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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笑傲红尘》》 · 黯夜妖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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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道:“这种灵花本是唐时送丧的葬花,在唐时传到了囿酋海岛,我们的文字、服侍,语言也是在那时传到了囿酋群岛,囿酋群岛的人经过改进后,才有了他们语言和文字,这个囿酋群岛自唐时成立了大倭国,后来几经政权更迭,现在成为我们的属国,我们习惯称他夜叉国,不过他们的臣服是另有企图,这些年来,他们总是趁机挑衅,这些纱衫的质地就是来自夜叉国的皇城西都,这种纱名字叫做北海雪翼,只有西都那个地方才能纺织,前两年他们进贡过一批北海雪翼。”

林瑜道:“这么说,这些小童是大倭国的人?但是魅火教中那些红衣蒙面人可能不是……”

印无忧冷冷地:“邹断肠也不是倭国的人,他说话的时候,还看着离尘的眼色,所以,他只是傀儡,只算是一条走狗。他明明认出了我,却不说破,离尘明明认出你们,也不出声,为什么?”

列云枫微笑道:“两害相较取之轻,他们假装不识破我们,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才不想轻举妄动。”

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几个人互望了一眼,然后看向了贝小熙,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方才邹断肠说的,贝小熙和澹台玄女儿的婚事,这个婚事究竟有什么重要,如果邹断肠只是傀儡,那么真正的教主还没有露面,这个魅火教和大倭国有着关联,那么这些行动是江湖上的恩怨还是两国间的纷争?

忽然,外边有人很恭敬地:“少主,新娘子到了,请少主去大厅上行礼拜堂!”

危厄之时又重逢

嫣红姹紫,花颜娇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卉,都种在汉白玉的花盆里边,摆满了整个厅堂,地上铺着大红金丝缠花地毯,触目之处,红木雕花细绢糊面的宫灯,一串串悬挂于栋梁间。

每串宫灯下,都站着白衣如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们个体均匀,体态轻盈,年纪都在十四五到十六七岁之间。粉均芙蓉面,朱点樱桃唇,低颦浅笑,一双双眉眼都溜向贝小熙那种阳光的青春的脸,那眼神中带着贪婪和阴冷,森森然,好像饿急了的野狗,看到了肥美的猎物,恨不得一口就吞了去。

邹断肠还坐在那个雕着狗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头半仰着,眯着眼睛,微微的阴邪之光,从面具后边慢慢射出来。

离尘站在旁边,满面的笑意。

她看着贝小熙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后边跟着三个人,心中冷冷地暗笑,这些小兔崽子,在老娘面前还玩阴谋诡计?老娘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你们还在你们娘肚子里边转筋呢,只要我看过一次的人,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现在老娘我不戳破你们,是为了一会儿要上演的好戏。

嘴边带着微微的冷笑,离尘拍了拍手,一时间,厅堂上莺声燕语,衣袂飘飘,那些年轻貌美的童儿都姿态优美地跪伏于地,娇滴滴地齐呼:“奴婢参见少主,恭喜少主琴瑟合鸣,鸾凤志喜。”

本来就满脸官司的贝小熙,看着这些童儿忸怩作态,听着他们的娇声嗲气,不由得血贯瞳仁,厉喝了一声:“统统给小爷闭嘴!再敢说话,把你们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那些白衣童儿立时吓得瑟瑟发抖,还真的不敢说半句,甚至跪在地上都不敢起来,他们怕的不是贝小熙,而是离尘。

离尘笑而不语,又拍了下手,有丫鬟捧着红色金边的漆盘上来,上边放着大红色的新郎吉服,离尘一扬下颚,那个丫鬟碎步过去,先躬身然后叠膝跪下:“吉时已到,请少主更衣!”

贝小熙长出了口气,终于见到个正常的人,这个丫鬟还好是个女子。

离尘笑道:“少主,更衣吧!我们哪位少夫人也在梳洗打扮呢,马上就来了!”

冷笑一声,贝小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老妖婆,我为什么听你的?”

邹断肠摇头叹息:“因为你没有选择,谁让你是我的儿子,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想来那个伪君子澹台玄也教过你礼义廉耻、忠孝纲常吧?”

贝小熙瞪着他,哼了一声:“我没问你,你乱叫什么?谁和你有关系?”

啪!邹断肠忍不住拍了下椅子的扶手:“贝小熙,你在说什么?你要搞清楚,你现在和什么人说话!”

贝小熙气得要疯,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说句实在的话,开始的时候听邹断肠和离尘如此说,他断然不信,气结欲狂。可是要说心中一点儿也不去寻想,怎么可能,如果要逼他就范,不是有很多办法,用得着编这个荒谬的谎言吗?他心中充满了狐疑,本来想要列云枫给他分析一下此中缘故,谁知道才谈了几句话,又被叫了来。

离尘眼光一转,装作很奇怪地问:“方才不是有很多人服侍少主吗,怎么只剩下三个了,其他的人呢?”

贝小熙瞪了她一眼:“死了。”

死了?离尘阴阴一笑:“死了?少主不是名门正派的子弟吗?怎么也嗜杀成性?这手段,更像是离别谷的手段哦。”她说到离别谷的时候,眼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印无忧一眼。

邹断肠冷笑道:“离别谷的人,虽然够狠,不过也是有勇无谋,统统是他娘的笨蛋,尤其那个印别离,十几年啊,辛辛苦苦养了个儿子,到头来这个儿子却连他这个老子都不认了,他管得了谷中的杀手,却对付不了自己的儿子,沦落成这个样子,死了算了。”

离尘笑道:“印别离还不是一般的愚蠢,他还以为教主是个落拓的江湖人,要依靠他们离别谷的势力来报仇呢,他要是知道您是魅火教的教主,不知道会有什么样吃瘪的表情。”她笑嘻嘻地,带着轻蔑和奚落。

印无忧无语,蒙着红巾的脸,看不见他的落寞,如果是以前,有人如此奚落离别谷,如此奚落印别离,他会不顾一切地去拼命,可是现在,听到印别离三个字,印无忧就觉得头脑一片空白,糨糊似的,充满了无力感,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印别离。

印无忧微微垂着头,逃避着离尘无意瞥来的眼光。

离尘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哎,教主英明,那个印别离还不是让教主糊弄得七荤八素,去找天魔龙耶了嘛?不知道他们两个见了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啊?”

邹断肠大笑而来:“狗咬狗,一嘴毛,我告诉他,澹台家的那个祸水在天魔龙耶哪儿,印别离还有心去想别的事情吗?他现在一门心思要毁了澹台梦,可怜啊,可惜啊,他却不知道,天魔龙耶早和我们有了联系,那个澹台家的小美人,马上就要成为我邹断肠的儿媳妇了。”

离尘点头:“到了哪里见不到澹台梦,印别离一定会和天魔龙耶打起来,只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谁赢谁输?”

邹断肠得意地笑道:“他们是鹬蚌相争,我们正好坐收渔利,只是,他那个忤逆不孝的儿子,要是知道澹台梦马上就成了我儿子的媳妇,心里会怎么想啊?”他说着话,狂笑起来。

印无忧此时强自忍着不发作,可是他知道控制不了多久,如果这个邹断肠和离尘再一唱一和地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一定会拼命。

胳膊上忽然一痛,印无忧感觉被针刺到了,不用看就是列云枫,一定是列云枫怕他按耐不住性情,此时还没见到澹台梦,要是妄动,好像时机不宜。当着魅火教的人众,两个人无法交谈,但是列云枫这一针也刺得太恨了,整枚针都刺入了肉里,感觉都触碰到骨头了。

然后看见贝小熙也皱了下眉头,咧咧嘴,应该也被列云枫刺到,印无忧觉得这个贝小熙实在够笨,如果是换了列云枫,一定会把邹断肠和离尘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贝小熙也意识到现在不能有任何的举动,一定要等看到了澹台梦再说,他们说澹台梦就是新娘子,澹台梦怎会答应这场婚事,自然也是落到人家的手里,澹台梦是聪明之极的人,如此被动看来也受了不少折磨,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缓步进来,先跪下朗声称颂:“犬养神子,魅火圣徒,佑大倭国,一统江湖。”然后才拜见邹断肠:“启禀教主,三位大师送了新娘子来了,就在门外。”

邹断肠立时眉飞色舞:“好,请他们进来,哈哈哈哈。”他显然是太得意了,笑得特别张扬。

那个人忙跪着往后爬了几步,然后才起身,弓着腰,直退到了门口,不一会儿,无贪、无嗔、无痴三个和尚带着澹台梦进来。

澹台梦的身上没有看到伤痕,也没有被绑着锁着。

她是清醒的,苍白如雪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依旧翦翦如水,眼圈微青,淡淡的笑意,湾在她泛着淡紫的唇边。

印无忧的手握成了拳头,才几日不见啊,澹台梦如此苍白憔损,好像大病了一场,她究竟遭遇了什么,天魔龙耶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他现在恨不得离开就带着澹台梦逃出这个鬼地方,可是,他看到澹台梦的眼光瞥了他一下,带着暖暖的笑意,一瞬间,印无忧满腔的怒和恨,就如冰雪消融,变成一种缠绵与轻柔。

看见她真好,她还活着。

邹断肠大笑:“死丫头,我们又见面了!你不是喜欢弹着琵琶跳舞吗?今天就唱个老子听,跳个老子看,今天老子会让你尽兴!”

澹台梦苍白的脸上,笑意渐浓:“如果邹前辈敢听敢看的话,沧海定会让前辈如愿。”

邹断肠冷笑道:“好啊,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老子就不信你的嘴能硬过天魔龙耶的碧血搜魂针!”

碧血搜魂针?

是什么东西?印无忧立时感到了丝丝凉意,一定是这个东西困住了澹台梦,也在折磨着澹台梦,尽管澹台梦的外表看不出什么伤痕,可是印无忧能感觉到她连呼吸都带着痛楚。

冷汗,从手心里边冒出来。

邹断肠说完话,就要拍手招呼人来拿琵琶,上次在广平郡王府,澹台梦出乎意料地弹了一段琵琶,唱了两段歌,让邹断肠猝不及防,一时触动了旧痛,那般失态,仓皇逃走,实在是一大耻辱。

离尘微笑道:“教主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都乐糊涂了,澹台姑娘是新娘子,哪里有新娘子跳舞的,她又不是青楼妓女,就是要跳舞唱歌,也只能跳给少主看。”她说着邪邪一笑“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吉时到了,还耽搁什么?”

离尘的适时阻拦,让邹断肠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压了下来。

离尘说着拍了拍手,又有丫鬟捧来了新娘子的凤冠霞帔,离尘冷笑着:“新娘子,换上吉服吧?”

澹台梦没有血色的脸上,掠过了丝丝的笑意:“挟天子可令诸侯,诱人以财,屈人以势,我们无求与你,为什么要听命与你?”

离尘冷笑:“因为你们无权选择,澹台梦,你们几个人的性命都在我们的手上,杀死你们,易如反掌。”

澹台梦笑道:“哎,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太多的糊涂鬼,可怜,可怜,死到临头,还无知无觉。”

她轻轻动了下手臂,细细的冷汗渗出了额头。可是她依然在笑,笑得甜美。

邹断肠喝道:“死丫头,你少废话,现在还由得你愿不愿意?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同门师兄弟的命?”他说着用目光环视了一下贝小熙和列云枫他们,忽然大笑起来:“离尘,今天我们这里应该叫瓮中捉鳖还是叫关门打狗呢?”

他如此说,如此笑,自然是戳破了列云枫他们的身份,印无忧立时就要冲上去拼命,列云枫手疾眼快,拉住了他,轻笑道:“应该叫引狼入室,自取灭亡。”

邹断肠大笑:“狼?就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还敢称得上是狼?”

列云枫摇头:“邹断肠,你别狗眼看人低,我们再不济,也不会沦落成带毛儿的畜生。”他笑呵呵地看向三个和尚“你们是天魔龙耶的人,为什么前来送死?难道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天魔龙耶的事情?天魔要借刀杀人?”

无痴瞪着他,心中莫名其妙,他不认识列云枫,本来看着他穿着魅火教的衣裳,还以为他是魅火教的人,方才听他和邹断肠的对话,却又是邹断肠的对头,他们三个人是奉了天魔龙耶之命,明着是将澹台梦送来与贝小熙成亲,实际上另有企图。

现在列云枫问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几句话,无痴一时难解,三个和尚对望了一下。

离尘喝道:“不想死的话,就少废话!”她心中有些惊诧,不知道列云枫要做什么,反正那弦外之音任谁都听得出来。

秋波慢转,澹台梦的眼睛看着玉盆里边的美丽花朵:“原来你也认识午夜魔兰。”她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些花,可是话是冲着列云枫说的。

列云枫笑道:“我不认识午夜魔兰,只是看见有些花开得太过艳丽,而且盆中居然寸草不生,这样的花,一定有毒。这里要准备新婚,却摆满了有毒的鲜花,我们几个是芥末之微,人家杀我们是易如反掌,自然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所以这些东西是招呼这几位大和尚的。”

三个和尚一听午夜魔兰四个字,立时打了个寒战,他们跟着天魔龙耶,焉能不知道午夜魔兰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冬去春来,星移斗转,看看我自己的文章,在被v后,依然敲字不辍,一则以叹,一则自嘲。终暗然缄口,自省自觉。

不肯舍弃,因之它终会全部解开,若半途而废,不如泯灭于无形,每一篇文章,只要认真地写了,无论文笔如何,都是作者苦心孕育的孩子,精之所托,心血凝注。弃之何忍?

所以,请无法看v文的朋友,不要讨厌vip,请讨厌我,vip不过是商业社会的功利路径而已,而妖灵是个愚顽堪笑之人。无论当初个中曲直究竟如何,事已如此,真话假话,何从分辨,解释过,多则无益,好似文过饰非。

我虽驽钝无德,尚有自知。甚了自己文不惊人,才不出众,碌碌无为,庸庸在世,不过沧海浮尘而已,信笔写来的东西,一为自娱,寂寞无聊时,翻来看看,自审自笑,愚则愚哉,乐复乐矣。复可供红尘过客,网上文友,百无聊赖之时,沏茶把酒,一笑观之。喜则来,恶则去,鲜花砖头,兴致来时,尽随诸意。潜水霸王,皆由君心。

不过浮生若梦而已,匆匆几十年,白云苍狗,沧海桑田,有何荣辱不能忘却,有何悲喜不能淡然?红尘尽处,还有碧落黄泉,亦非绝地,何必唏嘘?

我幼戳学业,读书不多,所谓无知者无谓,心血来潮,挥笔而书,几十余万字,貌似洋洋,细而观之,不足茶余饭后笑谈之资。曾有人诘之,尔长篇大论,冗长繁琐,所言之事,可简而概之哉?所写之人,可流光溢彩否?思之再三,唯摇头暗叹而已。

红尘扰扰,尘世嚣嚣,缘灭缘起,生死消长。

故再次恳请看文诸位大人,不喜码字的,可以等待解锁,发表的章节超过一个月后就可以申请系统解锁,留评的各位兄弟,请您一定登陆,只有在登陆状态下留评,才可以获得赠送积分。

以下章节都在按日解锁中。

往事凄凉不可听

雨,淅淅沥沥,天地间空濛潮湿。

微风拂过,细雨如烟。

这雨应该下了很久,山峰上的积水,倚壁凌空,从连绵苍郁的山麓壑谷,飞湍而下。山路,已然变成了河床,汩汩流淌的水流,映着两壁深红浅紫的山花,摇曳生愁。

洞口,滴雨如帘,阵阵穿堂而过的冷风,夹裹着细雨,一波一波的寒意,时时袭来。

寒汐露一边喘着气,一边扶着洞壁,嘴角还残留着血痕,方才与天魔龙耶拼死一战,寒汐露受伤不轻。

雪担忧地看着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争强好胜,能撑到的时候,绝对不是让人看出如此的狼狈和孱弱,如果不是她受的伤太重了,是不可能让人看出来这种憔悴与虚弱。

萧玉轩和澹台盈望着她,有心过去,却不知如何安慰才好,想想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奇怪,本来还是生死相搏的敌手,此时却换了种身份,就算不是朋友,方才寒汐露救了他们,对他们总是有救命之恩。

寒汐露提着一口气:“快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

雪扶住她:“娘,您遭了天魔龙耶的暗算,又受了重伤,现在又要在雨中跋涉,寒凉潮湿,恐怕会危及性命,我们还是在这儿等一会儿吧。”他也知道,如今留在此地非常危险,里边的天魔龙耶如果寻得另外的出路,恐怕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他们几个联手也未必打得过天魔龙耶,而且无嗔他们几个随时都可以回来,那时节再想逃的话,就不容易了。

啪~ ~

寒汐露狠狠地一记耳光掴了过去,骂道:“小畜生,你居然敢不听我的命令!”

一掌打过,雪的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痕,可是寒汐露也牵动了内伤,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雪一尘不染的衣衫上,殷红绚丽,触目惊心。

心,陡然一痛。

母亲的手,寒凉如冰,方才这一掌本是恨极而发,但是打到脸上,却不及往日那般疼痛,仿佛连十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寒汐露的伤会严重到如此地步,是雪始料未及。他宁可挨到重重的一掌,也不愿意看到母亲如此的伤势。

雪微微垂头:“娘,我不是想反抗娘的命令,只是母亲的伤势……”

寒汐露咬牙道:“住口,你,你”她的手扬了起来,还欲打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雪忙扶住她,苍白的脸,眼中微微泛着泪光:“娘,您现在伤重,不要动气,等娘养好了身体,再责打孩儿也不迟。”

雪的声音,温和,轻柔,寒汐露的唇边,慢慢渗出鲜血,眼前不由得微微发黑,雪的脸庞,雪的眉眼,颇有当年叶知秋的神韵风采,只是,叶知秋遗世独立、傲然出尘的气度,是任何人都没有代替。

看着雪关注的目光,一颗冰冷的泪水,从寒汐露痛楚的眼中坠落,滑过苍白的脸,冰冷的眼光中掠过丝丝温柔。

萧玉轩在旁抱拳:“寒前辈,雪兄说得对,你现在身负重伤,外边又阴雨连绵,实在不宜赶路,反正天魔龙耶被困住石洞里,一时半刻也出不来,不如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等雨停了再出去。”

他这些话,说得情真意切,本来他对寒汐露没有半丝好感。因为寒汐露告诉了关于他身世的故事,让他内心挣扎痛楚了好长时间,在相信与怀疑之间彷徨徘徊,一段日子里都不知道怎么样面对澹台玄。

寒汐露的性情冷漠偏激,应该不屑于说谎,而且还讲出他身上那个奇异会痛的伤口,让萧玉轩觉得就算自己和叶知秋没关系,但和寒汐露脱不了干系。

可是,方才寒汐露居然救了自己,还有天魔龙耶的那句话:“寒汐露,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为了他拼命”,让萧玉轩重新陷入了疑惑中。

生死关头,天魔龙耶和寒汐露又有些旧怨新愁,没有必要扯这个谎,难道天魔龙耶也知道当年的事情?难道自己真的是叶知秋的儿子?难道自己和雪真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如果自己和叶知秋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澹台玄的弟子,寒汐露已然当澹台玄是必杀的仇人,没有必要救他,除非寒汐露对叶知秋用情至深,所以她尽管对母亲萧念儿恨之入骨,却因为自己是叶知秋的血脉,才出手相救。

如果真是如此,如果叶知秋真的是被澹台玄所杀,这个杀父之仇要不要报?当年的恩怨是非,究竟真相如何?

寒汐露又喘了口气,幽幽地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现在这份情境,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萧玉轩,趁我还有一口气,告诉你当年的故事,信不信就在你了。”

她微微地稳定了一下,然后有些凄然地“印别离,叶知秋还有我,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又是同门师兄弟,我们师父本来是要把离别谷的谷主之位传给叶知秋,因为叶知秋武功在我们三个之中最好,师父觉得叶师兄可以撑起离别谷,为了以示公允,师父当时正好接了一单买卖,就是去杀玄天宗的掌门谢神通的大弟子澹台玄的未婚妻云真真,并约定如果叶师兄杀了云真真的话,离别谷谷主的位置就让给叶师兄。”

说到这儿,寒汐露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的愤怨和幽恨,如果不是那单买卖,如果不是叶知秋认识了萧念儿,如果不是叶知秋结识了澹台玄,她一定会嫁给叶知秋,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是天经地义、水到渠成的感情,在离别谷的时候,叶知秋和印别离都她都不错,不过印别离太骄傲自负,太专横霸道,寒汐露并不喜欢他。

对于这一点,印别离也知道,骄傲如印别离,再了解到寒汐露的心事后,决然地去追寻另一份感情,去追求另一个女子,论相貌,论家世,论武功,都好过寒汐露几倍的女子,而且势在必得,他要告诉寒汐露,没有选择他,是多么严重的错误。是他印别离放弃了寒汐露,因为他已然找到更好的女子。

萧玉轩道:“前辈身体不妥,就不要说了,反正都是陈年旧事了,事已了,人已去,等前辈的身体好了再说吧。”他虽然也想知道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看见寒汐露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而且他无法断定这件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寒汐露挣扎道:“当时叶师兄去杀云真真,云真真和萧念儿是朋友,正好住在萧家。叶师兄还没等去杀云真真,就被人偷袭,然后受了伤,碰巧萧念儿,念儿救了他,然后照顾他,还将叶师兄带到了萧家。孽缘,应该是孽缘,短短时间内,萧念儿和叶师兄就有了萧玉轩。”寒汐露说到这儿,虽然时隔多年,还是忍不住目露凶光,充满了恨意“萧念儿的事情被我们师父知道了,师父气得暴跳如雷,命我招叶知秋回谷,并以门规处置,受万蛇啮咬之刑。在我们的苦求下,师父放出了叶师兄,叶师兄的伤很重,满身都是伤口,叶师兄浑浑噩噩之间,当我是萧念儿”她看着雪,带着淡淡地忧伤“雪,你只是个意外的结果,可怜的孩子,没有姓氏的孩子,你爹爹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你。”

萧玉轩十分吃惊,以寒汐露的个性,居然能提及如此尴尬和羞耻的事情,这件事是真的?

