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还珠格格》》 · 琼瑶 · 2026-07-25
她犯了什么罪,要送宗人府?”乾隆问。“件逆罪!”皇后冷冷的回答。这时,令妃忍不住上前,对皇后说:“皇后,您别生气了!格格粗枝大叶,不懂规矩。可是,心眼是好的,对人也挺热心的!进宫这些日子,人缘一直很好,几个小阿哥、小格格都很喜欢她,今天冲撞了您,大概是个误会。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计较了,让她给您赔个不是吧!”“对对对!小燕子,你给皇后磕个头吧!”乾隆附和着说,不愿闹得皇后太下不了台。毕竟,她统摄三宫六院,一切宫中规矩,是她的权责。小燕子看了看乾隆,乾隆悄悄的跟她使了个眼色。
小燕子不愿件逆乾隆,转身对皇后磕了一个头,嘴里还叽咕着说: “反正磕一个头,又不会少一块肉!”话“叽咕”得挺大声,皇后脸色铁青。小燕了不情不愿的磕完头,站起身就走到乾隆身边去找寻“庇护”。皇后心里的不平,像烧旺的火,熊熊然的冒着火苗。她回头面对乾隆和令妃,义正词严的说:“皇上!臣妾有几句话,不能不说,忠言逆耳,如果会让皇上不高兴,我也顾不得了!这个还珠格格,既然已经被封为“格格’,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皇家风范,假若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会伤害皇上的尊严!现在,她已经闯了一大堆的祸,闹了许多笑话,再加上她胆大妄为,没上没下!宫里人多口杂,对她的行为,已经传得乱七八糟!
如果再不管教,只怕会变成宫里的大问题,民间的大笑话! 所以,我认为今天她用这种态度对我,就算不送宗人府,也该惩罚惩罚,让后宫妃嫔格格们,做个警惕!”皇后这几句话,正气凛然,合情合里,乾隆也不能不沉默了。令妃听到还要惩罚,一急,忍不住又开了口: “皇后!小燕子虽然行为鲁莽,但是,她毕竟不是宫里长大的,情有可原!再加上,她的率直和天真烂漫,正是皇上最珍惜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用礼教来拘束,岂不是把她的优点,全部抹杀了!咱们宫里,规规矩矩的格格,还不够多吗?”令妃这几句话,可说到乾隆的心窝里去了,乾隆急忙点头称是。 “正是正是!令妃说的,就是朕想说的!
这还珠格格,既然来自民间,让她保持一点“民风’不好吗?至于管教,朕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别操之过急,把她给吓唬住了,慢慢来吧!”皇后见令妃和乾隆一唱一和,气极,却不便发作,瞪了面有得色的小燕子一眼就对皇上请了一个安,说: “皇上这么说,就这么办吧!臣妾先告退了!”乾隆点点头,皇后便带着她的人,全体退出去。皇后一走,小燕子笑开了,对乾隆和令妃心甘情愿的磕了一个头,大声的说: “小燕子谢皇阿玛救命之恩!谢令妃娘娘袒护之恩!来生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再报答你们!”乾隆又好气又好笑,弯腰拉起小燕子。
凝视着她:“你不要太得意了,皇后说的话,也有她的道理!她是国母呀,你怎么连她也顶撞呢?你这样没轻没重,到处树敌,还随时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朕要把你怎么办才好呢?” 小燕子冲口而出: “您多疼我一点,少要求我一点,就好啦!”乾隆瞪着她,笑了。乾隆这样一笑,满屋子的人,全体跟着笑了。一场风波,就这样烟消云散。永琪看着小燕子,对于这个精灵古怪、花招百出的“假格格”,实在不能不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当天,在学士府,永琪见到了他真正的妹妹,夏紫薇!、~ 紫薇穿着旗装,雍容华贵,轻轻盈盈的走过来,抬起澄澈的大眼睛,对永琪深深一凝眸,屈膝行礼。
“夏紫薇见过五阿哥!”永琪目不转睛,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紫薇,心中暗暗喝采。 “我的名字是永琪。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辈,排行是‘永’字辈。算年龄,我比你大了些,应该算是你的五哥!” 紫薇听到永琪这样说,眼眶一热。凝视着永琪,又感动,又感慨的说: “你这一句“五哥”,虽然只有两个字,对于我,却有千斤重啊!我从济南到这儿,路上走了半年,在北京又折腾了好几个月……想尽办法,到处碰壁!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亲人!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现在有多么激动,虽然我无缘得到皇上的承认,我依然对上苍充满感恩,因为你已经承认了我!
”永琪好感动。这个紫薇,和小燕子简直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小燕子没章没谱,大而化之;紫薇却纤细温柔,如诗如画。永琪诚挚的说: “我真没想到,我在宫里。多了一个小燕子那样的妹妹,在宫外,还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我和尔泰,一路都在谈你和小燕子两个!” “你相信我的故事吗?你不怕我是一个骗子吗?你不认为小燕子才是真的格格,而我是冒牌的吗?”紫薇问。 尔康对紫薇点头说: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怀疑了,因为小燕子对五阿哥和尔泰两个,把什么都招了!”紫薇大震,颤声的问:“她招了?她承认了?”“是!她承认了!她说,情非得已,当时,有很多状况,很多误会,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她哭了,说是对不起你!”尔泰接口。 紫薇踉跄了一下,金琐急忙扶住。
紫薇心中痛楚:“这种大事,她用‘对不起’三个字,就解决了吗?” 尔康走上前去,对紫薇诚恳的说道:“我想,现在,我们的传话都没有意义,只有等到你和小燕子见了面,才能澄清种种问题!
刚刚尔泰告诉我、小燕子在宫里发生很多事情,现在已经是危机重重,目前,能不能出宫还不知道。可是,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安排!”回头看永琪:“是吗?五阿哥会帮我们的,对不对?”永琪拼命点头。 “是!我一定想办法!小燕子也一直求我,让我带她出来见你!你知道吗?为了要见你,她半夜翻墙,差点又被侍卫当成刺客打死了!她还带了好多珠宝和银子,说是要送来给你用!”“是吗?”紫薇又震动了。“是!”永琪注视紫薇,眼神诚挚而深刻,一直看进紫薇的眼神深处去。“紫薇,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要求呢?”“五阿哥不要这么客气,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请不要伤害小燕子!不管现在的事实是怎样,我都相信小燕子情有可原!事关生死,你还是要三思而行才好!” 紫薇震动的看着永琪,忽然在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在那明亮发光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让人感动的深情。他好喜欢小燕子啊!她模糊的想着。为了保护小燕子,或者,他宁愿没有自己这个妹妹吧!小燕于,她就有这种魔力,让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去喜欢她,去保护她。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该嫉妒小燕子,是该恨小燕子,还是已经原谅小燕子,还是在继续喜欢小燕子?真的,听了小燕子在宫中的种种,看到永琪和尔泰对小燕子的忠诚,她的心已经软了。恨小燕子?她居然没办法恨小燕子!她迷糊了,半晌,都默然不语。
三天后,永琪和尔泰,带了一封厚厚的信,到学士府来交给紫薇。 紫薇惊奇得睁大了眼睛,激动的喊: “小燕子给我一封信?她写的信?她怎么会写信?” “是啊!好厚的一封信,她再三叮嘱我,要我亲自交给你!说她‘写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永琪说。 紫薇接过信来,尔康、尔泰、永琪、福伦、福晋、金琐全都忍不注好奇的观望。尔康看着紫薇,问: “你不是说,小燕子没念过什么书吗? “是啊!当初教她写我的名字,教了好多天才会,一直怪我的名字笔画大多了!所以,她写信给我,我才觉得好稀奇呀!” 大家伸头去看,只见信封上歪歪倒倒的写着“紫 薇”二字。 紫薇裁开信封,急忙抽出一叠信笺。 紫薇一看,是好几幅画。 第一张画,画着一只小鸟儿,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周围围着一些人。
第二张画,画着小鸟儿睡在床上,一个穿着龙袍的人含泪在拔箭。远处有一朵小花在流泪。 第三张画,画着小鸟儿靠在床上,瞪着骨溜滚圆的眼睛,一群人把格格头饰放在小鸟儿的头上,穿龙袍的人站在旁边微笑。 第四张画,画着一朵花,小鸟儿衔着格格头饰,正给花儿戴上。 紫薇看完四张画,早已热泪盈眶,把画交给尔康,她激动得一塌糊涂,嚷着说: “我现在都明白了!我就知道小燕子不会欺骗我,我就知道一定有原因!她受伤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她受伤了?你们怎么不说?她被箭射到了吗?伤得很严重吗?” 尔康等人,大家抢着看了看那些画,看得一知半解。永琪惊愕的问大家: “你们没有告诉紫薇,小燕子是抬着进宫的?”便抬头看紫薇:“是我一箭射中了她,当时,四个太医会诊,皇阿玛说,治不好小燕子,要太医‘提头来见’。
治了整整十天,才治活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谁都没说过!”紫薇喊。 “我们以为你知道,我以为我哥告诉过你了!”尔泰惊讶的说。 “我以为尔泰说过了,居然我们谁都没说吗?”尔康也惊讶的问。 “这个经过慢慢再告诉你……”尔康摇了摇手里的信笺:“你都看懂了?” 紫薇含泪而笑。 “看懂了!” 福伦和福晋,接过信笺也看了看。福伦忍不住问: “她说些什么?” 紫薇郑重的接过信笺,扫开,看着信笺说: “你们可能看不懂,我念给你们听!”便正色的,动容的,充满感情的念起信来:“满腹心事从何寄?画个画儿替!小鸟儿是我,小花儿是你!小鸟儿生死徘徊时,小花儿泪洒伤心地!小鸟儿有口难开时,万岁爷错爱无从拒!小鸟儿糊糊涂涂时,格格名儿已经昭大地!小鸟儿多少对不起,小花儿千万别生气!还君明珠终有日,到时候,小鸟儿负荆请罪酬知己!”
