向敖白虎:“二少爷,小弟最佩服你这样不畏权势、刚直不阿的人,有骨气有血性,小弟敬你一杯!”
敖白虎有些瞠目结舌,不知道小王爷听没听到他说的话,见他现在敬自己酒,这是万万不能推辞的,直直地接了过来,列云枫一饮而尽,敖白虎也一口气干了。
列云枫笑了起来,很亲切地道:“白虎啊,你在家里可是行二啊?”
敖白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明白好好的列云枫问他这个做什么,而且神态如此的亲昵,只是点点头。
列云枫笑道:“那有没有人叫你二虎啊?”他说完笑得特别灿烂。
敖白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明白列云枫在取笑他,不由气得脸色铁青,憋着一口气却无法发作,一来这个列云枫他是惹不起的,二来人家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他想发火也找不到理由。他越想越气,发觉自己浑身发痒,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是无法忍受了,开始用手抓,可是隔着衣服呢,抓得不到位,便开始脱衣服,先是脱了外衣,哪知道一脱衣服更是瘙痒难忍了,抓挠得更厉害了。敖青龙看见兄弟有些不顾身份,低喝了一声:“白虎,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他话还没落着,敖白虎把上衣完全脱了,赤裸着臂膀,双手都不够用了,又摇髀扭臀,丑态百出,惹得众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敖青龙忽然恍然了,一定是小王爷暗中动了手脚,自己的兄弟方才得罪了小王爷了。
那边澹台玄虽然隔得较远,但是他的眼睛就始终没有离开过列云枫,列云枫和敖家兄弟以及狄明震说的话,澹台玄也听得一清二楚的,不但是他,连萧玉轩也听清楚了。澹台玄问旁边桌上的一个官宦子弟:“公子今天也有闲暇来这里听戏啊?您和小王爷很熟吧?”
那个公子哥儿看了看他,阴阳怪气地道:“谁又闲功夫听这个啊?只是小王爷相邀,谁敢不来?小王爷就是小王爷吗,连澹台先生这样的天下第一高手也乐意供他驱使,我们还能不俯首听命吗?”
澹台玄听了,这心中就生起了十分的火气,脸色开始变白了:“公子可知道他们打得什么赌?”
那个公子哥儿见问到他,眼色不由一亮,哼了一声:“就前几天,敖家兄弟和狄公子在醉红楼里边喝花酒,偏偏不巧,就看中了小王爷常年包的一个妞儿,那小妞儿仗着有小王爷护着,和他们三个口角几句,大约是让他们三个人下不了台了,他们打了那小妞儿几下,正好小王爷也去了,和他们打起来,他们当时也不知道小王爷的身份,谁知道后来怎么闹得,他们和小王爷打赌,”他说到这儿,看了澹台玄一眼,有些不好意思说似的。
澹台玄连眼中都是火气了:“公子请讲!”
那个公子哥儿红着脸道:“他们知道因为林瑜的事情,澹台先生很快就到京城了,他们就打赌,看谁先把澹台先生收服了,输的人要赤身露体地从这凤凰茶楼跑回自己的府中去。当时小王爷很有把握地道‘别说是收服了澹台玄,就是要澹台玄做我王府里的狗,又有什么难的?’”他说最后一句时,干咳了几声,不过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像极了列云枫嚣张的样子。萧玉轩和澹台盈也听到了,不过这个公子哥儿的话能不能可信,他们到很疑惑。萧玉轩拉过师父来,低声道:“师父,道听途说,不能轻信。”
澹台玄火往上涌,推开了萧玉轩,再看时,敖白虎已经脱得一丝不挂,犹如鬼上身一样,在那里又蹦又跳,双手左抓右挠,大家都在看热闹,敖青龙去拉弟弟,敖白虎显然是无法自控了,一拳把敖青龙打倒,狄明震看情况十分紧急,一拳打晕了敖白虎,用自己的披风围住了赤裸的敖白虎,敖青龙也顾不了别的,和狄明震扛着敖白虎匆匆下楼去了。满场里笑成一片,列云枫却不见了踪影。
澹台玄霍地站起来,往楼下就走,萧玉轩和澹台盈忙跟着师父,见师父气色不善,谁也不敢多话,转眼到了分岔口,澹台玄站住了:“轩儿,我们的行李和武器还放在王府,你去取来,我和盈儿在城东的土地庙等你。”
澹台盈小声道:“爹爹,我们不回王府了吗?”
澹台玄怒道:“回去做什么?做列家的狗吗?”
澹台盈被爹爹一吼,眼泪掉下来:“爹爹怎么信那个人的话,也许他是小师兄的仇人啊,他故意这么说,就是离间师父和小师兄的啊。”
萧玉轩也道:“师父,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也许他是恶意中伤列云枫的。”
澹台玄怒极:“中伤?哼,哼,你们是瞎子?没看见他借机敛财?没看见他暗中下毒?那个人说得就是不全是实话,也有一半是真的!我们初次见到列云枫,他在做什么?他在用那么恶毒的手段欺负一个弱女子,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啊?你们没有遭过他的暗算吗?”他飞身踢了萧玉轩一脚:“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萧玉轩被踢了一下,身子一晃,差一点摔倒,看师父脸也白了,眼中都泛起血丝,哪里还敢说什么啊,忙向王府疾驰,他没走大门,转过王府的后角门,因为他们住的地方里这里比较近些,师父是吩咐他拿了东西就走的,万一耽搁了时间,师父可是要发脾气的,况且现在澹台玄都要气疯了。
角门那里,列云枫和一个江湖打扮的女子正说说笑笑的,那个女子穿着火一样的红衣衫,英姿飒爽,豪气逼人。萧玉轩想躲却避开不及了,只好站在了:“小王爷。”
列云枫懒懒的道:“萧公子啊,怎么不在茶楼伺候师父?”
萧玉轩道:“师父离开茶楼了。”
列云枫有些意外,那个红衣女子道:“你呀,一见面话就说个没头,把你师父也搁在哪儿不管了,八成是你师父看你不见生气了,还不快去?”
列云枫笑道:“我一年能见到汨罗姐姐几次啊?我师父不会那么小心眼的,况且今天的戏又那么好看呢。”
萧玉轩看他还不知情,心中有些着急,他对这个小王爷虽然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不过也不算特别讨厌,毕竟人家还救过自己。因此才道:“有人在师父面前说了些话,师父让我来拿东西,他不会回王府了。”
列云枫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这样啊,他喜欢走就走吧,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啊,既然这样,萧公子去取东西吧。”
萧玉轩没有想到列云枫居然这么说,而且说得这样无情,他心中到酸溜溜的不太是滋味,不过时间紧迫,耽误不得,飞速进来收拾东西,收拾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是列云枫进来了。
萧玉轩冷冷地道:“我的东西还没打包着,小王爷看看多了什么没有。”
列云枫有些着急地道:“谁在师父面前说了什么?”
萧玉轩不说话,继续收拾东西,列云枫的脸上有了怒气:“我想知道答案,你可以告诉我的。”
萧玉轩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师父是我师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小王爷是手眼通天,可惜,我们不愿意做你王府家的狗!”他本来是不太相信那个人讲的话,不过方才列云枫那么无情的话语,现在有这副颐指气使的神色,萧玉轩急怒之下,脱口而出。
列云枫显然是特别吃惊,跺了一下脚:“秦冠玉,你这个混蛋,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一副狠狠的表情,恨不得现在就把嚼舌的秦冠玉剁成肉酱。
萧玉轩看他这个反映,又惊又怒:“那个秦什么的话,可是真的出自你的口?”
列云枫反问道:“他说我说了什么了?”
萧玉轩不再隐瞒,把听到的话一字不错地讲出来,莫了问道:“他说的可是实话?”
列云枫站在那里出神,眼波转动,没有回答。
门被砰地踢开,澹台玄冲进来,扬手打了萧玉轩一记耳光:“收拾东西要这么久?你愿意留下你留下。”萧玉轩半边脸青了一片,嘴角也渗出血来,澹台盈跟着跑进来,一把拉着列云枫:“小师兄,有人诬陷你,他背地里调拨离间,说你的坏话,爹爹,你要给小师兄解释的机会啊。”
澹台玄冷笑道:“他解释什么?他有什么话好说的?如果他有话可说,方才轩儿问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说?列云枫,你有什么好说的?”
列云枫抱着肩:“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到呢。”
澹台玄冷笑道:“一个月?没有什么一个月,我不求你小王爷帮忙,林瑜既然犯了国法,该得什么惩罚,是他罪有应得,小王爷用不着拿这个要挟我!”
列云枫冷笑道:“我知道澹台先生并不拿林瑜的性命当回事儿,不过,林瑜以武犯禁,夜入大内,偷了万岁爷的明珠,犯了大不敬的罪,你以为他一个人伏法就一了百了了嘛?他还是你们玄天宗的弟子,你们玄天宗又怎么能逃脱干系?”
澹台玄浑身一震,他最担心的就是林瑜的事情会牵连到了玄天宗的荣辱存亡,玄天宗在江湖上早就被人觊觎多时了,尤其他一生除暴安良,有很多黑道要想灭他玄天宗,杀他澹台玄,如果黑道上的人利用朝廷的势力去对付玄天宗,真的就是天大的麻烦了。不过他澹台玄又岂是轻易被人要挟的?他冷笑道:“我们玄天宗的命运如何,和你小王爷没有关系,也不劳你小王爷费心。”
列云枫瞪着他:“亏你还是一派掌门,几句话就可以七窍生烟,这个世界不是意气用事就能解决一切的!连这点都不明白,你怎么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
列云枫的口气咄咄逼人,澹台玄勃然大怒:“我离开不是为了你的几句话,不过,我离开之前,为了谢谢你先前答应帮我救我的孽徒,我要教你一些道理。你父亲南征北战,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你们王府里边的富贵繁华,是你父亲和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你凭什么随便糟蹋?逛窑子、嫖妓、和别人争风吃醋,你丢的不是你的脸,是你老子的脸!”他说到激怒之处,也不忖度,狠狠的一耳光打过去。
列云枫本来桀骜轻蔑地对视澹台玄,可是听到后来的话,神色变得黯然而复杂,澹台玄的手掌重重地掴到列云枫的脸上,列云枫被打得踉跄地退了几步,半边脸立刻肿起来,他用一种愣愣的眼光看着澹台玄。澹台玄继续骂道:“你才有多大?居然就会借机敛财,你知不知道贪得无厌会有什么下场?你为了一己之私,对那个什么白虎下毒,你的手段如此歹毒,你的心胸如此狭隘,像你这样的人仗着老子的权势,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
列云枫的脸色青了白,白了红,眼中闪动着晶莹的泪光,澹台玄长出一口气:“小王爷,我对令尊大人还有三分崇敬,希望你好自为之。”他说着就要走,列云枫身形一闪,拦在他的前边。澹台玄一皱眉:“让开!”
列云枫态度强硬地道:“师父既然已经答应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让你反悔?这里是王府,谁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澹台玄是我王府的西宾,是我列云枫的师父,你往哪里走?”
澹台玄没想到列云枫居然拦他,态度还这么恶劣强悍:“列云枫,你要是不让开,休怪我不客气了。”
列云枫看澹台玄气得七窍生烟,立时转了笑脸,他转得到是飞快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揶揄:“师父从来就没对我客气过!既然我要把林瑜从天牢里边捞出来,你想中途撒手?做梦!师父别忘了齐明德齐大人可是从中专针引线的,师父要拍拍屁股走人,齐明德就人头落地,师父要不要试试?”
澹台玄心中的火腾地烧起来:“你有本事让他人头落地,是不是,我,我,我先让你屁股开花!”他手一伸,去抓列云枫,他以为这一抓,列云枫会闪开,可是列云枫根本没躲,正好让澹台玄抓住了手腕,被抓的列云枫没有什么惊讶,澹台玄倒是愣了一下,心中奇怪自己几次发脾气打人,虽然这个小王爷在言语上半分也不肯让步,却始终没有和自己动手,甚至连躲都没有躲。他心中虽然是疑惑,不过怒火难消,这个该死的小王爷居然把自己吃的死死的,自己半辈子行走江湖,居然让这个小王爷给拿捏住了,想想肚子都要气炸了。
萧玉轩和澹台盈见激怒之中的澹台玄扯出包袱里边的藤鞭,那是玄天宗惩罚弟子用的,继而居然把小王爷按在冰冷坚硬的桃木桌子上,藤鞭狠狠地抽到列云枫的身上。
啪,的一声,特别的响亮,列云枫浑身颤抖了一下,没有出声,萧玉轩和澹台盈瞠目结舌的看着,就算澹台玄不走,他也只是王府里边的西宾啊,又不是列云枫的正式师父,怎么能责打小王爷呢?
澹台玄焉能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他要让列云枫气疯了,还管他什么规矩,列云枫不是吃定了他不走吗,他也要让列云枫吃尽苦头。澹台玄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样和谁这般的置气过。不过澹台玄再生气,还是有理智的,他的手劲儿下得也巧,不会伤人筋骨,却是鲜血淋漓,痛不欲生那种的力道。
列云枫让澹台玄按得死死的,一动也动不了,开始几下,列云枫只是挣扎,却没有叫,可是打了七八下以后,列云枫的小衣后边渗出了血渍,他开始哭起来。
萧玉轩看师父不像是打几下就能放过列云枫的,忙跪下道:“师父,他从小是娇生惯养,不能这么打啊,况且,况且,就是他说过什么话,也是在认识师父以前,他不认识我们以前,我们是陌路之人啊,师父不能因为这个就怪列云枫,这样不公平。”
澹台盈也跪下了:“爹爹,小师兄说什么,我们又没有亲耳听见,他以前做过什么事情,那是因为他身边没有人教他怎么做人啊,爹爹不常说,要教人以善,让人改过吗,爹爹为什么不给小师兄一个机会?”