寒汐露继续道:“后来萧念儿嫁给了不二山庄的慕容惊涛,慕容惊涛发现萧念儿不是处子,要杀念儿,澹台玄却暗中帮助慕容惊涛,和萧望岳联手,骗杀了叶知秋,你娘萧念儿也跟着殉情自尽,我当时要照顾雪,而且,我现在不想隐瞒你,萧玉轩,我恨你娘,如果不是你娘牵扯进我和叶师兄的感情,叶师兄也不会死,只要我活着,就无法原谅你娘,而且我怕把你放在身边的话,我会伤害到你,虽然你娘论罪可杀,但是,你,毕竟是叶师兄的儿子。所以,我把你放在了玄天宗的门口,让澹台玄收养你,天作孽,犹还可,人作孽,不可活,澹台玄不是武功天下无敌吗,好,我把你放养在他的身边,等你长大了,就可以为你爹爹报仇了。”

说到最后,寒汐露已然泫然欲泣,满面苍然。

一时间,萧玉轩的心千思百转,百感交集。他从来都无法掩饰内心的悲喜,疑问、困惑浮现 在眼中。

萧玉轩所有的表情变化,都落入寒汐露的眼中,寒汐露靠着石壁,喘息了一会儿:“争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到头来,还不是恨不下心肠?还不是遭到了报应?我已经中了天魔龙耶的碧血搜魂针,此针细如牛毛,一旦被打中,千百枚小针就会沿着血液游走全身,连走路行动,都有千针刺骨之痛,行走于针毡之上,这个碧血搜魂针是不能自己运功逼出,因为一动真气,加速了血脉循环,就会万针归一,直入心脉。”

说到此处,寒汐露惨然一笑,没有继续,可是万针归一的结果,听到的人都应该猜到,这千万枚针要是顺着血液浸入心脉,还不活活痛死?

寒汐露方才和天魔龙耶那场撕斗,自是拼以全力,现在是不是已经要万针归一了?如果是针入心脉,那寒汐露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萧玉轩急道:“寒前辈不能自己运功逼出毒针,我们可以联手为你运功啊。”

雪眼睛一亮,他的功力和萧玉轩应该是不相伯仲,两个人联手,应该可以为寒汐露逼出毒针。

萧玉轩道:“请前辈相告,如何才能运功逼针。”他此时看到寒汐露的脸色都变得铁青,细细的冷汗,密密地渗了出来,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寒汐露摇头:“不必了,你们的功夫根本不能为我运功,如果气走偏差的话,那些针会被反吸入你们的身体,太危险了。我现在已经……”她说着话,脸色越来越铁青,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像已然摇摇欲坠。

闪电般出手,雪点了寒汐露的穴道:“对不起,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要是眼睁睁看着娘受苦,孩儿会被天雷劈死。”

寒汐露瞪着雪,有恨有痛,还有复杂的感动,雪低头,扶着寒汐露盘膝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一旁,运气于掌要为母亲逼出体内的毒针。

萧玉轩回头对澹台盈道:“小师妹,你帮我们看着,我们要帮寒前辈运功逼毒。”

澹台盈有些惶然:“我?我行吗?我能做什么?”

她看着苍白憔损的寒汐露,生怕这个人会忽然死去,方才寒汐露在吐血,血珠喷溅,空气里边都是血腥的气味。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能够帮上什么忙,只是感觉到了害怕。

萧玉轩安慰她:“也没什么,只是护法而已,我们要为寒前辈运功疗伤,不能被打扰,不然会有意外,这深山石洞,应该不会有外人前来,不会有事儿。”

他说着,也坐了过去,和雪并肩,两个人同时运气,将掌心抵住寒汐露的穴道上,调息导气,要齐心协力逼出她体内的毒针。

洞外的雨,雨点密密匝匝,灌进来的风,越来越超冷,好像整座山峰都沉入了水底,有种要淹没的窒息。

寒汐露、雪和萧玉轩的额头上已然见了汗珠,头顶缓缓腾起白雾,而寒汐露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澹台盈在旁边心急如焚,又不敢来回走动,惊扰了他们,直直地站在原地,双手用力绞着,一颗星都要跳出了喉咙。

忽然,她感觉一股冷风倏然而入,吓得她回头看去,原来进来一个人,这个人轻轻收了伞,冷冷地看着洞里的几个人,嘴角微微牵动,仿佛是笑了一下。

萧玉轩也觉察到有人进来,几乎和雪一起张开眼睛,不由得大惊,来的这个人是印别离。不过,他们现在不能分身,不然不但前功尽弃,而且三个人都有危险。

澹台盈不认识印别离,只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和笑容比雨更森冷阴寒,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印别离打量了了一下澹台盈,带着轻蔑的表情:“澹台盈?”

本来不想承认,可是澹台盈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

印别离点了点头:“姓澹台虽然不是你的错,却是你必死的原因。”他说着,身形一闪,探手向澹台盈的咽喉抓去。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登陆状态下发评的朋友,我已经送了积分给大家,请大家查收,也许有我没看见的,请大家告诉我,我去补送积分。

评论的字可以换取积分,然后看文就不用花钱了,具体多少字换取一分,我不知道,好像是25个字换取一分,一千字需要3个分点,文的一章在四千字左右,需要十二个分点,应该是写三百字就能换得十二个分点。

三百字,貌似很多,不过,可以评论文章,可以发泄牢骚,可以拼凑,可以胡扯,实在不行,可以来骂我,骂人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嗯嗯。

扬花雪落覆白蘋

午夜魔兰,花开绚丽如绝色佳人,枝叶翠绿似极品翡翠,俗话说艳花不香,香花不美,可是午夜魔兰却娇媚玲珑,香气扑鼻,这如诗如梦的娇花,却是毒中之毒,邪中之邪,不但枝叶花朵,浆纸根茎有毒,连她的香气也是可以让人麻木瘫痪的毒气。

天魔龙耶曾经提起过午夜魔兰,她一直在寻找这种花,无贪他们曾受过天魔龙耶的恩惠,而且他们虽然武功不弱,但是因为为人亦正亦邪,黑白两道的人尽管敬畏,却对他们敬而远之。所以追随着天魔龙耶,一半为了偿还她旧日的恩惠,一半儿也是无处栖身。

天魔龙耶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去和身世,出入江湖有什么目的,无痴三兄弟根本不去思考,反正他们行走江湖,俱是善恶随心,任意而为,管什么是非曲直?

不过,天魔龙耶的性情比较怪异,她虽然喜欢用毒一道,却从来都不传给身边之人,无贪、无痴和无嗔只是听她说过一些罕世奇毒的厉害之处,却连毒虫毒花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澹台梦和列云枫忽然提到了午夜魔兰,三个人自然吃惊非小,其实此时魅火教、离别故和天魔龙耶联手发难,不过是同床异梦,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和企图,免不了互相之间猜忌倾轧。

天魔龙耶要杀他们灭口?不太可能,因为这几年天魔龙耶对他们还算不错,而且就算天魔龙耶心狠手辣,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要过河拆桥,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细细思来列云枫说的话,三个和尚决然相信,只是魅火教的鬼主意,不由得怒火立生。可是三个人刚一动气,只觉得手足四肢开始麻木,心中又是生气又是暗惊,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突突地跳动。

邹断肠阴阴地笑道:“不错,小丫头没白白长了一双狐狸精似的媚眼,还真有些见识,离尘,我他妈的的看着这个小丫头的眼睛就来气。”

离尘躬身道:“既然教主看着生气,让属下把她的眼珠挖出来。”她说着话,竟然飞身而起,掠向澹台梦,双手十指如钩,就要挖澹台梦的眼睛。

别人还未动,印无忧已然无法按捺,列云枫和林瑜一时没拉住,印无忧仗刀飞起,忧不顾安危,飞身去挡,一道寒光,激怒之下,他用上了绝杀。

电光石火,刹那拼过。

印无忧的心口中了离尘一掌,五内翻腾,气滞不畅,其实以印无忧的武功和经验,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失手中招,实在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他是怕澹台梦遭了离尘的毒手,才门户大开,只攻不守。

不过,离尘也没有讨到便宜,左臂上被印无忧的刀划了一道口子,血,一时涌出来,疼痛难忍,她已经很久没有挂彩了,今天才不过三五招,居然被一个晚辈伤到,还流血挂彩,实在是颜面尽失,不由得又羞又愧,本来此时无心杀人,却还是动了杀机。

印无忧冷冷地:“我要剁下你的手!”

离尘慢慢地从怀中拿出她的武器,一张网,一张可以变成桥的网,在灯光下,那张网闪动着荧荧的光,彻骨的幽寒。

忽然,离尘感觉到不对,这大厅的花卉里边,有着午夜魔兰,就是要让这些人暂时行动受制,然后乖乖地举行婚礼,午夜魔兰的香气可以让人暂时瘫痪麻木,所以这些花里边有可以缓解午夜魔兰毒性的太阳花,让午夜魔兰的香气之毒,稍微收敛,她就是要把这几个人变成木偶,可以随心操纵,好让贝小熙和澹台梦及时上演一出颠凤倒凰、巫山云雨的好戏。

算算时间,派出去阻隔澹台玄的那七批死士,现在应该所剩无几,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澹台玄应该快到了,在这山脚下,还有第八批死士去阻拦澹台玄上山,这第八批死士,是蒙面人里边武功最高的,心肠最狠的,也是她的心腹,所以她在把他们放在最后。

八批人,几百条性命,都是为了今天必须要上演的这出戏,如果出了差错,她离尘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

可是,现在情形不对,因为印无忧居然还能伤人,这几个人的武功修为,根本不能与午夜魔兰的毒气抗衡这么久,更让离尘心有微惊的是,印无忧看上去丝毫没有受到毒气的影响。

难道他们有解药,离尘环顾几个人,印无忧就不用说了,那贝小熙是神气活现,看着她负伤后好像捡到金元宝一样开心,列云枫、林瑜虽然蒙着面,但是从呼吸中听不出有什么不妥。

他们怎么会无事?

印无忧冷哼一声,仍然要过去,列云枫拉住了他,然后瞥了离尘一眼,微微笑道:“吴姬赵女,年值豆蔻,虽非倾国之姿,也有几分柔美温款,不会讨人厌,可惜一旦人老珠黄,就开始不识时务,老妖婆,如此良辰美景,乐事吉时,刀剑相向,岂不大煞风景?”

他一边说话,一边走到那些玉盆花卉前边,左摸摸,右看看,慢慢走到几个和尚的身边,然后负手而立,将三颗丹药悄然塞到了无痴的手里,无痴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列云枫表情如常,然后慢慢地踱到了一盆午夜魔兰旁边。

看着列云枫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邹断肠的心中无端升起怒气,冷冷地:“死小子,别以为老子懒得和你这个无名小辈动手,要是惹毛了老子,老子扒了你的皮,然后做成皮人吊起来,当玩意儿看!你们几个应该去过洞房了,那些吊着美人好看不?”他虽然骂着,可是没有动手,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离尘。

离尘一手握着伤口,恨恨地骂道:“你们这些小杂种,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等姑奶奶一会儿一个一个收拾你们!”她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愿意轻举妄动,因为今天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贝小熙和澹台梦成亲,不过他们几个人貌似都没有中那午夜魔兰之毒,如果是用武力强行来解决,恐怕他们宁死也不肯,她现在要的不是他们的几条性命,而是洞房花烛。

澹台梦微笑道:“对牛弹琴已经是愚不可及,对他们浪费什么唇舌,他们焉能听懂你讲的道理?见到骨头一副馋相,见到主子一副贱相,枫儿,你还指望他们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冷冷地笑了一声,离尘阴阴地:“午夜魔兰,是毒中之王,你们现在没反映,是因为你们的武功太低微,午夜魔兰之毒,武功越高,中毒越深,不用急,等到你中毒的时候,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嘿嘿,嘿嘿……”离尘阴冷地狞笑起来。

看着邹断肠的头挨着那个座椅上的狗头,贝小熙嗤嗤地笑:“说起狗来,我想起一首诗,狭路相逢向人吠,棍起棒落夹尾退。若无主人时鞭挞,茶不思来饭无味。真是是狗改不了吃屎,顺便拉过谁来,都要认住主人!小爷我可没时间打鸡骂狗,修理你们这些狗男女。”

邹断肠喝道:“贝小熙,我他娘的是你老子。”

贝小熙毫不示弱:“邹断肠,我他奶奶的是你爷爷。”

列云枫叹了口气:“我也没指望他们嘴里能吐不出象牙来,可是好歹也不要笨成这个样子,不会用毒,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而且,你居然都不知道有种东西叫解药吗?”

解药?

离尘瞪着眼睛:“不可能,午夜魔兰是毒中王者,是我们大倭国的国宝,你怎么可能有解药?”

她一副打死不信的表情,他们怎么可能有解药,为了防止魅火教有内鬼,她连邹断肠都信不过,所以这个午夜魔兰的解药只在她的手里,但是,看他们几个的形容,好像是真的没事儿。

印无忧愣了一下,想起方才被列云枫刺了一下,原来是为他解了午夜魔兰之毒,可是,列云枫怎么认识午夜魔兰,他不是听了澹台梦说了以后才知道的嘛?

想到了澹台梦,印无忧的眼光就忍不住看过去,澹台梦还在三个和尚的控制之中,苍白如月光的笑容,让他心痛不已,方才和离尘动手,实为不智,一边儿邹断肠和离尘虎视眈眈,一边儿无贪师兄弟三个居心叵测,两边的对手都够难缠,可是方才那种情况,怎么能忍得住?

三分笑意,三分奚落,还有几分教训人的口气,列云枫道:“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午夜魔兰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们弃如敝履,你们居然还当成国宝?真是逐臭之夫不识香味,嗜痂之癖哪解甘饴。”他说着,手上有翻出了一颗丹药,晃了晃“老妖婆,如果你没有解药的话,小爷可以赏你一颗半颗。”

那边儿无痴看见列云枫托在手上的丹药,和方才放在他手中的一样,又见他们几个无事,自己的双腿见木,也不再犹豫,把丹药分给了另外两个人,一口气吞了下去。

离尘仰天大笑:“小子,你当我是瞎子吗?你手中的分明是断魂丹,是能坠死人的毒药,居然要鱼目混珠当做是解药来骗我?”

澹台梦甜甜一笑:“以毒攻毒,当有奇效,这断魂丹就算解不了午夜魔兰的毒,也会要了人的命,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盛阴,所谓生时多烦恼,死后一身轻,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命没了,毒安在?”

有毒?

无贪、无嗔、无痴三个人异口同声,再想吐出方才吞下的丹药,奈何为时晚矣,那药丸早顺着咽喉,咽入腹中了。

无痴气得跳脚,指着列云枫骂道:“你这个混蛋,居然给老子毒药,你,你……”

列云枫笑道:“你年纪也一把,成日里念着阿弥驼佛,不开天眼,种慧根,也不至于呆到如此吧?给你毒药就吃,难道我让你杀人,你也去杀吗?”

无痴骂道:“不得好死的小杂种,你骗我这个是解药,我和你没完!”

澹台梦道:“大和尚,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是解药嘛?”她一问,无痴反而愣住,列云枫从来都没说塞到他手中的是解药,是方才列云枫和离尘的对话,让他们产生了误会,看着列云枫他们几个无事,才以为那个是解药呢。

列云枫摇头:“如果我是你啊,绝对不会如此无礼,因为这毒药的解药在我的手里,所以就算心里恨得要死,表面上也要恭恭敬敬,毕竟活了这么久,要是被毒药毒死了,实在冤枉。”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好像特别惋惜的样子。

无贪心中恨得痒痒,可是列云枫的话提醒了他,现在他们中了两种毒,纵然天魔龙耶可以为他们解毒,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他们现在两面都不能得罪,想到这儿,无贪脸色铁青,不说话了。

列云枫笑呵呵地:“大和尚,其实你们也该明白,那个午夜魔兰的毒,不会要了你们的性命,但是小爷我这个毒,可是毒死人不偿命,所以你们现在好像应该是我的朋友。”

无贪冷哼了一声,想说句什么,猛然觉得腹内一阵胀痛,痛如刀绞,冷汗直冒,没想到这断魂丹如此厉害,不由得佝偻了身子,咬牙切齿,再看他的师兄弟,也是一般形容,又恨又气,嘶声喝道:“小……”他本来想骂一句小杂种,可是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但是要他去讨好列云枫,未免失了身份“小子,你要怎么样?”

列云枫微笑道:“大和尚,我们既然是同道朋友,小师姐就不用麻烦大师们照顾了。”

他用眼光一瞟,印无忧立时过去,拉住了澹台梦,那离尘如何能甘心澹台梦被印无忧救走,飞身去阻拦,无贪出手,和离尘打到了一起。

无贪既恨列云枫用诡计下毒,更恨离尘对他们暗中下手,他也明白,离尘既然肯对付他们,也绝对不会把天魔龙耶放在眼中,根本不用指望她能为自己解毒,反过来,列云枫不过是用要救澹台梦,要利用他们对付魅火教的人,而且列云枫是玄天宗的人,是澹台玄的弟子,应该比离尘更可信些,眼见着离尘飞身过来,不能再犹豫不决,才立刻出手相阻拦。

离尘怒道:“死秃驴,你疯了,你到底是哪边的?你们主子和我们教主不是商量好了吗?让贝小熙和澹台梦成亲,到时候让澹台玄看这场兄妹乱伦的好戏,你居然帮着他们?”她是一时气急,眼看着时辰就要了,却横生枝节,才怒而说出心里话。

此言一出,让人大吃一惊,贝小熙几乎跳了起来,可是一跳之下,发现自己双腿渐渐麻木,他方才也被列云枫刺了一下,不过当着对头,没有发作,后来听列云枫说他自己有解药,还当是列云枫为他解那午夜魔兰之毒,现在看来,全然不是,这个离尘有说了这么一句话,听到贝小熙耳中,无异于平地炸雷。

兄妹?自己和澹台梦是兄妹?

印无忧刚把澹台梦带过来,也发觉自己的双腿开始麻木,恍然意识到,方才列云枫刺了他那么一下,不过是截穴之法,让午夜魔兰的毒性晚些发作,好趁机摆布了无贪无痴和无嗔,想想也是,列云枫连午夜魔兰都不认识,又哪里能有解药?

但是,印无忧看看列云枫和林瑜还是安然无事,心中盘算一下,纵然是三个和尚被迫去对付离尘和邹断肠,自己这边儿只有列云枫和林瑜可以动手,还要照顾他们和澹台梦,顾此失彼,难有胜算。

不过离尘的话还是让他也惊愕不已,贝小熙和澹台梦是兄妹?这话什么意思?澹台梦也是这个邹断肠的女儿?不可能,如果是,当初在孟而修的府上,何苦紧紧相逼?更不会帮着印别离,逼得自己抱着澹台梦跳崖!那么,贝小熙是澹台玄的儿子?

列云枫笑道:“老妖婆,你人老眼瞎,糊涂颠倒也不出奇,只是如果要说谎的话,得说得有根有叶,有眉有眼,让人信服才行,我贝师兄和小师姐是亲兄妹?”他大笑起来,其实他心里对这句还是有几分相信,才故意相激,想套出离尘的话。

离尘厉声道:“教主,澹台玄恐怕就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还不动手吗?”

邹断肠嘿嘿地冷笑着站了起来:“好,该来的总会来,今天老子就要关门打狗!离尘,这里这些杂碎交给我,你把澹台梦和贝小熙弄到洞房去,一定要他们颠鸾倒凤,鱼水交欢,一定要让澹台玄好看!”

他说着,呼哨一声,忽然冲进来无数的红衣蒙面人,潮水般涌了上来,围攻林瑜和列云枫,林瑜护着贝小熙,列云枫护着印无忧和澹台梦,霎时就被这些冲进来的蒙面人分开,围成两团,离尘被三个和尚困住,难以抽身。

邹断肠看了一眼场上的情势,衣袖一抖,苍鹰般扑向了列云枫。

一息尚存情仇苦

遭遇强敌,而且是一个无法想象之强的敌手,澹台盈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手中没有兵刃,眼看着印别离十指如刀,向她的咽喉抓来,忙闪身欲躲,可是凭她的功夫,别说和印别离抗衡了,就是想躲避都无处可躲。

啪地一声,清脆响亮,澹台盈吹弹得破的如玉脸颊上,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印别离这一掌根本没打算要她的性命,而是掴了她一巴掌。

疼痛,羞辱,还有恍然,都让澹台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一颗颗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印别离冷笑着,他不急,眼前这几个人,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寒汐露摆明着受了伤,雪和萧玉轩在为她疗伤,萧玉轩既然肯为寒汐露疗伤,唯一的解释,就是寒汐露背叛了他,还有,他方才听到了一个让他怒火焚心的字眼,娘。

他听到了雪管寒汐露叫娘,那一瞬间,印别离感觉到血贯瞳仁,恨得咬牙切齿,他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要背叛他,说要誓死效忠于他的邹断肠不知去向,然后这个寒汐露也要背叛他,为什么天地之间,所有的人,都要选择背叛?

既然是疗伤,最怕的就是分神,一旦分神,就会走火入魔,印别离看到澹台盈后,更有了主意,他要寒汐露三个人走火入魔,他要他们承受最大的痛苦,而且,澹台盈是澹台玄的女儿,怎么对付这个丫头,都是天经地义。

一丝丝的狞笑,浮现在印别离的嘴边,对付这个水嫩娇柔的小丫头,他有的是办法。

啪,又一巴掌抽了过去,澹台盈另一边的脸上也泛起了晕红,眼前金星乱冒,热辣辣地痛。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抚着面颊,有惶恐有愤恨地望着印别离,虽然父亲管教甚严,也曾责打过她,但是长大了以后,很少会掴她耳光,就连父亲在散功期间,尽管脾气暴躁,还是很少打她,澹台玄总觉得男孩子比较皮,心胸开阔,长到多大都可以打,女孩子不用,年纪越大,心眼儿越多,脸皮也越薄,所以女孩子一旦长成大姑娘,还是不要轻易责打,现在当着人,平白挨了耳光,还是一个看上去很狰狞阴冷的对头,澹台盈又恨又委屈。她现在只是恨自己的武功为什么如此不济,自己受些屈辱和折磨还在其次,就怕无法护住身后的三个人。

印别离大笑起来:“死丫头,好狗不挡道,再不让开,有你的好看,而且,你也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凭你,能拦得住我吗?”

澹台盈泪水盈盈:“你要过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过去。”她心中虽然怕极,可是这个时候,绝对要撑到最后,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她就要拼到底。

哦?

印别离一脸的不屑:“看不出来,还有一副硬骨头,可惜,老子我对死人不感兴趣,小丫头长得不错,一下子打死了,岂不可惜?”他说着,目光忽然猥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澹台盈,嘿嘿地笑了一声“放心,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美人,我怎么能让你死呢?”