紫薇念得抑扬顿挫,头头是道,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尔康凝视着紫薇,在一片震动的情怀里,还有说不出来的佩服。大家都听得感动极了,震动极了。 紫薇念完信,对众人含泪一笑。 “就是这样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永琪瞪着紫薇,心服口服的喊: “所谓格格当如是!” “哇!什么叫‘出口成章’,我今天是领教了!”尔泰喊。 尔康热烈的看着紫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 “天下的奇女子,都被咱们碰上了!”回头看永琪:“五阿哥,谢谢你那一箭!射得好!” 永琪一愣。 “你谢得有点古怪!”紫薇不由自主的脸一热,眼睛里亮晶晶的。福晋拿起那些画,左看右看,纳闷的说:“一个字都没有,居然有这么多的词,也只有你看得懂!真难为了你,怪不得你会和她结拜,只有姐妹,才会这样心灵相通吧!”福伦瞪着紫薇,起身,对紫薇一拜。到了此时,才真正承认了紫薇。
“福伦有幸,能让一位真格格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一定要说!”紫薇跳起身子,涨红了脸,对众人喊:
“你们不要这样,弄得我不好意思!接到小燕子的信,我实在太兴奋,忍不住就‘卖弄’了一下,你们千万不要笑我!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
“我打赌,你如果在皇阿玛身边,他会喜欢得发疯的!”永琪说。紫薇脸色一暗,忽然走到房间正中,面对众人,跪了下去。诚诚恳恳的说:
“不瞒大家,自从我发现小燕子是格格以后,我对小燕子真是又恨又怨又生气,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听你们大家跟我分析利害,我已经越来越明白,我的存在,不止威胁到小燕子的生命,还威胁到很多无辜的人!今天,我看了小燕子的信,我不再恨她了,也不怪她了!”抬头看了尔康一眼:“你说过,老天这样安排,可能有它的意义!我终于相信了这句话!”
尔康目不转睛的看着紫薇。
“现在的情势,如果我要认爹,可能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我爹相信了我,那么,是小燕子死!另一个是,我爹不相信我,那么,是我死!”福伦不禁深深点头。 “你分析得很对,足以见得,你已经想得非常透彻了!”
“无论是我死,还是小燕子死,都是不值得!上苍既然把小燕子送进宫,让她阴错阳差的做了格格,又让她帮我承欢膝下,做了女儿该做的事,我还有什么好埋怨呢?所以,我决定了,从今以后,还珠格格是小燕子!我是夏紫薇,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是你们各位,请你们帮我一个忙,永远永远,咽下这个秘密!”
大家激动着,感动着,一时无语。尔康便就手扶起紫薇,动情的说: “你起来吧!你的这篇话,事实上,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盘旋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有人敢跟你讲。今天,你自己说出来了,我想,五阿哥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你能为大局着想,能为小燕子着想,牺牲你自己,你这种胸襟和气度,让我实在太佩服了!紫薇,我跟你保证,你不会白白牺牲的。老天会给你另一种幸福,一定会!”尔康说得坦率坚定,紫薇凝视尔康,不禁动容。福伦和福晋对看一眼,都若有所觉而惊异着。室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感动。只有金琐,不禁流下泪来,轻轻的喊了一声: “小姐!你娘的遗志……” 紫薇回头看金琐,微笑的打断了金琐: “金琐,你不必帮我委屈,我娘要我带给我爹的东西,小燕子已经帮我带到了!从我爹对小燕子的态度来看,我爹并没有完全忘掉我娘,我想,我娘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
紫薇说完,就对永琪说:
“五阿哥,请你把我的话,说给小燕子听!”
永琪心悦诚服的答道:
“你放心!我会一字不漏的讲给她听!”
所以,当天下午,在漱芳斋,小燕子已经听到了整个念信的经过。别提小燕子有多么激动了,她瞪着永琪,一直不敢相信的问: “她原谅了我?她不恨我了?她说的?她真的这么说?”永琪目不转睛的看着欣喜如狂的小燕子,叹口气,说:
“小燕子,我但白告诉你,我生在帝王家,家里姑姑多,姐妹多,我是在一群‘格格’中间长大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两个格格,一个是你!一个是紫薇!你的率直坦荡,紫薇的诗情画意,你们两个真是绝配!看多了我家那些方方正正的‘格格’,真欣赏你这个不在格子里的‘格格’,和紫薇那个玲珑剔透的‘格格’!”
左一个格格,右一个格格,可把小燕子听得头昏脑胀。她大叫一声,说: “不要跟我发表你的‘格格’论了!只要告诉我,紫薇真的没有骂死我,恨死我,气死我……还把我的信,念成一首歌……你没有骗我吧?我作梦都梦到紫薇要掐死我呢!” “不骗你,她说,她已经原谅你了!” “哇!”小燕子腾空一跃,几乎穿窗飞去:“紫薇原谅了我!紫薇原谅了我!”就满室飞舞,乐不可支: “我就说嘛,拜把子是拜假的吗?上有玉皇大帝,下有阎王老爷,全都看着呢!可是……”又急急的抓住永琪的袖子:“我还是要把这个‘格格’还给紫薇!我一定要还的!你帮我想想办法看,我怎么样可以把 ‘格格’还给紫薇,不用砍头丢脑袋?我对自己这颗脑袋,其实还满喜欢的!”永琪慌忙四面看看。 “小声一点!小声一点!你要叫得人尽皆知吗?你已经把皇后得罪了,说不定四面八方都是皇后的眼线,你还在这儿嚷嚷!”
小燕子盯着永琪,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好久了。
“你叫皇后皇额娘,她是你的娘吗?”
“不是的!因为她是皇后,我必须这样叫她!我的亲生额娘是愉妃,已经去世了!皇后的亲生儿子,是十二阿哥,不是我!”
小燕子呼出一大口气,连忙喊: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你别阿弥陀佛了,如果是的话,还可以帮你讲讲话,不是才糟呢!皇后平常对我就已经忌讳了,现在又加一个你!”
“为什么皇后忌讳你?” “自古以来,宫闱的倾轧都是同一个理由……咱们不要谈这个了!”凝视小燕子:“你眼前最大的危机,总算有惊无险,只要紫薇放你一马,你就安全了!你安心当你的还珠格格,不要东说西说,知道 吗?”
“说实话,我已经当得不耐烦了,你们赶快帮我想一个脱身的办法!”
“好,我帮你想脱身的办法,没想好以前,你答应我不闹事!”
小燕子胡乱的点点头。永琪认真的叮嘱道:
“你和皇后,最好不要作对!在宫里,有宫里的生存法则,你这样任性,迟早会吃大亏的!我请求你,学着保护自己,好不好?”
永琪语气中的温柔,让小燕子心里热呼呼的,眼中闪着喜悦。就伸手很男性化的,用手背“啪”的在永琪胸口打了一下,打得永琪好痛。 “你放心,我没给你那一箭射死,就死不掉了!”永琪摇头苦笑: “我还真不放心!如果你最后会丢脑袋,还不如当初一箭射死你,免得牵肠挂肚!” “你说什么?”小燕子眼睛一瞪。 永琪慌忙掩饰的看向窗外。 “没什么!” “不要东拉西扯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出宫去见紫薇?” “稍安勿躁!” “什么安什么躁?你叫我不要急是吗?怎么可能不急呢?我急得不得了!刚刚皇阿玛把我叫去说,明天要我跟你们一起去书房念书,我听到念书,一个头就胀成两个大,我那会念书呢?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什么纪师傅,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我一定会大出洋相,怎么办嘛?” 永琪看着她,笑了笑。 “怕什么?有我和尔泰,我们会帮你的!到时候,纪师傅一定会先考考你,你看我们的眼色就对了!我们不会让你下不来台的!”
“什么?还要考我呀?我完了!真的完了!”小燕子苦着脸叫:“当个格格,怎么这么麻烦?还是让紫薇来当比较好!”
小燕子往椅子里一倒,好像天都塌下来了。--还珠格格
(九)
其实。清朝的格格们是不上书房的。上课,是阿哥们的事,不是格格的事。乾隆虽然嘴里说,满人对女儿和儿子的教养差不多,不会拘束女子。事实上,女儿和儿子的待遇是绝对不一样的。女儿念不念书没关系,儿子就必须都是文武全才。但是,格格们都有妃嫔们自我要求,自我教育。乾隆是个琴棋书画,样佯精通的人,格格们当然也个个都是出口成章的人物。所以,乾隆对于小燕子,居然没念什么书,觉得是个大大的缺陷,他自己常说,人如果不读书,就会粗鄙,而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粗鄙。 所以,还珠格格是第一个走进书房的格格。 这天,乾隆为了慎重,也为了要看看纪晓岚如何“教育”小燕子,特别带着小燕子到书房。一群阿哥们,和伴读的王公子弟们,见小燕子来了,万绿丛中一点红,把书房带来了一份活泼的气氛,不禁个个都有些兴奋。但是,看到乾隆坐镇,大家又都惴惴不安了。 纪晓岚看着小燕子,关于小燕子的种种脱序行为,早已传遍宫中。看到小燕子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大眼睛不住左顾右盼,而尔泰和永琪,一边一个,频频给她使眼色,觉得有些稀奇。心想,乾隆亲自督阵,这个“师傅”,责任重大。不管怎样,先试试小燕子的程度再说。 纪晓岚就清清嗓子,微笑的说: “今天是格格初次入学。臣想,不妨抛开那些又厚又重的书本,做些轻松有趣的事儿,格格以为如何?”