澹台玄喝道:“统统给我住嘴!我现在就是给他一个机会!”他口中说着,手下的藤鞭却没有停下来,而是更加狠狠地抽下去。每一鞭下去,都会打出一道血痕来,列云枫哭得更厉害,一边儿哭一边儿叫,显然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疼痛。打了有三十多鞭后,澹台玄冷冷地道:“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的,这一个月之内,我是绝对不会走的,所以你要给我小心一些,不然你这个一个月都在床上过好了。”他说着,又继续的狠狠鞭打。
萧玉轩叩头道:“师父息怒,不要打了,他受不住的,如果师父还有气,打轩儿好了,轩儿愿意代他受罚。”
澹台盈也哭道:“爹爹,您饶小师兄吧,盈儿也愿意代小师兄受罚,爹爹不要再打了。”
澹台玄看看也差不多了,松开了列云枫,列云枫软软地从桌子上滑下来,匍匐在地上,上半身是汗,下半身是血,肩头起伏不平,还在哭。
澹台玄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列云枫,你今天就在这儿给我跪下反省,你要是敢走,明天就准备再挨鞭子吧!”他说着拿着他的包袱和藤鞭推门而去,不过他是故意没有叫萧玉轩和澹台盈跟着的,总得有人为列云枫上药吧,真要出了什么事儿,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澹台玄一走,萧玉轩和澹台盈都过来,澹台盈哭得眼睛红红的:“小师兄,你怎么样啊?其实爹爹打人的时候,只要你求饶就好了,爹爹是嘴硬心软,你要记住。你不出声他就打得更狠了,小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她一边哭,一边摇着列云枫的胳膊。
萧玉轩抱起了列云枫,列云枫的脸色因为疼痛而苍白,泪水仍然是流个不停。萧玉轩有些心疼地道:“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啊?我给你上药。”
列云枫咬着嘴唇,冷汗淋漓地:“不,不用上药。”
萧玉轩急道:“你赌什么气啊,这伤口要是不上药,会发炎的,师父不过是气急了打了你,你用不着和他赌气,身子是你自己的啊。”
列云枫摇头:“我会赌什么气啊,我哪里有那么笨?师父是我自己要认的,挨打也算我活该,”他说几句话,喘了一会气 “何况是我惹的他。”
萧玉轩道:“那就快点上药吧。”他把列云枫抱到床上,就要给他敷药。
列云枫抓住萧玉轩的手:“不行,要是上药就前功尽弃了。”
萧玉轩听他话里有话,不明就里地看着列云枫。列云枫疼地汗水湿透了衣衫,连头发都是湿湿的。列云枫紧紧抓着萧玉轩的手:“听着,不能给我上药,知道吗?如果你想要林瑜出天牢后能平平安安的,懂不懂?”
萧玉轩奇怪道:“纵然你是一身伤,师父要是怪罪起小瑜来,怎么可能混为一谈?”
列云枫气得一捶床:“大师兄,你能不能聪明点儿啊?在你眼中天底下只有你师父吗?把师父惹急了,大不了挨一顿鞭子,十天半个月伤就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萧玉轩更加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列云枫在说什么了,列云枫趴在床上,看着萧玉轩的表情,感觉又可气又可笑,他摇头道:“大师兄,我是一时半刻地无法和你讲清楚就是了,你要可怜我,就替我看着师父,他可没让我趴在这儿啊。”他喘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明天可以休息一天,汨罗姐姐的事儿也差不多了,后天,后天我们行动吧。”
萧玉轩不说话了,给小师妹澹台盈使了个颜色,让她去看着师父澹台玄,反正列云枫不想说的事情,他是套不出来的,还不如不去想。
谁怜更深露亦重
夜色阑珊。
澹台玄没有休息,他此时冷静下来,感觉自己那么打小王爷实在有些急躁,倒不是觉得小王爷挨打挨得冤枉,而是他自己觉得没有必要去管他,列云枫又不是他澹台玄的徒弟,他好他坏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犯不上生这么大的气,澹台玄觉得自己有些反常。要说吃喝嫖赌,专横跋扈,哪家的纨绔子弟不是这副德行?和他澹台玄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看见列云枫这个样子,自己居然怒不可遏?
澹台玄坐在窗前,有些坐立不安,想那列云枫应该从小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样的责罚?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事儿?萧玉轩有没有给他上药啊?这个萧玉轩真是可气,什么情况也不来通报一声。思来想去,澹台玄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奔向后边。
到了后边的屋子前,看见女儿澹台盈靠着门廊的柱子睡着了,腮边还挂着泪花。还没等澹台没过去呢,门开了,列云枫走了出来,他走得很轻,也很吃力,脸色还是苍白,在霜雪般的月光下面显得近于透明,因为出了太多的汗,头发是一缕儿一缕儿的,贴在额头上。列云枫勉强蹲下身子,擦了擦澹台盈腮边的泪,笑道:“傻丫头,做梦还哭什么?”他口中说着,推了推澹台盈:“小师妹,小师妹,醒醒啊,外边这么凉,回房间去睡吧。”
澹台盈嘟囔几句,懒懒的抻了个腰,睡眼朦胧的:“不行,我还要把风啊,万一爹爹来了怎么办啊?”
列云枫忍着痛笑道:“他来了又怎么样?你要是熬出病来,或者受了凉,可怎么让人安心呢?”他用力摇醒她。
澹台盈这次倒是醒了,讶异地看着他:“小师兄,你怎么下来了啊?大师兄呢?他不是看着你呢吗?”
列云枫道:“我让他睡了。”
澹台盈有些生气:“大师兄也真是的,你伤成这个样子,他还有心思睡啊?他也太,太”她本来想埋怨萧玉轩几句,还是没说出来。
列云枫轻笑了一声:“你大师兄哪里肯睡啊,我在他茶盏里边下了一点药,他也没防备,就着道儿了,现在雷都打不醒他。”他说完又得意的笑起来。
澹台盈啊了一声:“你又下毒啊?还给大师兄下?我爹爹知道可怎么了得?”
列云枫不屑地道:“知道又怎么样?我看你爹爹知道了,应该打大师兄一顿才是正经,不过是蒙汗药,他居然都中了招,要是我认真下毒,只怕十个萧玉轩也挂了。”
澹台盈想了想道:“那你也不该给大师兄下药啊,让爹爹知道,他会打你的,我不想看见你挨打……”她说到这儿,泪珠滚落下来。
列云枫笑道:“好,知道了,其实,”他说了半句话,又转了话题“盈儿乖,你睡吧。”
澹台盈摇头:“不行,我还要看着爹爹呢,他也许会来的,他不是还罚你跪吗?万一他来了……”
列云枫笑道:“傻丫头,这么晚了,他还看我做什么?”
澹台盈道:“一定会的,这是爹爹的习惯啊,他每次虽然生气打人,可是无论是大师兄还是二师兄他们,爹爹都会打完了又不放心,半夜三更地去看。”
列云枫笑道:“放心啦,我又不是你爹爹的徒弟,他才懒得来看我呢,你没看见你爹爹那张臭脸?看见我都把下巴搭拉到肚子上去了。盈儿,你再不睡,明天会长黑眼圈,一下子又老又丑怎么办?去吧。”他推了推澹台盈,身子一动就是裂开般的疼痛,汗水又一次淌下来了。
澹台盈有些依依不舍地,看列云枫那么辛苦地坚持要她走,便不再勉强,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道:“小师兄,不管我爹爹当不当你是徒弟,我心中却把你当成和大师兄他们一样的师兄了。”她说完这句话,微微地红着脸跑开了。
列云枫摇摇头,然后靠在柱子上,望着满天的星斗和一轮皎洁如霜雪的明月,黯然道:“莫忆高山流水,休思白雪阳关。千行泪并暮云寒,戚戚帘栊孤雁。睡眼相思梦里,芳心惆怅樽前。三生石上捣清砧,断了尘凡红线。”他明亮如星般的眼眸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感动。
澹台玄一直站在暗影里边,开始听见列云枫对萧玉轩下蒙汗药,心中又气又恨,后来听见女儿说的几句话,心中有一片怅然,难道自己竟然是把这个小王爷当成弟子一样看待了?怎么可能呢?他们玄天宗收徒极严,而且他澹台玄更是以严厉苛求而闻名江湖,很多武林世家的子弟托人求情想拜入他的门下,都被他拒绝了,他正经的入室弟子只有三个,大弟子萧玉轩,二弟子林瑜,三弟子贝小熙,这三个孩子都是孤儿,是他从小收养的,萧玉轩和林瑜的襁褓里边绣着他们自己的名字,贝小熙连名字也没有,这个名字是澹台玄给取的。
三个孩子从小跟着他一起长大,如同他的儿子们一样,他一身的绝学都倾囊传授给他们,连对自己的两个女儿都秘而不宣,因为玄天宗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传徒不传媳。女儿一语说破了他多年的习惯,他也奇怪自己怎么按捺不住来看列云枫,现在列云枫居然在吟咏林瑜填的词,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首绣在罗帕上的词,才发觉了林瑜在京城里偷去醉红楼的秘密。澹台玄在一怒之下把林瑜打个半死,然后命令林瑜去醉红楼,把送给水清灵的东西全部拿回来,结果林瑜一去不回,还惹下这个天大的麻烦。他心中思绪万千,却听扑通一声,他一惊,原来是列云枫晕倒在地了。
澹台玄纵身过去,见列云枫双目紧闭,身上都是冷汗,便抱他起来,推门进屋,列云枫软软地在他怀里,不再是嚣张得意的样子,看上去很是虚弱,澹台玄心中叹息了一声。他把列云枫放在床上,回头看自己的徒弟萧玉轩头扣在桌子上憨然入梦,心中不免有几分气。他也没有去管萧玉轩,而是轻轻解开列云枫的衣衫,他想看看列云枫的伤情,看是不是上了药了。刚掀开上衣,不由吓了一跳,原来这列云枫的后背上居然有几处伤痕,看这伤痕的时间,也应该有半年了吧,不过因为当时伤得很重,所以到了现在还没有好得彻底,更让澹台玄吃惊的是,这几处伤痕不是板痕或者鞭痕,看情形好像是烙铁烙的痕迹。谁会下这么毒的手,对列云枫动用这么残酷的刑罚?澹台玄有些心疼,轻轻去抚摸那几处伤痕,谁知道他一动,列云枫却苏醒了。
列云枫显然比澹台玄更加惊讶和意外,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上衣是被掀开的,忙乱地扯了被子掩盖住,脸上还有阵阵的晕红。
澹台玄站起来:“上药了吗?”他转过身去,不去看列云枫。
列云枫还在惊谔之中,趴在哪里没有说话。
澹台玄道:“你哑巴了?我问你上药了吗?”
列云枫道:“没有。”他是顺口就答的,答完了发现不对,马上道:“我这几天在吃药,我吃的药和金疮散什么的不能同时服用,况且也没有什么事儿,不过是皮肉伤。”
列云枫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也不像平时那样的神色和口气,澹台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你休息吧。”他说话时有些木然,然后转身离开。
列云枫等澹台玄走了才抬头的,眼神有些黯然,眼角闪着点点泪光,他趴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混混噩噩地睡了很久,伤口上火辣辣的痛让列云枫时而醒来,时而沉睡,迷迷糊糊中又听见澹台盈呀了一声,列云枫睁开眼睛,见澹台盈端着一只托盘,上边放着几只盖碗,站在哪儿看着桌子,愣过之后,笑了起来。
列云枫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桌上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是放着一碗粥,粥倒是香气四溢的,十分诱人。不过原来在桌旁边酣睡的萧玉轩却不见了踪影。
澹台盈笑道:“小师兄,你看啊,荷叶粥啊。”
列云枫笑道:“荷叶粥有什么了不起啊?你要想吃,我让人把荷花池里边的荷叶全拔了给你吃好了,包你吃到骨头都绿。”
澹台盈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师兄,你也有猜不到的时候啊,我以为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这个荷叶粥可不一样。”她说着把自己的托盘放下了,把桌上的粥端过去,很自然地坐到列云枫的身边:“我来喂你吧,奇怪,你身边不是有很多丫鬟吗?怎么一个也不见啊?”她用汤匙舀了一匙,然后轻轻地吹,再送到列云枫的嘴边。列云枫吃了一口,这粥真的与众不同,入口既化,香濡绵软,齿颊留香。
澹台盈道:“怎么样?你一定没有吃过。这可是我爹爹的拿手绝学啊,他可是不轻易下厨的啊!”
列云枫笑道:“别又告诉我,你的师兄们挨打以后,你爹爹就亲自下厨给他们煮这见鬼的荷叶粥。”
澹台盈娇笑道:“就是啊,小师兄就是聪明。”列云枫噗嗤一笑,澹台盈佯怒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知道我爹爹做这个粥要花两个时辰呢,我师兄们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掉泪的。”
列云枫哈哈地笑:“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收买人心谁不会啊?你师兄哭可不是感动,是气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像我爹爹每次打了我以后,也特别关照厨房给我加道竹笋炒肉呢,我要不是因为怕他以后再找我算帐,一定把碗都砸了。”
澹台盈又好笑又心疼地道:“王爷也打你,他舍得?”
列云枫好笑道:“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没见过我父王,整个儿一个炮仗,有时候不用点火,自己也能着。我要是有事儿犯在了他手上,他可从来都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打个半死再说。”
澹台盈打了个寒战:“小师兄,你骗我吧?世上哪里有这样不讲理的人啊?”
列云枫笑道:“我骗你做什么?你不觉得你爹爹也是个炮仗吗?我爹爹是行伍出身,家里军队历来是分不开的,他的话就是命令,以前我们家养了几只猫,他天天训练猫儿并排睡觉,就像军营里边的士兵那样的,结果猫儿就是不听我爹爹的命令,有一只还以下犯上,挠了他一下,结果让我爹爹军法伺候,给就地正法了啊。他本来想杀鸡给猴看的,谁知道剩下的猫儿集体大逃亡了,跑得一只也没有了。”
澹台盈格格地笑:“小师兄,你就瞎掰吧你,还不快吃,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列云枫吃了几口:“我睡了多久了?”
澹台盈担心地道:“一天一夜了,你说今天行动的,你这个样子行吗?”
列云枫腾地起身:“我睡了这么久啊,你怎么不叫我,现在什么时候了?”他从床上下来,忙着穿衣服,不小心触动了伤口,疼的白了脸。“你爹和你大师兄呢?”
澹台盈急道:“你小心一点儿啊,他们在前厅呢,齐大人来了,说是小王爷要他今天来,等一会子了。”
列云枫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蹲下身子,伏在地上,半个头都差不多伸到了床底下,澹台盈道:“小师兄,你找什么?你身子不方便,我帮你找好了。”
列云枫含糊着答道:“我在找圣旨呢。”
澹台盈好笑地道:“小师兄,你胡说什么呢?圣旨会在你床底下吗?”
列云枫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块破布来,这布破的厉害,布上长满了霉斑,他顺势跪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澹台盈笑道:“小师兄,你不会说圣旨就在这里边吧?”她话说完了,也呆在那儿了,列云枫真的从破布里边拿出一卷黄色丝绢来,上边还绣着金线,还有花纹,澹台盈虽然没有见过这个东西,看这个样子倒是很贵重。
列云枫站起来:“盈儿,方才的事情你什么也没看见,知道吗?不然林师兄就救不了了。”他说得很郑重,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澹台盈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点了点头表示听话。
到了前厅的时候,澹台玄和萧玉轩陪着齐明德说话呢,齐明德看见列云枫进来,忙站起来,躬身道:“小王爷,不知道小王爷传唤有什么吩咐啊?”
列云枫冷笑道:“我哪里敢吩咐齐大人啊?齐大人是一品大员,是郡王最敬重的忠良之士!”
齐明德脸一红:“小王爷就不要笑话我了,我知道那天没有去凤凰茶楼是我的错,难怪小王爷挑理。只是那个场合,我怎么去啊?我若去了,看着敖公子吃了亏,我岂不左右为难?”