纵身,抬手,一张一抓之间,澹台盈惊叫一声,外边的水红色罗衫已然被印别离扯了下来,露出里边的月白色短襦,这短襦里边,就是贴身的亵衣了,澹台盈能不惶恐吗。

印别离冷笑不语,他就不信后边那三个可以熟视无睹,只要他们一分心,就会走火入魔,想到这儿,印别离又欺身而近,抓向了澹台盈的短襦带子。

啪地一声,四掌相接,印别离看到了寒汐露冰冷苍白的脸。

分开,落地。

血,如午夜绽放的烟火,绚丽,殷红,几乎是从寒汐露的口中喷了出来,体内的碧血搜魂针已经被逼到了一处,可是她不能再等了,她太了解印别离,这个同门师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虽然她对澹台玄也恨之入骨,可是她是女人,她不能允许印别离这样对付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实在太过分了。

所以寒汐露封住了自己的穴道,将碧血搜魂针暂时锁住,其实才差一点点那些小针就会被逼出来了,可是这一点点儿的时间里边,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不能把握和控制,所以只能铤而走险。

印别离的一掌没有尽全力,他只是要让澹台盈好看,寒汐露的一掌也没有尽全力,她现在不知道印别离究竟要做什么,自从叶知秋死了以后,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杀了澹台玄,给叶知秋报仇,可是,凭着她一个人力量,今生今世恐怕也完不成这个目标了,所以她才忍气吞声地留在了离别谷,尽管她对这个地方已经深恶痛绝,她要留在离别谷,要用最冷酷和严厉的方式训练雪,等到雪长大成人,可以为叶知秋报仇。

不过,武功是要循序渐进,没有奇迹和捷径可走,雪还年轻,无论寒汐露怎么样着急,也无法让雪在短短几年里边,能够达到杀死澹台玄的境界。更重要的是,雪不够冷血无情,一个没办法达到无情和冷血的人,永远成就不了大事业。

外表冷漠孤独的雪,内心单纯,渴望亲情,雪是个容易受伤的孩子。

印别离见她出手,冷哼了一声:“师妹,你忘了叶师弟的仇了?”

雪马上过去,扶住了寒汐露,寒汐露喘了一口气:“谷主,冤有头,债有主,就是要把这笔帐算到这个小丫头的身上,也不过要了她的命,如此行事,折损谷主的名头,而且传了出去,也会被江湖人耻笑!”

印别离冷笑,骤然出手,又要去抓澹台盈,萧玉轩飞身去挡,却被寒汐露一下子推到后边。

啪。

又一次双掌相击,印别离的脸上,浮现出冷漠的笑意:“寒汐露,你要造反吗?敢背叛我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掌,因为情知寒汐露会来阻拦,印别离才加了一分力道,对方这几个人,武功最高的就是寒汐露,所以他要先放倒寒汐露,其他的人,就好对付了。

寒汐露强忍着一口血,咽了回去:“说到底,谷主不就是要杀了澹台玄而后快吗?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把这个丫头做为人质,才能要挟到澹台玄……”

印别离嘿嘿地笑了两声:“是吗?冤有头,债有主,师妹说得真好听,如果真是如此,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尤儿?”

寒汐露脸色一寒,尤儿的死,其实和印别离脱不了关系,那是印别离的主意,他不能容忍尤儿喜欢上雪,在离别谷里边,不能有爱情,谁敢去爱,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罪。她没有反对,因为她也绝对不能让尤儿坏了她的打算,尽管雪只是可怜尤儿,并不喜欢尤儿,可是男人的同情和怜悯,有时候会慢慢变成爱,她确定尤儿一定会毁了雪。

尤儿是印别离杀的,是她骗出来的,尤儿失踪以后,雪从来都没有问过,但是雪的表情,她看得出来,雪应该知道尤儿已经不再了。

寒汐露没有解释,雪低下头,尤儿失踪以后,他就知道尤儿是凶多吉少了。

对于尤儿的无妄之灾,雪,心里特别难过,更难过的是,失去了尤儿,他虽然很痛,可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撕心裂肺,疼不欲生。然后心里在遗憾,是不是自己已经变得冷酷无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印别离不怀好意地:“看不出来,师妹对雪还真是师徒情深,师兄我就很遗憾,没有收到这样一个徒弟。”

寒汐露冷冷地:“谷主,上天对谷主是青睐有加,有少谷主那样英姿天纵的儿子,汐露身为离别谷的人,只能对离别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印别离点点头:“看来,师妹还是一心一意为了我打算,可惜,你这个打算也未免太阳奉阴违,寒汐露,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看在同门师兄妹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他的眼中,闪动着犀利的冷光,定定地瞪着寒汐露。

寒汐露心头一凉,印别离说话从来不会无凭无据,他究竟知道了什么?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诈她,印别离的手段,她自然了解。

慢慢伸出三根手指,印别离已然不再说话,寒汐露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着印别离的手指慢慢落下,三,二,一。

印别离铁青着脸,身如鹰飞,扑向了雪,这一掌,用了十分的力道,意在杀人。

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这是印别离的原则,雪,不过是他离别谷的一个杀手,生既然是为了离别谷而生,死就要为了离别谷而死!

摄于印别离的积威,雪,愣了一下,再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砰~~~

黑影一闪,有个人拦在了雪的前边,重重地摔在地上,挣了挣身子,血,吐了一地。

娘。

雪立时嘶叫了一声,扑了过去,寒汐露一挣。站了起来,四肢无力,软软地靠着雪的臂弯,摇摇欲坠。

印别离大笑,笑得狰狞可怖:“娘?她是你娘?哈哈,哈哈,哈哈……”

寒汐露想说句话,却喷出一口血来,雪又恨又急,咬着牙:“印别离,你伤了我娘,我和你没完。”

印别离继续大笑:“你娘?她居然是你娘?”

雪大怒,愤然道:“印别离,你死定了。”

他把寒汐露转给萧玉轩,就要和印别离拼命,被萧玉轩一把拉住。

印别离看见了萧玉轩,立时有了主意,立刻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了盒盖,里边有紫黑色的膏状物,他一手托着盒盖,一手点着了火折子,放在盒子里边烧,一股幽蓝的火苗,窜了出来,蓝到十分诡异的冷。

人们的眼光看着印别离手中托着的盒子,看着盒子里边的幽蓝火苗,寒汐露冷笑。

火苗越来越蓝,印别离的脸越来越灰,终于嘶声喝道:“寒汐露,你没有给他下这个蛊?”他死死地盯着萧玉轩,眼里都浮出红线。

寒汐露冷冷地:“你想呢?”

印别离简直要气疯了:“为什么?只要下了这个蛊,现在我们就有了一个可以杀死澹台玄的蛊人。”

寒汐露冷笑:“你不是死也不动那个女人的东西吗?就算你说话不算数,我也绝对不会用那个女人的东西!”

提到那个女人,印别离更加发狂:“你,你不是要杀了澹台玄吗?”

寒汐露嘲笑道:“这个蛊是她留给你唯一的礼物吧?可是,这个蛊既然叫做‘魔之怒’,就是要怒火攻心才有用,上次你不是试过了吗?激起他的怒气了吗?人家根本不相信……”

印别离怒道:“你怎么知道这个魔之怒没有用?你怎么不听我的命令给萧玉轩下蛊?你和这个小杂种到底什么关系?你是不忍心下手?既然你不忍心下手,怎么忍心杀了他的全家?”

寒汐露冷冷地:“杀他全家,也是你印别离的授意,如果不是你看上了萧玉轩,他的父母就不会枉死。”她看了一眼萧玉轩,还是承认了这件事儿。

印别离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一说,就把萧玉轩的身份完全挑破,不过,最可恨的是寒汐露没有听他的命令,为萧玉轩下了这个魔之怒的蛊,这个蛊潜伏期最长,发作起来的威力也越大,不过对种蛊之人的要求就更严格。

蛊毒来自苗疆,和巫术密不可分,所以这个魔之怒的蛊毒连人的生日时辰都有着严格要求,当日印别离受了重伤,无法去杀澹台玄,就带着这唯一的蛊毒回到了离别谷,然后他得知叶知秋和萧念儿有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落入了寒汐露的手中,寒汐露就是用这个孩子做为要挟,逼着萧念儿嫁给了不二山庄的慕容惊涛。

离别谷不会允许叶知秋和萧念儿的孩子活在世上,而且寒汐露对叶知秋的无情和萧念儿的夺爱,恨之入骨,亲手杀死了那个孩子。

看着那个被扭断了脖子的小小婴儿,印别离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要找一个合适种蛊的孩子,然后给这个孩子安排一个身世,让他长大成人后,可以变成蛊人去杀澹台玄。上次他命令寒汐露抓了萧玉轩去,可是结果很是让他失望,萧玉轩对他们的话,好像不信。当时没有到魔之怒的发作期,所以印别离没去追击萧玉轩,而是放走了他。

今天他却发现,萧玉轩根本没有中那个魔之怒,难道……

印别离忽然心头一冷,这个萧玉轩是不是真的是叶知秋和萧念儿的孩子?当时寒汐露当着他的面杀死的那个婴儿,也许根本不是叶知秋的儿子。可是,寒汐露为什么要救萧念儿的孩子?她对萧念儿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怎么可能去救他?

啊?

萧玉轩立时愣住,寒汐露杀了他的全家?如果寒汐露杀了他的全家,他就不会跟叶知秋和萧念儿有什么关系,因为叶知秋不是澹台玄杀的吗?

寒汐露森然一笑:“印别离,时间到了,你也尝尝碧血搜魂针的滋味吧!”

印别离立时感觉不对,浑身犹如被千万枚小针刺入,动弹一下都会痛死。

原来,方才寒汐露拼着受伤,在和印别离对掌之时,自己没有用真气去抗击,这样印别离的真气反卷,把封于一处的小针全都转嫁给印别离。

碧血搜魂针的厉害,在中针之时几乎浑然不觉,就会感到一丝微凉,不然寒汐露当初也不会被天魔龙耶暗算,等到发作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中针深矣。

寒汐露站直了脊梁:“印别离,你慢慢等着吧,碧血搜魂针的滋味很不错,而且更不错的是,那石洞里边有一个你朝思暮想的人!”

朝思暮想的人?

印别离想发力去打寒汐露,却感觉手足一阵痉挛,痛得无法呼吸,靠在洞壁上,喘着气,他知道了厉害,不敢妄动,嘴角却带着冷笑:“寒汐露,我虽然中了你的暗算,可是你也中了我的离别掌,离别掌的滋味,未必比碧血搜魂针好过!”

雪道:“娘,让我杀了他。”

寒汐露想要说话,可是那离别掌带来的剧痛,让她嗯了一声,昏了过去。

萧玉轩忙道:“雪,寒前辈本来就受了伤,现在又中了离别掌,不要在这儿耽搁了,快走,再耽搁些时辰,寒前辈会有性命之忧!”

雪急道:“谁能救得了我娘!”

萧玉轩道:“我师父,上次我梦儿也是中了离别掌的毒,是我师父治好的,我师父潜心研究岐黄针石几十年,一定救得了寒前辈。”

雪一下子抱起了寒汐露,他知道魅火教约了澹台玄,邹断肠在哪里,要彻底毁了澹台玄,现在要马上赶过去,只要澹台玄能救治他的母亲,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接受。

血影腥风卷地来

眨眼之间,邹断肠就冲到了列云枫的近前,几乎是张牙舞爪,真的如同一条疯了的狗,虽然看不见脸,森森的寒光还是让人感到了疯狂和凶狠,他早打定一击而中的主意,已然是志在必得,虽然没有和列云枫交过手,不过听列云枫说话的声音,也不过是个毛孩子,武功再高能高到哪里去?

身边的人已然围了过来,每个人手中都拎着长刀,雪亮亮的一片刀光,夹带着飕飕的寒风,印无忧和列云枫一前一后,将澹台梦护在中间,澹台梦现在的脸好像是冰雪雕琢一般,苍白欲死,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她强撑着微微的浅笑,眼神去开始散乱,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印无忧扶着她的手臂,撑着她的身体。

只是,方才离尘那一掌打得不轻,印无忧感觉到心口隐隐作痛,低声道:“你那个针才刺我一下。”他想让列云枫再用金针截穴之法,暂时封住他的内伤,如果不是这一掌伤到了他的经脉,他就会用天魔转世大法,带着澹台梦离开这里。

列云枫摇头:“你别硬撑了,这些人交给我吧,我引开他们,你带着小师姐走,小师姐要坚持不住了。他们两个在,我们处境危险,只要走了一个,反有回旋的余地。”他现在无法解释,其实方才那一刺不过是他学得暂时封毒的一种针法而已,更高深的针灸手法,他并不熟悉,而且邹断肠已经冲到,他一边说话,一边劈手一刀,砍向邹断肠探来的手。

邹断肠一愣,因为列云枫这一刀的砍来之势,要多怪有多怪,无论砍来的角度,还是用力的方式,都是有些不可理喻的怪,哪里是砍人,分明是在切菜。可是生死关头,对方不可能拿着性命开玩笑,难道这古怪的招式里边有玄机不成?

就在分神之间,列云枫的刀居然脱手而出,打着旋儿奔向了邹断肠的面门,两个人离得特别近,邹断肠尚在疑惑,所以打出去的拳头还在想收未收之际,万万没料到列云枫会把手中的兵刃甩了出来,而且还是毫无章法的甩罚。

当啷一声,那把刀打到了邹断肠的面具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啊~ ~

邹断肠凄厉地长啸一声,这一下并不怎么疼痛,只是每个人都有不能触碰的地方,这幅面具,就是邹断肠的屈辱和痛苦,因为是伤痛,连邹断肠自己都不愿意去碰它,刻意的疏忽,让邹断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脸上是带着面具,所以才让列云枫飞出的刀击中,不然以他邹断肠的内力修为,焉能让列云枫打到。

邹断肠嘶声骂道:“你这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这不是玄天宗的武功,你他娘的究竟是谁的徒弟?”

他浑身发抖,头发咋起,衣袖都被内力充盈,鼓了起来,探手又抓了过去。

身形一闪,列云枫的轻功倒是厉害,邹断肠的手仿佛碰到了他的衣角,又好像根本没碰上,列云枫嘻嘻笑道:“原来狗的眼睛比鼻子还厉害,我这手功夫还真不是玄天宗的功夫,是樊哙失传多年的屠狗十八式,这是第一式飞石吓狗。中招之狗,惊吠一声。”

那个樊哙,是汉朝沛县人,出身寒微,早年曾以屠狗为业,西汉开国功臣,威猛大将,勇冠三军,也是汉高祖刘邦的心腹,封舞阳侯,谥武侯。不过他最出名的就是在项羽摆下的鸿门宴中,冲进了项羽的大帐,趁机将刘邦救了出来。这个人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邹断肠就是再笨,也听出来列云枫的话外之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心要先把这个小混蛋先挫骨扬灰,再去抓澹台梦,反正只要进了这个厅上的人,都断无生机,大不了玉石俱焚,他用自己这条命来换这么多人想性命,也不算亏本了,现在他只等一个人出现,只要澹台玄来了,他就拉动机关,将这里炸为平地。

说话间,列云枫已然拿出秦谦送给他的玄冰铁梨木折扇,扇子开合,扇面上的银丝反射着摇曳的烛光,雪亮流光,晃得邹断肠侧了一下头,避开这扇面的反光。

噗噗之声不觉,扇子里边射出好多细如牛马的小针,邹断肠听风辨位,忙着闪开,他身形一阻,气就更大:“你是哪里来的小杂种,居然暗器伤人!”

列云枫一按扇子上的机簧,吧哒一声,那合股的小剑弹出来,乌光黝黑,眼前的情景,万分危急,他想都没想,就用上了澹台玄传授的绝杀,口中犹自笑道:“老家伙,你别含着狗血喷人,我什么时候暗器伤人了?”

冷风,乌光,这绝杀本是难分真假,虚中有实,尽管招式太过狠辣,不过招法还是比较合适列云枫来用。

邹断肠一时间还真被列云枫唬住了,只见身前身后,都是列云枫的白衣飘飘,扇中之剑的乌冷寒光,而且列云枫的轻功不错,还不时会放出暗器,最可恨的是这个列云枫还不老老实实地拼命,手上打着,嘴里还在嘲笑他,邹断肠怒极:“你方才用的不是暗器吗?”

列云枫一笑:“可是,你是人吗?”

邹断肠还从来没遇到过想列云枫这样的人,大喝一声,拼了性命,一拳打过去。

砰~ ~

列云枫的扇子被邹断肠躲过,两个人双拳相击,列云枫感觉到了虎口震痛,不过奇怪的是,邹断肠退了几步,惊呼了一声,看看列云枫,又看看自己的拳头,好像一副见鬼的表情。

从邹断肠的反应上看,他应该比列云枫的疼痛更甚,所以才如此奇怪列云枫的武功怎么可能比他高深?

邹断肠有些懵了:“你,你究竟是谁?”

列云枫也看出来邹断肠有些蹊跷,况且自己硬生生地接了他一掌,居然只是很痛而已,邹断肠不可能手下留情,那就是有人暗中相助,能隔着怎么远伤人的,现在他只知道一个,就是澹台玄,列云枫笑道:“我是谁和你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说着挥拳就是一下子。

砰,又是硬碰硬地一次相击。

邹断肠又退了几步,眼神更加怪异,瞠目结舌。

那边三个和尚联手,出手狠辣,毫不留情,打得离尘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因为腹中绞痛,三个和尚的攻击未免打了折扣,离尘手的银丝网忽张忽合,貌似在拼命,实际上想抽身,因为算算时辰,澹台玄应该来了,难道他会被那些教众困住?不可能,以澹台玄的武功,绝对不会耽搁这么长的时间。

难道有意外?

离尘打了个寒战,如果出了意外,十地阎罗王会让她生不如死,这个魅火教是十地阎罗王的众多“鬼卒”,是他举手无悔的棋子,魅火教的教主不过是十地阎罗王的傀儡,今天是你,明天是他,到了邹断肠这儿,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每一任教主,最长的不过一年,最短的只有三天,可笑的是,每一个当上教主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已经站住了地狱的边缘,坠落是早晚的事情。

无贪大叫了一声,实在腹痛难忍,然后想飞奔出去,可是身边立时围上来很多红衣蒙面人,蚂蚁一般,无贪的脸憋得通红:“让开,你们给我让开,我要,我要去茅厕!”

围上来的人们,先是一愣,不知道这个和尚怎么会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可是没有给他闪路的意思,其中有人大喝一声:“后退者死,给我杀!”其他的蒙面人跟着大喝了一声,杀。

无贪急了,高声喊喝:“我要拉……”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听得一声异响,然后熏人的臭气四散开来。

冲过来的人还喊着杀字,那股腐尸般的臭气冲入鼻息,十分呛得,再看无贪的衲衣后边,湿潮了一片,印出了黄色水渍,无贪的脸由红涨紫,羞愤欲死,无嗔和无痴那边也支持不住了,腹中刀绞手拧一般,感觉一股强大的气横在那儿,一时控制不住,就要想无贪一样当场出丑,到了此时,他们也恍然方才那个小子给他们不是什么毒药,应该是强力的泻药。

可是他们现在已然无法置身事外,离尘怒道:“岂有此理,秃驴,在我们魅火教的大堂上,当着我们的圣狗尊神,你居然以便溺污之,来人,把这三个和尚给我大卸八块!”

离尘的命令一出,红衣蒙面人一边隔着红巾掩着口鼻,一边围过去乱刀砍向三个和尚,可怜这三个神话一样的和尚,空有着一身武功,却无法应对泻药的厉害,那气功内力是可以收放自如,这泻肚走气哪里由得了他们,走又走不了,忍又忍不住,恨不得有个地缝儿钻进去。

另一边林瑜护着贝小熙,也用上了绝杀来对付阴魂不散的蒙面人,这些蒙面人苍蝇一般,死了一个,又过来三个,逼得他不得不用如此狠辣的剑法,此时他早抛开了手中长刀,抽出了那把慕容云裳送给他的夜飞雪。

夜飞雪是把利刃,也是把软剑,林瑜一来不喜欢慕容云裳,这把剑又得来的稀里糊涂,所以一直不愿意碰,二来这把剑虽然锋利,不过分量比较轻,更适合女孩子来用,平时可以缠在腰间,此次混进了魅火教,因为携带便利,他就把夜飞雪带来了。

贝小熙是从脚麻到了腰际,木偶一样由着林瑜携将他,东挪西闪,偏偏让他看见了三个和尚的窘态,不由得大笑起来。

一时间,大厅上,血光,臭气,咒骂声,喊杀声,痛苦的呻吟声,混成一片。

离尘比较是个女子,生性喜洁,见三个和尚如此荒唐无稽,气得身体乱抖,跺了下脚:“该死的秃驴,等待会儿抓到了你,老娘把你们割碎了喂狗!”

她飞身而起,奔向了林瑜和贝小熙,脸色发绿的离尘直扑向贝小熙,眼前黑影一晃,啪地一声,有人居然掴了她一记耳光。

啊~ ~

离尘吃痛,惊叫了一声,退了好几步,有人的身法如此之快,她连人家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如果来人想要她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等定神一看,来的人是秦思思。

再看大厅上,来了好多人,为首两个年轻的男女,那男的器宇轩昂,英姿勃发,迎风傲骨,不怒自威,那女的更是粉面含威,凤目带煞,娇妍飒爽,英气逼人,这两个人的后边还跟着好多人。

离尘不认识,跟着秦思思来的那对男女正是秦谦和卫离,跟着来的人正是长春帮的人。

秦思思当天愤而离开了雾隐山,就住在了长春帮,后来澹台玄和林瑜前来,带走了列云枫,秦思思赌气没见澹台玄,但是听到了秦谦的转述后,知道事情突变,她反而更沉住气,因为玄天宗在江湖中虽然不是大门派,不过澹台玄的名气在那儿,敢如此明着对付玄天宗的人,一定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敌暗我明,秦思思干脆理都不理澹台玄了,背地里让秦谦去探听情况,秦谦有事,卫离当然要帮忙,长春帮的人在两江地界,势力不容小觑,探得线索后,秦思思就带着这些人冲了上来,在山脚下遇到了澹台玄,秦思思让澹台玄先走,他们来对付山下的死士。

四下一看,没有澹台玄的影子,再细看时,秦思思微微一笑,冲着离尘道:“离尘,你好歹也是四五十岁的人,好意思欺负他们晚生后辈?”