小燕子一听不碰书本,不由喜逐颜开,忙不迭的就连连点头。
“咱们先来一个文字游戏,来作“缩脚诗’,总共四句,第一句七个字,第二句五个字,第三句三个字,第四句只有一个字,四句里头,格格随意接那一句都行……”便看着阿哥们说:“那一位先帮格格开个头?”
小燕子苦着一张脸,听得完全莫名其妙,什么“缩脚诗”,还叫伸头诗”呢!看样子,自己得找一个地洞,到时候,来个“地洞诗”,钻下去算了!正在想着,永琪已经大声的接了口: “我先来!”便看看小燕子,又看看尔泰,朗声念:“四四方方一座楼!”
“挂上一口钟!”尔泰就刻接口,看小燕子,表示已从七字,降为五字。
“撞一下!”永琪见小燕子一脸糊涂, 赶快接了三个字的,现在只要接一个字就可以了,永琪把茶杯倒扣,拿折扇做撞击状,暗示着。
小燕子瞪大眼睛看着,本能的就接一声:
“嗡……!” 永琪、尔泰、阿哥们不禁热烈鼓掌叫好: “哈哈……!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小燕子惊喜莫名,不相信的问: “真的吗?我真的接对了吗?”
“接得好极了,接得妙极了!”永琪首先赞美。
乾隆笑着摇摇头。
“这不是接出来的,这是蒙出来的!不能算数,师傅再另外出题吧!”
纪晓岚出了第二个题:
“接下来,咱们来填诗,我提下半句,听好啊‘圆又圆,少半边,乱糟糟,静悄悄。’格格要用这几个字,填成一首诗!五阿哥!我看你跃跃欲试,你就再给格格示范一下!”
永琪想了想,看着小燕子,不能用字太深,要浅显,要是小燕子能够了解的。就念了出来:“十五月儿圆又圆,初七初八少半边,满天星星乱糟糟,乌云一遮静悄悄!” “晤!填得不错!”纪晓岚点头;心里,可不怎么满意。太口语了!还没来得及要小燕子作,尔泰已经忙不迭的接口: “我也示范一下!”看着小燕子,心想,永琪说的还是“太诗意”了,应该从生活中取材,还要是小燕子能了解的生活。就念了一首:“一个月饼圆又圆,中间一切少半边,惹得老鼠乱糟糟,花猫一叫静悄悄!”
尔泰这样的诗,惹得阿哥们情不自禁的大笑。纪晓岚和乾隆相对一看,明知永琪和尔泰在千方百计的帮小燕子,两人也不表示什么。纪晓岚就催着小燕子说:
“格格!该你了,试一试吧!”
小燕子一震,为难的说:
“不试不行吗?”
“要试要试,这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纪晓岚鼓励着。
“那……要是填得不对、不好……”
“没有关系,不对可以更正,不好可以修饰啊!”
小燕子看看永琪他们,两人都对她点点头,鼓励着。小燕子知道赖不掉了,只得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
“好吧!试就试!”就看着纪晓岚,大声念着:
“师傅眼睛圆又圆……”一句话刚刚出口,阿哥们窃笑四起。小燕子硬着头皮继续念:“一拳过去少半边……”满堂的窃笑立刻变成了哄堂大笑,大家笑得东倒西歪。小燕子四面看看,完全就地取材,念了第三句:“大家笑得乱糟糟……”
这一下,大家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气都喘不过来了。课堂上从来没有喧闹成这样子过,何况乾隆在场!纪晓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急得又咳嗽又拍桌子,满屋子的笑声就是无法控制。乾隆又好笑、又好气,不得不板起面孔重重一哼:
“哼!”
阿哥们顿时收住笑,小燕子瞅了乾隆一眼,可怜兮兮的接完最后一句:
“皇上一哼静悄悄!”
大家又迸出大笑声,有的胆子小,拼命憋着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乾隆哭笑不得,只有化为一声长叹:
“唉!”
小燕子看看乾隆,又看看纪晓岚,忽然间灵机一动,想起紫薇曾经教过她一副对子,当时觉得好玩,就记住了。现在,不妨拿出来试一试!当下,就又委屈。又不服气的,朗声说: “皇阿玛别叹气呀!书上这些文诌诌的玩意儿我是外行,可是外头活生生的世界我可内行了,不相信,我也来出个对子,只怕你们谁都对不出来!”
乾隆顿时大感兴趣。
“哦?好大的口气,晓岚!你听见没有啊?”
“臣听见了,请格格尽管出题!”纪晓岚看着小燕子。
“好,听着啊!‘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咩!’”
最后一声羊叫,惟妙惟肖。 纪晓岚一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对? 阿哥们纷纷窃窃私语。 连乾隆也露出了困惑之色。 眼看大家讨论、思考、皱眉、抓头,表情不一而足,小燕子真是好不得意。
“怎么样啊?”小燕子笑嘻嘻的问大家。
阿哥苦笑的苦笑、摇头的摇头。
“纪师傅?”小燕子得意的看纪晓岚。
纪晓岚涨红了脸,不得不拱拱手说:
“请教格格!”
“这下联嘛!就是……”小燕子笑嘻嘻的接了下联:“水牛下水,水淹水牛鼻,眸!”最后的一声牛叫,也惟妙惟肖。
乾隆不禁抚掌大笑: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纪晓岚也笑了出来,明知道小燕子不可能对出这样的对子,一定是什么文人的游戏之作,但是,看到乾隆那么高兴,就也凑趣的说:
“真所谓教学相长也,还珠格格!今日,我算是服了你了!”
阿哥们都鼓掌起来,轰然叫好。永琪和尔泰相对一看,与有荣焉。
小燕子眼睛发光,脸孔也发亮,笑得好灿烂,心里却在叽咕着:
“还好,跟紫薇学了这么一招,把师傅也唬住了!”
乾隆听到纪晓岚赞美小燕子,更乐了。 “哈!博学多才的纪晓岚,居然也有甘拜下风的一天啊!哈哈……!”
在一片哄闹声中,小燕子飘飘然着,永琪和尔泰用力鼓掌,都满眼激赏的凝视她,书房中难得这样热闹,大家兴奋,其乐融融。
小燕子上书房的趣事,几乎立刻就轰动了整个宫廷,更是大臣们茶余酒后的笑谈。大家对于这个毫无学问,却能让乾隆开怀大笑的“民间格格”,传说纷坛。对于她的来历,更是揣测多端,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不管大家的议论如何,小燕子还是心心念念要出宫。出不了宫,见不到紫薇,难免心浮气躁,觉得当格格越来越不好玩了。
同一时间,紫薇已经下定决心,让小燕子的格格当到底,她要彻底“退出”了。这天,尔康走进紫薇的房间,发现紫薇把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放在床上。她和金琐两个,打扮得整整齐齐,正准备出门。
尔康一惊,急急的问:
“你们要去哪里?”
“正要去大厅,看福大人,福晋,和你们兄弟两个!”紫薇说。 “有事吗?阿玛去拜访傅六叔了,还没回家;尔泰进宫了,也还没回来!” “啊!”紫薇一怔。 “什么事呢?告诉我吧!” “我是要向大家道谢,打扰了这么多日子,又让大家为我操心。现在,情势已经稳定了,我想我也应该告辞了!我把福晋借我穿的衣裳,都洗干净放在床上了……”
尔康一震,看看收拾得纤尘不染的房间,着急的问:
“为什么急着走呢?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紫薇摇摇头,赶紧说:
“没有没有!就因为你们太周到了,我才不安心!真的,打扰得太多了,我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了!”
尔康凝视紫薇,忽然间,就觉得心慌意乱了。一急之下,冲口而出:
“什么是‘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你是说那个大杂院?还是说皇宫?还是你济南老家?什么是属于你的?能不能说清楚?”
一句话问住了紫薇。她的脸色一暗,心中一酸。
“是,天下之大,居然没有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但是,‘不属于’我的地方,我是很清楚的!”尔康看了金琐一眼。
金琐就很识趣的对尔康福了一福,说: “大少爷,我先出去一下!您有话,慢慢跟小姐谈!”
金琐走出门去,关上了房门。 紫薇有些不安起来,局促的低下头去。尔康见房内无人,就一步上前,十分激动的盯着紫薇。
“紫薇,我跟你说实话,我不准备放你走!” 紫薇大震,抬头看尔康。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大家,包括五阿哥在内,都或多或少,给了你很多压力,使你不得不委委屈屈,放弃了寻亲这条路!我们每个人都明知你是金枝玉叶,却各有私心,为了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把你的身世隐藏起来,我们对你有很多的抱歉,在这种抱歉里,只有请你把我们家当你的家,让我们对你尽一份心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你们一点都不用对我抱歉,是我自己选择放弃这条路,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你们全家对我都这么好,我会终生感激的!但是,它毕竟不是我的家,我住在这儿,心里一直不踏实,你还是让我走吧!”
尔康情急起来。
“可是,你的身分还是有转机的!说不定柳暗花明呢?住在我家,宫里的消息,皇上的情况,甚至小燕子的一举一动……你都马上可以知道,不是很好吗?何况,我们还在安排,要把你送进宫,跟小燕子见面呢!”
“我心里明白,混进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会让福晋和你们,都受到责难!看过小燕子的信以后,我已经不急于跟小燕子见面了!只要大家都平安,就是彼此的福气了!” “可是,可是……你都不想见皇上一面吗?”紫薇一叹: “见了又怎样呢?留一点想像的空间给自己,也是不错的!”
尔康见讲来讲去,紫薇都是要走,不禁心乱如麻。
“那……你是走定了?”