列云枫笑道:“他怎么样了?”
齐明德忙躬身道:“小王爷,他也受到教训了,小王爷就放过他吧,怎么说,他父亲和王爷也有同殿之谊嘛。”
列云枫笑道:“齐大人这话好笑,他父亲是礼部尚书,他姐姐是广平郡王的爱妾,人家是身骄肉贵,哪里轮到我教训他?”
列云枫既然不承认,齐明德也没有法子,只好低低的道:“小王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小王爷见多识广,也许可以解救敖公子,现在敖公子整日赤裸着身子往墙上蹭,身上的皮都蹭下来了,又不能坐,又不能站,又不能睡,实在是可怜啊。”
列云枫笑起来,好像看见了敖白虎的样子,笑得特别得意:“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儿?那天我闲了去探望探望敖公子,齐明德,我今天请你来可是有件重大的事情,是万岁爷要我叫你办的。”
齐明德一听是皇上的意思,肃然而立。
列云枫把那卷黄色的丝绢拿出来,双手奉上:“齐大人,这是皇上的密旨,你一个人接吧,看了以后跟我们走。”
齐明德忙跪地接旨,然后叩头,接了圣旨后展开看,看过后愣愣的,他又看看圣旨上的墨迹和背面的颜色:“小王爷,万岁爷这道旨意下了有些时日了吧?”
列云枫道:“万岁爷的意思,是不想让广平郡王面子上过不去,昨天是广平郡王的生日,万岁爷还不是和往年一样在宫中为广平郡王赐宴?万岁爷下这道旨意的时候,就是要过了广平郡王的生日再说。人是广平郡王抓的,要放也得压一阵子再放啊。”
齐明德点头:“那,小王爷和澹台兄也同去吗?”
列云枫笑道:“我们当然去了,事情完了以后,还得去谢恩呢。师父,师兄,我们现在去天牢吧。”
澹台盈急道:“小师兄,那我呢,我不去吗?”
列云枫拍拍她:“你在家,帮着眉儿姐姐准备一桌好菜,让你眉儿姐姐把窖藏的女儿红也拿出来,等着我们回来庆贺。”
澹台盈看着列云枫,猜想虽然列云枫不说,但是不肯带她去自然是有原因的,所以委委曲曲的点头道:“爹爹,大师兄,小师兄,齐大人,你们要小心啊,我等着你们回来。”
千古艰难为一死
天牢,阴暗而潮湿,一股霉变的腐朽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让人窒息,逼人疯狂。每个陷入天牢的人,都没有机会再重见天日。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惨绝人寰的世间酷刑,和无法逃避的结局。
有时候,干干脆脆的死亡,倒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天牢里边日子过得最滋润的就是牢卒,为了不让陷入天牢的人在临死以前再遭受非人的折磨,犯人的家属是砸锅卖铁也得给各位牢卒供奉,所以在这里要是熬上一个头头儿的话,日子过得不亚于县太爷。
天牢里边的犯人因为都是重刑犯,每个人都是一个单间,鹅蛋粗的铁栅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消息。在深陷其中以后,明知道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在夜以继日的恐慌和痛苦中,很多人都选择了发疯来逃避现实,因为一旦关进了这儿,连自杀都是奢求。
林瑜靠着墙,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墙,这里连一扇窗都没有,今天是月半,外边应该是一地如诗如梦的月光了吧?不知道水清灵现在怎么样了。那次他帮师父到栖霞山白云观送一封信给沧海道长,送了信后,正好转道来到了京城,其实回去也可以走别的路的,但是他想去京城看看,结果被一个蒙面人打伤,是水清灵救了他。
在醉红楼的幽兰阁上,水清灵为他疗伤、熬药。他当时并不知道水清灵的身份,他也从来没有到过青楼楚馆,水清灵身上有淡淡的芳香,这种芳香好像童年时一个美丽的梦境,让人很容易就记住,很容易就怀念的。他发现这个温柔如水的女子不但国色天香,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他问她,为什么要救他,她淡淡地问,你是叫林瑜吗?林瑜点点头,水清灵叹了口气说,我叫水清灵,我们的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给我们定了亲。说着她还掏出衣服里边的一枚玉坠子,是半月形的,上边还有颗蓝色的星星。林瑜也有一个,是他从襁褓里边就带着的,也是一样的形状,只是那颗星星大一些。
伤养好了后,林瑜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以后,他才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知道了她的身份,林瑜发现自己更加喜欢她,像水清灵这样的柔弱女子,面对如此的境遇和厄运,却还为素未谋面的他保持着自己的清白和情感,林瑜不能不感动。身体养好了以后,他要回去见师父复命,他还要和师父谈水清灵的事情,临走的时候,他们盟誓,今生今世,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看到师父后,林瑜发现师父很不高兴,他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师父谈水清灵的事情,师父那么严厉的人,绝对不会让水清灵嫁给他的,林瑜一直在寻找时机,结果时机还没有找到,水清灵绣个他的手帕却被师父发现了,上边的词是他填的,师父追问之下,林瑜只好实话实说。只是还不等他说出来水清灵和他早有的婚约,澹台玄听到徒弟居然去了妓院,还和个妓女厮混,一怒之下,怒而痛责,然后命他去京城和水清灵做个了断。
林瑜伤好后,来了京城,来的时候他打定了主意,他要把水清灵带回去,反正今生今世他是娶定了水清灵的,如果师父不答应,就打死他们好了。没想到来到京城,水清灵却身重奇毒,他寻遍了名医,终于找到了药方,可是里边缺了一味百年的夜明珠做药引,那个大夫告诉他百年的夜明珠要皇宫里才有。为了救水清灵,林瑜夜闯皇宫,偷来夜明珠,服了药的水清灵倒是救活了,那个上次伤他的蒙面人又一次出现,林瑜为了掩护水清灵逃走,结果再次被擒,以他的功夫是打不过那个蒙面人。他被擒以后,被送到了广平郡王府,那个人好像是郡王府的,然后郡王府的人把他送到大理寺,一审下来,林瑜也没有说谎,直言相告,结果被关进了天牢。
只要水清灵可以平安就好,林瑜对自己的结局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师父养育了他怎么多年,他还没有报答师父的恩情,不免心中愧然不已。奇怪的是,天牢中的牢头和狱卒们对他十分客气,在饮食上也特别的优厚,除了镣铐加身和被限制了自由以外,林瑜还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咚。
牢门沉重的声音,然后听见值班的李牢头很恭敬地道:“福大爷啊,您怎么来了?”
一个很尖刺的声音道:“李子达,少他妈的给我废话,给我把天牢子字任戌号打开,我要提人。”
子字任戌号?
林瑜听到是自己牢房的号码,不由屏息谛听。
李子达陪笑道:“福大爷,这个任戌号里边的犯人,小王爷特别关照过,是不许外人提人的。前几次,连大理寺的人都没有把他提走。”
啪。
林瑜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应该是掴耳光的声音。
就听见那个福大爷怒道:“什么狗屁小王爷!你睁开狗眼悄悄,我是广平郡王府的姬东福,我来就是代表我们郡王的,你连我们主子爷的面子也不给吗?”
李子达哭丧着道:“福大爷,您别为难小的,您二位都是大人,小的实在为难啊。哎哟,”就听李子达惨叫一声,然后是摔倒的声音,接着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牢门被打开了。
林瑜站起来,因为是重犯,他的手脚和腰上都挂着铁镣,很沉重的,他看见一个蓝衣人堵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匕首散着雪青色的寒光。
林瑜看着来人,来人也看着林瑜,然后来人嘿嘿地笑道:“多情的林公子,我姬东福最敬佩你这样的傻瓜。你应该感谢我今天肯来杀你,死在我的手下,总比让人凌迟了好吧?”他说着举起了匕首。
林瑜身上带着沉重的镣铐,浑身的穴道早被锁住了,他是半分内功也使不出来,看着姬东福的匕首刺过来,他纵身躲开,可是牢房里边那么狭窄,他又行动不便,姬东福的身形太快了,几招之内,林瑜被逼到了死角,姬东福带着狞笑:“小子,你完蛋了。”他说着,匕首一挥。
手起,匕落。
匕首落到了地下。
姬东福保持着这个刺人的姿势,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着,却无法动弹,是个人点了穴道了。
林瑜十分意外,然后他看见姬东福的身后转过四个人来。前边两个他不认识的,一个英俊的锦衣少年,一个五旬左右的官员,另两个人竟然是他的师父澹台玄和大师兄萧玉轩,出手点住姬东福的就是澹台玄。
林瑜万万没有想到在天牢之中还能见到师父,他惊喜万分,一下子抱住师父:“师父,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啊。”他抱了一会儿,感觉气氛不是很对,师父一点反映也没有,从师父身上散发冷冷的怒气。林瑜才意识到这里是天牢,可是师父怎么会到天牢来看他?
列云枫早扶起了李子达:“李牢头,麻烦你给他打开镣铐。”
李子达有些为难:“小王爷,您以前吩咐我的话,我都遵从着,只是林公子戴的是国法,小的……”
齐明德道:“打开吧,万岁爷下了旨,已经赦免了林瑜。”
李子达听齐明德这么说,自然不会有假了,忙拿出钥匙,打开了林瑜身上的镣铐,林瑜戴了多日的镣铐,冷丁的身上一轻,还有些不习惯,他站稳了一些,便给澹台玄跪下:“师父,弟子不肖,让师父操心了。”
澹台玄怒火在心,也不说话,几步过去,飞起一脚,踢在林瑜的胸口,林瑜只觉心口剧痛,眼前一黑,身子蜷缩成了一团,伏在地上,身子倾斜,差一点摔倒了。继而头发被死死地拽住,整个脸都被扯得扬了起来,还没等林瑜的身子跪稳了,澹台玄的手掌带着冷风掴了过来。
啪,啪,啪……
阴森的天牢里边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
林瑜的头发被澹台玄曳得死死的,一动不动,脸上重重地吃好多记耳光,火辣辣疼痛和乱冒的金星,让林瑜睁不开眼睛。
萧玉轩见师父下手越来越重了,转眼林瑜白皙如玉的脸颊已经青紫一片,忙跪下道:“师父息怒,这阵子小瑜已经受了很多苦楚了,师父先不要急着责罚他才是,而且这里是天牢,不宜久留。”
澹台玄停了手,脸上怒气还在,冷冷地道:“你今天这一场牢狱之灾,都是拜那个水清灵所赐,你最好能记住这一点。”
林瑜垂头道:“师父,不关灵儿的事,师父不要错怪了她。”
澹台玄愣了愣,铁青的脸上罩了一层严霜,然后冷冷地道:“你既然得到了赦免,我的心也就尽到了,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滚出我们玄天宗,永远不要再说是我澹台玄的徒弟!”
林瑜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惹了这么多的麻烦,师父一定不会轻易饶过他,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居然要把他逐出门墙,他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萧玉轩从来未见过师父如此心灰意冷的表情,也没想到师父要把林瑜逐出师门。对于澹台玄,萧玉轩从来都是敬重和服从的,如今澹台玄如此决绝,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悄悄地拉拉列云枫的衣袖。
列云枫笑道:“师父,口是心非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啊,如果是真的不管林师兄,师父又何必万里迢迢地赶来?何必为了救他出来而忍气吞声?现在见到了又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澹台玄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我们玄天宗的事情,不劳小王爷来插嘴!”
列云枫也瞪着他,也哼了一声:“那么就请澹台先生出了天牢再管教徒弟,这里又不是你们玄天宗的地方!”
澹台玄冷冷地转身,不过只转了一半,又转了回来,十分疑惑地望着列云枫:“你说皇上早有旨意赦免林瑜?”
列云枫道:“圣旨上写的,齐大人早就看了,不过以澹台先生的地位身份还没有这个资格看圣旨。”他说话的时候,十分无礼,好像还在生气。
澹台玄冷冷地问道:“列云枫,我要你一句实话……”
列云枫笑道:“你知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什么实话的,还问了做什么?自讨没趣很有意思吗?”他的眼神中都是挑衅的意思。
澹台玄冷冷地道:“如果这个圣旨早就下了,你弄出那么多事情做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别以为我是傻子,你在有意激怒我,就是要我一怒之下一走了之是不是?”
齐明德听澹台玄这么说,也开始觉得其中很是蹊跷。
列云枫不理澹台玄,问李子达道:“李头,我吩咐你的,你都做了吗?”
李子达道:“回小王爷,以往郡王府送来的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存着呢,而且每次来送货的日期,来人的特征我都找人画好了,放在随箱的地方。”列云枫示意他都搬出来,李子达亲自把七八只箱子都搬了出来,箱子倒是不大,不过特别的沉重。
列云枫对齐明德道:“齐大人,我们可以带着这么东西和这个姬东福去复旨了。”
澹台玄拦住他:“站住,你没有解释清楚,不许走!”
列云枫好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清楚?你们玄天宗的事情我从来不过问,我的事情你凭什么过问?”
澹台玄喝道:“凭我是你师父,列云枫,你要是再目无尊长,别怪我不过你留颜面,我还不想让你在别人面前难堪。”
列云枫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走过去,双手摇着澹台玄的胳膊,有些耍赖地笑道:“师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呢,你怕我孤身犯险,是不是,我现在是去皇宫复旨,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师父的关怀,枫儿心领了。”
被列云枫说中了心事,澹台玄有些恼火,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只觉得这件事情怎么会如此简单?他是真的担心这个胆大妄为的小王爷又去惹什么麻烦,现在让列云枫抱着胳膊,语气中带着撒娇的味道,澹台玄却鼻子发酸,更觉得不是滋味了。他这几个弟子,都是他一手抚养和教训的,对他都是又敬又畏,没有一个会像列云枫这样撒娇耍赖。
列云枫松开澹台玄,笑道:“小师妹还在家中呢,我和齐大人复完旨就回来,要等我回来喝酒庆贺啊,师父,这样的日子,你不会拦着我们大家喝酒吧?”他说着瞧了跪着的林瑜一眼“师父,林师兄做了这么大的错事,逐出门墙的处罚实在是太轻了,师父还真是偏心。不过现在师父还不能让他走,也别再打他了,万岁爷赦免了他,说不定这两天还要召见他,师父带着他先回家吧!”
齐明德也道:“澹台兄,我们要进宫复命,皇宫重地,戒卫森严,澹台兄不能进去。澹台兄还是到王爷府去等消息吧。”
澹台玄皱着眉向列云枫道:“你小心点儿。”
列云枫笑嘻嘻地:“我要回不去了,师父就不用再熬一个月,立马走人,省得陷在讨厌的王府里边,反正事儿也办完了,人也救出去了,师父卸了磨,也该杀驴了。”
澹台玄虽然也知道他是故意怎么说的,还是让列云枫说得火往上撞,要不是努力压制着,早一巴掌打过去了,列云枫这么说,分明就是不领他的情,分明就是不相信自己也关心他,他低低地喝道:“轩儿,我们走。”萧玉轩拉起来林瑜,跟着澹台玄离开天牢。
列云枫一直送他们出去,直到看着澹台玄师徒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牢围墙外的街道上,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骂道:“死老头,居然肉麻兮兮的也学着关心人,看在你还有几分良心,小爷就不和你计较以前的事情了,不然,哼”他嘴里这么说着,心中不免有几分怅然。
李子达带着狱卒扛着箱子、押着捆绑着的姬东福也跟出来,齐明德躬身道:“小王爷,我们回宫复命吧!”