离尘的嘴角抽搐,秦思思居然来了,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已然探到了秦思思离开了雾隐山,秦思思性情刚烈,火爆刚硬,宁折不弯,年轻那会儿就是如此,所以离尘肯定秦思思不会来,没想到功亏一篑,算漏了一招。

秦思思冷笑道:“我说过,放过你一次,不会放过你第二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思思和秦谦、卫离的忽然闯入,搅乱了大厅上的撕斗,混战成一片。

那边儿邹断肠和列云枫打得热闹,邹断肠一点儿便宜没讨到,反而让列云枫奚落嘲笑,而且频频失手,他此时也反映回来,应该是有人暗中相助,邹断肠也不呆,自然也猜到那个人是澹台玄了,可恨澹台玄连动手都懒得和他动手,分明是瞧不起他,只是他再气,竟然奈何不了列云枫。

澹台梦此时已然晕过去,整个人都靠在印无忧的身上,印无忧虽然腰际之下都无法动弹,可是双手还是自由,一边抱着澹台梦,一边挥刀刺向近身的蒙面人。

开始的时候,那些蒙面人以为印无忧可欺,没想到,双腿动弹不得的印无忧居然如此可怕狠辣,只见刀光刺目,血线四溅,印无忧一刀过后,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那道绣花线一般纤细的血线,连血珠都很少涌出。

邹断肠大喝一声:“澹台玄,你是缩头乌龟,有种你给老子滚出来!不要让这些小杂种做你的替死鬼!”

他话犹未尽,列云枫一剑刺到,邹断肠闪身欲躲,扇子忽然张开,银光闪动,细针飞出,邹断肠恨极,却不得不再次扭身,没想到那些细针居然回旋回来,他已是一气三分迷,又急又恨,等了多年,盼了多年,做梦都想报复,为了这个仇恨,他不惜到处屈膝,投靠别人,看别人的眼色,仰人鼻息。

澹台玄从大厅的一角纵身而来,那里有一道屏风,他就藏身于屏风后。

仇人乍见,分外眼红,邹断肠不进反退,一下子退到了雕着狗头的椅子上,一手扳住那条突出的狗尾,大喝一声:“别动,不然我只要扳动它,这里所有的人,都要去见阎王!”

离尘愕然:“教主,你说什么?”

邹断肠大笑起来:“死贱人,你口里叫我教主,心里根本没当我是一回事儿,我在这大厅下埋了炸药,反正我也打不过澹台玄,既然无法报仇,就鱼死网破好了,大不了我们大家都去西天,我一个人死了,有你们这些人陪葬,哈哈!哈哈!”

离尘阴阴地一笑:“邹断肠,好狗不换二主,我们主人已经赐姓你为犬养,你一辈子就要姓犬养,一辈子都是我们主人的一条狗!”

邹断肠仰天大笑:“去你娘的魅火教!去你娘的大倭国!”狂笑声中,邹断肠恨恨地对澹台玄道:“澹台玄,我和你有灭门之仇,夺妻之恨,这笔帐,我们去阴曹地府去算吧!”他此时已经丧心病狂,按着狗尾的手,就要按下。

桑田沧海恨转成

61、桑田沧海恨转成

眼见着邹断肠的手就要按到那条狗尾上了,大厅上所有的人都向邹断肠望去,邹断肠狂笑起来:“好,真好,什么狗屁侠客,什么圣族子孙,都是狗屁,都是胆小如鼠的怕死鬼!让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给老子陪葬,应该是你们的殊荣!”

澹台玄一脸冷然:“云辰芳,我是看在真真的份上,一再放过你,你不但不知悔改,还投靠外敌,认贼作父,居然还我谈什么灭门之仇,夺妻之恨?”

邹断肠发张如鬃,浑身颤抖,他一直刻骨铭心地恨着澹台玄,却一直如见鬼魅般地回避着澹台玄,这个世间,还能认出他本来面目的并不多,云辰芳三个字,好像一声炸雷,马上把他打回原形,所有疼痛、屈辱的记忆都浮现在脑海。

澹台玄冷冷地:“云辰芳,究竟是谁灭了你们云家满门,究竟是谁让你们滇西云家惨遭剧变?云辰芳,你生的晚,没有经历过那场惨绝人寰的变故,可是不要告诉我,你爹爹没有告诉你事情的始末!”

一声痛苦的嘶嚎,邹断肠简直要崩溃了,那是一道不能揭开的伤疤,因为已然连皮带骨地长到了一处,外边狰狞丑陋,里边溃烂不堪。

好像是来自地狱的凄厉,邹断肠的身子抖成一团:“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就是因为你师父谢神通,我们云家才遭到了魅火教的报复,不然当时牺牲掉的不过是云昭娘一个人而已,我们云家有的是女人,死她一个又怎么样?”

澹台玄满面冷怒:“云辰芳,你不要自欺欺人,就算他们魅火教得到了一个云昭娘,会放过你们云家满门吗?别说你不了解魅火教的手段,他们为什么要云昭娘,这个秘密,焉能让外人知晓?”

邹断肠喝道:“澹台玄,你不要强词夺理,如果谢神通真的喜欢云昭娘,为什么不去帮忙?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云家落入魔掌,而袖手旁观?”

澹台玄瞪着他,好久才道:“云辰芳,你在怪我师父袖手不管?他怎么管?云家发生惨祸的那天晚上,我师父在哪里?”

邹断肠一时语堵,无言以对。

澹台玄冷冷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你们云家的人利用我师父和云昭娘的感情,将我师父骗了去,然后在茶中下了毒药,毒倒了我师父,你们将云昭娘嫁给了云不归,我师父却毒发晕厥,被抛落山崖之下!”

澹台玄的神情也很激动,当年谢神通和云昭娘两情相悦,可是却遭到了师父和云家的反对,两个人已经准备私奔,退隐山林,可是云昭娘得到一封家书后,忽然独自离开,谢神通一直追到了滇西,却被云家用昭娘的书信骗取,被毒倒后挑断了筋脉。

清醒以后,谢神通才发现自己被塞到了洞房的床下,然后才了解到云昭娘是被她父亲重病的消息骗了回来,也被废了武功,关在家中。

那个新婚之夜,应该是最罪恶血腥的一晚,云不归知道床下的人是谁,这是他和云家商量的条件,只有这样,他才肯娶云昭娘。云家当时被魅火教要挟,一心一意要找个靠山,才骗了谢神通,并按照云不归的要求将谢神通塞到了床下。

床上云昭娘是痛不欲生,床下的谢神通是生不如死,又急又痛之下,晕了过去。等谢神通再次醒来时,已然被人抛下了断崖,正巧遇到了上山采药的澹台玄,澹台玄救下了谢神通。

当时的澹台玄才不过七、八岁,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靠着祖传的医术,开了一家医馆,他的父亲不但医术高明,也跟着少林寺的一位师父学过十年的内家功夫,因为膝下只有澹台玄这么一个儿子,他就将自家的医术和少林内家功传授给了澹台玄,不过澹台家世代行医,很少会用到功夫,练武,也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

也算是承天之幸,谢神通的经脉刚被挑断不久,澹台玄的父亲不但医术高超,本身有会内功,所以不但救了谢神通一条性命,更为谢神通续上挑断的经脉,恢复了谢神通的武功,谢神通好了以后,和澹台玄的父亲商量了很久,执意收了澹台玄为弟子,将其带上了藏龙山。

对于这段往事,谢神通深以为恨,等他完全伤好,去找云家的时候,才知道云家遭了灭门惨祸,云家的男子悉数被杀,云家的女儿和媳妇全被废了武功,挑断经脉,卖入青楼为娼。逃出来的只有嫁给了黑水教教主云不归的云昭娘,可是云昭娘在婚后三天就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多少年,谢神通四处飘荡,寻找云昭娘的下落,人没找到,差点被同门暗算,失去掌门之位。谢神通找不到云昭娘,立誓终身不娶,奈何拗不过师父以死相逼,与秦岚结为夫妇。两人婚后,聚少离多,感情淡漠,秦岚最终在生产女儿谢晶莹时,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这个缘故,谢神通和女儿谢晶莹之间,从来都没有和颜悦色其乐融融过,争执相左,针锋相对,父女两个见了面,和仇人似的。

不过谢晶莹和澹台玄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从小感情就很好。等到彼此都长大了以后,心里都有了默契。

最后明州贺家的贺占华无意间救了云昭娘,此时的云昭娘不再是茕然一身,身边还带着一个女儿云真真,那时节的澹台玄和师妹谢晶莹早已两心相许,却被师父谢神通棒打鸳鸯,谢晶莹一怒一下,与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离开了藏龙山。

邹断肠的手捏得咯咯直响,当年魅火教派人到他们家,说他们教主要迎娶云家的云昭娘,但是云家的人早和黑水教的教主云不归有了默契,要把云昭娘嫁给云不归,云家还以为既然和黑水教连了姻亲,黑水教自然能为他们对付魅火教,反观那个玄天宗的谢神通,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玄天宗也是个小门小派,就算出了几个武功高手,还是无法和人多势众的黑水教抗衡,所以云家才死心塌地示好黑水教。而且滇西云家也一直受到黑水教暗中的庇护,金银财宝自不必说,谁要得罪了云家,都不用云家的人亲自动手,就有黑水教的教众为他们出头,当时在滇西,云家是赫赫有名,无人敢惹。

可是万万没想到,此次云不归却袖手旁观,云昭娘也不见了踪影。结果云家惨遭横祸,后来被卖入青楼的云家媳妇,保全了两个孩子,可惜这个两个孩子离开青楼以后,遭到了魅火教的追杀,哥哥为了保护弟弟,被魅火教的人杀死,这个眼看着哥哥被泼上火油,活活烧死的弟弟,就是云辰芳,也就是现在的邹断肠。

云辰芳虽然没有死,但是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知道有人在追杀自己,只能昼伏夜行,四处流浪,并改了名字叫邹断肠,投靠到黑水教。娘活着的时候,告诉过他无数次,云家的灾难,罪魁祸首就是谢神通,如果不是谢神通,云昭娘就不会变心,如果云昭娘不变心,黑水教教主云不归就不会撒手不管,任由着魅火教残害云家。只要云家还有一个人活着,也要找玄天宗和谢神通报仇。

澹台玄冷然地:“云辰芳,你怎么不说话?当年灭了你们云家满门,让你们云家受辱的是魅火教,现在你居然投靠了魅火教?你有什么脸面和我说什么灭门之仇?”

邹断肠怒吼:“可是你抢了我的未婚妻,云真真是我的未婚妻!”

澹台玄也有些怒不可遏:“云辰芳,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你还懂不懂得伦常?昭娘当初为什么不肯交给云不归?因为云不归是云昭娘的亲哥哥,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嫡亲兄妹!你们云家什么狗屁规矩,难道兄妹还能通婚?真真是你的姐姐,一个祖父的姐姐!”

一声凄厉的长笑,邹断肠声音扭曲:“这是我们云家的家规,我们云家长房的长女,必须嫁给我们云家的人。真真是我的未婚妻,你夺走了我的未婚妻,夺走了我报仇雪恨的机会,澹台玄,你纳命来!”

笑音未落,邹断肠的手一动,却听澹台玄哼了一声,邹断肠犹自不觉,手腕立时剧痛,冷汗淋漓,低头一看,手腕处青紫一片,手腕的骨头已经被打断。

还未等他有所反映,心口处一阵痛麻,已然中了澹台玄飞花杀人的功夫,整个身子重重地摔倒在椅子上,心里骤然一凉,完了,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已经被澹台玄废了,他一直躲着澹台玄,就是因为打不过澹台玄,他也知道澹台玄看在云真真的份上,无论如何也不能杀他,可是武功被废,对邹断肠来说,是生不如死,他的头磕在椅背上的狗头之上,血流如注,他咬着嘴唇,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断了的手砸中了扶手旁边的狗尾巴。

无声。

毫无声音。

邹断肠瞳孔一缩,凄厉地喝了一声:“怎么会是这样?炸药呢?我埋的炸药呢?”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几乎崩溃。自己受尽了屈辱,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到了最后,拼了一条性命,还是达不到目的!

离尘冷笑:“邹断肠,你以为你收买的人可靠吗?你的钱再多,也没有我的毒药厉害,你埋炸药的事情,我早知道了,可惜你白花了那么多钱和心思,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断腕的痛,让邹断肠冷汗直冒,离尘的话,更让他心胆俱裂,大叫了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就再也止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血,喷溅到了地上,他翻了翻眼睛,嗯地闷哼了一声,晕厥过去。

离尘笑眯眯地一挥手,魅火教的人都聚到了她的身边:“澹台先生,谢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她说着话,退了一步,裙子里边的脚尖点了一下地触动了机关。

秦思思此时已然带着秦谦和卫离到了澹台玄的身边,听了这句谢姑娘,立时大怒。

方才澹台玄和邹断肠的对恃,不能过去打扰,列云枫和印无忧都扶着已然昏厥的澹台梦,隔着衣衫,澹台梦身上的冰冷,慢慢透了过来,现在邹断肠已经解决了。正好秦思思也过来,他正要扶着澹台梦过去,忽然脚下一软,地下的地板翻动,列云枫心道不好,马上松开了澹台梦,然后用力一推,想推开澹台梦,因为他们三个挨在一起,澹台梦已然昏迷,印无忧又中了午夜魔兰之毒,不能挪动脚步。

可是,下坠之势实在太快,列云枫那一推之力根本无济于事,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掉落下去。

扑通。

好像落到地上,可是这地面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光滑的斜坡,九曲十弯,三个人不由自主沿着曲斜的坡道,一路翻滚,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坡道才到了底儿。

列云枫有些晕,忙坐了起来,这里是住宽敞的洞穴,看痕迹应该是人工开凿出来,他们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地下宫殿一样,华丽非常,和地上厅堂的布置相差无几,都是满目繁华富丽的金红。石壁上凿着凹槽,里边点着牛油蜡烛,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他坐了起来,第一个反映就是看看澹台梦和印无忧,澹台梦紧闭着眼睛,昏然不动,印无忧已然撑着坐起来,但是双腿全然木了,毫无反映。

凉意,丝丝凉意,从四周传来。

印无忧费力地挪了挪,可是动一步对他来说,都万分吃力。

列云枫蹲过去,扶住他:“你别动,大多毒药的毒性都是随着血脉流走,你越动,毒性扩散得越快。”

印无忧有些焦急:“列云枫,你会不会解毒?你不是没事儿嘛,这个毒,你一定可以解,是不是?”他用力抓住了列云枫,心急如焚,他不能就这样受困,现在他们三个人掉到人家的机关里边,那些人一会儿就会找来,澹台梦不省人事,列云枫的武功他不放心,这两人都需要他的保护。

印无忧的话,让列云枫心头一亮,他和林瑜都吃过秦思思给的雪魂丹,有百日解百毒的奇效,列云枫眼光流转,点了点头:“印兄别急,我为你解毒。”他说着话,却点了印无忧的穴道。

猝不及防之下,印无忧居然中招,换了别人,就算印无忧只剩下一口气,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制住,因为他从心里就没防备列云枫,不知不觉间,印无忧已经把列云枫当成了朋友。

寒光一闪,列云枫弹出了扇子里边的利刃小剑,挽起了衣袖,用小剑划开了一道深口子,血一下子流出来,列云枫一只手捏开了印无忧的嘴,血,点点滴滴,都落入印无忧的口中。

印无忧才恍然明白,如果列云枫不是点了他的穴道,他绝对不会接受列云枫如此做法。列云枫自己方才想到自己服过雪魂丹,那么他是血液应该也有解毒的功效,不过印无忧性情孤冷傲然,要是能动的情况下,一定会反对。

列云枫捏着印无忧的嘴,强制他把滴入的血咽下去,看看血液渐凝,列云枫咬着嘴唇,又划了一下,印无忧的鼻子有些发酸,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随着腥咸的血,滑下了咽喉,列云枫运力于掌,慢慢输送真气给印无忧,过了能有半盏茶的时间,列云枫解开了印无忧的穴道,印无忧咦了一声,腿上竟然有了知觉。他的手,抓住了列云枫的手,可是嘴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列云枫微微一笑,正要扶起澹台梦,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应该是魅火教的人,来的还真快,列云枫低声道:“兄弟,怎么样?”

印无忧提起一口气,强力打通血脉,腿上还有一点点的麻木感,不过可以动了。还没等他站起来,人影幢幢,一股血腥之气,由远而近。

生死肝胆照昆仑

灯影摇曳,石壁上一片斑驳的阴影。

脚步声过后,人影幢幢,血腥之气,由淡而浓。

印无忧急怒之下,居然站了起来,手中犹自拿着长刀,腿上的麻木还有一些,他运气调息,强行冲破筋脉,无意之间,和列云枫站在一处,并肩而立,澹台梦被护住后边,半靠在石壁上,还没有清醒。

沉寂。

冷冷的风,飕飕地不知道从那条缝隙中吹进来,让人汗毛耸起,脊背发凉。

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兵刃,那股血腥之气越来越浓烈,可是那些斑驳的人影,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地洞里边,潮冷孤寂,好像是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随时卷起惊涛骇浪的暗流,你明明知道潜伏着危险,可是,就是看不到摸不到。

看到的危险情景,听到的恐惧声音,或者嗅到的诡异气味,起码可以有感触,比较真实些,能感知以后,就不那么难以接受,只有毫无感知的危险和恐惧,在漫长等待中的危险和恐惧,才像蛇蚁般啮咬着人脆弱的神经。

等待会让人发疯。

印无忧的脸色越来越白,这股潜在的危险,让他有些惶惶不安,凭着多年的经验,他感觉这股血腥之气,不应该属于人类,那么这个繁华富丽的洞穴了,到底藏着什么东西?那些本来要过来的人呢?是忽然有了急事骤然离开,还是遇到了这个尚未知道的东西,才吓得回去了?

如此浓重的血腥之气,还带着阴冷的潮湿,到底是什么东西?

列云枫碰了碰印无忧:“喂,你紧张什么?”他感觉印无忧的身子在发抖。

印无忧哼了一声,没回答,他是担心,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有很多种方法逃离这里,在残酷的杀手训练中,逃生是至关重要的一项,好像做个小偷在没学会偷东西之前,要先学会逃跑一样,做一个好的杀手,在没学会杀人之前,就要先学会逃生。

但是,现在澹台梦昏迷不醒,列云枫又需要人去保护,印无忧心中焉能不担忧,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难怪印别离常说,一个好的杀手,必须做到无情,有了情感的牵绊,这辈子也无法成为一个绝顶的杀手。

不过,印无忧心中虽然这样想,口中却不肯说。

飘摇的灯光中,列云枫的双眼晶亮,闪动着泽光,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生于豪门,出入宫禁,周旋于皇亲贵胄之府,应对于簪缨鼎食之家,列云枫在懂事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尤其是像印无忧这样不擅言辞的人,所有的心思已经在眼中暴露无遗。

列云枫还是笑:“哎,小印,你在发抖啊,到底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小印?

印无忧本来已经很焦虑了,还是让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澹台梦常常叫他兄弟,有时候还会娇嗔地叫他一声死小孩,叫得那么亲昵、任性。这个列云枫本来叫他印兄,印无忧虽然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可是总比这个小印好听。

印无忧瞪了列云枫一眼:“你找死!”

列云枫笑道:“我要是能死在你手上,也是一种荣耀,你们江湖人不总是说,练武之人,死在高手之下,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尊荣嘛,就像倾心铸造的人,要以身殉剑,驰骋沙场的人,要马革裹尸。”

砰,手肘带风,印无忧一下子撞了过去,他实在恨列云枫这样多话,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废话,究竟是从何而来。

身形一闪,列云枫躲过,他们这一动,暗藏着的东西箭一样冲过来,硕大的身躯,状如黑熊,带着腥气。

印无忧挽刀就刺,那东西居然在半空中会闪身,强有力的尾巴横着甩过去,印无忧一低头,刀锋犀利,扫到了那东西的尾巴尖儿,连毛带肉地削下了一块,痛得那东西叫了一声。

汪汪,汪汪。

叫声过后,那东西落地,原来是条黑狗,个头很大,差不多快有一人高,毛发漆亮,黑得发光,缎子般光滑,一双眼睛,绿幽幽,狼一样森然,正是那笼子里边吃了桃儿的狗,这只狗现在吐着舌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乎乎地喘气。后腿曲着蹬着地,弓着腰,前腿半曲着,随时就要扑过来。

原来是那条狗,列云枫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这个畜生,杀狗焉用屠龙刀,小印,这条狗就交给我了,待会儿你去对付人吧!”

他想着印无忧的毒性刚解,行动多少受制,这条狗应该吃惯人肉,凶残异常,又不必武林高手,出招换式 ,多少有脉络可寻,不过他要是实言相劝,印无忧断然不会听,所以才这么说,好像这条狗好对付些,然后让印无忧腾下了好对付敌人去。

果然,印无忧想想也是有理,列云枫的武功纵然不如他,对付一条狗还是没有问题,待会儿不一定会有什么样的打斗,还是要蕴足了精力,对付马上可能就出现的打斗,所以他也不客气,闪到了一旁。

列云枫轻轻摇着扇子,也半弓着身子,和那条黑狗四目相对,笑道:“喂,妖狗,你听没听过,今冬吃狗肉,明春打老虎这句话?反正你在世间也吃尽了美味,连人肉都吃过了,死了也不冤枉了,而且,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小爷要错过了大快朵颐的机会,怎么对得起五脏庙?”

那条黑狗吐着舌头,直直地瞪着列云枫,列云枫的手臂上有伤口,稍微一动,还会渗出血来,这股血腥味儿,引得它垂涎三尺,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它呼呼地低哼,寻找着时机。

列云枫却不着急,他小时候常会溜出去玩,遇到后野狗袭击,然后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子弟在一起生事打架,有些倚势霸道的公子王孙也会放出狗来,如何打狗,他颇有些经验。

狗这东西,极有灵性,生命力有很强,动作机敏,身形灵活,列云枫很少会用石头之类的东西去砸打,大多时候会用掺了迷药的食物诱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涂着麻药的细针装进了扇子。

汪汪,汪汪那条黑狗叫了两声,终于按捺不住,后腿弓弯,就要飞身扑起,列云枫手指一动,一捧细针飞出,那条黑狗还没见过暗器,瞪着眼睛,已然跳起,有几枚涂着麻药的细针正好射入狗的眼睛,那条狗嗷地一声,痛得不能自已,又蹦又跳。

列云枫在一旁慢慢地数着:“一,二,三,倒也。”

那条狗真的倒下,还在抽搐着,嗷嗷地低吠着,挣了挣,终于不动了。

印无忧瞪着列云枫,特别诧异:“哎,你对狗也用暗算?”他感觉列云枫实在不像话,对付人要用暗器也就算了,顶多了下三滥的功夫,可是对付一条狗居然也用了暗器,实在匪夷所思,一刀下去,那狗不久死了吗?