“走定了!”
尔康盯着紫薇,见紫薇眼如秋水,盈盈如醉,整个人就痴了。顿时真情流露,冲口而出的说:
“所有留你的理由,你都不要管了!如果……我说,为了我,请你留下呢?”
紫薇大震,踉跄一退,脸色苍白的看着尔康。
尔康也脸色苍白的看着紫薇,眼里盛满了紧张,期盼和热情。
这样的眼光,使紫薇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哑声的问:
“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冰雪聪明,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自从你在游行的时候,倒在我的脚下,攥住我的衣服,念皇上那两句诗……我就像是着魔了!这些日子,你住在我家,我们几乎朝夕相处,你的才情,你的心地,你的温柔……我就这样陷下去,情不自禁了!”尔康一口气说了出来。
紫薇震动已极,目不转睛的看着尔康,呆住了。
两人互看片刻,紫薇震惊在尔康的表白里,尔康震惊在自己的表白里。
尔康见紫薇睁大眼睛,默然不语,对自己的莽撞,后悔不迭。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退后了一步,有些张皇失措。
“我不该说这些话,冒犯了你!尤其,你是皇上的金枝玉叶,我都不知道你会怎样想我”紫薇愣了片刻,低低说:
“我郊在还算什么金枝玉叶呢?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平常的老百姓,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甚至连一个名誉的家庭都没有……真正的金枝玉叶是你,大学士的公子,皇上面前的红人,将来,一定也有真正的金枝玉时来婚配……我从小在我娘的自卑下长大,不敢随便妄想什么!”
尔康听得非常糊涂:激动的说:
“如果你可以‘妄想’呢?你会‘妄想’什么?”
紫薇大惊,再度踉跄一退。
尔康见紫薇后退,受伤,懊恼,狼狈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是我脑筋不清,语无伦次!你把这些话,都忘了吧!如果你决定要走,待我禀告过阿玛和额娘,我就送你回大杂院!”
尔康说完,不敢再看紫薇,就伸手要去开门。
紫薇心情激荡,一下子拦了过去,挡在门前,哑声的说:
“我留下!” 尔康大震,抬头盯着紫薇: “你脱什么” 紫薇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尔康,自从来到福府,对尔康的种种感激和欣赏,此时,已参融合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她无法分析这股力量是什么,只知道,她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徇徇儒雅的男子,深深的打动了。她清晰的说:
“为了你最后那个理由,我不走了,我留下!”尔康太激动了,一步上前,就忘形的握住紫薇的手。
紫薇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也忘形的看着尔康。
两人痴痴的对视着,此时此刻,心神皆醉,天地俱无了。到这时候,紫薇才知道,尔康常说,紫薇和小燕子的阴错阳差,是老天刻意的安排。她懂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她顺利进了宫,就不会进府!和尔康的这番相知相遇,相怜相惜,大概就不会发生了!她定定的看着尔康那深邃的眸子,突然间,不再羡慕小燕子了。
这时的小燕子,确实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因为,她正陷在水深火热中。
到底,皇后用什么方式,说服了乾隆,小燕子不知道。她只知道,忽然间,乾隆不止对自己的“学问”关心,对于自己的“生活礼仪”,也大大的关心起来。而且,他居然派了和小燕子有仇的容嬷嬷来“训练”她,这对小燕子来说,是个大大的意外,更是个大大的灾难!
事有凑巧,乾隆带着皇后和容嬷嬷来漱芳斋那天,小燕子正趴在地上,和小邓子、小、明月、彩霞四个人,在掷骰子,赌钱。四个宫女太监,全都听从小燕子的命令,趴在地上,正玩得不亦乐乎。谁知道,乾隆等一行人,会忽然“驾到”呢?门口又没派人把风,等到乾隆的贴身太监小路子,一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的时候,乾隆和皇后已经双双站在小燕子面前了。
小燕子吓了一大跳,慌忙从地上跳了起来。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全部变色,吓得屁滚尿流,仓皇失措。大家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抬眼看到乾隆和皇后,又都“噗通噗通”跪下去。这一起一跪,弄得手忙脚乱,帽子、钗环、骰子、铜板……滚了一地。
小燕子倒是手脚灵活,急忙就地一跪。
“小燕子恭请皇阿玛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见众人如此乱七八糟,心中暗笑。
“格格在做什么呢?好热闹!”皇后不温不火的说。
乾隆皱着眉头,惊愕极了,看着满地的零乱。
“小燕子,你这是……”看到骰子。气不打一处来,对小邓子四个人一瞪眼,大声一喝:“是谁把骰子弄进来的?”
小燕子生怕四人挨骂,慌忙禀告:
“皇阿玛!你不要骂他们,是我逼着他们给我找来的,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嘛!”
乾隆听了,简直不像话!心里更加不悦,哼了一声。瞪着太监和宫女们,大骂:
“小邓子,小卓子!你们好大胆子!好好的一个格格,都被你们带坏了!”
小邓子、小卓子跪在地上,籁籁发抖。
“咱们……奴才该死!”
皇后眉毛一挑,立刻接口:
“什么叫‘咱们奴才该死’?谁跟你们是,‘咱们’?”
小燕子又急忙喊: “是我要他们说‘咱们’,不许他们说‘奴才该死’!皇阿玛,皇后,你们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好了,不要老是怪到他们头上去!”乾隆看了皇后一眼,气呼呼的点点头:
“你说对了!小燕子不能再不管教了!”便转头对
小燕子,严厉的喊:“小燕子!你过来!”
乾隆的脸色这么难看,小燕子心里暗叫不妙,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从明天起,你双日上书房,跟纪师傅学写字念书;单日,容嬷嬷来教你规矩!容嬷嬷是宫中的老嬷嬷,你要礼貌一点,上次发生的那种事,不许再发生了!如果你再爬柱子,再打人,朕就把你关起来!君无戏言,你最好相信朕的话!”。 、
容嬷嬷就走上前来,对小燕子行礼。 “容嬷嬷参见格格,格格千岁千千岁!”
小燕子蓦的一退,脸色惨变,急喊: “皇阿玛!您为什么这样做?” “朕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什么叫“爱之,适以害之’!不能再纵容你了!”
乾隆一用成语,小燕子就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又着急,想也不想,就气极败坏的喊着说:
“什么‘是虫儿叫’,什么‘暖吱暖吱’?皇阿玛,你不要跟我拽文了,你不喜欢我赌钱,我不赌就是了,你把我交给这个容嬷嬷,不是把鸡送给黄鼠狼吗?下次你要找我的时候,说不定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容嬷嬷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皇后摇摇头,一股“你看吧”的样子,注视着乾隆。
乾隆听到小燕子的“是虫儿叫,暖吱暖吱”,简直气得发昏。对这样的小燕子,实在忍无可忍,脸色一板,厉声一吼:
“朕已经决定了!不许再辩!朕说学规矩,就要学规矩!你这样不学无术,颠三倒四,让朕没办法再忍耐了!”便回头喊:“容嬷嬷”
“奴才在!”容嬷嬷答得好清脆。
“朕把她交给你了!”
根本是“有力”的!
小燕子的灾难,就从这一天开始了。
容嬷嬷教小燕子“规矩”,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两个大汉,名叫赛威,赛广。两人壮健如牛,虎背熊腰,走路的时候,却像猫一样轻悄,脚不沾尘。小燕子是练过武功的,对于“行家”,一目了然。知道这两个人,必然是大内中的高手。
容嬷嬷对小燕子恭恭敬敬的说:
“皇上特别派了赛威、赛广兄弟来,跟奴婢一起侍候格格。皇上说,怕格格一时高兴,上了柱子屋檐什么的,万一下不来,有两个人可以照应着!”
小燕子明白了,原来师傅还带着帮手,看着赛威、赛广那两人像铁塔一般,些心里更是暗暗叫苦。
她看着容嬷嬷,转动眼珠,还想找个办法推托。
苦思对策。
“容嬷嬷,我们先谈个条件………”
容嬷嬷不疾不徐的接口:
“奴婢不敢跟格格谈条件,奴婢知道,格格心里,一百二十万分的不愿意学规矩!奴婢是奉旨办事,不能顾到格格的喜欢或不喜欢。皇上有命,奴婢更不敢抗旨!如果格格能够好好学,奴婢可以早点交差,格格也可以早点摆脱奴婢,对格格和奴婢,都是一件好事!就请格格不要推三阻四了!”
容嬷嬷讲得不亢不卑,头头是道;小燕子竟无言以驳,无奈的大大一叹:
“唉!什么‘格格’‘奴婢”的搞了一大堆,像绕口令似的,反正,我赖不掉就对了!”
小燕子第一件学的,竟是“走路”。容嬷嬷示范,一遍又一遍的教:
“这走路,一定要气定神闲,和前面的人要保持距离!甩帕子的幅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格格请再走一遍!”
“格格,下巴要抬高,仪表要端庄,背脊要挺直,脸上带一点点笑,可不能笑得大多!再走一遍!”
“格格,走路的时候,眼睛不能斜视,更不能做
鬼脸!请再走一遍!”
小燕子左走一遍,右走一遍,一次比一次不耐
烦,一次比一次没样子。帕子甩得忽高忽低。容嬷嬷
不慌不忙的说:
“格格,如果你不好好学,走一个路;我们就要
走上十天半月,奴婢有的是时间,没有关系!但是,
格格一天到晚,要面对我这张老脸、不会厌烦吗?”
小燕子忍无可忍,猛的收住步子,一个站定,摔
掉手里的帕子,对容嬷嬷大叫:
“你明知道我会厌烦,还故意在这儿折腾我!你
以为我怕你吗?我这样忍受你,完全是为了皇阿玛,
你随便教一教就好了,为什么要我走这么多遍?”