列云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齐大人,你印堂发暗,双目无光,这两天好像要倒霉啊。”
齐明德有些忐忑不安地笑道:“小王爷,我可没有得罪你啊,我虽然和广平郡王有些来往,不过都是泛泛之交,我只是得罪不起他们而已。”
列云枫笑道:“得罪我是有限的,就怕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
齐明德有些惊慌:“小王爷,我得罪谁了,请您明言,明德也有个防备啊,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列云枫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他笑着拍拍齐明德的肩头,拍得齐明德一阵阵心里发毛。
休觑七窍玲珑心
天上凌霄殿,人家帝王家,一样的器宇非凡,一样的富丽堂皇,一派富贵逼人的形象。
勤政殿外,齐明德等得有些焦急了,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已经通告很久了,也不见皇帝传他们进去。李子达和狱卒们更是等得满头大汗的,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会进皇宫,会见到皇上,现在不仅仅是流汗,连腿肚子都在转筋,站都站不稳当。
列云枫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殿外的盛开的石榴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齐明德干咳两声,问一个小公公:“公公,那位公公进去个把儿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小公公白了他一眼:“大人的意思,可是让奴才去催催皇上?”
齐明德被咽得说不出话来,嘿嘿地笑了两声,只好继续等着。转了两圈,又到了列云枫的跟前:“小王爷,今天您怎么这样沉得住气啊,要是以往,小王爷早闯进去了啊。”
列云枫笑道:“你那么急做什么?又不是赶着去投胎,等一等会死啊?”
齐明德又碰了一个软钉子,只好灰灰地退在一旁。
又过了一会儿,先前传话的那个公公出来了,满脸堆笑地道:“小王爷,万岁爷让你们进去呢。”
列云枫应了一声,带着这些人进了勤政殿。
勤政殿里边灯火通明,宫娥太监鱼贯而立,皇帝坐在龙书案前,不知道在写着什么,特别全神贯注的。
列云枫跪下道:“皇上,枫儿给皇上请安。”他一跪,其他的人都依次地跪下了,除了齐明德还举止端庄,其他的人都抖成一团了。
皇帝抬起头,看看下面跪着的人,笑道:“枫儿,你这又是唱得那一出戏啊?怎么什么人都有啊?”他说着站起来,顺手拿起方才写的一卷东西,走下龙书案来,到了列云枫的跟前,一把拉起了他。
列云枫站起来,其他的人也跟着起来,列云枫笑道:“皇上,枫儿还没问你呢,昨天我进的戏,皇上看着还可心吗?”
皇帝道:“戏虽然好,结局太悲惨了吧?一个痴情的少年,不过是未谙世事嘛,怎么让他承受那么严重的惩罚啊?凌迟处死,是要对付大奸大恶之徒的,为什么不把这个结局改改?”
列云枫道:“皇上是九五之尊,万灵护体的天子,能够改变别人的命运,生死存亡,还不是在皇上一句话,只是未必人人都是有福气,能遇见万岁爷这样的有道明君嘛。不如,皇上体念这个痴情少年的一片纯真,变忧为喜如何?”
皇帝笑道:“你既然知道我的意思,还把这出戏写得如此凄惨?我已经把戏改了,你拿出去让他们重新演练。”
列云枫道:“皇上可以改戏,为什么不去救人呢?”
皇帝看了他一眼:“枫儿,你这个话好像另有意思啊?又在算计我,对不对?让我查出来,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列云枫笑道:“枫儿怎么敢?如果戏如人生,天下真有这样痴情的少年,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惜冒死,皇上饶不饶他?”
皇帝不答,反笑道:“听那个栾班主说,这出戏是你写的啊?睡眼相思梦里,芳心惆怅樽前。三生石上捣清砧,断了尘凡红线。呵呵,难怪你家的西宾们走马灯似的换呢,别的没有学会,这些淫词艳曲写得却很溜的,正经书读了多少了?明儿你父王回来可是要考你的,你答得不好,看你父王怎么收拾你。”
列云枫多少有些失望,不过皇上换了个话题,他也换了话题,笑道:“皇上请放心,我父王什么时候能考住我?一道圣旨能完完整整地念下来,都已经很为难他老人家了,他考我?”他说着又笑了。
皇帝笑骂道:“不过是背着王爷,你什么都敢说,真的你父王在眼前,只怕你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列云枫道:“皇上,昨天的戏,广平郡王听得怎么样,是不是听了一半儿就说身体不好,退席了?”
皇帝这次很仔细地看了看列云枫:“列云枫,是不是你又搞什么鬼啊?好好的一个宫廷赐宴,按说就是广平郡王的身体有什么不妥,也能坚持下去的,听了你进的戏,怎么一半儿不到,就退席了,脸色还那么难看……”
列云枫笑道:“苍蝇不抱没缝儿的蛋,他心里要是没有鬼,我再怎么折腾都没有用,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天地,生死不负于父君,他是杯弓蛇影,触了霉头,关我什么事儿?”
皇帝冷笑了一声:“你这出戏八成是真的吧?只是孟而修充当了什么角色啊?”
孟而修就是广平郡王,皇帝多聪明,听列云枫这么一说,便知道昨天上演的那出戏一定是个孟而修有关系了。
列云枫道:“广平郡王多老奸巨猾,我怎么知道他在搞什么东西?只是平时他不过送些齐齐怪怪的东西到天牢里边,昨夜听了那场戏,就派了个人去杀人灭口了,他派去的杀手我都带来了。”
皇帝看着他:“他派杀手去杀人时,你在天牢里边?你在哪里做什么?”他说话的神情开始变得凌厉,不再是方才笑容可掬了,变得让人敬畏。
列云枫眼神飘忽,带着一种笑容,笑得有些僵,还带着一些歉意,不过就是没有回答皇帝的问话。
齐明德听他们言来语去,感觉气氛特别的奇怪,连手心里都是冷汗了,听皇帝问下来,列云枫居然不回皇帝的话,忙躬身答道:“回万岁爷,臣和小王爷是奉旨去天牢放人的,正巧赶上这个叫姬东福的人去杀林瑜,平时广平郡王府送过去的东西都没有动,是封存的,这个臣可以作证。”
皇帝听得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道:“这么说你们是复旨的?”
齐明德听皇帝说得含糊,好像是忘了这件事儿一样,急得满头的汗水,他把圣旨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是,是,是,臣是来复旨的。”
有公公将圣旨接过来,转给了皇帝,皇帝看了看圣旨,又看了看列云枫,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是双眼冒火。
列云枫倒是识趣,自己垂首跪倒,也不说话。
齐明德见列云枫跪下了,自己也莫名其妙,难道是自己的差事办坏了?他一着急,也跟着跪下了,他这一跪,跟来的人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
皇帝冷哼了一声:“齐明德,你,你也忒糊涂了。”
齐明德一听,头都大了,冷汗淋漓地问道:“皇上,臣什么事儿办坏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齐明德,你也是三甲及第,进士出身,也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怎么还是如此糊涂?人可以穷,可以笨,就是不能糊涂,一旦糊涂了,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齐明德吓得话都不敢说了,究竟自己办错了什么事儿?看样子皇帝是特别的生气,不过皇帝好像也知道自己是被蒙在鼓中的。
皇帝不再作声,整个勤政殿里边安静得能听见众人呼吸的声音。列云枫也不说话,就是垂首,齐明德感觉到要窒息了,开始慢慢的捣气儿。
皇帝冷冷地道:“列云枫,怎么不说话?”
列云枫小声哼哼道:“皇上发落就是了,枫儿没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气哼哼地道:“你是不该再说什么了,你都把事儿做绝了,来人,拿绳子、板子来,把列云枫这个小畜生捆起来给朕活活打死。”他厉声吩咐着,太监们看见皇上大发雷霆,哪里敢怠慢,忙忙地搬来条凳,拿来绳子、板子,然后看看列云枫又看看皇上,毕竟皇帝平时对列云枫特别的宠爱,没有最后的命令,太监们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齐明德大吃一惊,皇帝对列云枫从来都是另眼相看的,今天看来是真的大动肝火,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忙叩头道:“陛下,小王爷到底做了什么让陛下如此生气,小王爷毕竟还小,有些事未免处理不当……”
皇帝断喝了一声:“他年纪小?齐明德,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说着把那道圣旨摔到齐明德的脸上:“圣旨?朕什么时候颁过这道圣旨?这是他自己写的,假传圣旨,他,他还伪造圣旨,你还替他求情?”
齐明德张大了嘴,假传圣旨?列云枫居然假传圣旨,那么自己岂不是从犯了?这个罪名儿是要抄家杀头的啊,齐明德一着急,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昏了过去。
皇帝还在哪儿脸色发青地发怒,转眼看齐明德居然晕了,皇帝先是愣了一下,列云枫噗嗤一声笑出来。皇帝怒道:“笑什么?你觉得很好笑是吗?你认为朕在吓唬你,朕不敢打死你?来人,还不动手?”
有两个太监过来用绳子捆绑列云枫,列云枫也不反抗,任由他们捆了。
皇帝迟愣了一会儿,以前他也打过列云枫,不过每次列云枫不会如此消停,无理都会狡赖三分,有一次居然跳墙跑了。现在看他居然如此乖巧顺从,有些奇怪,但还是怒火未消道:“列云枫,你平时话不是很多吗?今天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现在不说,一会儿就没有机会了!”
列云枫小声嘟囔着:“说不说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打死的?难道我多说一句,皇上就放过我吗?只是齐明德也太窝囊了吧,居然自己晕过去了,不过是死,反正凭谁最后还不得死一回,紧张什么?”
皇帝见他也不认错,也不求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怒气更大:“小畜生,别以为我会念在你父王和德妃的面子上会放过你,假传圣旨,放走要犯,你实在无法无天,来人,给我打,狠狠的打。”
列云枫被太监们按到条凳上,有个太监就过来掀开他的中衣,掀开以后,不由一愣,忙过去跪下道:“万岁爷,小王爷的身上已经有很重的鞭伤了,好像还没有上药呢,如果再打的话,只怕不死既残了。万岁爷,还要打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特别小心翼翼的道。
皇帝又是一愣,心道:“鞭伤?靖边王又不在京城,他怎么会有鞭伤?”他说着情不自禁地走过去看,列云枫的鞭伤果然很严重,从臀到胫,伤痕累累,青紫纵横,因为没有敷药,有些地方又开始渗出血来。皇帝看得心疼不已,别看他方才气得要死,真的有严惩不怠的决心,可是看见列云枫被别人打成这样,心立刻就软了。虽然若是换了他让太监们打的话,也不见得比这个轻些,只是人都是护短的,自己打得,别人打不得。
皇帝一下子抱起来列云枫,把他抱在怀里,才发现列云枫满面的泪痕,眼睛红红的,无声地落着泪,哽哽咽咽的,特别惹人怜惜。
皇帝不由愤愤地道:“枫儿,究竟是谁下的毒手?谁如此大胆放肆?告诉朕,朕为你做主!”
列云枫只是流泪,皇帝解开捆着他的绳子,柔声道:“怎么不说话?你的胆子大的很呢,没有理由被朕吓到的,还是,你在赌气?枫儿,你也知道,无论你惹了什么事情,朕也不可能打死你的。”
见皇帝解了他的绳子,列云枫有了底,不由在心里暗自得意的笑,脸上却还是满目戚容,哽咽地道:“我爹爹常年征战在外,把我一个人扔在冷冷清清的王府里边,我有个姐姐,却进宫来服侍皇上了,我又没有朋友,又没有亲人的,我只当这个世界上,就是姐夫最心疼我了,可是,可是姐夫也是要我死的……”他说到这里,泪如雨下。
皇帝看得心里酸酸的,脸上仍旧板着道:“难道怪朕吗?枫儿,你忒地胡闹,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打?居然敢假传圣旨,还伪造圣旨?这是什么罪你不知道吗?”
列云枫扭过头去:“我是被逼得没有办法,要是有第二条路,我才不会铤而走险。”
皇帝听着不免生气:“你是被逼的啊?谁逼你去假传圣旨了?你想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跟朕讲?如果你讲的有道理,那次我没有依你?”
列云枫小声道:“要是有道理,我哪里会去弄这个圣旨。”
皇帝瞪起眼睛,一下子把他推倒在地:“明知道没有道理还去做,你诚心和朕过不去是不是?”
列云枫顺势就跪下道:“如果我真的求了旨意放了林瑜,广平郡王怎么可能露出狐狸尾巴?林师兄放在天牢里边就是一个香饵啊,只是香饵现在有了危险,我不能不顾他,天牢戒卫森严,情况又那么紧急,除了伪造圣旨,我还有什么办法怎么救林师兄出去?总不能劫牢吧?劫牢可会误伤很多人的啊。”他说着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皇帝简直气得脸色发青:“你这是什么混蛋理论?你以为你受了伤,朕就不打你了,是不是?岂有此理,你”皇帝忽然想起列云枫叫林瑜做师兄的:“你和林瑜什么关系?”
列云枫道:“他是我二师兄。”
皇帝不禁奇道:“林瑜不是澹台玄的徒弟吗?”
列云枫答道:“这个也是广平郡王告诉皇上的吧?是不是还说玄天宗纵容弟子,以武犯禁,图谋不轨啊?”
皇帝皱下眉头:“这个你也知道?”广平郡王上的都是密折,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的。
列云枫冷笑道:“他八成也给皇上出主意,让皇上以此为借口,把玄天宗连根拔起吧?”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枫儿,你起来,你知道什么,尽管说,不要绕那么多弯子,不然,小心你的皮。”他说着狠狠地瞪了列云枫一眼。
列云枫站了起来,因为跪的时间长了,身子还是晃了晃:“皇上,这个齐大人还晕着呢。”
皇帝低头看看晕在地上的齐明德,感觉虽然生气,还是有些滑稽,便向太监一示意,太监过来掐掐齐明德的人中,齐明德咽喉中发出咕噜一声的响,终于醒过来了。他稳了一会儿神,就带着哭腔叩头道:“万岁爷,臣真的不知道那道圣旨是假的……”
皇帝微怒道:“齐明德你住口,枫儿,你把他扯进来做什么?”