列云枫嗯了一声,蹲过去,一剑结果了黑狗的性命,淡淡地:“能省力气为什么要拼命啊?几枚小针就能解决的问题,犯得着舞刀弄剑吗?”

冷哼了一声,印无忧感觉自己和列云枫讲不出什么道理,而且他也讲不过,列云枫自言自语地:“这条狗不是他们魅火教的圣物吗?为什么会被放出来?它应该关在笼子里边才对。”

印无忧不答话,他心中想着现在大厅上的情势如何,离尘踩动了机关,应该不止是这一处机关,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坠落地下。那个离尘会不会趁机逃了,她如果能逃的话,会来这儿找他们三个吗?如果不来,厅上的人应该很快找到他们。

列云枫不理那条狗了,到了澹台梦的身旁,搭着她的脉,印无忧凑了过去:“她不是中了碧血搜魂针吗?你知不知道怎么治?”

列云枫沉吟一下:“凡是中针者,这针入体中,应该都是顺着血脉流经全身后,归于心脉,用截穴之法可以将针逼出。除此以外,用内力导气吸针也应该可行。”

印无忧这次听懂了,列云枫既然提出第二个方法,看来他是不会截穴之法,内力导气,运转周天,这个他明白,可是吸针如何来吸,难道要输送真气的人把针吸入自己的体内吗?

列云枫四下望望,周遭寂静一片,只要灯芯儿爆了时一声轻响。他合上手中的扇子,扇股中的两把小剑合二为一:“小印,你为小师姐运功输气,我来为她吸针。”

尽管有些疑惑,但是印无忧还是坐到了澹台梦的身后,扶她盘膝坐下,五心向天,然后自己用转内力,慢慢印到澹台梦的身上,将自己体内的真气缓缓输入澹台梦的体内。

列云枫一边搭着澹台梦的脉搏,感觉到了体外传来强劲的气流,他拿剑的手顺着气流流走的方向,慢慢移动,忽然手起剑落,刺入澹台梦的穴道,然后拨出了小剑,伤处立时喷出一股细细的血箭,溅落到地上,耳边听着叮当之声,喷出的血里果然有细小的针。然后列云枫马上点穴止血,封住了澹台梦方才被刺中的穴道。

印无忧啊了一声,这个方法虽然可以,但是澹台梦会失血过多,但是他现在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好想,列云枫道:“你别分心,不然会走火入魔,你的内力越强,她体内的针才能逼出越多。”听着列云枫要他专心,不要乱想,印无忧暗骂自己糊涂,这个时候要是出了差池,他和澹台梦都会出现危险。

内力越强,针逼出的越多。

这句话在印无忧的脑子里边一闪,他把心一横,反正澹台梦一定要无事,只要她无事,他今生今世就别处所求了。想到了这次,印无忧心念一转,气脉暗移,用上了离别谷的天魔转世大法,刹那间,内力增长了十数倍。

列云枫眉间一跳,感觉到了这股忽然增强的内力,不过现在不能分心,马上有刺穴引血,因为这次内力太强,那被刺开的伤口,喷出了一股血箭,体内的小针也飞蝗般被引出来,要不是列云枫躲得快,只怕会射到了他的身上。

嗯。

轻轻的一声呻吟,从冰冷如雪的澹台梦口中传出来。

印无忧惊喜交加,手开始发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一股更加强劲的气流从掌心发出,注入澹台梦的体内,列云枫手疾眼快,刺穴引针,这次血色微黑,一片叮当之声,地上满是银亮的小针和颜色渐暗的血痕。

澹台梦完全睁开了眼睛,脸色还是苍白得透明,印无忧心头一痛,感觉有血涌上来,他皱了皱眉,把涌上来的血咽了下去。

忽然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洞里开始摇晃,尘土和石块纷纷坠落,好像是地上发生了什么意外。列云枫一把拽起了澹台梦:“快走,好像这里要塌了。”

印无忧强忍着心口的伤痛,也站了起来,这天魔转世大法可以在瞬间激发体内的所有潜能,让自身的功力达到极限,只是运用天魔转世大法就好像一张拉得太满弦的弓,射出去的箭虽然够急速凌厉,自己也会受损,如果不能及时调治,恐怕会气竭血枯而亡。

三个人刚刚离开方才的地方,石壁坍塌下来,堵住了方才滚落的坡道,现在的情势自然无法停留,因为这个洞正在不断地塌陷着。

穿过了陈设奢华的地下厅堂,出现了五个岔道口儿,五个岔道都是弯弯曲曲,道的石壁上也有凹槽点着蜡烛,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轰隆,轰隆。

又是一声声巨响,从地面传来,洞里边摇晃得更厉害,尘土飞扬,碎石乱飞。

忽然,右边的岔道儿冲出一群红衣蒙面人来,与其说是冲进来,不如说是溃逃下来,有的蒙面的红巾已经被扯落了一半儿,衣衫不整,看上去特别的狼狈,他们的手中还拎着长刀。

冷不防和列云枫他们一照面,不由得吓了一跳,因为列云枫和印无忧也穿着红衣,蒙着红巾。

这伙人愣了愣,其中有一个骂道:“他奶奶的,怎么人要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我们被离尘那个恶婆娘控制了怎么久,眼下她死了,又蹦出澹台玄那个老家伙来,这里又有挡道的狗,娘的,反正早晚都是个死,拼吧!”

他说着拎刀就要过来,另一个拦住他,对列云枫他们抱拳道:“两位兄弟,其实我们大家都是被魅火教用毒药控制,苟且偷生到现在,如今澹台玄他们已经杀了离尘,我们得不到解药了,但是离尘临死时已经引爆了埋在厅下的炸药,那些炸药本来是邹断肠雇人埋的,后来被离尘悄然查到后,改了引火线……”

先去那个骂道:“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和他们啰嗦什么!杀吧!”

列云枫抱拳道:“我们是被离尘关在这儿,准备喂狗的,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如我们齐心协力冲出一条路去!”

还在骂人的那个愣了一下:“喂狗?那条狗的笼子都被我们砸了,他奶奶的,这些混账王八蛋没有一个是他娘人养的杂种,可是,我们冲不出去了,方才那条道的尽头是火,都他娘的是火,老子都快变成烤猪了。”

列云枫道:“你们是从大厅上下来的?难道原路返回去,冲不出去吗?他澹台玄再厉害,不过就几个人而已,我们大家联手,还怕什么?”

那个人哼了哼:“你他娘的说得轻巧,如果不是有事儿怕犯到了澹台玄的手里,我干嘛给他们魅火教当猪当狗?你小子他娘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子采花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转筋呢。”他说话极其粗鲁,火爆狠毒的脾性暴露无遗。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轰响,身后烟尘滚滚。

那人几乎是张牙舞爪地喊了一声:“他娘的,我要往哪里逃,哪里才有出路?”

印无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现在五内俱焚般绞痛,他早过去一刀砍了那厮儿。

澹台梦挣扎了一下,强挺着精神,站直了身子,微微的笑意,漾在眼里,显得越发楚楚可怜:“有时候,动物比人更有灵性,让忘忧带路吧。”她拿出那条蛇,口中发出丝丝的声音,然后把蛇放在了地下,那条蛇仿佛听懂了澹台梦的口哨,摇了摇头,向左边第二个岔道儿快速地游弋。

作者有话要说:年都过了,忙着上班和更文,都没给大家拜年,那么,讲过笑话吧,轻松一下。

初一的那天,上班之前,跑到jj论坛看看,然后看到一个题目《被几个红文雷到了》,很吸引眼球啊,看看那火了的红文都是什么东东,一看,呀,居然有《笑傲红尘》,那个不是我写的吗?再看,人家还真惜字如金,他说:笑傲红尘,就不用说了,两个字,种马!!!!

种马?

虽然垂垂老矣,脑筋不甚灵光,不过就算不看题目,也感觉这个词好像不是褒义,总是隔着马儿看到了猪,(*^__^*) 嘻嘻……。(此处不该笑,不严肃)

逃出龙潭入虎穴

路,凹凸不平,九曲八弯,石壁上的火光,忽明忽灭,人们的呼吸,浊重急促,因为前路不明,后边又不断地传来爆炸和塌陷的声音,让本来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了。

那条叫忘忧的蛇,在前边带着路,游走得飞快,好像它更能感知身后的危险。

澹台梦的体内毒针刚出,看上去极为衰弱,那张脸苍白得有些透明,好像冰雕的一般,更映衬着黑漆漆的眸子,和胭脂色的双唇,她走路强撑着一口气,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印无忧有心要背她,只是自己五脏六腑滚油煎过一般,勉强撑着一口气,微微皱着眉头,逃生,忍痛,但是他曾经经受过的残酷训练,只要有一口气,有一个念头撑着,印无忧就不会倒下去。如果换了别人,此时早已经昏然倒地了,列云枫很自然地扶着澹台梦,然后低声道:“小师姐,你行动不便,还是让我背你吧。还是我背着小师姐吧。”他说着话,顺手挽着澹台梦的手,然后一翻腕儿,就把澹台梦背到背上。

澹台梦浑身冰凉,几乎一丝温度都没有,软软地,浑然无力。

身后是那些蒙着红巾的人,脚步声杂乱,有一个人低低地道:“嘿,那个小妞儿还不错,长得细皮嫩肉的,比魅火教里边的人妖好多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像蚊子哼哼一般。

然后有人好像拧了他一把,也低声道:“闭嘴,这个时候,先别说这个,等逃出了这里再说。”

他们说得很小心谨慎,而且几乎是低不可闻,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做掩护,以为不会被听到。而且,他们听这列云枫和印无忧说话,声音很年轻,印无忧因为伤到了筋脉,呼吸自然有些浑浊,列云枫的手臂上有伤,血还在慢慢渗着,澹台梦更不用提了,整个人都死了一半,所以这些人根本也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如果他们要是认识印无忧的话,估计就不会如此的大胆放肆,可惜的是,他们这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认识印无忧。不过也不奇怪,这个江湖上,认识他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他有蒙着面,和他们的衣着打扮没有什么不同。

印无忧听得清清楚楚,立时心血沸腾,手握着刀柄,就要动手,列云枫手疾眼快,一下子握着他的手,示意印无忧不要妄动。

其实以列云枫的内力,如果不是加了千百倍的小心,还真听不到方才那两个人的谈话。不过这些人言语粗鄙,性情鲁莽,应该是那种伸手五支令,拳手就要命的人物,列云枫已然加了百倍的小心,现在听他们如此议论,心中暗骂,混账东西,死到临头,还如此猥琐,连我小师姐的主意也敢打,看一会儿卸了磨,小爷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些头蠢驴。

列云枫心中在骂,可是装作浑然不觉,又走了一段路,这洞道开始扭曲,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洞壁的石头犬牙交错,时而横出,列云枫故意放慢了脚步,身子有些摇晃:“这是什么破道儿,太咯脚了,各位都小心点儿。”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骂骂咧咧地:“咯脚,你他娘的事儿也太多了,嫌咯脚,这两边都是墙壁,你撞墙死了算了。”他已然极为地不耐烦,要不是指着列云枫他们带路,他早一刀把他们杀了,而且,他一见之下,就看上了澹台梦,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只要到了出口,就做了这两个男的,然后,他想着,又瞥了澹台梦一眼,这心里就七上八下地难以煎熬。他本来就是江湖中采花盗柳的一个独行大盗,只要看见漂亮的姑娘,就难免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他话音未落,后边又传来了塌裂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比较大,震得整个洞道里都在摇晃,尘土和碎石纷纷落下,列云枫脚尖一动,挑起两块石头,打灭了洞壁两旁的灯火,列云枫一边撞了一下印无忧,一边叫了一声:“小心!”

然后背着澹台梦卧倒,在卧倒的瞬间,趁着轰隆隆的炸裂的声音,按动了扇子里边的机关,一篷飞针打向了前边儿崖壁,然后从石壁上又折射回来,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只听后边哎呦哎呀之声不断,有人开始跳脚骂娘。

先时骂人的那个人更是气得暴跳:“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暗算老子,有种的,你给老子滚出来,不要做缩头乌龟!他娘的,放的什么暗器,你他娘的要放也放一个大点儿的暗器,跟蚂蚁叮一下似的,什么鸟玩意儿,爷爷我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有人拍拍他:“冯二,别骂了,他躲在暗处,自然不敢见人,大家都没什么吧?”

列云枫心中暗笑,方才他打出去的飞针上涂了麻药,不过这种麻药和方才他射狗的那种不一样,方才射狗用的麻针是临时装进去的,麻药性强,药力叫烈,www奇Qisuu书com网他扇子里原先装的那些针上,涂着的麻药药力更强烈,但是要有药引才能发挥作用。既然这些人想要算计他们,列云枫就先下手为强,管他们这些人哪些是居心叵测哪些是殃及池鱼,先统统暗算了再说。

那个冯二过去点着了壁上的蜡烛,本来这些蜡烛是隔着不远就有一对呢,可是这段洞壁曲折拐弯,烛光无法直射过来。

印无忧哼了一声,他发现自己现在居然知道列云枫的意思了,方才列云枫一撞他,他就知道列云枫又要搞鬼了,所以列云枫一卧倒,印无忧毫不犹豫地卧倒,此时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虽然他极为讨厌这些用来暗算的暗器,不过,方才那些人对澹台梦心存无礼,对付他们也说得过去。

冯二骂了一句娘:“你还磨蹭什么?生孩子呢?还不起来,娘的惹恼了老子,一刀宰了你。”

他在骂列云枫,手中明晃晃地刀在空中劈了一下,发出飕飕的风声。

扑哧。

长刀破空之声,血光一闪。

印无忧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个人不但骂列云枫,还用如此卑鄙无耻的字眼,他知道列云枫能忍,可是他没办法忍受,这一刀砍过后,印无忧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了看冯二。

列云枫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印无忧为什么动刀,这大约是印无忧第一次为了朋友伤人,他自己油然不觉。

一只手连着刀,掉了下来,坠落在地。

这一刀,太疾快凌厉,让所有人都来不及眨一下眼睛,就闻到了弥散开来的血腥。

冯二直直地看着地上,那只手,特别的眼熟,好像是自己的手,再看看,手臂上断处,血流如注,确定了受伤的是自己后,冯二不由得惨叫一声,抱着断腕,跳着脚儿的哀嚎。别看他方才爹啊娘啊骂得很凶,好像很强横的样子,现在叫得歇斯底里。

冯二一受伤,其他的人就要围过来。

印无忧横刀在手,一言不发,森森的刀光,残留的几滴血,慢慢地顺着刀锋,滴落在地上。

列云枫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然后扶起了澹台梦,发现澹台梦的手更凉,气脉更弱,列云枫心中纳闷,如果只是碧血搜魂针,如今已然逼出体内的毒针,就算是失血过多,也不会如此衰弱,难道除了碧血搜魂针,澹台梦还中了别的毒?只是现在如此情形,没法子为澹台梦仔细诊视。

其实,要杀这些人,不算是难事儿,但是澹台梦现在无法动手,印无忧虽然没说话,可是列云枫还是感觉到他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他留着这些人,自然有他的用处,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这些人还可以给他们做马前卒。

列云枫好像是刚刚发现地上的断手,惊叫了一声:“哎呀,出了什么事儿了?”

冯二一听,气得险些昏过去:“你他娘的说什么风凉话?兄弟们,把这两个王八蛋给我大卸八块,那个妞儿给老子我留着!”

那些人就要冲上来,有一个人厉声喝止:“冯二,别闹了,现在大家都坐在一条船上,有什么恩怨,我们出去了再说!”这个就是方才阻止讨论澹台梦的那个人,他声音很阴沉、低哑。

他一说话,这些人都不再有动手的意思,冯二急了:“陈公明,你他娘的到底向着谁说话?”

陈公明立刻过去:“冯二,我们现在最主要的是逃出去,不然大家只好去阴曹地府解决恩怨了!来,我这里有刀伤药,”他一摸兜,才发现怀中的刀伤药根本没带“你们谁带了金疮药、止血散了?”

那些人翻了一阵儿,有一个人拿出一只小瓷瓶来,刚要过去,身后又轰隆一声炸响,那人一时没拿住,啪嗒掉到了地上,药粉撒了一地,和尘土碎石混到了一处。

冯二这个骂,又痛又恨,捂着伤口的那只手也沾满了鲜血。

澹台梦靠着列云枫,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来,气若游丝:“这个给他,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兄弟,不要任性使气了。”她那声兄弟,是对着印无忧说的,然后把瓷瓶放到列云枫的手里,她知道印无忧绝对不会把药瓶递过去。

一坨冰。

澹台梦的手就是一坨冰,而且比冰还冷。

列云枫带着几分奚落:“药呢,就这么一瓶,你爱用就用,不爱用我也没办法,反正你的手也断了,接上是不可能,不过要是不上药的话,伤口化了脓,只怕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了。”他把药瓶扔给了陈公明:“断手冯二总比独臂冯二多点儿东西!”

陈公明接过来,冯二虽然不情愿,可是痛得实在难受,只好任由陈公明把药上了,这药还真灵,一敷在伤口上,立时就冰凉一片不再痛疼难忍了。

上了药,草草地包扎上,然后匆匆地前行。

又转了几个弯儿,前边忽然出现了一个很宽敞的空洞,不过路是没有了,一面石壁拦在那里,空洞的一侧有一条静静流淌的地下河。

人们先是一愣,然后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印无忧摸着石壁,敲了敲,石壁不是天然构成,而是碎石垒成,因为年头久了,长满了苔藓,但是摸着石壁,还有丝丝缕缕的凉风透过来,敲击石壁的声音,是空洞洞,那么石壁的后边一定别有洞天。

陈公明几步走过去,也敲了敲,然后运力于掌,大喊一声:“开!”

只听噗地一声闷响,泥土碎石倒是掉下来不少,石壁纹丝不动,陈公明的脸一红,又扎着马步,连打了三四掌,那石壁依然未动。后边的人急了,纷纷过来,七手八脚地运用起内力打这石壁,噗噗的声音此起彼伏,那石壁还真给打出一个鸡蛋大小的窟窿来。眼见着有了希望,人们更加用力,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鸡蛋大小的窟窿变成了西瓜大小,转眼就可以钻出个人去。

忽然,大家都不动了,看着那个能钻出人的洞口。

空气,凝固住了,陈公明阴阴地转身,冲着列云枫道:“小兄弟,你们实在不够意思,就站在哪里袖手旁观,看着我们打这个石壁,你们就好意思不劳而获吗?”

列云枫笑道:“我们哪里是袖手旁观,我们是在养精蓄锐,等到有人想杀我们的时候,好让他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陈公明仰天大笑:“杀你们,是你们自找的!你现在知道了,也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这些人是一起的,如果你们泄露了我们的行踪,我们不是死在魅火教的手里,也会死在澹台玄的手里,所以你们死了以后,去找他们报仇吧!”

啪啦。

列云枫点着了火折子,幽蓝的火光,在洞里摇曳不定:“魅火教找你们,是意料之中,为什么澹台玄也要找你们?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儿?”

陈公明冷哼了一声:“你去问阎王爷吧!”他说着,一举长刀,这刀也举起来,半边身子也变得麻木,他呀了一声,行动不便,摔倒在地。

随着列云枫手中的火折子越来越旺,那些人接二连三地摔倒在地。

澹台梦在列云枫耳边低低地:“枫儿,你那些麻药顶多让他们两个时辰不能行动,万一这山洞要塌陷了,岂不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砸成肉饼,实在太残忍了,还是我那个药更仁慈些,见血而融,只要有个人中了此毒,就会变成疯狗一样去咬人,然后被他咬中的人,也都中了这个毒了,这个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乐极生悲鬼守尸’,可以让他们笑着离开这个世界。”

她气脉不足,娇喘盈盈,弱不胜衣。

列云枫装作很奇怪地问:“你的药,你的药再厉害,也得下了才有用啊,小师姐,不会是方才拿金疮药的时候,弄混了吧?”

澹台梦也呀了一声:“真的哦,我方才怎么一时糊涂,把药弄混了啊?难道这是天意?”

那些躺着不能动的人,闻言又气又怒,奈何一动也动不了,那个冯二此时眼光发直,忽然发出瘆人的惨叫声,好像被几千只鬼撕咬着,可是冯二的脸上却狰狞地笑起来,笑得声音更加瘆人,听得人心都发毛。

澹台梦皱了下眉:“走吧,下边会发生很血腥的事情,还是不要看到的好。”这种乐极生悲鬼守尸的毒,毒性太烈,而且发作起来十分可怕,澹台梦轻易不会用,是这个冯二说的那些话,让她动了杀机。

印无忧头一个钻了出去,因为石壁那头,状况如何,尚是未知,如果要有风险的话,他要挡在前边,然后列云枫先扶着澹台梦,最后自己过去。

洞的那头,还是一个洞,有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冷冷地看着他们:“澹台梦,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

微微的冷笑,这丝冷笑掩饰在面具之下,没有人可以看到,因为她血红的长袍,好像一片飘飞的血影,带着浓浓的腥气,她站住哪里,仿佛是一个巨大无底的深洞,等着吞噬过往的生命。

天魔龙耶。

洞的这头是另一个洞,洞里边这个人是天魔龙耶。

三个人皆是无语,列云枫心中叹了口气,暗道偏偏这个时候遇到了她了?上次在法音寺,已经戏弄过这个天魔龙耶一回了,气得天魔龙耶暴跳如雷,现在在这里遇到,实在是极为不妙。虽然他现在还蒙着魅火教的衣衫头巾,可是,只怕一开口,天魔龙耶就能认出他来。自己遭遇什么意外不打紧,只是会连累到小师姐和印无忧。

轰隆隆的声音慢慢弱了,隔着里边的那条洞道里边,瘆人的笑声却凄惨无比的传来。

印无忧看出气氛诡异,他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看看这个石洞,仍然没有出口,对面又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强敌,印无忧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天魔龙耶,只要她向澹台梦动手,他就会挺身挡在前头。

天魔龙耶嘿嘿地笑了一声:“澹台梦,我要的东西呢?带来了吗?”