容嬷嬷走过去,面无表情的拾起帕子,递给小燕
子。
“请格格再走一遍!”
“如果我不走呢”
“格格不走,容嬷嬷就告退了!”
容嬷嬷福了一福,转身欲去。小燕子不禁大喊:
“慢着!你要到皇阿玛面前告状去,是不是?”
“不是‘告状’,是‘复命’!” 。
小燕子想了想,毕竟不敢忤逆乾隆,气呼呼的抓
过帕子。
“算了算了!走就走!那有走路会把人难倒的
呢?”
小燕子甩着帕子,气冲冲迈着大步向前走,帕子
摔得太用力,飞到窗外去了。
小邓子、小卓子等六人,拼命忍住笑。
容嬷嬷仍然气定神闲,把自己手里的帕子递上,
不温不火的说:
“请格格再走一遍!”
小燕子第二件学的是“磕头”。和“走路”一样,
磕来磕去,磕个没完没了。
“这磕头,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有学问的!格
格每次磕头,都没磕对!跪要跪得端正,两个膝盖要
并拢,不能分开!两只手要这样交叠着放在身子前面,头弯下去,碰到自己的手背就可以了,不必用额头去碰地,那是奴才们的磕法,不是格格的磕法。来!请格格再磕一次!”
“格格错了!手不能放在身子两边……再来一次!”
“格格又错了,双手要交叠,请格格再磕一次!”
小燕子背脊一挺,掉头看容嬷嬷,恼怒的大吼:
“你到底要我磕多少个头才满意?”
容嬷嬷温和却坚持的说:
“磕到对的时候就可以了!”
小燕子就跪在那儿,磕了数不清的头。
小燕子第三件学的事,居然是如何“坐”。
“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坐’也有规矩的!要这样慢慢的走过来,轻轻的坐下去。膝盖还是要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格格,请坐!”格格请起,再来一遍!坐下去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椅子发出声音!”
“格格请起,身子要坐得端正,两只脚要收到椅子下面去!请再来一遍!”
“格格请起,头要抬头,下巴不能下垂,两只脚不要用力!请再来一遍!”于是,小燕子又起立,又坐下,整整“坐”了好多天。
小燕子终于爆发的那一天,是练习了好久的,“见
客”之后,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时间。她累得脚也
酸了,手也酸了,脖子背脊无一不痛。看到吃饭,如
逢大赦,高兴得不得了。坐在餐桌上,她吃着这个,
看着那个,狼吞虎咽。一面忙着自己吃,还要一面忙
着招呼小邓子、小卓子等人。
“哇!总算可以吃饭了,我现在吃得下一只牛!”
稀哩呼嗜的喝了一口汤,满意的喘了口大气,再含着
一口菜,回头说:“大家坐下来一起吃吧!我相信大
家都饿了,都累了,这一桌子的菜,我一个人怎么吃
得下?来来来!吃饭!吃饭!累死事小,饿死事大
小燕子话没说完,容娴嬷清脆的接口:
“格格,请放下筷子!”
小燕子一怔,抬起头来,气往脑袋里直冲。
“干嘛?规矩已经教完了,我现在在吃饭呀!难
道你连饭也不让我好好吃?”
“这‘吃饭”也有规矩!嘴里含着东西,不能说
话!更不能让奴才陪你吃饭,奴才就是奴才!格格身
分高贵,不能和奴才们平起平坐,这犯了大忌讳!格
格拿筷子的方法也不对,筷子不能交叉,不能和碗盘
碰出响声!喝汤的时候,不能出声音!格格,请放下
筷子,再来一遍!”
这一下,小燕子再也无法忍耐了,“啪”的一声,
把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拍,跳起身子,大叫:
“我不干了!可以吧!这个还珠格格我不当了!早就不想干了!什么名堂嘛?坐也不对,站也不对,走也不对,跪也不对,笑也不对,说也不对……连吃都吃不对!我不要再受这种窝囊气!我受够了!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小燕子一面喊着,一面摘下了“格格扁方”,往地上一摔,扯掉脖子上的珠串,珠子啼哩哗啦的散了一地,小燕子就冲出房去。在她身后,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容嬷嬷嘴里喊着格格,拼命的追了出来……
、
就在这个时候,乾隆、皇后、令妃,带着永琪和尔泰走进漱芳斋的院子。
小燕子像箭一样的射出,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
“帽子,不要了!珠子,不要了!耳环,不要了!金银财宝,都不要了!这个花盆底鞋,也不要了……”就伸脚一踢一端,一双花盆底鞋子飞了出去。
乾隆惊愕的一抬头,只见一只花盆底鞋,对他脑门滴溜溜飞来。乾隆大惊:“这是什么?”
永琪出于直觉反应,跳起身伸手一抄,抄到一只鞋子。
乾隆瞪大了眼睛。皇后、令妃、永琪、尔泰都是一阵惊呼。小燕子嘴里还在喊:
“不干了,总可以吧!什么‘还珠格格’,简直成
了‘烤猪格格’……”
乾隆惊魂未定,怒喊:
“小燕子!你这是干什么?”
小燕子这才猛然煞住脚步,睁着大眼,气喘吁吁
的看着乾隆。
奔出门来的容嬷嬷、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
霞、赛威、赛广噗通噗通的跪了一地,纷纷大喊: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令妃娘娘吉祥!五
阿哥吉祥!福二爷吉祥………
在这一片吉祥声中,小燕子却涨红了脸,瞪大了
眼珠子,气鼓鼓的光脚站着,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请
安。
皇后一挑眉,厉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容嬷嬷!” 挥舞着手大叫:
“皇阿玛!救命啊……我知错了!知错了……”痛得泪水直流。
永琪急坏了,跪行到乾隆面前,磕头喊:
“皇阿玛!手下留情呀!”
乾隆怒不可遏,喊道:
“说了不许求情,还有人求情!加打二十大板!”
永琪和尔泰,再也不敢求情,急死了。眼睁睁看着板子噼哩叭啦,打上小燕子的屁股。
令妃眼看小燕子那一条葱花绿的裤子,已经透出血迹,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自从小燕子进宫,令妃还是真心疼她。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抓着乾隆的手,一溜身跪在乾隆脚下,哀声喊着:
“皇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小燕子的亲娘,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痛的!皇上,你自己不是说过,对子女要宽容吗?看在小燕子娘的分上,您就原谅了她吧!再打下去,她就没命了呀……”
令妃的话,提醒了小燕子,当下,就没命的哭起娘来。
“娘!娘!救我呀!娘…娘……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为什么丢下我……”一哭之下,真的伤心,不禁悲从中来,痛喊:“娘!你在哪里啊!如果我有娘,我就不会这样了……娘!你既然会丢下我,为什么要生我呢……”
乾隆一听,想着被自己辜负了的雨荷,心都碎
了。急忙喊:
“停止!停止!别打了!”
太监急急收住板子。赛威、赛广也放开小燕子。
小燕子哭着,从板凳上瘫倒在地。
令妃、明月、彩霞都扑过去抱住她。
乾隆走过去,低头看了小燕子一眼,看到她脸色
苍白,哭得有气无力。心里着实心痛。掩饰住自己的
不忍,色厉内荏的说:
“你现在知道,‘君无戏言’是什么意思了!不要
考验朕的耐心,朕严重的警告你,再说‘不当格格’,
再不守规矩,我绝对不饶你!如果你敢再闹,当心你
的小命!不要以为朕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你!听到没
有?”
小燕子呜呜咽咽,泪珠纷纷滚落,吓得魂飞魄
散,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乾隆见小燕子的嚣张,变成全然的无助,心中侧
然,回头喊:
“赛威!赛广!去传胡太医来给她瞧瞧!容嬷嬷,
去把上次回疆进贡的那个‘紫金活血丹’,拿来给她
吃!”
乾隆说完,便一仰头,转身而去。
皇后、容嬷嬷、赛威、赛广、太监、宫女跟随,
都急步而去了。
永琪和尔泰,见到乾隆和皇后己去,就跳起身于,奔过去看小燕子。
永琪看到小燕子满脸又是汗,又是泪,奄奄一息,裤子上绽着血痕,心都揪紧了。掩饰不住自己的心痛和关怀,低头说:
“小燕子,你怎样?现在,皇上和皇后都已经走了,你如果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吧!不要憋着!”
小燕子闭着眼,泪珠沿着眼角滚落,嘴里叽哩咕噜,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
“她说什么?"尔泰听不清楚,问永琪。
“她说,幸好打的不是紫薇!”
--还珠格格 (十)
知道小燕子挨了打,紫薇激动得一塌糊涂,不相信的看着大家。
“皇上打了小燕子?怎么可能?他不是很喜欢小燕子的吗?他不是心存仁厚的吗?他不是最欣赏小燕子那种无拘无束的个性吗?为什么打她呢?打了,是不是表示皇上不喜欢她了?那……小燕子有没有危险呢?”
尔康见紫薇急得魂不守舍,急忙安慰她: “你先不要急!皇上其实和一般人没有两样,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风的!管教小燕子应该是爱。而不是不爱!”
永琪摇摇头,担心的接口:
“尔康说得对,但是也不对!”
“什么又对。又不对的?”紫薇问。
“皇阿玛是我的爹,我太了解他了!小燕子完全不明白‘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皇阿玛这一生,从来没有人敢顶撞他,敢跟他说‘不’字,他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他的话是圣旨,是命令,是不可违背的!小燕子头几次顶撞他,皇阿玛觉得新鲜,忍了下去,次数多了,皇阿玛就受不了了!”