列云枫笑道:“齐大人是和广平郡王走得毕竟近的人,让他做个见证,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皇帝问道:“这个杀手……”他话刚说道一半儿,却见有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跪下道:“万岁爷,外边来了三个人,都是从宫墙外边跳进来的,他们口口声声说要见万岁爷。”
皇帝大惊,继而大怒:“混帐奴才,他们从宫墙外边跳进来,分明就是刺客,你还禀报什么?还不叫禁卫军过去?”
那个太监慌张地道:“可是,他们说他们是靖边王府的人。”
皇帝看向列云枫,列云枫脸色也不太好看,皇帝问道:“你们王府中还有这样的高手,可以夜闯皇宫,还一下子来了三个?”
列云枫气哼哼地道:“给他们阳关道不走,他们偏偏要过独木桥,真是气死我了。”
皇帝有些奇怪:“这么说,真是你们王府的人了?这个大胆妄为是不是你们王府的传统啊?他们是谁?”
列云枫还是很生气地道:“还能有谁,一定是我师父带着萧玉轩和林瑜来了。”
皇帝愣了一下:“你师父?”
列云枫道:“恩,就是澹台玄。”
皇帝有些意外:“澹台玄,天下第一高手?枫儿,你居然把这样的人弄到身边?”
列云枫忽然很委屈地道:“我哪里弄得动他,谁希罕做他徒弟啊?不讲理,还乱打人,打了人还不许人家上药,美其名曰地说是痛定思痛。”
皇帝听他自言自语和委屈的样子,到对澹台玄充满了兴趣:“你身上的鞭伤是他的杰作?”见列云枫不说话默认了,皇帝到笑了:“不错嘛,一个敢打小王爷的第一高手,一个为了个青楼女子敢偷朕东西的林瑜,把他们都宣进来吧,朕倒要见见这些玄天宗的英雄豪杰们。”他一声令下,太监们忙去传旨。
不过片刻,跟着太监们进来的果真是澹台玄、萧玉轩和林瑜三个人。澹台玄本来是已经回到王府了,不过他左思右想地感觉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列云枫回府,正好看见列云枫身边的丫鬟叶眉儿,叶眉儿眼泪汪汪的发呆,澹台玄询问叶眉儿列云枫进宫什么时候能回来,叶眉儿支支吾吾地,就是不肯说,澹台玄更觉得这其中有古怪,不由的担心起列云枫来。他虽然是江湖人,但是帝王之威、动辄生杀的故事并不陌生,再三考虑后,他决定夜闯皇宫,来看个究竟,于是就带着萧玉轩和林瑜来了,澹台盈软磨硬泡地,还是没有得到澹台玄的同意,只好留在了王府。
等澹台玄几个人跪下施礼后,皇帝示意他们起来,然后在每个人的身上扫了一遍:“谁是澹台玄?”
澹台玄看着旁边放着条凳、绳子、板子等刑具,心中暗暗地担心,不知道列云枫会不会有事儿,听皇帝叫他,忙躬身道:“是我。”
皇帝道:“林瑜是你的徒弟?”
澹台玄道:“是澹台玄教徒无方,林瑜才任意妄为,惹下滔天大祸,谢皇上体恤臣民,饶过了林瑜,我一定严加教训,以示惩戒。”
皇帝道:“林瑜,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你以武犯禁、目无王法,你可后悔?”
林瑜低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沦落风尘,又不是她的错,林瑜愿意伏法,只求清灵无恙。”
皇帝哼了一声:“愚蠢,真是愚蠢之极!列云枫,你就是要救这个笨蛋?朕看冲着林瑜这两句话,就该活活打死了。”
列云枫也叹了口气:“皇上,林师兄不过是少年心性,又初涉情场,哪里知道世事险恶?等林师兄翻过几个筋斗,多吃一些苦头,就明白其中的厉害了。”
皇帝哼了一声:“林瑜,你自己看吧!”他说着将龙书案上的十几本奏折摔到林瑜面前,林瑜俯身拿了起来,细看之下,不由冷汗涔涔。原来这些奏折都是请求皇帝派兵抄剿他们玄天宗,其中的原因就是林瑜私闯禁宫,盗取国宝,是居心叵测,大逆不道,如不剿灭了玄天宗,只怕武林人士无视朝廷的威严,进而酿出祸事来。他越看越怕,本来自己对于为了水清灵盗取夜明珠一事儿,是虽死而无悔,可是看到自己的行为真的要牵连到了玄天宗,林瑜哪能不感到惭愧和惊骇?
皇帝冷冷的道:“林瑜,你以为朕是无道昏君,为了你偷一颗珠子就要置你于死地吗?你触犯的国法,连累的是你的师门,你还觉得自己是求仁得仁,死得无悔吗?”
林瑜扑地跪下:“皇上,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皇上不要牵连林瑜的师门,林瑜愿意一死谢罪!”
皇帝冷笑道:“你放心,有人会陪你死的。”他说着不去理他,和澹台玄道:“枫儿身上的伤是澹台先生打的?”
澹台玄听皇帝管自己叫澹台先生,但是神色间有相当不满,施礼道:“是,是我。”
皇帝道:“你是他师父,教训他也没有什么不妥,只是打过了为什么不让他上药?靖边王为国家鞠躬尽瘁,他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有了三长两短,朕都无颜再见靖边王,澹台先生恐怕也难见东主吧?”
澹台玄一愣,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列云枫忙道:“皇上,师父的意思是让枫儿能将这次教训铭记于心,不要再犯。”澹台玄脸色有些发青,这个列云枫居然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真是可恶之极。
皇帝冷笑道:“澹台玄,枫儿是犯了什么大错啊?”
澹台玄答不上来,他一时半刻也无法将上次责打列云枫的原委说个明白,而且这里边还牵扯到了齐明德,现在的齐明德浑身发抖的跪在地上,脸儿都要绿了。
列云枫笑道:“皇上不要为难师父了,是我说要劫天牢去救林师兄,师父不让,师父说既然是林师兄犯了国法,自然是听候发落才是,我不肯听,才会惹怒师父。”
皇帝有些不信:“澹台玄,说假话可是欺君之罪啊?”
澹台玄心中叹了口气,才明白列云枫这样说是为了他们玄天宗开脱罪责,方才自己还在生气,实在是冤枉了列云枫,他只是点点头。
皇帝仍然疑惑,却找不到什么证据,冷笑道:“澹台玄,朕看你打他打得太轻了,他是没有去劫天牢,反而变本加厉,伪造圣旨,假传圣命!”
皇帝一语既出,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澹台玄呆呆地望着列云枫,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原来列云枫在天牢里边急着赶自己走,是怕牵累到自己,他为了救林瑜,居然冒这么大的风险,想到这里,澹台玄跪倒道:“皇上,枫儿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实在是澹台玄教导无方,枫儿还是个孩子,年少轻狂,一时糊涂,澹台玄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皇帝好久才又叹了一口气:“旨意都下了,人也放出来了,朕也不想追究了,而且,这场事情里边,还大有隐情,你们起来吧!”
澹台玄做梦一样的站起来:“皇上,枫儿他,他做下这样荒谬绝伦的事情,皇上不再追究了?”
皇帝叹气道:“不是被你教训过了吗,而且枫儿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他出此下策,自然别有隐情,枫儿,你方才要和我说什么,这里也没有外人,说吧。”
澹台玄终于是看明白了,这个皇帝对列云枫还真是宠爱无比,列云枫做下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真的就放过去了,难怪平时列云枫那么嚣张狂傲,那么多人看见他都唯唯诺诺,原来这个皇帝分明是他最大的后台和靠山,只是不知道列云枫为什么让皇帝如此宠信他,不过澹台玄还是相信列云枫有这个能力。
齐明德也终于站了起来,他平时也知道列云枫极得皇帝信任和喜爱的,只是没有想到喜爱怜惜到这样的程度,看来自己平时谨小慎微,没有得罪列云枫真是明智之举。
列云枫笑道:“这个杀人灭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审问他也没有什么意思,枫儿叫人给皇上带来另外两个更有意思的人,现在是师父和师兄也在,就更有意思了。”
皇帝道:“是什么人?在哪儿?”
列云枫从怀中拿出一支烟花来,点燃了,这支烟花在空中散开,发出冷红色的光焰来,还闪成一把弯刀的形状,他放完了烟花,悠然地道:“不出半个时辰,那两个人就会到了。”
自古多情空遗恨
果然是没有出半个时辰,一个红衣如火的漂亮女子压着一男一女来到了勤政殿,这三个人一到,人们都不由得十分惊讶。因此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地都认识三个人其中的一两个的。
澹台玄和萧玉轩一眼认出那个被押来的女子,正是在街上被列云枫用蛇吓唬的那个,澹台玄还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因为这件事认定了列云枫是个任性胡闹的纨绔子弟。萧玉轩也认得这个红衣少女,他曾经看过,在王府门外他撞见过她和列云枫说话,就是去凤凰茶楼那天。
皇帝也认识这个押人的红衣少女,就是戏班的班主栾汨罗,因为她扮演的那个青楼女子扮的清水芙蓉一般,让他印象深刻,他特意召见了她,他问过她的名字,感觉她的名字很奇特,所以就记住她。
最惊讶的还是林瑜,他认得被押来的那个女子就是让他梦萦魂牵的水清灵,那个男的就是他寻找多时才找到的为水清灵解毒的大夫。他们两个低着头,十分沮丧的样子,水清灵一眼暼见了林瑜,陡的一惊。
皇帝看着他们三个人跪下,问道:“枫儿,他们?”
列云枫道:“皇上,汨罗姐姐您见过了的,这个就是水清灵。”
听说是水清灵,皇帝也多看了几眼,果然是个绝色的女子,现在形容憔悴,楚楚可怜的,更是让人怜惜不已,也难怪林瑜会为了她犯下杀身大祸了。然后他向栾汨罗做了个平身的手势,栾汨罗站了起来。
皇帝一拍书案:“想来你们和广平郡王也脱不了什么干系,朕不愿意动用非刑,所以你们最好从实招来!”
那个大夫叩头道:“万岁爷,小民张三只是个江湖郎中,靠着一点技艺糊口,从来不作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抓来?”
皇帝冷笑道:“你可认识水清灵?”
张三道:“小民为水姑娘解过毒,当然认得了。”
皇帝还要说什么,列云枫拦住了他:“皇上,他们这样的小角色,还劳您亲自闻讯吗?”皇帝看列云枫在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下头。
列云枫绕着张三转了两圈,笑道:“张大夫从医多少年啦?”
张三本来万分谨慎地等着问话,听见列云枫问了这么一句,有些奇怪,但是还是小心回答:“小人从医有十多年了。”
列云枫又笑道:“张大夫今年贵庚了?”
张三更是摸不着头脑,道:“小人三十有六了。”
列云枫道:“男人三十而立,张大夫想来是已经成家立室吧?”
张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漂泊江湖,居无定所的,哪里有人肯嫁给我?”他的言下之意,自己是孤家寡人,而且没有固定的住所,看你怎么查出我的出身来历。
列云枫倒是不急,笑道:“听说水姑娘当日中了奇毒,是张大夫给解的,张大夫的医术定是一流的啦。”
张三心中一惊,脸色开始不太好看,这个变化一丝不差地落在了列云枫的眼中,列云枫的嘴角撇了一下,已经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张三了。张三愣了愣道:“小人就是略通医术而已,那天是凑巧了。”
列云枫道:“既然你从医十几年了,就算是略通医术,总该有被你医治过的病人吧?你既然是四海为家,这京城里边也该有几个病人是认得你的吧?”
张三张了张嘴,强自辩道:“我治过的病人那么多,哪里一一记得他们?”
列云枫笑道:“你就算是不记得大部分病人,总还记得十八反十九畏吧?”
张三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愣愣地看着列云枫。
澹台玄叹了口气,看不出来这个小王爷还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澹台玄是通晓医术,他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行医的,因为他的父亲无意间救了师父谢神通,谢神通执意收了澹台玄做徒弟,拜到了玄天宗门下。列云枫提到的十八反十九畏,是中医里边用药的基本禁忌,任何一个行医的人都该知道,每个学医的人都会倒背如流的。
列云枫笑道:“怎么?十八反和十九畏,你一个也没有见过?”
张三支支吾吾地道:“小人说了,小人治过的人太多了,哪能一一记得,就是看见过,现在也忘了。”
列云枫大笑:“可是那十八反和十九畏却一口咬定你在说谎呢。”
张三急道:“大人啊,小的的冤枉啊,小的愿意和他们对质!”
列云枫笑得更厉害,一边笑一边摇头:“甘草反甘遂、大戟、海藻、莞花;乌头反贝母、瓜蒌、半夏、白蔹、白芨;藜芦反人参、沙参、丹参、玄参、细辛、芍药,这是十八反”他看着瞠目结舌的张三又道“硫黄畏朴硝,水银畏砒霜,狼毒畏密陀僧,巴豆畏牵牛,丁香畏郁金,川乌、草乌畏犀角,牙硝畏三棱,官桂畏石脂,人参畏五灵脂 。这是十九畏。他们已经出来了,你对质吧!”
张三听列云枫说了很多的药名,一时间头大如斗,他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但是感觉自己大约是露出了破绽了。
列云枫又笑道:“硫黄本是火中精,朴硝一见便相争;水银莫与砒霜见;狼毒最怕密陀僧;巴豆性烈最为上,偏与牵牛不顺情;丁香莫与郁金见;牙硝难合京三棱;川乌、草乌不顺犀;人参最怕五灵脂;官桂善能调冷气,若逢石脂便相欺。看来这首十九畏歌你也是没有听过吧?唉,张三,隔行如隔山啊,这句最土的话你竟然不明白?大夫,大夫?呵呵,连基本用药禁忌都不知道的大夫?”
张三总算明白了,不由得脸色大变,冷汗淋漓,谁知道列云枫却不理他了,反而走到水清灵的面前,笑道:“一别数日,水姑娘还是一样的漂亮啊,你这辈子活得也不算冤枉,我林师兄为了你差点搭上性命,小爷我为了你和敖家兄弟他们打架,你也算出尽风头了?”
水清灵恨恨地道:“原来你是有意接近我的啊?”
列云枫笑道:“好笑,我列云枫要是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公侯之女、大家闺秀我是娶不来的,就算我要声色犬马一回,也得是清清白白的小家碧玉,怎么轮也轮不到你这个万人可夫的小娼妇吧?”他这句话骂得很粗也很恶毒,水清灵的脸腾的红了,又气又恼,还有羞愧。
皇帝干咳了一声:“枫儿,”
列云枫意识到这样的话当着皇帝说出来,多少是不雅,便转了话题道:“那天我在街上逼迫你答应离开敖家兄弟,你一定是权衡了利弊,然后想利用这个机会接近我对吧?”
水清灵大骂道:“列云枫,你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居然骗我去了凤凰茶楼的戏班,让这个混帐女人抓住我,还囚禁我,告诉你,本姑娘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你凭什么抓我?”