澹台梦浅浅一笑:“好姐姐,如果那个东西如果我能拿到的话,还会回来见你吗?”她笑得很甜,软款温柔,可是却带着无比的揶揄。

又是一阵冷笑,天魔龙耶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澹台梦,不要和我玩心眼儿,你斗不过我,知道吗?你的荣辱生死,都掌握在我的手里,你最好知道这一点,聪明的女人固然讨人厌,可是愚蠢的女人更是讨人嫌。”她说着哼了一声“不过最可恨的是自以为聪明的愚蠢女人,常常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在提醒警告澹台梦,口气极不友善。

澹台梦笑道:“可惜这个世上,多是些自以为聪明的愚蠢女人,又几个像姐姐这样,有自知之明,从来都不以聪明人自居!”她对天魔龙耶的威胁毫不介意,依旧笑得娇柔。

天魔龙耶冷笑道:“澹台梦,摄魂大法,法可通天,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声摄魂的周一笑应该和你照过面了,法尘摄魂的厉害你也应该领教过了,这法尘摄魂一旦用上,你也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傀儡而已!我要你做什么,你就会做什么,比养的狗还听话!”

上次在法音寺,天魔龙耶就抓住机会,用上了法尘摄魂大法,十年之前,她让无垢尊者假扮成受伤的乞丐,骗得年幼的澹台梦好心为无垢尊者治病,然后乘机将她迷晕,本来天魔龙耶是要用澹台梦做为人质,让澹台玄一命换一命,可是,她发了决战的请柬以后,却没有收到澹台玄的答复,好像对于这个失踪的女儿,澹台玄已然不闻不问。

那段时间,天魔龙耶坐卧不宁,等得心急如焚,想尽办法折磨澹台梦,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用的那些法子,用来对付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实在过分之极,可是她无法消除心头难以按止的恨意,只要看见澹台梦那张如花的笑靥,天魔龙耶的心就如油烹一般,她想要澹台梦哭,想看见澹台梦惊慌、恐惧和哀呼的表情,可是,她忽然发现,这个小女孩子居然怎么也不肯哭,越是痛,越是笑,浑身是血的澹台梦笑起来的时候,让天魔龙耶竟然打了一个寒战。

恶念,往往只是一瞬间,天魔龙耶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她为澹台梦下了蛊毒,这种蛊叫做十年生死两茫茫,中下蛊之后,要等十年才能发作,这个期限是有些漫长,可是,天魔龙耶权衡了很久,就算澹台玄肯与她绝对,她也未必有把握能杀得了澹台玄,所以,不妨再等,等到十年之后,她要让澹台玄痛不欲生。

打定主意后的天魔龙耶,换了一身打扮,以她的真正面目出现,和无垢尊者演了一场救人的好戏,然后开始千方百计哄着澹台梦,交给她如何用毒,如何杀人,告诉她很多江湖中最阴冷最邪恶最狠毒的报复和典故,天魔龙耶要把澹台梦变成她心中想要的样子,等到十年蛊发,澹台梦就会变成一个心狠手辣、孤冷决绝、艳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子,如果澹台玄的女儿变成这个样子,该是一件多么大快人心的事情。

为了笼络住澹台梦,天魔龙耶还和澹台梦结拜为姐妹,她本来想收澹台梦为义女,可是澹台梦不干,澹台梦说她太年轻,和她的姐姐差不多,澹台梦笑得很真很甜,说得极为真诚,天魔龙耶也不是正心诚意和澹台梦投缘,不过是变着法儿地笼络她而已。澹台梦似乎很听话,对天魔龙耶讲的事情也特别感兴趣,可是等到澹台梦身上的伤口完全好了的时候,天魔龙耶居然没看住这个小姑娘,让她悄然溜走。

一晃十年过去,天魔龙耶再也按捺不住心头之恨,终于找到了澹台梦的行踪,然后在重阴缺月之夜,用法尘摄魂之术,催发了澹台梦体内“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蛊毒,并下了摄魂令,要澹台梦骗来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天魔龙耶以为蛊毒发作的澹台梦会将父亲澹台玄和妹妹澹台盈带来,谁知道她带来的是两个陌生的少年,而且有一个居然是印无忧。

当时的天魔龙耶在法音寺里边正撞上了卫离她们,双发缠斗,她无法脱身,那法尘摄魂之术的力道减弱,澹台梦在瞬间恢复了神智,才和无垢尊者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印无忧带着澹台梦逃走。更可恨的是后来进来的列云枫,居然略施小计,把耽搁她施展摄魂术的那些人也放走。

澹台梦笑意漾满了翦翦秋波:“可惜,时不我待,错过难来,如果那个法尘摄魂,姐姐真的收放自如,随心所欲,何苦等了这么多年?等待的日子最难熬,度日如年,寝食难安……”

她在讽刺天魔龙耶,因为此次没有顺利成功,让天魔龙耶懊悔不已,这六法摄魂,本是摄魂术中极难之法,不但施法者自身内力大为折扣,一般如果动用六法中最厉害的法尘摄魂,需要三个月才能恢复过来,而且实用摄魂之法,还需要天时相佐,地利占优,如果不是那些人捣乱,情绪会全然不同,可恨天魔龙耶等了十年,居然还是功亏一篑。

她本来是要将坏事儿的列云枫碎尸万段,可是偏偏感觉到澹台玄来了,大仇未报之时,她绝对不会和澹台玄照面,才带着人离开,正巧看到邹断肠和印别离围困住印无忧和澹台梦,澹台梦摔落断崖之下后,已然晕厥,是天魔龙耶将她救起,然后杀了一个女子,穿上澹台梦的衣衫,她要造成澹台梦死亡的假象是给澹台玄看的,只要澹台玄不找来,只要给她一定的时间,她就要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将澹台梦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给澹台玄一个意外,一个天大的意外。

啪。

一声脆响,红影飞纵,玉掌轻翻,天魔龙耶竟然出手,掴了澹台梦一巴掌。她这一掌,是恨极而挥,打出去的力道自然不会小,声音回荡在石洞里边,震到每个人的心里。

她的动作太快,快到印无忧和列云枫都来不及反应。

一刀,如霜。

印无忧已然出手,却硬生生让列云枫拦住了,本来以印无忧的身手,列云枫奈何不了他,只是现在他身受重伤,行动自然受阻,没有平日的速度,其实列云枫拦着他是对的,不然他以强弩之末去攻击天魔龙耶,只怕是以卵击石,根本无济于事,印无忧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这个天魔龙耶居然打了澹台梦,他实在无法忍受别人欺负澹台梦。

天魔龙耶冷然道:“如果你再给我废话,我一定给你好看,澹台梦,不要以为我在吓唬呢,我是女人,知道怎么对付女人,所以不要逼着我用最卑鄙的手段来对付你。”她说着话,瞥了一下印无忧,方才印无忧的动作落到她的眼中,心中念头一转。

苍白的脸上,泛着浅浅的胭脂淡红,澹台梦居然还笑意盈盈,好像方才那一巴掌,根本没有打到她的脸上:“好姐姐,妹妹我年纪轻,胆子小,可经不起威吓,而且姐姐等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功亏一篑?姐姐要是生气,杀了我好了,可是姐姐怎么舍得,比较等了这么久,我要是死了,我是死了死了,一死百了,可是姐姐还有什么人生乐趣?”她笑着,浓浓的笑意荡漾在水媚的眼眸中,层层涟漪荡开,刺激着天魔龙耶焦灼痛苦的心。

天魔龙耶大喝了一声:“澹台梦,魅惑之心呢?你要明白,如果你没偷来魅火教教主手里的那颗魅惑之心,你这一辈子就完了,彻底的完了!澹台梦,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不然你就会后悔一辈子!”

淡漠,澹台梦的笑慢慢洇出一股淡漠来:“姐姐好痴心,难道我会有一辈子用来后悔吗?”

天魔龙耶愣了一下:“你有没有一辈子,和我没有关系,不过你要是交不出魅惑之心,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应该清楚。”

澹台梦笑道:“可惜,现在我们都困住这里,我的后果和姐姐的后果有什么不同?那颗魅惑之心是在魅火教的教主手里,姐姐被邹断肠骗了,他就是魅火教的教主,这次魅火教的真正教主根本没有出现,那颗魅惑之心怎么会在他手里。”她淡淡地一笑,意味深长地“死亡对于我来说,也许始终轻松的解脱,可是连累姐姐同赴幽冥,实在于心不忍。同日而生,是缘,同日而死,也是缘,这个世间,有情皆虐,无人不冤。”

有情皆虐,无人不冤。

这八个字,让天魔龙耶浑身一抖,好像被触动了心事。

无语,天魔龙耶变得沉默。

印无忧始终瞪着她,就是想一刀刺过去,他对方才的事情,始终无法释怀。现在他极力调节气息,准备拼死一击。无论是否能出得去,这个天魔龙耶总是一个强大的敌人,这个敌人存在一刻,他们的危险就多一分。

列云枫笑了一下:“天魔,你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澹台梦哪里?”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故意微哑着嗓子,生怕天魔龙耶认出他来。

冷笑。

天魔龙耶转向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列云枫,我记得你!”她果然厉害,从列云枫故作低哑的声音中,听出来他是谁。

澹台梦马上道:“枫儿,不要胡闹,不许算计姐姐,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和别人没有关系。”她脸上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神色特别认真。

天魔龙耶哼了一声:“澹台梦,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儿,你方才也说了,各人有各人的恩怨,我和这个列云枫有笔老账要算。列云枫,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就算有天王老子来,也救不了你,这个石洞,断龙门一下,就是大罗神仙也弄不开,既然我们都要一死,临死之前,让我们把新帐老账都一起清算!”

她声音凄厉,看样子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以天魔龙耶的武功也无法出去,所以她才如此绝望,一个绝望中的敌人,更加地危险。

飞身,红影飘曳,天魔龙耶探手一抓,抓住的竟然是印无忧,反手一扣,扣住了印无忧的咽喉,冷笑道:“澹台梦,把解药给我!”

澹台梦微笑道:“姐姐是用毒高手,怎么会被我毒到?况且,我下毒的那些小把戏,还是姐姐教的呢,这个天下还有什么毒是姐姐不能解的?”她的笑甜蜜如糖,甜到要化了,可是这样的表情,却让天魔龙耶感觉到丝丝寒意。

方才她是浑然未觉,被困住这个石洞里边,天魔龙耶已然感觉到了绝望,忽然又见到澹台梦,这些天在她手里,澹台梦也被她弄得半死不活,她要澹台梦去但是可恨的是,这个澹台梦还笑得出来,她愤而打了澹台梦一巴掌,打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手发麻,这种麻是又沉又木的麻,她是用毒的高手,可是心中诧异,澹台梦什么时候下的毒,下的是什么毒,这种毒,她居然不知道。

天魔龙耶一生都在研究用毒用蛊之道,不过,这世间之毒,种类繁多,要想识尽天下奇毒,怎么可能,难道是自己打了她那么一下时,被澹台梦下了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澹台梦的那些手段,都由自己传授,她怎么能把毒下得不知不觉?

方才,天魔龙耶看到印无忧要动手,对于少年男女的情感,天魔龙耶是过来人,她感觉到了印无忧对于澹台梦是什么样的感情,所以把印无忧在手中来要挟澹台梦。

澹台梦大笑起来:“好姐姐,如果你下得了手,你就动手吧,我就不信,你能杀得了他!”

天魔龙耶一愣,继而大怒:“你,你说什么?”她忽然很紧张,生怕澹台梦说出她最怕听到的那句话,她当然认出来印无忧是谁,可是澹台梦这一句话,已然暴露了一个信息,原来,澹台梦已然知道了太多的底细,这个底细,是打死天魔龙耶也不愿意让人知道,不然,她何苦一直避着澹台玄和印别离,因为这两个人都会一眼就认出她来。

澹台梦冷笑道:“我是说……”

她话音未落,只听得石门轰隆一声,缓缓打开,有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只是当时已惘然

岩瀑喷空晴似雨,林萝碍日夏多寒。

绵延的山,幽深的谷,青烟余绕的废墟。

濛濛的细雨,夏夜的微凉,因为爆炸而腾起的火焰,还来不及烧成一片火海,就被傍晚突来的一场山雨浇熄。

满山遍野,现在都是人,在寻找着列云枫他们的下落,在大厅上,列云枫他们三个是忽然掉入陷阱,澹台玄离得那么远,还未等相救,离尘马上扑过来,一场血腥的混战,在一场自杀似的爆炸中结束。

澹台玄没有杀离尘,只是废了离尘的武功,离尘在狂笑中拉动了机关,因为她的武功被废,身上又有伤,行动自然缓慢,人们看出了她的意图,才安全地撤离,不然要是她早些引爆了炸药,恐怕有很多人来不及撤离,一定伤亡极重。

所有在场的魅火教门人,没有一个能够逃离,那些被胁迫入教的人,那些魅火教本土的教众,都陪着离尘葬身火海,打了最后,这些红衣如血的魅火教众,已经没有任何理性可言,完全丧失了感知,变成了杀人的兵刃。

血,如尘土般纷落,地,染成红色。

夜色深沉,人们点上了火把,沿着魅火教大厅的废墟向四方找去。

澹台玄和秦思思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处,沿着一条从大厅后蜿蜒出来的溪流,慢慢向密林深处走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沉默,细雨沾衣,秦思思发上的微香,顺着清风,慢慢吹到澹台玄的鼻翼之下,丝丝熟悉的香气,让澹台玄忽然想起以前共同渡过的那些日子,还有,他现在耿耿于怀的是离尘临死时说的那些话。

事到如今,只恨苍天无眼,澹台玄,你真的错过了一场好戏,一场兄妹成亲的好戏,别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你别说你不知道贝小熙是你和谢晶莹的儿子,贝小熙是云真真收养的孩子,是谢晶莹托付给云真真的,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不教给贝小熙真正的玄天宗内功,因为这是你和谢晶莹苟且而生的私生子,没有得到谢神通的承认,所以你不会违背谢神通的意思,传授贝小熙内功!澹台玄,你这个伪君子,我姐姐那么好,你不要她,她为了差点背叛我们主人,你还是不肯要她,你害得姐姐那么苦,满口的仁义道德,可是你的道德在哪里?如果你守着礼仪到底,怎么会和你师妹做出苟且之事,还留着贝小熙这个孽种,可惜,可惜,上天专门照顾你这种虚伪恶毒的小人,你放心,我死了变成鬼,也会找你报仇!

离尘狂笑着,话语如连珠炮一般,听得大厅上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不过最呆的是贝小熙,因为在澹台玄没来之前,离尘已经提过,自己和澹台梦是至亲,不过当时他们说贝小熙是邹断肠的儿子,所以贝小熙都没信。

可是现在离尘要死了,却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贝小熙整个都傻了,这个说法可比邹断肠说得更让他吃惊,邹断肠说自己是他的儿子时,贝小熙根本就没有信过,可是离尘临死时说这些话,自然不会再撒谎胡扯,他倒是更相信这个说法,因为师祖谢神通特别不喜欢他,他一直都不敢和谢神通接近,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反正谢神通就是瞧着他不顺眼似的。

如果离尘说的是真的,那么澹台玄是自己的爹爹,秦思思是自己的娘亲,贝小熙忽然眼前一黑,差点儿晕倒。

做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贝小熙和别人没什么不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的父母是谁,为什么会抛弃自己,也做着有朝一日可以和亲身父母团聚的美梦,尽管跟着澹台玄长大,澹台玄也将这几个收养来的孩子当成自己亲手儿子一样看待,在贝小熙的心里,也按照澹台玄的样子想象父亲的样子,可是现在忽然有人说师父原来是他的爹爹,贝小熙被彻底吓傻了。

要不是林瑜在一旁拉住他,他就要扑到离尘那里,去问过究竟,离尘当时已然去碰那个机关,林瑜死命拉着贝小熙,贝小熙急了:“你别拦着我,她话没说清楚呢,我要问给明白。”

林瑜也不和他理论,这个贝小熙一着急,就不会用脑子了,这件事情,既然关系到了秦思思和澹台玄,为什么不直接问师父他们,问什么离尘。

澹台玄的惊讶,一点儿也不必贝小熙少,不过他知道贝小熙绝对不是他和秦思思的孩子,年龄根本不对,如果那次,那次不是他的梦,不是他做的一场春梦,可是真的情形,如果他和秦思思真的会有珠胎暗结的机会,那个孩子应该差不多有秦谦那么大。

那场绮靡香艳的春梦,梦到的情境,总是拼命地想忘记,却越想忘就越记得真切。

澹台玄一直忘不了,可是从来都不会跟人提起,比较那是很让人羞惭的事情,让他难以启齿,包括他最好的朋友,最可信的兄弟。

在那场朦胧的梦里,天地间只有他和师妹谢晶莹两个,在一片碧草芳花之间,蓝天白云之下,山泉淙淙之畔,缠绵缱绻,喃喃私语,许着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誓言。

自从那场莫名其妙的梦境,澹台玄总会想起柳永的词:洞房记得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况值阑珊春色暮。对满目、乱花狂絮。直恐好风光,尽随伊归去。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其奈风流端正外,更别有,系人心处。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

这是个错误,澹台玄一直当这场梦是个解不开的心魔,是对往日的无法释怀。

那时节,谢晶莹和厉娇娆交情莫逆,并结为姐妹,谢晶莹和父亲谢神通闹着别扭,厉娇娆也因为爱上一个厉家所不容许的人,可和父亲冷战。面临同样的问题,谢晶莹和厉娇娆都充满了痛苦和两难。

路,越来越难走了,雨,并不大,只是越来越密,荡起的轻烟,迷乱了行人的眼睛。

秦思思叹了口气:“你在想,是不是。”

她从澹台玄的表情上,已然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离尘的话,一把刀子一样,狠狠地刺入她的心中,刺伤了她从来都不曾忘却的痛,那个伤口,表面上虽然结了痂,可是硬痂的下边,却是溃烂到了骨头的疼痛。

澹台玄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原来不是。”他微微地苦笑,真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只是事到如今,连讽刺都变得没有了意思。

秦思思的脸上微微的晕起一团浅红,不过瞬间不见:“也算是一场梦,是遗失我们记忆里的一场梦。”她心中也微微叹息,当时她和厉娇娆狠下心,既然各自都是源于家庭的反对,就干脆来个木已成舟,看看谁还反对。

秦思思虽然是性情暴躁,敢作敢为的人,可是,她还没有厉娇娆大胆,这样的事情,秦思思连想都没有想过,所以当厉娇娆把这个决定,连着一颗巫山梦送给她的时候,秦思思接都不敢接,好像那颗药是要命的毒药。

我厉娇娆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后悔。

厉娇娆当时的决绝让秦思思忽然生出一股恨意,对父亲谢神通的恨意,她弄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明知道自己和澹台玄感情那么好,还要生生拆散他们。

如果他背叛你呢?

秦思思接过药的时候,问了厉娇娆一句。

厉娇娆的脸上,掠过丝丝冷色,这个世上,只有我负人,从来都没有人负我。

澹台玄低声道:“那场梦,会不会有梦外的延续?”他其实很想问问,离尘的话是不是空穴来风,他和秦思思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孩子,会不会就是秦谦?不过转念之间,又奚落自己异想天开,秦思思的性格,他还不了解吗?如果秦谦真的和他有关系,秦思思绝对不会隐瞒,秦思思一生最恨掩藏遮掩的人。

秦思思摇头,又点头:“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不过她叫列云怜。”秦思思叹息一声,那段往事,是她不愿意提及,虽然借助巫山梦,和澹台玄春风一度后珠胎暗结,可是清醒过后的她,还是没有法子把这件事告诉澹台玄,她连澹台玄都不敢告诉,更不好意思跟别的人讲,然后澹台玄被逼着成亲,没有跟着她相约私奔,如果不是为了腹中的女儿,她当时就会找谢神通拼命。

离开了藏龙山,秦思思万念俱灰,满心悲恨,毫无目标地四处漂泊,不经意间流落到了彭州,此时的秦思思已然快要分娩,却遭到恶徒袭击,秦思思现在都不敢想那场经历,那个人用熏香迷倒了她,等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手足被缚,那个猥琐丑陋的男子,满眼淫邪地过去,秦思思四肢无力,心里明白是遭了人的暗算,可是她可以断定,暗算她的绝对不是眼前这个男子,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她听得出来,这个男人连武功都不会。

谁,到底是谁如此恨她,居然要让这样一个龌龊猥琐的男人来报复她。

这么多年,秦思思已然猜到了是谁,只是不愿意确定。

如果不是岑依露和沐紫珊凑巧经过救了她,恐怕秦思思现在早已经带着肚子里边的孩子,自绝于这个世界了。如果遭遇到那样的奇耻大辱,秦思思绝对不可能活下去。

虽然最后是虚惊一场,可是从此以后,秦思思开始疯了一样去钻研医术、毒药,她以前在家中虽然看过很多医书,可是没有往心里去,尽管澹台玄一直在和她讲这些,但是秦思思就是不愿意秦思思的那个孩子是岑依露和沐紫珊帮着顺利产下,急怒之下,秦思思大病了一场,孩子是岑依露帮着哺喂,沐紫珊很细心地照顾她,然后秦思思也见到了列龙川,当时列龙川带着妻子和孩子,住在离彭州不算太远的山谷中。因为彭州是个是非之地,列龙川的长子就丧命于彭州,但是,彭州也是列家的一个梦靥,当时无法弃它而去。

秦思思淡淡地,讲起当年的经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说的时候,心头依然抽痛不已,当时的她,和父亲断绝了关系,和澹台玄没有了结缘的可能,澹台玄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已然有了一个孩子,秦思思心中除了恨就是恨,只想报复,向父亲谢神通和师兄澹台玄报复。

只是有些事情,她刻意地回避,不愿意再提起。

澹台玄神色黯然:“他那个时候对你很好?”他问的是列龙川,秦思思告诉他,在她最恍然无助的时候,列龙川开导她劝解她,而且是列龙川的妻子救了她和她的女儿,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不知道投靠到哪里,何况未婚而孕,终为世间所不容,她恨着谢神通,恨着玄天宗的规矩,毅然决然地嫁给了列龙川。

有时,某个决定不过是偶然的一次心念转动,一种错以为是的坚持。

秦思思幽然一叹:“他?他对我始终都很好。”

又是无语,秦思思没有说谎,列龙川的确一直对她很好。如果不是有过这段曾经沧海的感情,秦思思一定会喜欢上列龙川,尽管列龙川准定不是她一个人的,可是,她在遇到列龙川之前,她已然爱上了澹台玄。

秦思思低声道:“那个孩子,他很疼爱,可惜,那孩子福薄,早早就夭折了,她长得像你。”她本来想告诉澹台玄,那次巨大的变故里,她失去列云怜时,痛不欲生的情形,可是转念,感觉不必了,也许对澹台玄来说,完全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低头,澹台玄望着一块岩石发呆,他的手摸着那块岩石,久久不动。

秦思思问道:“怎么了?”

那块岩石,突兀在山岩之中,别的石头都是苔藓斑驳,那块石头却光秃秃,而且有潮湿的水汽渗出来。

澹台玄附耳在岩石上,敲了敲,然后起身:“思思,你先让开!”