福伦不禁拼命点头:
“五阿哥分析得对极了!想想宫里,不论是那位娘娘,那位阿哥和格格,不是对皇上千依百顺,还想尽法子讨好,皇上对小燕子能够忍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小燕子还有敌人,这些敌人在皇上面前,叽叽咕咕一下,皇上的面子,也挂不住呀!不管也得管!”
紫薇更急了。
“这么说,小燕子根本就有危险嘛,她向来就喳喳呼呼,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她脾气还硬得很人绝不会上一次当,学一次乖!过几天,她又会原形毕露的!今天是挨打,下次,岂不是要砍头了?”便对永琪尔泰说:“五阿哥,尔泰,你们两个常常在宫里,一定要想办法保护她才好!”
“你以为我不想保护她吗?但是,这内宫之中,还是有礼法的!虽然是兄妹,也男女有别,我和尔泰,去漱芳斋的次数大多,一样会惹起是非和议论的!”永滇说。
、
紫薇越想越急,便走到福晋面前,哀求着说:
“福晋,你上次说,可以把我打扮成丫头,带进宫里去!你就冒险带我进去吧,好不好?本来,我以为小燕子这两天就可以混出宫来了,现在,她又被打伤了,肯定出不来,我好想进去看看她!”
福晋一怔。
“这……还是太冒险了吧?万一被发现了,咱们怎么说呢?何况,现在刚刚发生了事,咱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额娘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你一定要忍耐!”尔康接口。
紫薇急得心烦意乱:
“知道小燕子挨了打,我怎么还能忍耐呢?她一个人在宫里,身上受了伤,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她怎么办呢?她越说越急切,越想越难过:“‘她每次出事,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心里还记挂着我,要把格格还给我,才会说些‘不当格格’、‘不是格格,这种话……”抬头看尔康:“你以前说,她是我的“系铃人’,”其实,我才是她的‘系铃人’呀!”我得去开导她,我得去帮她‘解铃’呀!”
永琪凝视紫薇,深深一叹:
“你和小燕子,真是奇怪,她挨了打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还好打的不是紫薇!’而你,为了她,弄得家没有家,爹没有爹,你还记挂着她的安危!想到皇室中,兄弟之间,为了大位之争,常常弄得骨肉相残,真觉得不如生在民间,还能得到真情!”
“紫薇对永琪的感慨,还无法深入,只是关心小燕子:
“你们要不要帮我呢?我真的想进宫去看小燕子呀!我有预感,如果不去见她一面,把我的心态说清楚。小燕子会出大事的!皇上的爱,这么孤傲,小燕子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想不明白的!你们让我进宫去见她一面吧!我发誓,我会很小心很小心,,绝对不出错!只要进去两个时辰,就够了呀!你们大家成全我吧!”
福伦和福晋,彼此看着,实在顾忌大多了。尔康就走上前去,对紫薇郑重的。诚恳的说道:
“不是阿玛和额娘不愿意帮你!我们每一个人都想帮你,不止帮你,还要帮小燕子!可是,你不能弄巧成拙是不是?你仔细想一想看,现在进宫合适吗?小燕子刚挨了打,一肚子委屈,见到你之后,还会心平气和吗?以她的个性,以你的个性,你们说不定会抱头痛哭,泪流成河!如果那样,岂不是惊动了宫里所有的人?现在,小燕子身边,也是宫女太监一大堆,一个不小心,小燕子是杀身之祸,你也不见得‘有理说得清’!你想想,我们怎么放心让你进宫呢?”
尔康一篇话,说得合情合理,大家都纷纷点头。永琪尤其赞同:
大家的顾虑,真的对极了!现在,皇阿玛对小燕子已经动了板子,如果小燕子再有什么风吹草动,问题就大了。你就算为了小燕子的安全,也要忍耐!你放心,我和尔泰,会每天去探望小燕子的,宫里又有太医,又有最珍贵的药材,她很快就会好的!”
尔泰接口说:
“是呀,你虽然见不到小燕子,可是,我每天都会把消息带回来给你!”
金琐也插嘴了:
“小姐,你也可以写信给她呀!她能画画给你,你也可以画画给她!请五阿哥送进去!”
“我心甘情愿,作你们两个的信差!”永滇急忙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仁至义尽,紫薇心里再急,也无可奈何了。
这天晚上,乾隆心绪不宁,奏折看不下去,书看不下去,事情做不下去,连打棋谱的兴趣都没有。想写写字,写来写去写不好。最后,什么事都不做了,到延禧宫去看令妃。令妃不在,他也不叫人找,也不叫人传,只是在那儿背着手,走来走去,耐心的等待着。 ·
令妃好晚才进房。看到乾隆,吓了好大一跳。
“她怎么样?乾隆劈头就问。
令妃一愣,急忙请安。
“皇上!怎么这样晚了,还不睡觉?”
乾隆不耐的摇摇头:
“朕不困!你不是从小燕子那儿回来的吗?”
“是!”
“她怎样呢?”
令妃轻轻一叹:
“好像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不过打了几板子,能有多严重?总不会像上次当胸一箭,来得严重吧!”
令妃悄悄的看了乾隆一眼,唉声叹气:
“皇上啊!上次当胸一箭,只是外伤,现在,可是外伤加内伤啊!”
乾隆一惊:
“怎么还会有‘内伤”呢?谁打的?”
“皇上打的啊!”
“朕何时打过她?”乾隆又一愣。
“皇上,女儿家的心思,您还不了解吗?在这么多人面前,皇后、容婉姣、太监、宫女、侍卫……还有五阿哥和尔泰,大家瞪大眼睛瞧着,她当众被打了板子,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最让那孩子伤心的。是皇阿玛的‘疾言厉色’、“非打不可’啊!所以,人也伤了,心也伤了!”
乾隆震动了,真的,是个女儿呢,怎么也用板子?他心中实在后悔,嘴里却不愿承认、
“她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不打不行呀!”说着,就不安的看令妃:“是不是打重了?”
令妃点点头:
“皮开肉绽了!”
乾隆一呆,立刻怒上眉梢,大骂:
“可恶!是那个太监打的板子,明知道是打‘格格’,也真下手狠打吗?
“那可不能怪太监,皇上一直在旁边叫‘重重的打’!”令妃坦率的说。
“胡太医怎么说呢?要紧吗? ”乾隆急了。
“格格不给胡太医诊视!”
“为什么不给诊视?你也由着她吗!”乾隆简直生气了。
“皇上呀,格格是姑娘家呀,冰清玉洁的!伤在那种地方,又是板子打的,她怎么好意思让太医诊治呢?瞧都不许瞧,就哭着叫着把太医赶出去了!”令妃瞅着乾隆,婉转的说。乾隆一想,也是,伤在屁股上呀,怎么看大夫呢?
“那‘紫金活血丹’有没有吃呢?伤口有没有上药呢?”乾隆更急了。
“不肯吃药,也不肯上药,谁的话都不听!丫头太监们跪了一地求她,她把药碗全给砸了!”
“什么?脾气还是这么坏?打都打不好?乾隆大惊。
“也难怪她,发着高烧,人都气糊涂了,烧糊涂
“怎么会发高烧呢?乾隆越听越惊了。
“胡太医说,发烧是伤口引起的;再加上什么‘急怒攻心,郁结不发’……这热就散不出来,说是吃两帖药就好了!开了药方,也熬了药,可是,这个牛脾气格格,就是不吃……口口声声说,死掉算了!”
乾隆再也按捺不往,往门外就走。
“她敢不吃?朕自己去瞧瞧!”
令妃慌忙喊:
“腊梅!冬雪!小路子……大家跟着!”
小燕子趴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躺着,哭得眼睛肿肿的。明月、彩霞在床边侍候着,擦汗的擦汗,擦泪的擦泪,两人苦苦的劝解着:
“格格,不要伤心了,我让厨房熬一点稀饭来吃,好不好?”明月问。 、
小燕子不睁眼睛,也不说话。
“格格,你这样不行呀,药也不吃,东西也不吃,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呀……令妃娘娘拿了最好的金创药膏来,五阿哥又特地送了一盒‘九毒化瘀膏’来,说是好得不得了,让奴婢帮你擦一擦吧!”彩霞哀求着。
小燕子动也不动。
门外忽然传来小邓子和小卓子的大叫声:
“皇上驾到!”
接着,是乾隆的声音:
“通通站在外面,不要跟着!朕自己进去!”
乾隆声到人到,已经大步跨进房。
小燕子大惊,蓦的睁开眼睛,见到乾隆,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想跪下身子磕头,奈何一个头昏眼花,竟跌落在地,砰然一响,撞到伤处,痛得失声大叫。
“哎哟!”
明月、彩霞正跪在地上喊”皇上吉祥”,见到这等局面,急忙连滚带爬冲过来,要扶小燕子。
谁知乾隆比明月彩霞都快,已经一弯腰,抱起小燕子。
乾隆凝视着臂弯里的小燕子,小燕子觉得丢脸,不敢看乾隆,用袖子蒙住自己的脸、把整个脸庞都遮得密不透风。
乾隆一语不发,轻柔的把小燕子放上了床,知道她不能仰卧,细心的将她翻转。
小燕子呻吟着,只能趴着身子,觉得丢脸已极,沮丧已极。她现在终于知道“皇上”的意义和权威了,对乾隆是又爱又怕。她把棉被一拉,把自己连头蒙住,从棉被中鸣鸣咽咽的说:
“皇阿玛,跪地磕头,学了三天,还是没磕好!你别生气……我在棉被里给您磕头!”她的脑袋,就在棉被中动来动去。
乾隆又是心痛,又是困惑,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干嘛蒙着脸?把棉被拉开!”