列云枫笑道:“水清灵,你演的一出好戏哦,骗我林师兄去盗夜明珠,还要趁此剿灭玄天宗,不是我小瞧你,凭你水清灵的这点本事儿,编不出来这样的戏码,说实话对你绝对有好处,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水清灵怒道:“鬼才相信你的话,列云枫,你既然知道这是一个阴谋,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幕后的指使,告诉你,你休想从老娘的口中知道半点秘密。老娘决定演这出戏,就把头搁在裤腰带上了,有种你就杀了我。”
列云枫不为所动,轻声吟哦道:“子为王,母为奴。相隔三千里;永巷东,明月下,夜夜椿谷米。”水清灵听他念这首诗,脸上的颜色开始变了,这是汉高祖的宠妃戚夫人被吕后剪了头发,贬为宫奴椿米时唱的歌,列云枫忽然提起这首歌,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列云枫笑道:“看来知书达理的水姑娘是知道汉朝戚夫人的故事了,那么戚夫人的结局水姑娘不会不知道吧?水姑娘要不要感觉一下戚夫人当年的遭遇?感受一下什么叫惨绝人寰?”
当年汉高祖死后,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被吕后毒死,戚夫人的下场更惨,被吕后灌了哑药,熏聋耳朵,挖去眼珠,砍去四肢,割去舌头,然后扔到茅坑里,称为“人彘”。戚夫人在茅坑里爬了三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忽然提到这样一段恐怖的故事,水清灵的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有种要呕吐的恐惧。
水清灵的脸色苍白如死,几乎是尖叫道:“列云枫,你敢?”
列云枫好笑道:“我为什么不敢?”他说着向皇帝笑道:“求皇上个恩典,枫儿想和皇上借点东西。”
皇帝笑道:“你居然也会说借,实在不容易,说吧,借什么?”
列云枫笑着施了一礼,算是谢恩,然后从书案上,拿起出一把刀来,这刀是用来裁纸,很轻很薄,寒光四射,他拿着刀,走到水清灵面前,蹲下身子,然后用刀在水清灵的眉毛上蹭来蹭去,水清灵再也撑不住 ,崩溃似的大叫:“你杀了我算了。”话音未落,刀光一闪,水清灵感觉眼睛上边嗖地一凉,然后灼痛,热乎乎的血淌了下来,她以为列云枫真的挖掉了她的眼睛,吓得立时瘫软下去:“是广平郡王指使我们的,事成以后,他答应给我们一万两银子。他让我假扮成林瑜的未婚妻,然后又使计策让林瑜去盗珠,好激怒皇上,就算不能剿灭玄天宗,也要杀了林瑜。”
其实列云枫只是在她的眼皮上划了一下子,看着水清灵魂不附体的样子,列云枫笑道:“还有呢?林师兄真正的未婚妻在哪里?叫什么?广平郡王为什么要对付玄天宗,为什么要杀林师兄?”
水清灵哭求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小王爷,我真的不知道,你饶了我吧!”她哭得瘫成了一团,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裳。
张三看水清灵招供了,叩头道:“皇上,小王爷,我和水清灵是夫妻,我们是由郡王府的武师搭的线,郡王答应事成以后给我们一万两银子,我们夫妻一时糊涂,贪了钱财……”他说到这里连连叩头。
列云枫叹道:“一万两银子,只怕是事成之后,你们连一万枚纸钱都拿不到呢。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是愚蠢之极。张三,你到现在还护着孟而修吗?”
张三叩头道:“皇上,小王爷,张三是个江湖人,不懂太多规矩,但是士为知己者死,张三夫妇愿意伏法,实在无话可说了。”
列云枫叹道:“张三,广平郡王是多么狡猾的角色,心思缜密,可以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什么他要用你来冒充大夫呢?为什么不找个真正的大夫来演这出戏?”
张三愣了愣。
列云枫道:“如果是换了真正的大夫来做事,那么一定有人认识他,广平郡王如果杀人灭口的话,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他不可能完全了解有多少个人认识这个大夫。可是换成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江湖中人,就算被灭口杀了,人们一定以为你是死于江湖恩怨,不会怀疑别的,明白了吗?他在用你的时候,就为杀人灭口做好了准备。”
张三不是傻瓜,列云枫分析得透彻明白,张三的额头上也汗水淋漓,原来广平郡王早有此安排。
列云枫笑道:“一万两银子?”他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嘲弄的口气。
张三又气又恼,半晌才道:“小王爷,张三是罪该万死,只是无法挽回什么,一切的指令,都是郡王府的一个叫张弥陀的人和我们联系,每次都是他来传达郡王的旨意,其他的事情,我们夫妻真的一概不知。”
列云枫从水清灵的脖颈上摘下来那个玉坠子,问道:“它的主人是谁?”
水清灵不哭了,她也听见丈夫和列云枫的对话,她听到列云枫问她,麻木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皇帝的气色非常难看:“既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来人,都给我推出去斩了。”
太监们答应着,就要动手。
列云枫忙道:“皇上,杀这几个人也不忙在一时。”
皇帝阴沉着脸道:“广平郡王也明白他们没有太多的利用价值,就算他们被擒,也没有搭救或者灭口的必要,留着他们做什么?”
列云枫笑道:“大内监牢那么大,也不差多他们三个人吧?现在真的杀了,将来要后悔也晚了,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受人指使,一念之差才到了这个地步,那元凶没有伏法,先杀他们干什么?就算要他们死,也得让他们看见元凶伏法,这样他们也不算死不瞑目。”
皇帝挥手,示意太监们将他们和姬东福拉下去。
列云枫笑道:“皇上,汨罗姐姐擒了张三夫妇,只怕会被广平郡王的人盯上,她现在不宜露面,而且德妃娘娘现在有了身孕,跟前应该有个可以保护她的人,皇上把汨罗姐姐留在德妃娘娘的身边如何?”
皇帝皱下眉:“留她在景泰宫?别人怎么说?会不会太引人注意了?”
列云枫笑道:“昨儿汨罗姐姐不是唱过一场戏了嘛?就说是德妃娘娘看中她了,让她在身边伺候,有什么不妥?”
皇帝看他有意将其他的人都打发走,知道他是有话要说的,便让宫女太监们带着栾汨罗去景泰宫,栾汨罗只是向列云枫微笑示意,看来她应该早知道列云枫的安排,便跟着宫女太监们去了。
大殿上立刻静下来了,林瑜跪在哪儿,目瞪口呆,若不是亲耳听到,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水清灵原来是颗棋子,他陷在一个骗局里边,现在还不知道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他现在又羞又愧,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
澹台玄和萧玉轩也听得是一身冷汗,他们玄天宗竟然在风尖浪谷里边打转了这么久,可惜他们自己反而不知道。
列云枫道:“李子达,你把那几口箱子都打开了吧!”
李子达听命把几口箱子都打开了,几口箱子都是一样的,里边竟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在银子堆里边还要一个瓷瓶,瓷瓶很小巧精致,列云枫拿起来一个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皇帝问道:“枫儿,那里边是什么东西?”
列云枫缓缓地道:“极乐散。”
皇帝奇道:“极乐散是什么?毒药?”
列云枫道:“比毒药还要厉害的东西,一个人一旦服用了,是不会立即死的,相反,还会飘飘欲仙,好像到了极乐世界一样,只是这种东西一旦服用,势必成瘾,如果成了瘾,毒发时候为了求得它,只怕是杀父弑君都会去做。”
皇帝大惊:“世上居然有这么歹毒的东西?那,他们是要狱卒给林瑜服用这种东西了?本来林瑜的刑期不过是月八的事情,这个东西既然不能短时期内奏效,广平郡王还如此费事做什么?他还敢劫狱不成?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冒这个风险?”
列云枫笑道:“广平郡王送了狱卒这么多的银子,自然是要买通他们,如果林师兄在受刑前就死了,皇上还能虐尸吗?只要狱卒们听话,按时给林师兄服了这个极乐散,然后再让林师兄诈死掩人耳目,将尸体运出天牢,到时候毒瘾而成林师兄落到了他们手上,还不是得俯首帖耳?”
皇帝恨恨地道:“岂有此理,孟而修实在是可恶。”
列云枫道:“广平郡王打的好如意算盘,可惜水清灵落地了我的手上,他虽然未必知道,不过水清灵一失踪,广平郡王一定有些慌神,为策万全,他才会让姬东福去天牢杀人灭口的。”
皇帝重重的以拳击案:“朕马上下旨,立刻将广平郡王下了天牢,好好审问。”
列云枫笑道:“皇上可是气糊涂了吗?我这些都是猜测,又没有什么证据,那三个江湖蟊贼的话,又有多少说服力?广平郡王身份特殊,多少人都在观望皇上对他的态度呢,我也知道皇上气他倨傲蛮横,不守臣道,只是没有一万的把握,有了万一怎么办?”
让列云枫这么一说,皇帝有些泄气了,咬牙切齿地道:“这个老匹夫,朕也对他不薄了,连过个生日,朕都在宫中赐宴,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还要怎么样?难道朕还要忍他不成?”
列云枫笑道:“皇上,打蛇打七寸,擒贼擒贼头,急有什么用?孟而修虽然装得很好,现在不也是坐不住了吗?只要他肯搞事儿,皇上还怕没有收拾他的一天?”
皇帝哼了一声:“枫儿,这件事儿你先替我办着,林瑜,你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林瑜在哪里愣愣的,竟然没有听见皇上问话。
澹台玄忙道:“皇上,他是一个孤儿,被遗弃在古庙里边的。”
皇帝按了下头:“枫儿,你一定要查查那个老家伙到底要搞什么鬼。”
列云枫笑道:“皇上放心,广平郡王如此煞费心机地对付我林师兄,我也感觉很奇怪,我怎么可能放过他?有了消息,我会让汨罗姐姐转给皇上。”
皇帝点头:“齐明德,还有你们”他一指天牢里边的人,“今天的事情是个机密,你们要是敢泄密的话,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应该明白的。齐明德,朕知道你和孟而修走的很近,他的事情你未必知道,不过现在你该明白他的用心,绝对另有所图,今天就是朕下了旨意放了林瑜,知道吗?”皇帝说这句话时,森然地瞪着齐明德,齐明德吓得跪倒叩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列云枫笑道:“皇上也累了半日了,枫儿和师父师兄们也该告退了。”
皇帝哼了一声:“枫儿,今天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吗?”
列云枫转了转眼睛,嬉皮笑脸地道:“皇上,枫儿又做错什么了?方才皇上也下了旨意了,枫儿不过是把皇上的旨意提前了一些而已啊。”
皇帝没看他,向着澹台玄道:“澹台先生,这次枫儿实在是太胡闹了,要不好好教训,只怕这回是伪造圣旨,下次就该假扮皇上,你回去替我好好教训他五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
澹台玄答应了一声,皇帝又道:“不过要等他的伤好了,还有,这次不能不让他上药,知道吗?”澹台玄施礼答应着。
列云枫有些沮丧地咬着嘴唇:“说到底皇上还是不放过我。”
皇帝看着他,笑道:“你让朕怎么放过你?你要做什么,怎么说也得先告诉朕,总是先斩后奏,实在可恨。要么你现在就在这儿挨打,凳子、板子都还在呢,要么你就乖乖地滚回王府去,朕可懒得听你挨了两下打就鬼叫鬼叫的。”
列云枫又忽然笑了,道:“皇上,这次可不要怪我事先没有告知皇上,广平郡王是人中之狐,狡猾又阴狠,要想让他露出狐狸尾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攀附他的朝臣也不算少,所以枫儿有时候就免不了棋出险着,万一惹了什么麻烦,皇上可得替我撑腰。”
皇帝听他好像话中有藏着什么机锋,可是有找不到什么痕迹破绽,他知道列云枫一向是诘慧诡异,没有白白要承诺的道理,不过他也了解列云枫绝对不会任性胡闹的,便点了点头。
列云枫笑着跪下叩头:“枫儿先谢过皇上恩典,枫儿告退。”他看上去神采奕奕,神采飞扬的,满面的灿烂笑容。
无情鞭笞有情谑
这一觉,列云枫睡得是最香了,从出宫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红日初透,满天彩霞,列云枫赖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缠裹着浅红团花的金丝缎被。昨天上了宫中特制的药膏,身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那药膏是用珍贵的药材制成,对于鞭伤棒伤特别的有效。况且不过是皮外伤,内服的药列云枫早就服用了,他是故意不用外敷的药,好让伤痕看上去严重一些。
列云枫翻了个身,睡眼朦胧的往屋子里边飘,忽然,他腾地坐起来,那桌子上赫然放了一碗荷叶粥,还冒着热腾腾的气呢。列云枫抱着枕头,自言自语地道:“唉,可坑死我了,怎么惹上这个顽固的老家伙。”
门开了,澹台盈泪眼盈盈地走进来:“小师兄,你可醒了啊。”
列云枫无精打采地道:“怎么了?你爹爹把林师兄打死了?”
澹台盈道:“爹爹要是肯打林师兄也就好了,他连理都不理林师兄,林师兄从昨天回来就在院子里边跪着呢,爹爹说要把林师兄逐出师门。”
列云枫好笑地道:“阿弥陀佛,离开玄天宗难道是件坏事儿不成?林瑜干吗和自己过不去?”
澹台盈撅起小嘴儿来:“人家当你是好人,才来找你,你还取笑林师兄?你说什么话,人家没有听你的?上次看见你写那出林师兄的戏,你说不许说,我是爹爹连都没有告诉的。”
列云枫笑道:“好啦,小师妹,好人当起来可不容易啊,我这辈子好不容易决定当回好人,结果就碰到你爹爹了。”
澹台盈噗嗤又笑了:“我爹爹怎么样?他又不是瘟神。小师兄,你想想办法啊,如果我爹爹真的要赶走了林师兄,林师兄一定会自杀。”她说到这儿,泪水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
列云枫道:“有没有那么严重啊?自杀?谢罪有好多种方式嘛,干吗非自杀?我是最佩服自杀的人,那可是对着自己下手,得多大的勇气啊?”
澹台盈听他说话,不觉得哭笑不得,她心中着急,就过来床边来拉列云枫:“起来吧,你去救救林师兄啊,我知道小师兄是最有办法的,小师兄。”
列云枫放下枕头道:“小师妹,你爹爹除了打人以后做荷叶粥外,还什么时候会做荷叶粥?”
澹台盈道:“会做给贵客吃啊,上次爹爹的师父谢师公来的时候,爹爹就亲自下厨做的荷叶粥。”
列云枫道:“除了你师公呢?”
澹台盈摇头道:“没有了啊。”
列云枫忍不住笑道:“这样啊,也许你爹爹看我这么聪明,是不是改变主意,要拜我做师父了?”