秦思思站到了一旁,知道澹台玄要运气开石,澹台玄的功夫,她是信得过,根本不用她帮忙。

运气,调息,澹台玄沉声喝了一声,隔空发力,只听得砰地一声,那块巨大的岩石四分五裂,一股急流喷涌而出,岩石的后边,露出一个偌大的石洞。

身无彩凤双飞翼

忽然间投射进来的光线,刺得大家都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

天魔龙耶本来扣着印无忧的手就没有特别的紧箍,她一边想借此要挟澹台梦,一边却怕伤到了印无忧,所以忽然开启的石门和忽然进来的人,都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不过是一瞬间,印无忧右手的长刀陡然逆转,竟然向自己的身体刺去,他强撑着一口气,就是寻找着机会,要一击而中。

拼命,要拼得有价值才行,不然枉自送掉自己一条命,却于事无补,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愚蠢。一个好的杀手,永远能够掌握好拼命的机会,永远不会错过可以逆转境遇的机会。

在落入天魔龙耶手中的瞬间,印无忧已然打定了主意,反正自己用过了天魔转世大法,体内脏腑经脉都受到重创,不在乎再多受一份伤,看天魔龙耶对澹台梦的态度,是要置之死地而后快,如果不摆脱天魔龙耶的掌控,不知道澹台梦还有什么样的遭遇。

这一刀如果刺上,就会从他的身体里边穿入,然后伤到身后的天魔龙耶,这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是杀手最后的选择与尊荣。

可是瞬间的变化,谁能预料,印无忧还来不及动手,眼前两条人影如电,列云枫和澹台梦双双到了近前。

列云枫的扇剑,澹台梦的指刀,闪动了刺眼的寒光,借助着投入进山洞的自然光线,列云枫展开的扇子,微微抖动,银色扇面上面凹凸的花纹仿佛是层层荡开的涟漪,那些折射出来的光芒,碎乱如星,层递不穷,不规则地散发开来。

在长春帮的时候,秦谦逼着列云枫练过一套扇法,告诉过他这把扇子如何使用,而澹台玄教过他的那套绝杀,本是一套极为狠辣的剑法,列云枫生性聪慧,独占天资,只是对于武功不怎么喜欢,小时候父亲列龙川还逼着他练习弓箭骑射,内功拳脚,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管得也不那么严了,况且列龙川和妻子在边关的时间比在府里的时间多,所以列云枫一个人在家,除了去无奈何庐,也没有人再逼他。

不过,近些日子,好像人们都喜欢强迫他去练武,而且无论是秦谦还是澹台玄,列云枫都不敢不听从,应该说,他这些天所学的东西,远远超过以前学过的那些功夫。

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方才澹台梦看了他一眼,虽然无语,可是眼中的寒光和冷意,已然暴露出拼死一搏的信息。暴涨的冷光,应该将内力凝聚在一起,澹台梦本来已然虚弱到只吊着一口气,现在却忽然发难,天魔龙耶根本没有意料到,因为她已经催发了澹台梦体内“十年生死两茫茫”的蛊毒,尽管没有彻底摧毁澹台梦的神智,没有彻底掌控澹台梦的思维和行动,可是将澹台梦擒获后,天魔龙耶还为澹台梦下了碧血搜魂针,那些针可以顺着血脉流转全身,连走一步,喘一口气,都会痛如骨髓,怎么还可能动气发功。

列云枫和澹台梦俱是门户打开,只攻不守,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全然不顾自己的生死。

天魔龙耶冷笑一声,很怕伤到了印无忧,转手就将印无忧推开,谁知道印无忧不过原地转了身,反手一刀,刺向天魔龙耶。

列云枫和澹台梦的攻击互为进退,他们尽管是第一次真正联手对敌,不过彼此都抱着同生共死的决心,既不顾自己的安危,也不去顾及对方的生死,招招奔向天魔龙耶的致命之处。

这种打法,若是换了旁人,断然不会使用。因为两个人要是联手,就是要彼此照应和协助,要相互依靠和救护,其实,这样一来虽然可以结合两个人的力量,却也带来了更多的顾及和负累,要是对付武功高手的话,反而会牵制住自己。而现在列云枫和澹台梦两个人,却连彼此的性命都不去顾及,联手对付天魔龙耶,不惜玉石俱焚,他们无所顾及,天魔龙耶反而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联手的打法。

印无忧的刀,犀利疾快,却被澹台梦顺手一带,推到一旁:“无忧,你受了伤,不要动手。”

天魔龙耶方才也看出印无忧受了伤,现在看着澹台梦在拼命之时,尚推开印无忧,不许他拼命,那印无忧的伤势一定不轻,再也忍不住问道:“印无忧,你受了什么伤?”

印无忧冷冷地无言,那个进来的人摇晃着,看到石洞里边瞬间的电光石火,大叫一声:“魔尊,快走,我是启动了这断龙石的最后一道机关,现在不出去的话,一会儿那道吊着断龙石的钢索就要断了,魔尊就再也出不去了!”

这个人正是无垢尊者,他好像已然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脸色苍白。

天魔龙耶冷笑道:“无垢,我早知道你是魅火教的人,不然怎么会带我们到这个石洞来,现在怎么了,反悔了,还是良心发现了,居然来救我?”

说话间,列云枫和澹台梦又数招杀出,天魔龙耶有些恼怒,可是,她想分而攻之,各个击破的法子根本不行,因为她攻向澹台梦的时候,列云枫不但不去回护澹台梦,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欺身而近,反之,她攻向列云枫的时候,澹台梦也不会去救助列云枫,更是痛下杀手,更可恨的是,列云枫和澹台梦又共进共退,手下毫不留情,一时之间,她被困住。

无垢尊者强压着心痛:“魔尊,我是魅火教的人,可是我欠你一条命,我虽然不是英雄,可是也是堂堂七尺男儿,今天,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澹台梦忽然道:“无忧,你小心这个和尚对你暗下毒手,你的伤不能再妄动,不然就会筋脉尽毁,形如废人!”

她这一声,无意提醒了无垢尊者,他也看到天魔龙耶在列云枫和澹台梦的联手攻击下,一时难以摆脱,而断龙石的开启,恐怕不能拖得多久,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轰然落下,如果不是魅火教本土的弟子,是不知道这个机关还有这个最后的玄机,这个玄机是为了以防万一,怕魅火教的弟子被困在其中,才在修造地洞时,安置了这个自救的机关。

现在看着这个情形,如果不让天魔龙耶脱离了困境,只怕到时候,这断龙石一落,就再也不能开启,他们这些人都会困死在这里了。他知道天魔龙耶不会伤害到印无忧,他自然也不会去真正伤害印无忧,可是如今之计,就是要让天魔龙耶从列云枫和澹台梦的殊死攻击中解脱出来,想到这儿,无垢尊者一下子纵身过去,劈面就是一掌。

印无忧闪身躲开,澹台梦忙道:“无垢尊者,你太卑鄙了,无忧已经受伤了,你居然以强凌弱,以大欺小,你算什么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列云枫接口道:“小印,你已经吐过好多血了,不要和他硬碰硬,大丈夫能屈能伸,打得过打,打不过就跑。”

列云枫是何等聪明,方才听澹台梦在拼命打斗中,还忙着说这些话,就算印无忧真的伤到如此,也是要死死隐瞒才对,怎么能把这个秘密泄露给对手,除非澹台梦是另有用意,果然,澹台梦一说印无忧受伤的话,天魔龙耶立刻有了反应,看样子这个天魔龙耶很关注印无忧的安危,而刚才进来的无垢尊者,居然晃晃悠悠地去斗印无忧,他的意图也是特别的明显,不过是要自己和澹台梦放弃攻击天魔龙耶,而去解救印无忧。

识破了无垢尊者的用心,也了解到澹台梦的用意,他们两个现在绝对不能脱身,不然他们三个人都了无生机,心头转念,于是也跟着说了一句,天魔龙耶不是关注印无忧吗,如今就是要用印无忧扰乱天魔龙耶的心神,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样,自己和澹台梦才有可能获得机会获得几分胜算。

印无忧在认识澹台梦和列云枫之前,从来不屑于说谎,不屑于装腔作势,他的处世之道十分简单,不顺眼者,杀无赦,得罪他者,杀无赦,反正一个杀字,可以解决世间一起的问题,包括身上华裳,口中锦食,包括这世间的财富、地位、美色和名利,都可以通过杀这个字来解决,印别离说过,杀,是这个世间最有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但是,他认识了澹台梦和列云枫,上次是心有灵感,装疯骗过了印别离,有了这次经验以后,印无忧觉得有时候,也可以用些曲折迂回的方式,只要达到了目的,用别的办法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而且他现在体内有伤,不能妄动真气,听了列云枫的话,印无忧提出一口气,逼得体内的瘀伤上涌,噗地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喷溅了无垢尊者一前襟儿。

啊。

天魔龙耶吓得惊叫一声:“无垢,你太无耻阴险,明着帮我,却暗中下此毒手,无垢,我要扒了你的皮,把你挫骨扬灰!”

无垢尊者闷哼了一声,他方才为了开启那个断龙石,已然耗尽了体内的真气,这断龙石的玄机虽然在魅火教本土的高等弟子中,尽管几乎人人知晓,不过,却要有个人肯牺牲自己,耗尽内力才能触动机关,开启这道已然落下的石门。

其实,他是好心帮忙,却被印无忧算计了,又气又恨,身形一滞,被印无忧一脚踢中,退了好几步。

那边儿天魔龙耶担心着印无忧的伤势,却无法摆脱列云枫和澹台梦,而她手上的麻木奇痛感越来越重了,现在斗了这么半日,她也知道,凡是中了毒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耗费真气和人拼斗,这样所中之毒,就会顺着真气窜走全身,毒性发作更快,中毒的症状更深。

再打一会儿,只怕自己会伤到列云枫和澹台梦的手里,她对澹台梦做了那么多事儿,澹台梦一定会加倍报复于她,一想到澹台梦甜蜜如糖的笑容,天魔龙耶竟然不觉间打了个寒战。

咕隆,咕隆。

断龙石慢慢地下落,下落之势尽管缓慢,可是声音实在沉重,听得人心惊胆战。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无垢尊者大喝了一声,也顾不了太多,拼尽全力,一掌打去,这一掌已然凝聚了他的生命之火,印无忧应声跌了出去,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路后退,径直跌向石洞一旁的流动的那条河里。

噗通,印无忧脚步踉跄,掉入河中,河水阴冷幽寒,而且水流湍急,深不可测,印无忧一落河中,起伏一下,就要没顶。

列云枫和澹台梦见事有变化,无暇再去管天魔龙耶,一起飞身过来,列云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让寒冷的河水激得打了个激灵,还好,印无忧呛了一口水,寒气如心,一时间头昏眼花,激发了天魔转世大法的余威,血脉逆行,痛楚如万蛇啮咬,未等沉落,就被列云枫一把抓住了。

那边天魔龙耶看见印无忧掉入地下河中,惊呼一声,心中一急,一口血也喷了出来,顺着她的面具,流入衣领,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胀痛,身子一歪,无法站立,无垢尊者看看那断龙石已然落下一半儿,现在去救印无忧已然是来不及了,而且自己的生命恐怕也到了极限,还是先救出去天魔龙耶再说,反正他欠下的这条命,是用来还偿天魔龙耶的,和印无忧没有关系。

想到此处,无垢尊者也顾不了男女之嫌,一下子扶住天魔龙耶,飞身纵出。

印无忧,我是你…………

咕隆,咕隆。

咣当,一声沉闷的落地之声,断龙石落地,也隔断了断龙石之外的声音,天魔龙耶凄厉哀痛的呼喊声。

这边儿列云枫已然半拖半拽地将印无忧搭了上来,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湿漉漉,冰冷一片,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岸边的澹台梦此时脸上才有了几分血色,可是这血色有些诡异的红,仿佛是涂上的胭脂,更衬出她透明水晶般的苍白。

她蹲下来,掏出怀中的罗帕,递给列云枫,列云枫没接,微笑道:“不用了,全身都湿透了,小印,你怎么样?”

呛出一口水来,印无忧喘气时都感到了疼痛,也强挤出一丝笑意来:“我没死。”他说了三个字,却又喷出一口血,血色有些发暗,他开始浑身发抖。

澹台梦抓住了印无忧的手,搭着他的脉搏,脸上掠过了担忧的神色,列云枫见状,也过来搭住了印无忧的脉搏,印无忧的脉相虚弱,若断若续,虚若悬丝,而且奇经八脉已然紊乱,体内真气乱撞。

这个人受了如此的伤,还能站着和人拼命?难道这个人是铁打的?

列云枫叹了口气:“小印,你死撑什么?我们还算不算兄弟,为什么受了伤也不说?”

一声兄弟,印无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兄弟,”他咳了一声,又是咳了一口血“谁要你这个兄弟,再混下去,我就变成和你一样讨人嫌的无赖了。”

列云枫看了看澹台梦:“我这里有姑姑的丹药,是调理内伤的灵药,他现在气脉逆行,血虚神竭,如果内服丹药,外助真气的话,应该可以护住心脉,将逆行之气导入正途。”他说的这些,澹台梦自然也知道,不过是在询问澹台梦是否能和他一起为印无忧输送真气,因为澹台梦也有伤在身,还不知道澹台梦的伤到底有多种。

澹台梦脸上的晕红越来用浓,仿佛是喝醉了酒,泛起秾艳的桃色:“我没事儿,碧血搜魂针已然逼出,只是身体有些虚弱而已,但是动用真气还是无妨。”

列云枫从随身的皮囊里边,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药丸,立时幽幽的香气散发开来,澹台梦扶着印无忧,列云枫将药丸送到印无忧的嘴边儿,印无忧微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别浪费了,其实,我们都出不去了。”

列云枫笑道:“出不去了,不是还得一死吗,你这个样子,病得跟鬼似的,要是到了黄泉路上,还不得让大鬼小鬼地欺负得再死一次?”

澹台梦也微微一笑:“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小印活着的时候,瞪下眼睛都可以吓死人,等到死了,也要哼了一声吓死鬼。”

印无忧恩一声,看着澹台梦时,满眼的温柔:“放心,无论到了哪里,我们都是兄弟。”他已经很坦然地说兄弟这个词,不再觉得怪异,感觉特别的自然,因为能再见到澹台梦,看到她还活着,还带着他所熟悉的笑容,印无忧觉得这个世间还有让他安静的美好,他曾经说过,只要澹台梦还活着,还能再见到,他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无所谓。

列云枫笑道:“小印,别说得跟生死别离一般,只要一息尚存,就要充满希望,因为做兄弟就是要做一辈子,等到我叫你老印的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赌酒欢谈。”

等小印变成老印,等青丝换做白雪,等岁月流逝后,淘尽了人世的浮华,剩下最真最纯的那份真挚友情,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期望。

列云枫的话,好像一杯醇冽的酒,听到澹台梦的耳中,立时醉了,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副情景,口中不觉喃喃地:“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一时间,她想起了杜甫的诗,心中万千感慨,升腾起淡淡的柔情。

列云枫信口接道:“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兄弟豪情在,世事任苍茫。”

这首诗是杜甫的赠卫八处士,最后一句是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此时此地,说到这句,未免触景生情,太过凄寒,列云枫顺口就改了一句。

秋波盈盈流转,澹台梦看着列云枫,眼中闪动着光彩:“好,兄弟豪情在,世事任苍茫,枫儿,你说得好,我们一定能出去,世间种种,皆有因缘,这个小小的山洞,焉能困得住我们?”

两个人四目相对,皆浮现出浅浅的一泓笑意。

忽然之间,印无忧有种奇怪的涩意,列云枫和澹台梦说的诗,他不十分明白,在离别谷里边,谁会谈到诗这么奇怪的东西?但是,两个人顾盼之间的那种默契,忽然就撞痛了印无忧的心,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不是痛彻心扉,而是又麻又酸,会让人忽然失落的痛。

忽然,外边传来了撞击的声音,然后一声炸响,挨着河流的那面石壁被打开了一个大窟窿,挨着石壁的河水一下子倾灌出去,继而传来澹台玄的声音:“谁在里边?”

兄弟何须骨肉亲

涂阴。

长春帮分舵。

涂江、玄衣江、寒沙江,三江之地,肥硕丰腴。

难河,荦荦河,两河之间,物华天宝。

涂阴正在这三江两河的交汇之处,水陆漕运,四通八达,古语有涂阴熟,天下足的民谚。涂阴境内,山峦延绵,青葱苍郁,江南的山脉,多是阴柔,起伏如潮,少见突兀,所以孤月峰就显得如登天云梯一般,雄奇巍峨,别然跌宕。

长春帮的分舵就在孤月峰半腰,玄衣江劈开孤月峰,颇有天门中断楚江开的气势,玄衣江冲断的山峡上,就是长春帮的分舵所在,因为有玄衣江奔腾咆哮,连接分舵和山路的就是一条精钢索道,索道上下两层,上边的铺着细竹,两旁又藤麻编织的网状桥栏,下边是钢索和油藤变成的滑索。

涂阴虽然占尽天时地利,堪称鱼米之乡,不过,三江两河的洪灾好像就没有断过,几乎五年一大闹,三年一小闹,而且涂阴地势低洼,洪灾过后,瘟疫瘴气,四处肆虐,致使涂阴的富庶和人口极不协调。

站在孤月峰上眺望,稀稀落落的村落,疏疏散散人家,星辰般散落在阡陌纵横的田野上,延绵在涂阴城外。

因为印无忧受了伤,而且伤得不算轻,他动用了天魔转世大法,伤到了经脉,不能再受颠簸之累,澹台梦的身上也有伤,不过她的伤比印无忧轻,只是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只要好生将养,休息一段时间就没有事情了。

正好卫离要来涂阴分舵,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带着澹台玄师徒父女过来,极力邀请他们到分舵居住,秦思思母子自然也跟着来了,不过现在还找不到萧玉轩和澹台盈,澹台玄一路上留下了标记,幸而他们这番走的也不远,为了方便澹台玄去庐陵寻找萧玉轩他们,卫离还特别备了一匹上等的汗血宝马,可以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从涂阴到庐陵,来回不过是二个时辰的路程。

基本上,澹台玄一天都会在庐陵和涂阴之间往返一次,找寻萧玉轩他们。卫离也传下命令,让长春帮的弟子也帮着寻找。

可是一连半个月有余,萧玉轩和澹台盈连一点音讯也没有,按说这庐陵和涂阴之间,也没有什么藏匿之处,除非他们都陷入深山之中,被人掌控,无法脱身。

澹台梦的身体慢慢转好,可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上的苍白依然犹如透明的冰雪一般,本来是秦思思要照顾澹台梦,一来彼此方便,二来秦思思也是妙手回春的高手,照顾起来比旁人自然更方便,可是澹台梦的漠然和排斥,多少让两个人之间显得尴尬。

那卫离是何等的聪明,她久混江湖,见多识广,本身也是女孩子,比澹台梦大不了多少,幸好慕容云裳有事儿绊在了庐陵,没法子跟来,不然要是慕容云裳来了,死活也要跟着卫离在一处住,不知道为什么,卫离凭着她的江湖阅历,总感觉澹台梦的身上有种深不可测的冷,感觉澹台梦一定不会喜欢慕容云裳,慕容云裳虽然是心直肠热、口快单纯的一个,但是太过骄纵,免不了带着一些世家小姐的脾气,澹台梦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娇柔羸弱,不过那双眼睛横波流转,怎么看都不简单。

卫离为了缓和彼此的气氛,自然就和澹台梦住在一起。

秦思思好像故意避开澹台玄,如果不是秦谦在场,她不会单独和澹台玄见面。

印无忧这边,始终是列云枫在照顾,秦家母子也住在隔壁,另一边儿是林瑜和贝小熙的住处。

半躺在床上,印无忧有些呆呆地望着窗外,窗子开着,澄蓝的天空,流云飘过,印无忧忽然很羡慕那些缓缓飘散的云,有一份彻底的自由。他的伤,此时已然无有大碍,不过,他很多年都没有这样放松地靠在床上,这种舒缓轻松的姿势,在离别谷里边是犯忌的,做为杀手,就是睡着了,也不能放松警惕。

可是现在,印无忧感觉这样半躺半靠着,真的很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次如果不是澹台玄用玄天宗的内力为他疗伤,还有秦思思配置的汤剂,只怕他这身武功早已经废了,秦思思烧的菜,吃久了,会生出一丝依恋来,尤其她和自己的母亲是结拜的姐妹,印无忧看见秦思思,心里就不自觉地涌出丝丝暖意。只是,除了有一次澹台梦跟着列云枫来看自己以外,就再也没有来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么多人,总是不很方便,况且澹台梦的身上也有伤,需要将养休息,可是见不到她,心里总是有些事儿悬而未决似的。

列云枫在摆弄他的那把扇子,不断打开合上地翻转着,这些天,除了去庐陵寻找萧玉轩和澹台盈,澹台玄依然逼着他们几个练功,经过这场事儿以后,比先时逼得更紧。

轻轻叹口气,列云枫看着手中的扇子:“世上要是真有掐诀念咒这种事儿就好了,还辛辛苦苦地练什么武功,定身法可以取代点穴手,缩地术可以替代轻功,那移山倒海的法术比气闷的内功厉害多了。”他说着,又叹了一声,比逼着练功,总是件辛苦的事情。可是他信口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琢磨着,萧玉轩和澹台盈去了哪里,怎么可能凭空的消失,如果他们是安全的,应该千方百计来找师父才对,如果他们落入了什么人的手中,那会是谁?