“我不!”小燕子蒙得更紧了。
“这样蒙着头,怎么透气?”乾隆命令的喊:“拉开!”
”
“不能透气就算了……”
乾隆回头看明月、彩霞:
“给你们主子把棉被拉下来!”
“是!’
明月、彩霞便上前去拉棉被,谁知小燕子死命扯住棉被,就是不肯露面,和明月彩霞拉拉扯扯。挣扎的喊着:
“不要!我不要!让我蒙着!”
乾隆忍无可忍,推开明月彩霞,一伸手,把棉被从小燕子头上拉下。
“你到底在闹些什么?不要见皇阿玛了吗?”
小燕子没有棉被“遮羞’,就慌忙把脸孔埋在枕上,哽咽说:
“小燕子没有脸见皇阿玛!没有脸见任何人了!”
“那么,你预备从今以后,就蒙一床大棉被过日子吗?”
小燕子埋着脸不说话。
乾隆瞪着她,声音不知不觉的柔和下来:
“给皇阿玛打两下、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说着,就伸手去把她的脸从枕头上扭转过来,一面摸着她的额头。摸到满头滚烫,不禁大惊:“烧成这样子,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不看大夫?”
小燕子偷眼看乾隆,泪,忍不住就纷纷滚落。
“不想吃!”
“什么叫不想吃?药也由得你想吃才吃,不想吃就不吃吗?”乾隆生气的说。
“反正……迟早是会给皇阿玛杀掉的,吃药也是白吃!早点死了早超生!”
乾隆瞪着小燕子,看到她烧得脸庞红红的,眼睛里泪汪汪,虽然痛得不能动,还是一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又可怜又让人无奈。乾隆是皇帝,所有的人对他言听计从,他从来没有应付过这佯的格格,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手足无措,招架不住了。
“这是什么话?打你几下,你就负气到这个程度,你的火气也太大了吧”他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勉强板起脸来,用力的说:“朕要你吃药!听到没有?朕命令你,听到没有?这是‘圣旨’,听到没有?”便抬头对明月彩霞吼道:“你们还不赶快去把药重新熬过,端来给格格吃!你们两个,会不会侍候?”
明月彩霞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连声应着:
“喳!奴婢该死,奴婢遵命!”一面急急出房去。
乾隆见房中已无人,就收起了那股“皇上架势”,俯身对小燕子温柔的说:
“今天打你的时候,令妃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其实,爹和娘是一样的!‘打在儿身,也痛在朕心’!当时,你也实在太不像样了,你逼得朕不能不打你!你这种个性,就是会让自己吃亏呀!现在,打过了,也就算了,不要伤心了,好好的吃药,知道吗?”
小燕子听到乾隆这么温馨的几句话,再也熬不住,“哇”的…一声,放声痛哭了。
“别哭呀!你这是怎么了?疼吗?很疼吗?”乾隆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以为……我以为,皇阿玛再也不喜欢我了!”小燕子抽抽噎噎的喊。
乾隆眼中一热,眼眶竟然有些潮湿起来。
“傻孩子,骨肉之情是天性,那有那么容易就失去了?”
乾隆一句“骨肉之情是天性”,让小燕子又惊得浑身打冷战。
乾隆见小燕子打冷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实在焦急。
“怎么?为什么发抖?冷吗?朕得宣太医来,不看伤口,总得把把脉!那个‘紫金活血丹’是救命良药,怎么不吃?”
小燕子又是感动,又是害怕,对乾隆真的“敬畏”极了。
“我吃药,我待会儿马上就吃药,不敢不听话了,不敢‘抗旨’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我终有一天,会让皇阿玛失望的……会让皇阿玛砍我脑袋的……”小燕子越想越怕,痛定思痛。
乾隆凝视她,纳闷的说:
“朕这次真的把你吓坏了,是不是?朕又不是暴君,怎么会动不动就砍人脑袋呢?你为什么老是担心朕会砍你脑袋呢?放心吧!朕不会的!你的脑袋还是长得很牢的!”
“可是……可是……”、
“又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规矩,我肯定学不会的……过两天,我又会挨打的……”
乾隆见小燕子眼神悲戚,泪眼凝注,平日的神采焕发,趾高气扬,已经完全消失无踪,心里就紧紧的一抽。
“ 唉!”他长叹一声:“不能要求你大多,这宫中规矩吗,学不会,也就算了!你,把心情放宽一点吧!快快好起来,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小燕子眼睛蓦的一亮。
“我可以不学规矩了?
乾隆因小燕子眼睛这“一亮”,心里也跟着“一亮”。
“是!你可以不学规矩了!”
小燕子急忙在枕上磕了一个头,说:
“谢皇阿玛恩典!”
乾隆深深的看着小燕子,看到她身子一动,难免痛得瞅牙咧嘴,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好生狼狈。想到自己把一个生龙活虎,欢欢喜喜的女儿,折腾成这样,他的心里,就更加柔软,更加心痛和后悔莫及了。
当小燕子无奈的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紫薇也陷进了一份深深的无奈里。
紫薇没办法进宫,懊恼极了。所幸,知道小燕子身体逐渐复元,皇上依然宠爱,居然免除了她“学规矩”的苦差事,总算小燕子因祸得福。可是,紫薇仍然觉得惴惴不安,一夭到晚,代小燕子捏把冷汗。尔康看她这么不快乐,一连几天,都带她出门去。他们去了大杂院,给孩子和老人们送去了无数的东西,吃的穿的都有。柳青柳红看到尔康对紫薇那么小心翼翼,两人就心知肚明了,许多疑问,在紫薇的难言之隐中,也都咽下去了。
紫薇的不快乐,其实不止是为了小燕子,也有一大部分,是为了尔康。尔康察言观色,将心比心,对紫薇的心事,也体会出来了。自从紫薇那天一句“我留下”,他就想了干遍万遍,如何“留”她?越想,心里也越乱。
这天,尔康带她来到一个幽静的山谷。这儿,像个世外桃源。群山环绕,满心苍翠,风微微,云淡淡,水漏漏。有条清澈的小溪,从绿树丛中。婉蜒而过。小溪旁,几株桃花,开得一树灿烂,微风一过,落英缤纷。
尔康和紫薇站在水边,两人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哇!怎么有这么美丽的地方?简直是个仙境!”紫薇喊着。
“这是我常常来的一个地方,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幽幽谷’,是我秘密的藏身之处。小时候,每当心里不痛快,就会至这儿来!看看山,看看水,听着风声,听着鸟叫,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然后,所有的烦恼就都没有了。今天,难得带你出来,就忍不住要把这个好地方,跟你分享!”
“像你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也会有不痛快和烦恼吗”紫薇问。
“喜怒哀乐是每一个人的本能,应该没有阶级之分,大家一样的,我当然也有我的烦恼!”
紫薇点点头,看着山色如画。不禁出起神来。
010
“你有心事!”尔康凝视她。 紫薇一笑。
“从你认识我那天(奇qIsuu.cOm書)开始,我就一肚子心事!”
尔康一叹。
“本来,你只有进宫的心事,现在,又添了我!”
紫薇震动了,看看尔康,不说话。尔康紧紧的凝视她,似乎想一直看到她内心深处去,半晌,才真挚而诚恳的说:
“紫薇,有几句心里的话,一定要跟你说!”
紫薇点点头。
自从那天,我向你表明了心迹,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
紫薇专注的听着。
“我第一句要告诉你的话是,我要定了你!”
紫薇一震。
“可是,如何要你,成为我现在最大的难题。你知道,在我这样年龄的王孙、公子,早就成婚了,我之所以还没成亲,是因为皇上迟迟没有指婚!”
紫薇睁大眼睛看着尔康。
“你或者还不知道,我和尔泰的婚姻,都不操在父母手里,而是操在皇上手里!事实上,皇上早在五、六年前,就看上了我,曾经要把六格格指给我,阿玛和额娘心里都有数,只等我们长大。谁知道,六格格却生病夭折了,皇上难过得不得了、我的婚事,就这样耽误下来了!”
“我懂了!”紫薇轻轻的说。
尔康对紫薇摇摇头:
“ 不!你没有懂!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和尔泰,都是皇上看中的人选;因为皇上的宠爱,就连父母,都没有办法为我们的婚姻作主,更别说我们自己了!”
“我懂了!”紫薇又说。眼神里已经透着凄凉。
“你还是没有懂!我要说的是,不论你是格格,还是一 个民间女子,不论你未来怎样,我的心念已定,我要娶你为妻!但是,皇上一定不会把你指给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你!这件事好像是老大开我的玩笑,我身边有一个格格,皇上要我当额驸,我却没办法告诉他,请把紫薇指给我!”
紫薇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你的心我懂了,你的意思我也懂了!一直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还没成亲,现在都明白了!我早就知道,你的地位和身份,一定会娶一个金枝玉叶!我也说过,我没有奢望。为你留下,只是情不自禁!事实上,这些已子,我也想了很多。我第一句要告诉你的活就是,请放了我吧!”
尔康大震,变色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来想去,我们之间,是没有未来的!一个没有未来的‘相遇’,是一个永远的折磨!我们结束它吧!”
尔康激动起来:
“怎么会没有未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我们有一条艰苦的路要走,我希望你在各种恶劣的情势下,都不要退缩!请你相信我,我的心有如日月,你一定要对我有信心!现在,皇上并没有指什么人给我,我左思右想,我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在指婚之前,找个机会,对 皇上坦白。告诉他,我爱上了一个民间女子,请他成全。”
紫薇吓了一跳,瞪着尔康:
“他怎么会成全呢?他会生气的!你千万千万不要说!”