澹台盈才回过头来,看见了荷叶粥,也特别的惊讶,列云枫道:“好了,等我吃完了粥,好不好,难得你爹爹肯孝敬我一回,我不吃,岂不是太不领情了?”他一边笑一边穿鞋下来,坐到桌子旁边吃粥。
澹台盈涨红着脸:“小师兄你胡扯什么啊?我爹爹听见会揍你的。”她继而又撅着嘴:“你干吗要占我便宜,如果你是我爹爹的师父,岂不是我的……”她不说了,一张脸红的和苹果一样。
列云枫笑道:“我敢说还怕他听见?反正他还是要打我,为什么不让我先逞一下口舌之利,不然挨打岂不挨得太冤枉?”
澹台盈关切地问道:“可是,我爹爹为什么还要打你?你救了林师兄,你又惹了他什么了?”
列云枫哼了一声道:“哪里是我惹他,是他太笨了。唉,小师妹,你没听过,男怕拜错师嘛?我已经是大错铸成,悔之晚矣了。”
澹台盈道:“什么呀,那句话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是冲口而出的,说出来却有满面飞霞了。
列云枫已经将那碗荷叶粥风卷残云的吃了,然后道:“你爹爹要是做人也和这荷叶粥一样可爱就好了,我还真奇怪,你爹爹顽固的和石头一样,怎么做的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来?”他说着,站了起来。
澹台盈道:“去哪里?”
列云枫笑道:“继续去当好人。”澹台盈便知道他去看林瑜了,忙跟着他,一路疾步地走,到了澹台玄住院落外边,果然是林瑜跪在那儿,萧玉轩在那儿劝他呢。
萧玉轩看见列云枫来了,忙道:“小师弟,你来得太好了,师父那里我劝不动,小瑜这儿我也劝不了,都急死了。”
列云枫蹲下去,笑道:“林师兄,你是读过书的人,虽然说一日为师,终生是父,但是不还有句话吗?君正臣忠,父慈子孝,你师父有什么好?你非跟着他不可?”
林瑜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也听萧玉轩和澹台盈大致讲了列云枫的事情,黯然道:“我本来是人间的弃婴,如果不是师父救了我,养大我,这个世间怎么会有林瑜这个人?”
列云枫冷笑道:“你这话又是不通之极。如果你顾念师父对你恩重如山,为什么你见了水清灵就忤逆师父?师父让你和她断绝关系,你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差一点连整个玄天宗都搭进去?看来师父在你的眼里却是连个婊子都不如。”他口气特别的冷,好像刀子一样,直直又冷冷的刺到林瑜的心中了,林瑜感觉就像万把钢刀刺心,疼的闭了一下眼睛,差一点晕了过去。
萧玉轩有些生气的道:“小师弟,你怎么在小瑜的伤口上撒盐啊?我是让你劝他,不是让你逼他去死他。”
列云枫道:“我说的有错吗?那水清灵就算是九天仙女,林师兄也不该违抗师命吧?祸是自己闯的,就得自己担着后果,有什么不对吗?”
林瑜冷汗淋漓的道:“小师弟说得不错,我对不起师父,也对不起玄天宗,只要师父不再生气了,就是千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只是,师父根本不理我,他已经心灰意冷,他,他,他不要我了……”说着说着,林瑜苍白的脸上泪水滑过。
列云枫点点头:“他不认你,你也不需要认他啊,如果实在惭愧,找棵树吊死岂不干净?你要嫌上吊太勒脖子了,可以去跳河,如果要死的像个男人,就自刎好了,鲜血淋淋的,才够条汉子。”他说着叹了一声,又换了个强调道“唉,你死了,那个孟而修也省得劳师动众的费事儿了,那玉坠子的主人也随她要生要死的去吧。”
林瑜浑身一震,猛地想到广平郡王对自己下了如此的功夫究竟是为了什么?水清灵不是自己的未婚妻,那么玉坠子的女主人是谁?玉坠子既然落地了广平郡王的手里,是不是那个女子也落地了广平郡王的手里,那玉坠子的主人真的是个女子,真的是自己未婚妻吗?他心中腾起了许许多多的疑问,方才那种痛不欲生的心情立刻转了过来,道:“小师弟,我不是要寻死,我只是求师父原谅我,只是师父这次怎么生气,我……”
列云枫笑道:“不错啊,还没有完全呆掉,总算开窍了,我问你,你怕不怕师父打你?”
林瑜愣了愣道:“以前怕,现在不怕,如果师父还肯打我,就说明他肯原谅我。”
列云枫笑道:“事情如此的简单,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自艾自怨的?师父的脾气那么暴躁,惹毛他还是什么难事不成?”
萧玉轩苦笑道:“小师弟,我和小瑜都是师父一手带大,我们可不能向你一样,可以胡说八道的惹他生气。”
列云枫想了想,道:“那好,既然忤逆不肖的话你们说不出来,不如我们做点什么来得直接!”
萧玉轩呆了呆:“我们说都不会说,还能做出什么来?”
列云枫道:“大师兄,你想不想帮着林师兄?”
萧玉轩道:“当然想了,只要能不让师父赶走小瑜,我做什么都可以,小师弟,你有办法了是不是?”
列云枫笑道:“我这个办法是一定有效,只是有一样不好的,”
萧玉轩和林瑜齐声问道:“有什么不好?”
列云枫道:“只怕把师父的十分气惹到二十分,到时候会被师父打得很惨,你们怕不怕?”
萧玉轩和林瑜异口同声的道:“不怕!”
列云枫大笑:“好,那你们跟我来吧。”他顺手拉起了林瑜,另一只手拉着萧玉轩,往外就走。
澹台盈跑过来道:“小师兄,你怎么不等我啊?”
列云枫道:“你是要埋伏在家里,一会儿师父看见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找的,到时候……”他忽然把澹台盈拉到了一旁,附在她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澹台盈的脸色越来越红,和熟透的苹果的,一边点头一边害羞。
澹台盈含羞道:“你们真是作死啊?”她这么说着,却不坚持要跟去了。
列云枫带着萧玉轩和林瑜走出了大门口,然后招呼了二十几个家丁,每个人都骑着马,一路飞跑的赶,等停下来的时候,林瑜的脸一红,列云枫居然把他们带到了醉红楼门口。
萧玉轩看着醉红楼,也不由得迟疑起来:“小师弟,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列云枫笑道:“大师兄问得好笑,男人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萧玉轩把头摇得和波浪鼓一样:“不行,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踏足这种地方,只怕师父知道了,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玄天宗第一戒律是不许淫亵。”
列云枫笑道:“大师兄,你想歪了吧?我们又不是去嫖,我们是去砸场子。”
萧玉轩更是不明白了:“砸场子?好好的砸它做什么?”
列云枫笑眯眯的道:“既来之,则安之,走吧,反正我是罪魁祸首,你们也不用知道那么多,听我的好了。”他下了马,带着人呼呼啦啦的进了醉红楼。
醉红楼的老鸨儿外号叫做千枝秀,已经是四十多岁了,但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她看见列云枫来了,忙满面笑容的跑过来:“哎哟,小王爷啊,您好久没有来了啊,您何必次次来都找水清灵呢,其实我们醉红楼除了清灵那个丫头,还有很多好姑娘的,还有未破瓜的雏儿呢,真正的完璧,小王爷就没有意思试试?”她说最后一句时,脸上都是暧昧的笑意。
列云枫沉着脸:“叫水清灵给我滚出来。”
千枝秀陪笑道:“小王爷,清灵病了,现在休息呢,我”她话还没有说完呢,列云枫扬手一马鞭子抽到她的脸上,立时脂滑粉嫩的一张脸上多了一道血痕,她也痛得跳了起来。
列云枫冷冷的道:“我的话从来不会重复。”
千枝秀哭道:“小王爷,实话和您说吧,水清灵失踪好多天了啊,我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哎哟,哎哟,打死人了……”她的几句辨白立刻让惨叫声代替了,列云枫的鞭子带着呼呼的风声,无论她怎么躲,都准确无误地招呼到她的身上。
醉红楼里边也养着很多打手,不过现在是小王爷在打人,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小王爷动手,这楼里边除了姑娘还有很多嫖客,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千枝秀被打,谁也不敢出声劝一劝。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一条人影从天而降,原来是敖青龙,他满脸的怒气,他身后还跟着很多家丁,一个个怒目而视,威武雄壮的,看样子也是练家子。
列云枫停了手,千枝秀几乎是瘫在地上,跪着爬到敖青龙脚下:“大少爷救救我啊,小王爷疯了,他要水清灵,我哪里交得出水清灵啊!”
列云枫笑道:“原来是敖公子,上次令弟得了怪病,现在好些了没有啊?”
提起敖白虎的伤,敖青龙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是他实在不想轻易得罪列云枫,强压着怒火道:“多谢小王爷惦记,舍弟的病一定会好的,只是,小王爷来这里是寻乐子,何必和她们一般见识?水清灵的确不在,失踪好几天了。”他转眼撇见了林瑜,眼前一亮,他是认识林瑜的,林瑜不是在天牢里边嘛?他转念一想,一定是列云枫把林瑜放出来的,然后他们到这里找水清灵。想到这儿,敖青龙冷笑道:“小王爷,赎我眼拙,这位是谁啊?”他一指林瑜,问道。
列云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是谁和你什么关系?用你操什么心,敖青龙,这个妓院又不是你们家开的,你出哪门子头儿?有人一定要水清灵,千枝秀,你要是不交出来水清灵,我把你这个妓院夷为平地!”
敖青龙见他避而不答,大笑道:“不敢说了?小王爷,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要水清灵?”
列云枫看着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你敢骂寻找水清灵的人?”
敖青龙冷笑道:“缩头乌龟,王八蛋,自己想见水清灵,却没胆子自己出来,孬种!”他一边骂着,一边看着林瑜“来人,给我把这个天牢里边的逃犯抓住!”
敖青龙一声令下,他身边的家丁一个个摩拳擦掌,就慢慢围过来,列云枫低低地和萧玉轩和林瑜道:“兄弟,不用留什么情面,狠狠打吧,反正这些人狗仗人势,不是什么东西。”
萧玉轩道:“我们和他们没有什么恩怨……”
列云枫低声笑道:“笨啊你,讲什么恩怨,待会我们比他们还惨呢,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了,不趁揍他们一顿赚回来,待会你该后悔了!”
萧玉轩还要说什么,这些家丁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们,列云枫没有动手,只看着萧玉轩和林瑜动手,这些家丁心黑手辣,处处下杀手,萧玉轩本是宽容之人,开始时手下留着分寸,可看他们得寸进尺毫无罢手之意,也有些气愤,手下不再留情,林瑜现在的心情坏到了极点,下手自然更不会留什么分寸,那些家丁们就算是练过一些功夫,如何和他们两个比,一时间哭爹喊娘、狼嚎鬼叫的,最后统统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列云枫根本不去动手,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敖青龙,看着手下的人彻底被打倒了,敖青龙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犹自梗着脖子,心中料想列云枫明明是无理取闹的,能把他怎么样?
列云枫把手中的马鞭往空中一甩,啪地挽了个鞭花,他笑着道:“敖青龙,小爷念你年少无知,不想怪罪于你,小爷赏你五十鞭子,还不过来谢恩?”
敖青龙气得鼻子都歪了,怒道:“列云枫,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仗着你老子为皇上打过几次仗,仗着你姐姐是皇上的妃子,你也太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了吧?”
他正骂着呢,楼上有人清斥了一声:“青龙,不许无礼!”随着这个声音,敖古杰走了下来。
敖青龙忙退到一旁,躬身道:“父亲。”
敖古杰一抱拳:“小王爷,小儿无礼,得罪了小王爷,希望小王爷不要介意。”
列云枫笑道:“人家常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敖大人和敖公子演的这是哪一出?现在流行父子同入风流乡啊?”
敖古杰脸一红,干咳两声:“小王爷见笑了,方才小儿得罪了……”
列云枫笑道:“这个地方还谈什么小王爷,岂不是没辱了皇上的恩典?只是敖大人为官多年,我到想请教一下敖大人,辱骂皇上是什么罪啊?”
敖古杰愣了愣:“辱骂皇上是大不敬。”他答完这句话,心中就感觉不太对劲儿,他素闻这个小王爷列云枫精灵古怪的,说句话也能设下个圈套让人钻。
列云枫点点头:“还是敖大人恪守臣节,皇上已经赦免了林瑜,并为林瑜与水清灵的忠贞不渝所感动,要成全他们两个,所以我奉了皇上之命来找水清灵,这种地方皇上是不能来的,可是有人方才辱骂皇上,敖大人,这些辱骂皇上的话,我是不敢重复,还是让敖公子再说一遍吧,敖大人也不妨听听。”
其实敖古杰早听见儿子方才说什么了,他本来不想抛头露面的,方才看了一下情形,怕儿子吃亏,才下来楼,现在让列云枫一问,不由得瞠目结舌,那些话儿子确实是骂过了,列云枫说奉旨而来,这个话又焉能是谎言?可恨这个小王爷故意不说明白,让儿子上了当,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如果皇上发怒,责怪起来,敖青龙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连他都有管教不严的不是。敖古杰为官多年,深知官场的厉害,不由得冷汗下来了。
列云枫看看逼他也逼得差不多了,笑道:“我也知道敖公子是一时糊涂,才口不择言的,所以才代皇上赏他五十鞭子,只是敖公子也太不晓事儿了,不来谢恩,反而发飙,如果敖公子不服气我的处理,我们直接去见皇上好了,如果我打得错了,任由皇上发落。”
敖古杰连连作揖道:“谢小王爷回护之情,都是老臣平日里太娇纵了这个小畜生,青龙,你还不过去领责?”
敖青龙咧咧嘴,肚皮都要气爆了,这个暗亏吃的未免太厉害了,心中把列云枫骂得要死,却不敢不过去,真要闹到皇上哪儿,也没有他的好果子吃,列云枫笑道:“有敖大人在,何须我越俎代庖?”他说着把马鞭扔给了敖古杰。
敖古杰的脸色也未必比儿子好多少,心中明明不愿意,还得故意声色俱厉地喝道:“小畜生,还不跪下?”敖青龙只有乖乖地跪下,敖古杰一咬牙,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下去。
啊……
敖青龙惨叫起来:“爹爹,救命啊,不要打了……”他哪里扛得住这鞭子的痛打,根本跪不住,整个人缩成一团,就地乱滚,狼狈不堪,敖古杰就是再心疼儿子,这么多人看着,也不能暗做手脚,只打得敖青龙叫得上不来气儿,满脸的汗水和眼泪。
列云枫就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来敖大人平时真的很娇纵敖公子,不过是几下鞭子,哪里疼的这么夸张?”
敖青龙实在是无法承受了,也顾不得什么脸面,钻到了桌子底下:“小王爷,饶了我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列云枫笑道:“算了,敖大人,令郎也得到教训了。”
敖古杰一肚子怨气,还得谢谢列云枫手下留情,然后忙叫家丁扶着敖青龙离开,他惦记着儿子的伤势,也跟着匆匆地离去了。
列云枫似笑非笑地望着千枝秀:“你还有什么救兵?都搬出来吧?”