魅火教,不可能,天魔龙耶,也不可能,那么是离别谷?应该是离别谷的人,他在天魔龙耶的身旁见过雪。

雪,萧玉轩,列云枫想着这两个人之间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澹台梦曾经告诉过他,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他可以确定,除了他,澹台梦恐怕连父亲澹台玄都没有告诉过,她能和他谈起,是因为当他是朋友,是相信列云枫可以为澹台梦坚守住任何的秘密。

哎。

印无忧忽然招呼一声,这屋子里边没有旁人,自然是在和列云枫说话。

列云枫看着他,微微笑道:“小师姐和卫姐姐上山采药去了,这个时候,应该快回来了。”他知道印无忧记挂着什么,所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想印无忧这样的性情,如果直接说了,恐怕他自己会很困窘,所以列云枫换了个方式,一样传达他要告知印无忧的信息。既然澹台梦可以上山采药,自然身体无甚大碍了。

印无忧咬着嘴唇,还是感觉到了窘意,脸上微微发烫:“列云枫,”他连名带姓地喊了一句,可是心中想说的话,却还是难以开口。他现在心里压着很多事情,却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以前的他,习惯了一个人承担所有的事情,但是那个时候的印无忧至少有一个依靠,无论印别离对他多么严厉,但是印无忧相信,父亲从心里在乎他关爱他,所有的苛责都缘于一份父子情感,可是现在不同,他发现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他也说不出心中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就是忽然之间,什么都变了。

澹台梦,他心中最肯信任和亲近的就是澹台梦,不过这些事情只能对朋友倾诉,不能和澹台梦讲,他要给澹台梦的是快乐,他喜欢看着她笑语盈盈的样子。

他是男人,男人是要为女人解忧,为她遮风挡雨,就是泰山崩于前,也不能让自己在乎的女人知道这种危险。

朋友,现在的印无忧会很自然地想到这两个字,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自然地想到了列云枫。除了列云枫,印无忧想不到第二个可以倾诉的朋友,也许因为认识了列云枫,他才忽然间觉得,很多话憋在心里,实在难过。

列云枫微微笑着,眼中的晶亮让印无忧忽然很羡慕,列云枫的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和暖的阳光,透着灿烂的亮色,澹台梦何尝不是浅笑盈盈,他们都有着一种飘逸的淡然。不过,印无忧知道,澹台梦的淡然是假的,她脸上的笑,不过是掩饰内心的伤,那么列云枫呢?他的笑容背后,又是什么?

一时呆望,印无忧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道:“小枫,你爹爹是什么样的人?”他改了口,感觉连名带姓地叫人家有些不礼貌,不过列云枫叫他小印,他觉得很怪异。

列云枫眼中都是笑意,已然猜到印无忧的心结在何处,说到底,还是和印别离有关系。这些天发生了怎么多的事情,印无忧一定不知道怎么样面对印别离了。他既然肯问,应该多印别离还是有所顾念,到底是父子亲情。

列云枫轻轻摆弄自己的扇子:“我爹?哪天我给你引见一下,你就知道,其实你比我幸福多了。”

啊?

印无忧有些意外:“你爹爹不是王爷吗?而且还是位马上的王爷,他对你不好吗?你们家不就是你一个儿子?”

轻轻地叹口气,列云枫道:“就是因为对我太好了,如果我爹爹对我不好,起码我可以抱怨或者恨一恨他,可是”他忽然一笑“可是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印无忧忽然笑了:“你这个说的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惹人厌。”

他这笑发自内心,因为方才还以为列王爷对儿子不好,以为列云枫和他的遭际差不多,谁知道是这样,他笑自己反映太慢了,连说句话,都会被列云枫骗到。

列云枫道:“我爹爹不但对我很好,他对他手下的将领士卒都很好,有一次大队人马困住山谷里,只剩下一壶清水了,爹爹把那壶水分给伤重的士兵喝,后来水喝没了,有个昏迷中士兵还在长着嘴要水,爹爹就割伤了自己的手臂,用血喂那个士兵。”他说到此,脸上充满了敬佩和钦慕。

血,印无忧忽然想起在石洞里边,列云枫也曾经割伤他自己,用血给自己解毒。也想到如果这种事情是发生在父亲印别离的身上,可怕父亲会杀了那些受伤的人,因为那是负累,是累赘。这个大约是人与人之间的分别,离别谷虽然是让江湖人畏惧的地方,其实他知道,离别谷同样也是让父亲感到寂寞孤冷,离别谷里的人,除了自己,印别离谁也不信任。

所以名为谷主的印别离,除了这个儿子,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叹了口气,印无忧忽然觉得父亲其实很可怜:“你爹爹一定有很多好兄弟,好朋友。”他说这句话时,多少有些伤感,还带着几分羡慕。

列云枫看出了印无忧的失落,笑道:“其实,人生得一知己,死亦足以,像俞伯牙和钟子期,羊角哀和左伯桃,只要你一生中能遇到一个可以肝胆相照的朋友,就算冯唐无闻,困顿潦倒,也可以酒到深酣处,白云可赠君。”

印无忧不语,轻轻叹息。

列云枫道:“有句话,我忘了谁说的,他说,当父亲背着儿子的时候,父亲笑了,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出世,可以延续他的生命和抱负;可是,当儿子背着父亲的时候,儿子哭了,因为父亲已经垂垂老矣,一个生命的即将失去,将带走他的思念和依靠。”他说到此,深深叹息一声“我被父亲责打,也不愿意他老去,只要他还打得动我,他就没有老。”

印无忧呆了,默默地看着列云枫,这几句话实在太震撼他了,比起以前列云枫说的那些他似懂不懂的句子,方才这番话,好像一声惊雷,彻底地震撼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印无忧有些木然地重复一句:“一个新生命的出世,可以延续他的生命和抱负,是,他就是想方设法要我成为一代新的离别谷谷主,为了这个目的,我爹爹可以不择手段。”

列云枫看他如此痛楚,反而一笑:“你爹爹再凶,不过是逼着你去做个无情冷血的杀手而已,杀人那个手艺是熟能生巧,多练练就会了,我小时候,我爹爹恨不得让我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礼乐射,御书数,看见谁家的儿子有了什么天赋特长,就来逼我。最可恨的是他看见人家风公子写的诗好,找了个古旧的发霉的学究来教我写诗,那个老先生成天里咬文嚼字,吹毛求疵,恨得我牙根痒痒。其实写诗也无所谓,伤春悲秋,言志寄情,可是这个老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淘弄来的古怪题目,不是吟咏蟾蜍,就是讽喻蜈蚣,我又没处借鉴,只能硬憋,后来实在气急了,就想法子作弄他,吓得他和我爹爹请辞,打死也不肯教我了。”

印无忧本来还是郁悒失落,听列云枫讲起童年的事情,感觉不可思议,他从小到底,不是练武就是杀人,何尝有这么有趣的事情,书,也读过几本,都是练武的册子,诗词,那是做梦都不会梦到的东西。

虽然列云枫没说他用什么法子去对付那个老先生,估计也会弄得那个先生七荤八素,印无忧道:“没人肯教你,你就可以不学了?”

列云枫摇头,笑道:“怎么可能,不过我爹想到了更好的法子,才三五日而已,我只要见了题目,就能马上写诗了。”

印无忧十分诧异,写诗他不懂,可是练武讲究的是循序渐进,功夫下的越多,才能越有成就。作诗的道理应该没有什么不同,怎么可能几天之内就会速成。

列云枫忽然转了话题:“汨罗姐姐说得对,你不能永远避着他,有些事,面对会更好一些,等你身体好了,去师父哪里骗些厉害的武功,起码可以全身而退,然后我们一起去离别谷。”

印无忧吓了一跳:“我们一起去离别谷?”

列云枫笑道:“既然你爹爹希望你可以成为离别谷的新一任谷主,你为什么不做呢?如果你不适应离别谷,那么就改变离别谷。只要你当上了谷主,大权在握,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到时候,你爹爹手中没有任何筹码和你一搏,他改变不了现实,就得适应现实。因为你爹爹是孤独的,他没有兄弟,没有朋友,他也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你武功虽然不如他,可是虎毒不食子,可是你自己本身就是致命的武器,是他的致命伤。”

印无忧呆了一呆,列云枫的话,总是让他有种豁然的感觉,他很奇怪为什么列云枫会如此地想事情,这些天,他何尝没想过如何处理这些事情,不过他想的就是怎么避开印别离,最好一生一世都不见,他也担心父亲会让离别谷的人倾巢出动,到时候会牵累很多人。

然而列云枫的意思,是要他去做离别谷的谷主,然后逼得印别离走投无路,逼着印别离妥协,仔细想来,这个法子的确比他想着的逃避好,因为如果是印别离逼他,强势在印别离手中,他一点儿胜算都没有,而且,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被父亲逼死。但是如果情形反过来,强势到了他的手中,他会顾念父子之情,绝对不可能把印别离逼死。

他了解印别离,印别离孤冷寂寞,自负而又自卑,只要有一线生机,父亲就绝对不是死,父亲说过,生存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情,只要可以生存下去,什么样的委屈和困难都要承受。

列云枫微笑道:“有志者,事竟成,百万秦川终归汉,这个世上,没有人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人想不到的事情。”

印无忧一下坐了起来:“好,我们一言为定,小枫,你帮过我很多次,我也想帮你一次,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

列云枫笑道:“真的?”

印无忧道:“是,真的。”

列云枫道:“你能找得到雪吗?”

印无忧愣了一下,列云枫找雪干什么,不过还是点点头:“能。”

飘摇前路一江风

一叶轻舟,沿着涂江,逆流而上。

驾船的艄公是个五十多岁的人,黝黑的脸膛,发着亮亮的泽光,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拼命地摇着船桨。

印无忧站在船头,笔直挺拔,好像一把随时都可以出鞘的剑,这种锋芒怎么也无法遮掩,江风,吹动着他洁白如雪的衣衫,他的手,按在剑上。

微微仰着身子,列云枫翘着二郎腿,半倚半靠在船尾,他看上去悠然自得,扬起的脸庞在明媚的阳光下,泛起羊脂玉般晶莹剔透的泽光。

早晨的阳光,暖而微醺,所以他们都没有躲进船篷。

为什么要走水路?

列云枫心中尽管有些疑问,可是一丝都没有表示出来,印无忧说能找到雪,就一定能找到雪,如果他流露出对印无忧的疑问,一定会伤害印无忧的骄傲,就算是印无忧判断错误,也就错这一回。毕竟现在的印无忧,已经将自己当成朋友。

现在一提到朋友两个字,印无忧的脸上会有浅浅的笑容,对列云枫来讲,多一个朋友,是在这世上多一个去关心和帮助的人,可是,朋友的意义对印无忧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信任,有了这种信任,才有选择另外一种生活的勇气。

微微眯着眼睛,列云枫心中计算着路程,水路应该比陆路近得多,也许印无忧的方向是正确的,不然师父澹台玄怎么找了怎么久也找不到,他们都是离别谷里边的杀手,彼此之间应该更容易找寻到对方。

船,行得很稳,如履平地,暖暖的阳光让人变得慵懒,列云枫干脆闭上眼睛,居然有了一些困意,如果有一天,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躺在船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凡尘俗世,皆抛于脑后,该是何等神仙眷属般的生活。浅浅的笑意,涌上嘴边,这个梦,还真是白日梦,太遥不可及了。不知道父亲母亲们现在怎么样了,离开家这么久,为什么父亲连一封信也没有?是要等到自己到了藏龙山再做打算吗?

难道是藏龙山里边,藏了什么要紧的秘密?这个秘密一旦被发现,会危及天下?只要闲下来的时候,列云枫常常会想起父亲列龙川说的那句话“如果,为了江山社稷,他必须得死,你会怎么办?下手还是帮忙?”,为了江山社稷,要牺牲掉一个人,这个人,父亲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暗暗之间,指的是澹台玄,列云枫就是想不通,澹台玄和江山社稷有什么关系。

如果,澹台玄真的牵涉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里边,要怎么样才能让师父脱身,能让父亲说到生死的事情,一定绝非小事,幸好父亲答应不会让澹台玄有事儿,可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澹台玄本人知道,如果是个可怕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果,澹台玄本人也知道呢?

列云枫心念一动,立刻否决了,如果澹台玄能知道那样一个秘密,还怎么可能受自己的要挟,收自己为徒?一个身上藏着秘密的人,怎么还让自己卷入危险之中?

是澹台玄有意接近自己?如果澹台玄知道他自己可能牵连到的秘密,还和他这个小王爷成为师徒的话,理由就只能有这一个,可是,无论他怎么看,澹台玄也不像一个有如此深沉城府的人,别的本事虽不敢说,可是这识人的本事,列云枫还是特别自信,不说看上一眼,就能掂出这个人的斤两,也不会相去甚远。

船,摇晃了一下,江面上,起了风。

阳光,在风影里细碎闪亮。江水,在风波里起伏动荡。

空旷的天际,乌云四合,阳光慢慢被乌云遮挡,天地间立时昏暗了下来。

列云枫叹了口气:“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是一点儿都不假。”

那个艄公笑道:“少爷,您是不经常在江河湖海里边跑,这点风浪算得了什么呢?像我们这些在水中讨生活的人,多大的风浪没见过?”他努力摇着船,努力掌控着船的平衡。

面对风浪,这个艄公谈笑风生,丝毫没把这点风浪放在眼中。

列云枫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小印,你不是说,一个人要是话多了就特别讨厌吗?”

印无忧哼了一声,他早就觉得这个艄公有些奇怪,也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凭着杀手的直觉,对于危险,杀手总比别人敏感。他感觉到了一股杀气,从艄公的眼神中传来,一股让他熟悉的杀气,印无忧的心陡然一动。

不过,印无忧无所谓,一剑杀死这个艄公,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他在想有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不会水,列云枫虽然识得水性,不过他未必会驾这船,所以这个艄公,还是暂时留着。

印无忧虽然站住船头,可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艄公,那个艄公好像也有些觉察,黝黑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那种笑意,然后听列云枫一说话,他也搭上话。

那个艄公显然听出了列云枫的话外之音,嘿嘿冷笑道:“可惜,到了这个水晶宫,就是老子的地盘,只能我讨厌你,你,没有能力讨厌我。”

列云枫动都未动,笑道:“这里原来是水晶宫?我怎么看不见龙王,只看见了龟兵鳖将在狐假虎威?”

艄公双手按住了船桨,面目狰狞:“死到临头,还敢骂老子?老子这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王八!”

咔嚓一声,这个艄公已然拗断了船桨,双手举起双桨,当成了兵器。

列云枫还是半倚半靠在船尾,淡淡地笑道:“这兵器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分重一分笨,一寸短一寸险,你不恃强压人,不险中取胜,弄这么两个笨家伙,真是自己找死。”

那个艄公闻言,冷笑了一声,轮着两只船桨,冲着列云枫扫来,列云枫是半躺在船尾,这船失去了桨,又是风波浪里,变得摇晃不平,那两只船桨特别笨重,如果是在平地上舞动,自然是有着千斤重的力道,势不可挡,但是现在是在摇晃的船上,而且对方半躺在船板上边, 他要打到列云枫,就得半弓着腰,腰身前倾,下盘如何能稳,艄公心中暗骂列云枫实在狡猾,可是这船桨还没扫到列云枫的面前,他就觉得后腰一凉。

啪嗒一声,船桨落地,一阵无力的剧痛,让艄公低头,一把雪亮的剑从自己的小腹上刺出来。

暗算,印无忧居然在背后暗算。

艄公冷笑:“少谷主真聪明,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印无忧毫无表情:“谷主让你来杀我的?”

艄公冷冷地:“谷主下了千里追杀令。”

千里追杀令,是离别谷的绝杀之令,只要这道命令下来,只要是离别谷的人,无论是谁,都有义务杀死被追杀的人,而且,根据他们离别谷的规定,如果是被逐出离别谷的人,只要能杀死那个被千里追杀令所追杀的人,就可以换得一个重新回到离别谷的机会。

对于这个命令和规矩,印无忧从来没想过有什么不对,离别谷是他的家,也应该是那些杀手的家,家里再不好,再受委屈,也毕竟是个家,所以被逐出离别谷的杀手,[奇Qinkan.net书]就是丧家之犬,会让江湖中人诛之而后快,杀手不怕死,却怕生不如死。

所以很多离别谷的杀手,宁可死在印别离的掌下,也不愿意死于江湖人的手中,既然死亡无法逃避,他们宁可选择痛苦而有尊严的死去,印别离是他们的谷主,所以死在他的手里,还可以保住最后一分骄傲。

千里追杀令。

印无忧的脸上,掠过比江风还冷的一抹肃杀,父亲真的动用了千里追杀令,这个艄公是他们离别谷的影子杀手,这些杀手是用来杀死杀手的杀手,也就是负责离别谷刑罚的杀手。难怪那股杀气,让印无忧如此熟悉。

凉,手足冻透的凉。

印无忧咬着嘴唇,强自恨恨地抽出了剑,剑上的血,缓缓滴落,滴在船板上,点点猩红的痕迹。

父亲要杀他,真的要杀他。印无忧有些眩晕,心口一痛,嗓子发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腹上鲜血淋漓的那个艄公纵身飞起,向印无忧扑去,他的手中,拿着一枚“旱天雷”,这个东西里边装满了火药,他已经拔出了引线,嗤嗤地冒着青烟。

艄公的眼睛,充满了绝望的黑死,他中的那剑很深,一定无法活命,不过,他就是死,也要拉上印无忧,忽然,脚上被什么东西一拌一卷,他飞起的身子离开又被拽了回来,那一抖一卷之际,手中的旱天雷落到了船上,然后转眼被踢飞。

旱天雷落入不远的水中,砰地炸出一股冲天的水柱。震得这艘小船也跟着颤了颤。

艄公一惊,未及动作,就被点了穴道,并且他的软麻穴也被点中,浑身瘫软无力,大约是怕他自杀。

列云枫已然站了起来,手中拿着系船的缆绳,笑呵呵地道:“这招不错,同归于尽,可惜,你遇见小爷我,没有成功。”

艄公骂道:“乘人之危,算什么本事?小子,我们离别谷要杀的人,你也敢救?”

列云枫摇头:“我这个不叫乘人之危,这个叫做痛打落水狗。”他说着笑呵呵地蹲下去“喂,你这道伤口太深了,都看到肠子了,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曾经读过一句诗,叫做乌鸢啄人肠,衔飞上挂枯树枝。想想那个场面,真的让人毛骨悚然,肝肠寸断,说到痛,都会说肝肠寸断,只是不知道,这个肠子要是真的寸寸而断,会痛成什么样子?”

他说着,把手中的绳子挽了个结,那个艄公有些恐惧地看着他,他是杀手,当然不怕死,可是这个满面笑容的少年说的话,让他感觉到了极端的恐怖,他猜不到列云枫要做什么,也许如果知道了,他就不会这么怕了。

印无忧黯然道:“小枫,他是我们离别谷的人,不要难为他了,让他死得有些尊严。”他现在感觉有些万念俱灰,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

列云枫笑道:“如果他不是离别谷的人呢?”

艄公一惊,眼中掠过一丝惶然。

印无忧没明白列云枫的意思:“你说什么?”

列云枫叹了口气:“小印,你难道不了解天下做父亲的心?如果我做了什么让我爹爹暴跳如雷的事情,就算他要杀了我,也一定会亲自动手,绝对不会假手于人。”

列云枫的话音未落,印无忧眼睛一亮,是,印别离虽然会恨他入骨,可是以他父亲的性情,他要杀的人,绝对要亲眼看着那个人死,如果父亲真的恨到要杀了他才后快,一定会亲自出马,前几次不都是父亲亲自来的吗?

但是,这个艄公真的是他们离别谷的人,那个艄公此时痛苦地躺在地上,让人一下子想起来,他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那次是处置一个叛徒,就是这个艄公出的手,可是那个叛徒杀手死得很是痛快,这个艄公却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既然艄公是离别谷的人,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他明知道自己是印别离的儿子,还敢下毒手,难道他背叛了离别谷?那他现在是奉了谁的命令行事?

忽然,列云枫碰了他一下:“小印,别想了,答案来了。”

印无忧抬头,对面来了一艘船,一艘很大的船,这艘船上,站着很多人,一个个木雕泥塑一般,好像脚下生了跟,仍是风浪摇晃,也稳稳地不动。

阵阵绮靡的音乐声,从船上传来,让人心魂驰荡,想入非非。

这艘大船,好像是蕴藏着风雨雷暴的巨大漩涡,带着席天卷地的威压之势,慢慢地向列云枫和印无忧靠近。

出门一笑大江横

细雨飘摇,江风凄烈。

那艘大船慢慢悠悠地驶过来,带着威压的气势。

隔着小船还有丈余的时候,大船停下来,山一样,浮游在江面上,船上的人静然不动,在濛濛的细雨里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列云枫笑着用手肘碰碰印无忧:“小印,人家是有备而来,看样子早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

印无忧冷笑:“网是撒下了,只是不知道谁是鱼。”

他现在满眼的寒光,都是杀气,居然敢借用父亲的名义来杀他,这是故意来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而且,这些人居然买通了离别谷的人,最终的目的,还不是要对付印别离吗?就算他和父亲之间有什么恩仇,那也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现在的印无忧尽管对印别离充满了恨意,可是,当外人要对付印别离的时候,他还是会站住印别离的一旁。

脚下这条船,已然没了船桨,江山的风浪越来越大,失去了船桨的船,如同一片枯黄的落叶,飘来荡去,大船上的人没有动,因为他们知道,这小船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列云枫和印无忧如果不想葬身江中,就必须上他们的大船,所以,除了这些默然侍立的人,他们真正的主人连面儿都没露。

列云枫低声道:“你怎么样,能动手吗?”

印无忧嗯了一声,没有多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就是船上有老虎,他也要上去,他倒要看看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要对付印别离。

列云枫道:“里边有多少人。”他低声地问,因为以印无忧的功夫,能够感觉到里边有多少人,他们只有两个人,既然对方是早有安排,自然层层部署,绝对不会让他们有逃跑的机会,其实依着列云枫的意思,他并不想如此仓促地去和对方会面,不过,印无忧的性情,他也了解,事情牵涉到了印别离,自然是龙潭虎穴都会闯,那么退路总要想一想。

稍稍静下了心,印无忧侧耳倾听,脸上的神色慢慢变了,变得特别难看。

因为,以他的感觉,居然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对,就是只有一个人在呼吸,那呼吸声实在太轻盈,若有若无,如烟如雾。

一个的呼吸声如果可以细如悬丝,轻似花落,这个人的功夫该是何等之好。

但是,更诡异的是,明明看到船上又那么多人站着,为什么听到呼吸声的,只有一个人,难道那大船之上,出了这个呼吸轻盈的人以外,都是死人?

一船的死人?

不可能,怎么会有一船的死人,既然对方是要对付他们,没有理由弄一船死人来,难道他们两个会怕死人吗?

如果不是,那么就是船上的那么都人,都是绝顶高手,高到可以将自己收精敛华,让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声,可是这么多的高手,如何聚到一处。如果江湖中有个人能将这么多高手聚到一处,这个人该是如何了得?

音乐声,和着风雨声,一波一波传过来,噬魂引魄,让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孔子说郑声淫,这音乐比郑声更柔更魅更销魂。

印无忧的脸上慢慢泛起了浅浅的晕红,这靡靡绮丽的乐声,丝丝入扣,绵绵不绝,仿佛一只充满了柔情的手,轻轻地拂过他冰冷的脸庞,春水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