千枝秀吓得一个劲儿地抖,话都说不出来了。
“轩儿,你们真的在这儿?”澹台玄大喝着,从外边走进来,脸色铁青着,手中拿着那根藤条。
列云枫呀了一声:“不好,快跑!”,一手拉着一个,纵身上了二楼,然后从窗户跳到街面的马背上,他一催骑下的马,三匹马飞也似地跑起来,后边犹自听见澹台玄在喊站住。
萧玉轩手脚冰凉:“师父在后边,为什么跑啊?”
列云枫道:“你没看师父都要气疯了吗?你们想在妓院里边挨打,还是在这大街上挨打?还不跑快点儿?”
三匹马跑得飞一样,转眼到了王府后门,列云枫下来马,喘着气:“到了,进去吧。”
三个人到了澹台玄住的屋子,看见澹台盈跪在哪儿呢,脸上还挂着泪珠,看见他们进来了,急道:“爹爹呢?”
萧玉轩道:“你怎么……”
澹台盈道:“爹爹问你们去了哪里了,我就按住小师兄的话告诉他,我偷听了你们说话,好像是要去醉红楼,爹爹说在说谎,明明是和你们一伙儿的,要我……”
“你们反了,居然敢跑?”澹台玄几乎是在咆哮,把门踹开,怒气冲冲地进来了。
萧玉轩和林瑜都跪下了,列云枫看了看他们,也跪在后边。
澹台玄怒道:“你们,你们……”他一时怒极,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一会儿才道:“轩儿,你们去醉红楼做什么?”
萧玉轩答不上来,列云枫道:“醉红楼为什么不能去啊?”
澹台玄怒道:“住口,我没有问你!”
林瑜道:“师父,是弟子要他们跟着我去的,弟子恨那个地方,所以要砸了它出气。”他见师父盛怒,怕牵连到了别人,便把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澹台玄森然的看了林瑜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对萧玉轩道:“轩儿,你是他们的大师兄,为什么不拦着他们,反而和他们一起去胡闹,上次你私自行动,我没罚完你,这次你又犯同样的错误,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玉轩低头道:“是,师父,是轩儿错了,师父重重责罚轩儿吧。”
澹台玄也不多话,用藤鞭敲敲冰凉坚硬的条凳,萧玉轩心里特别的紧张,那毕竟是藤鞭,藤这东西打在身上虽然不会轻易伤到筋骨,却是让人痛入骨髓。尤其现在澹台玄盛怒之下,下手只怕不轻,萧玉轩不敢多言,乖乖地趴在条凳上,双手死死地扳住了凳子。
澹台玄没有急着打下去,冷冷地站在哪儿:“轩儿,你记住,你是大师兄,你是他们的表率,你做什么都要三思而行。”
啪。
萧玉轩只觉得整个心都要被淘空了一样的疼,好像一把刀重重的割在了肉上,他本来是不想叫喊,只是如此深切的疼痛,让他还是忍不住哦了一声。澹台玄的鞭子打得很慢,每打一下都停了一会儿,每一下的疼痛都让萧玉轩如同坐着一叶小舟,在风尖浪谷里边颠簸,十几鞭打下来,萧玉轩的眼泪也落下来,忍不住求饶道:“师父,轩儿错了,师父,不要打了……”
澹台玄不为所动,打下去的鞭子更加用力,萧玉轩忍不住呻吟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臀上、胫上都火烧火燎地痛,可是师父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萧玉轩支持不住了,从条凳上边滚落下来,林瑜跪爬过去,扑在萧玉轩的身上:“师父,是瑜儿的错,师父打死瑜儿吧,不要再打大师兄了。”
砰,一声沉闷的鞭声打在林瑜的背上,林瑜只觉得好像有千斤重的石头砸在他的背上,他整个人都要断成两截了,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眼前几乎是一黑,心也如江心翻船一般,师父虽然平时也打他们,但是不是这个打法,看来师父是真的想要他的命。林瑜没有叫喊,趴在萧玉轩的身上,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淌了下来。
先时萧玉轩挨打,列云枫没有多话,实在是看澹台玄生了太大的气,要是非得冲撞他,只怕怒火郁积在心,会气出病来,但是方才澹台玄打林瑜那一下,实在太出乎列云枫的意外了,他自然也听出来这一鞭是致命的打法,再看澹台玄也是老泪纵横,心疼不已的样子,可是他举起的鞭子却还是蕴藏着杀机。
澹台盈惊呼道:“爹爹,你要打死林师兄吗?”
列云枫在旁边叹了一声:“果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可笑的广平郡王,要杀人何必搞这么复杂的圈套,直接把火种到师父跟前就好了,也不用什么美人计,也不用安排什么杀人,师父一生气,几鞭子下去,就一切如愿。”
澹台玄举起的手停了一下,列云枫的话听到他耳朵里边,他也心头一震。
啪。
第二鞭下去的声音立时变了,林瑜啊了一声,这一鞭子虽然也是通彻骨髓的,却和方才的不同。
澹台玄一把拎起来林瑜,把他按到凳子上,手中的藤鞭如雨而下,一边打一边骂道:“小畜生,我从小教你读书写字,教你怎样做人,你学到了什么?你居然去偷去嫖,去和那个水清灵纠缠不清?”
列云枫道:“师父怎么不讲理,这个原来就怪不得师兄,从来都是读书把人读呆了,怎么可能会让人越读越聪明?人世间好多学问都在书卷外边,师父要是不懂这个道理,就不要教训别人。”
澹台玄愣了一下,从来他责打徒弟,徒弟们都是认错求饶,现在他打林瑜,列云枫居然跪在一旁拌嘴,澹台玄又是生气又不知怎么对付,只好继续骂道:“我教你读书也没指望你金榜题名,你学了几个字不学那些先贤古圣,却做些混帐的事情。就算是要写诗填词,也该写写正经东西,你看看人家李白写什么,杜甫写什么,你倒好,写些个淫词艳曲,你还顾不顾廉耻?”他一边骂一边打,林瑜咬着牙挺着,冷汗湿透了衣裳。
列云枫继续道:“先贤古圣?也不见得是什么要紧的货色,淫词艳曲又什么样?那是情之所系,文以载之。师父别提那些诗仙诗圣的,学他们做什么?学李白啊?傻兮兮地大叫‘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其实蓬蒿人’,他以为唐玄宗能重用他,书生意气,到最后还不是给杨贵妃写写什么‘一枝红艳露凝香’?然后赐金还乡给扫地出门了?学杜甫?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好好的一个人,写诗写疯了,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写不出一句能惊人的诗连死了都不瞑目,这辈子他还能干什么?就算他惊人了又怎么样?学贾岛?家境贫寒,当和尚混碗饭吃,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耻的啊,既然做了和尚就好好地念你的经,骑头破驴,还想什么僧敲还是僧推月下门,冲撞了官家的仪仗队伍,幸亏遇见的韩愈更傻,还帮他定了个敲字,换了旁人,贾岛只怕要屁股开花了!学这些人有什么好,傻得七荤八素,还不如游戏人生、笑傲红尘呢。”
列云枫叽里咕噜的一篇话,搅得澹台玄耳根不净,列云枫在说,他怎么可能不听,一个人又不能一心二用,他既然听了,打下去的鞭子自然就没有那么重的力道了,那边萧玉轩已经爬起来,听列云枫如此尖酸刻薄,又好气又好笑,也明知道他是在插科打诨地在分散师父的注意力,被打的林瑜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列云枫的话虽然尖酸,听着却是另一番道理,如果不是鞭子打在身上疼的他冷汗只冒,只怕他早也笑出来了。
最生气的是澹台玄,哪里遇见过这样的情形,他听列云枫说话可恶,就要反驳他,他用心去听列云枫讲话,就无法全力惩罚林瑜,气得他一跺脚,放开了林瑜,此时林瑜也挨了有好多下鞭子,背上、臀上、腿上都渗出血迹来,已经是动弹不得了。
澹台玄指着列云枫道:“你给我过来!”
列云枫道:“我又怎么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澹台玄恨恨地道:“你该记得,皇上吩咐过,你敢抗旨?”
列云枫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忽然一步纵出房门,在窗户外边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抗旨?明知道你要打我,我还会过去,我哪里有那么傻?”
澹台玄整个人都愣在那儿了,列云枫居然跑出去了,还在窗户外边和他拌嘴,实在是匪夷所思。
列云枫笑道:“我劝你省省吧,打了半天,你不累吗?”
澹台玄回过神来,怒道:“岂有此理,你给我回来!”
列云枫笑道:“师父现在大象都能吞下去,我进去了岂不要遭殃?”他看澹台玄追了出来,转身就跑,剩下了萧玉轩、林瑜和澹台盈傻愣愣地跪在那儿,看得眼睛都直了。
剥尽喧嚣始得真
列云枫在前边跑,澹台玄拿着藤鞭在后边追,本来他对列云枫心中有几分愧疚,另有几分感激,想想初次见面的时候冤枉了他,而且列云枫为了救自己的徒弟林瑜,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他在心中觉得应该回报。只是澹台玄是不会把心里的话讲出来的,所以特特地起早熬了荷叶粥,又送了过去。今天他也没有要责打列云枫的意思,虽然列云枫带着他的两个徒弟去了醉红楼,他们虽然不说原因,但是澹台玄觉得列云枫去哪里一定是有目的。不过他们居然见到自己就跑,这个列云枫还在自己责打林瑜时候捣乱,澹台玄十分生气才要打他,没想到列云枫竟然跑了出来,实在让澹台玄又尴尬又生气。
但是更让澹台玄生气的是,列云枫的武功虽然不及他,轻功却是很了得,加上列云枫对王府的地形比他熟悉,追了一阵,澹台玄竟然没有追到列云枫,这让他更是恼火。
列云枫回过头,笑道:“师父,你可是天下第一高手,这么跑实在太难看了,好歹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况且人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我实在想不通,打了我以后师父有什么好处,难道能多长一块肉?”他虽然是回头说话,脚步却不曾停下来,就那么倒着跑,脑后却像长了眼睛一样。
澹台玄气道:“皇上吩咐的时候,你没有听见吗?居然还在皇上面前编排我,说我不许你上药,哪里有那么回事儿?你把欺君之罪都不当回事儿,难道还不该教训?”
列云枫笑道:“你要打人,总得有道理吧?我编排你了又怎么样,也不过是我偷驴你拔橛儿,我是为了你才去糊弄皇上,你难道没有说谎?不过是个苦肉计,让皇上心疼了,一切事儿都好办,师父读了那么多书,不要说不知道这个道理。你要是不知道,怎么会跟着我说谎?我们是半斤八两的,要是为了这个还轮不到你来打我。”
澹台玄气道:“道理,谁有功夫和你讲道理?你的道理倒是多啊,都是什么混蛋理论?”
两个人一边对话,一边飞跑,惹得许多家丁丫鬟来看,列云枫忽然停住脚步,笑嘻嘻地道:“师父,我们总不是猴子吧,跑来跑去的让人笑话。我说师父你追不上我,你千万不要怀疑我的话,我敢说这个武林里边,我的轻功要是排第二的话,没有人排第一。”
澹台玄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自认为聪明吗,如果聪明的话就不要跑,别以为你那点儿小心眼我不知道,你胡扯捣乱,不过是在帮林瑜那个小混蛋,对不对?你以为引开了我,就没有事儿了?”
列云枫笑道:“师父聪明,如果师父不聪明,我怎么会请师父做西宾啊?这个王府也是一等一的地方,我有钱没地方用,请来个笨蛋做什么?只是我可没想到师父实在太聪明了,如果师父早生个千八百年的,生在三国鼎立的时候,气死的就不单单是周瑜了,一定还有诸葛亮。”
澹台玄听列云枫讽刺他,气得点点头,忽然纵身过去,伸手就抓,他以为自己骤然出击,能够让列云枫措手不及,哪知道列云枫够多滑,澹台玄身形刚动,列云枫早飘出丈余了,笑道:“师父,不告而取是为偷,不言而袭是为贼,师父是不是天下第一高手当腻了,也要做回贼试试啊?”
澹台玄恨道:“你再跑试试,我不用追你,只要发力一掌,只怕你站都站不起来了,隔空十里飞花伤人,你该知道我是靠什么绝技成名的。”
列云枫也不怕他,反而笑道:“师父的武功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你们玄天宗的门规戒条吧?以强凌弱,挟技伤人,在你们玄天宗的戒条里边应该是不容违犯的吧?我又不是恶贯满盈、杀人放火,你敢用飞花伤人的功夫?你几个胆子?”
澹台玄不由一愣,列云枫居然了解他们玄天宗的门规,这个实在是意外,除了他们玄天宗的弟子,外人是不可能知道玄天宗的门规。他这一发呆,列云枫早就跑了一大段距离,他还回头向澹台玄吐了吐舌头,澹台玄这个气,飞身去追。
砰。
列云枫只顾着回头看澹台玄追到了没有,却和一个人撞个满怀,那个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了。
澹台玄也停下来脚步,看那个被撞到的人被一大群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却是一个宫妆的美丽贵妇,肤色如雪,晶莹剔透,虽然年纪应该有四十多岁了,看上去恍如三许丽人。这个宫妆的贵妇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站起来还自摇晃着。
列云枫也吓一跳,然后道:“娘?”他忙扶着宫妆贵妇“娘您没有撞伤吧?”
那宫妆贵妇爱怜地看着他:“威儿啊,你多大了,还这么慌慌张张?王爷要是看见,岂不要生气?”
列云枫柔声道:“孩儿知道了。”他答应着扶着宫妆贵妇在假山石边的青条石凳上坐下。
澹台玄看看周围的环境,便明白这里是王府的内宅,是王妃住的地方,列云枫是想跑到内宅里边,自己就是再生气,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可能追去内宅,他心中不禁又是生气又是叹息,这个孩子虽然可气,也实在是聪明得很。
那宫妆贵妇忽然看见了澹台玄,吓得瑟瑟发抖:“你,你,你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要抢走我的威儿,来人啊,来人啊,有人要抢我的威儿啊。”她厉声尖叫,十分失态,双眼直直的瞪着澹台玄。
澹台玄看她神色怪异,目光呆滞,现在又这副样子,好像是有些问题,列云枫很柔和地拉着宫妆贵妇的手:“娘,不要怕,他不是外人,他是威儿的师父。”
宫妆贵妇疑惑地看看澹台玄,犹自不信:“他是你师父啊,你师父为什么拿着藤条啊,威儿,是不是你又不乖啊,你又惹师父生气了啊?”她说着,身体开始发抖,眼睛中泪光盈盈。
列云枫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却被她推开了,她的眼泪悄然滑下来:“你知道娘出身微贱,在这个王府里边没有地位,你为什么还不争气?人家沐紫珊是皇室血脉,堂堂正正的和孝郡主,岑依露是陶国公的女儿,也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我黎韵兰出身微贱,如果你不努力上进,娘白白辛苦了一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