“你何以见得他不会成全呢?”尔康反问:“如果他生气,我就问他,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紫薇大大的震动了,睁大眼睛看着尔康,惊喊着说:
“你不要吓我!你把我弄得心慌意乱了!我已经为了小燕子,在这儿六神无主,你又说这些异想天开的话!我听得,心惊胆战,你不能这样做的!皇上就是皇上,他可以做的事,你不能做!何况……”她痛苦的吸了一口气,用力的说出来:“他从来没有‘娶过’夏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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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当头一棒,敲得尔康一阵晕眩。是啊!乾隆对雨荷只是逢场作戏,事情过了就“风过水无痕”了。自己的举例,实在该打!
“好好,我说得不对!我不会冲动,去将皇上的军!怎么办、,我再慢慢想办法,我说了这么多,主要就是要告诉你,我的处境,和我的决心!请你千万千万要相信我,要给我时间去安排一切!”
尔康说着,便伸手握住紫薇的手。
紫薇震动了一下,便矜持的,轻轻的把手抽开,难过的低下头去。
尔康受伤了。
“怎么?忽然把我当成毒蛇猛兽了?”
紫薇眼中含泪了。
“不是这样,因为你提到我娘,我想起娘临终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那句话,她就闭目而逝了!”
“是什么?”
“她说……‘紫薇,答应我,永远不做第二个夏雨荷!’”
尔康大震,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立刻了解到紫薇那种心情,私订终身,只怕历史重演,步上夏雨荷的后尘。如果自己跟乾隆一样,只有空口白话,不管多少承诺,对紫薇而言,都是一种亵读!
尔康凝视着紫薇,但见紫薇临风而立,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高贵与美丽。他被这样的美丽震慑住了,不敢冒犯,只是痴痴的看着她。心中,却暗暗的发了一个誓,除非明媒正娶,洞房花烛,否则,决不侵犯她!决不让她变成第二个夏雨荷!
溪水潺潺,微风低唱,花自飘零水自流。
两人默默伫立、都感到愁肠百折。体会到情之一字,带来的深刻痛楚了。
第一部完·待续第二部《水深火热》--还珠格格
第二部 水深火热 (十一)
小燕子在床上是躺不住的、没有几天,就下了床。书房也暂时不去了,规矩也不学了,她整天在漱芳斋里转来转去。固为伤还没好,是名符其实的:‘坐立不安”。何况,她心烦意乱,想的是紫薇,念的是紫薇。脑子没有片刻休息,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痒痒的,真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真正的小燕子,飞呀飞的,就可以飞出那绿瓦红墙。
这大,永琪和尔泰结伴而来。
“身上的伤好了没有?还痛不痛?我上次送来的那个‘九毒化瘀膏”,对外伤有很神奇的效果,是傅六叔从苗疆带回来的灵药!用九种毒虫子制造的,可以以毒攻毒,灵得不得了!你用了没用?”永琪仔细的看小燕子,见她行动不便,脸色也依然苍白,就关切的问。
“用了用了!”小燕子含含糊糊的点点头。
尔泰看小燕子心不在焉;忍不住大声说:
这个药很名贵,很希奇的那!上次大阿哥问五阿哥要,五阿哥都舍不得给,你不要把它随随便便扔了!”
“我怎么会把它扔了呢?用了就是用了嘛!”
永琪打量小燕子,着急起来:
“我看你就是没用!要不然,怎么走路这么不灵活?真拿你没办法,伤在你身上,咱们又不能帮你上药!如果你是男孩子,我早已把你按下来上药了!”
永琪这句话一出口,小燕子想到“按下来上药”的情景,苍白的脸颊竟漾出一片红晕。
永琪见十分男儿气概的小燕子,忽然显出女性的娇羞,心里不禁一阵激荡。想到自己那句话说得未免大造次了,脸上也是一红。
尔泰看着二人的神情,心里震动了,若有所觉。同时,一股微妙的醋意,就从心底升起。受不了他们两个眉来眼去,他大声喊:
“好了好了!”他看永琪:“你不是信差吗?信呢!”
永琪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什么信!”小燕子又好奇,又惊讶,兴奋起来:“谁给我的信?是不是紫薇,赶快给我看!”
“紫薇说,你看完以后,一定要烧掉。不能留下来……”永琪说,忙着去关门关窗,察看小邓子。小卓子等人有没有把好风。
小燕子迫不及待,伸手一把抢过信,三下两下的撕开信封,抽出信笺,一看。只见也是几幅画。
第一幅画着一只小鸟被关在笼子里,一朵花儿在笼外关心的观看。
第二幅画着一只小鸟在挨打,一朵花儿在流泪。
第三幅画着小鸟飞出笼子,拉着小花在跳舞。
第四幅画着小鸟儿戴着格格头饰,小花笑嘻嘻的,隐入云层,飘然而去。
小燕子看完了信,脸上顿时急得一阵红,一阵白,激动的大叫起来:
“不行不行!紫薇不可以这样待我!我就说嘛,她根本不了解状况……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呢?她还在生我的气,你们都骗我,说她原谅我了,她根本没有原谅我!她骂我!还要我永远当格格,怎么可能?我会憋死的!不行不行……”小燕子一面叫着,就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这一坐,碰痛伤口,立刻跳起身子,大叫:“哎哟!哎哟!”
永琪尔泰,一边一个,赶快搀扶住她,同时急声喊:
“你慢一点呀,身上有伤,自己不知道吗?坐,也得轻轻坐下去呀!”永琪喊。
“那个红木椅子硬得不得了;你要坐/也得垫个垫子呀!”尔泰喊。
小燕子又咬牙,又跺脚,把两人摔开:
“不要你们两个来管我怎么坐!”
“好好好!咱们不管,你就站着吧!”尔泰关心的伸过头去:“你为什么这样激动?信里写什么?你到底看懂没有”
‘“怎么不懂?她写得清清楚楚!我讲给你听!”小燕子拿着信,就气极败坏的说:“她说:小燕子,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混蛋!现在自作自受了,被关在笼子里,飞也飞不出来,动也动不了,还被打得乱七八糟!你害我,现在老天爷帮我惩罚你,这都是你的报应!你想出宫来,再跟我一起笑,一起玩,那是做梦,门都脚没有!你要当格格,我就让你当一辈子,我不理你!我走了,再见!”
永琪和尔泰,、双双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你的解释,跟紫薇说的,完全不一样?你字不认识,看画总看得懂呀! 她是这个意思?”永琪问。
“
“你误会了,紫薇才不会写这些!”尔泰跟着说。
小燕子把画摊在他们面前,指着说:
“你们看!你们看,她就是骂我吗!”
永琪把画,看了一遍,叹了口气: “我就帮你再译一遍,她说,‘小燕子,我知道你现在好痛苦,关在皇宫里,像坐监牢一样!我好关心,也就是没办法进来看你!听说你挨了打,我急得一直掉眼泪。小燕子,你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再闯祸!我相信,很快我们俩个就会见面的!见了面,你就会知道,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你!至于格格,你已经当了,就只好继续当下去,高高兴兴的当下去!我不论走到那里,都会笑着祝福你!”
小燕子听得发呆了,瞪着眼睛看着永琪。
“她是这个意思吗?真的吗?”
“一点也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小燕子拿起那些画,颠来倒去的看,又翻来覆去的看。
“我看不像!她还是气我,还是骂我!她不信的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悲观?你仔细看看嘛!永琪生气的喊,”
“被皇阿玛打了一顿,我对什么都没有信心了!”
小燕子拿着画,满屋子走来走去,忽然停在永琪和尔泰面前,噗通跪落地。拼命磕头,喊着说:
“让我出去见紫薇一面!你们想办法让我出去!我给你们两个磕头!”
永琪和尔泰,慌忙去拉她。
‘“干什么嘛?你是格格,这样跪在我们面前,给皇上看见了,你又要挨打了。怎么都打不怕呢?”尔泰喊。
永琪看着这样的小燕子,蓦然之间,下了决心,搀着小燕子,认真的说:
“好了好了!我豁出去了!管他呢!我答应你,你不要再急得五心烦躁了!我带你出宫去!”
小燕子大喜,眼睛发亮,脸颊发光,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喘了口气,她一叠连声的,急如星火的叫了起来: ”
“什么时候?今晚!好不好?要不然,你们商量来商量去,又不知道会拖到那一天?等会儿福大人和福晋不同意,又走不成!咱们干脆不告诉他,说去就去!拣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好不好!”
永琪一点头,决定了。
“一不作二不休!就是今晚!让明月装成你,躺在床上装睡,无论谁来,都说刚吃了药睡着了!你化装成小太监,跟我大大方方的出去,我让小顺子守在皇宫的边门,帮我们开门。不过,我出去顶多一个时辰,就得溜回来!知道吗?”
尔泰见两人认真的样子,急坏了,跳脚喊:
“你们疯了吗?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五阿哥,你也想挨一顿板子吗?”
小燕子已经兴奋得不得了,气都喘不过来了:
“尔泰!你有一点冒险精神好不好?了不起是脑袋一颗,小命一条嘛!”
永琪重重的点头,豪气的接口:“对,了不起是脑袋一颗,小命一条!”尔泰又是叹气,又是跌脚:“完了,你们两个都失去理智了,这小燕子会发疯,五阿哥,你怎么也跟着疯?小燕子刚刚挨过一顿打,你们居然没有一个人会害怕!我跟你们说…”瞪大眼睛看两人:“我只好……我只好……”
小燕子对尔泰一吼:
“你只好怎样!”
尔泰一跺脚,昂头挺胸,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样子,大声应道:
“我只好‘舍命陪君子’!跟你们一起发疯了!还不赶快把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小顺子、小桂子通通叫进来,共商大计!希望他们几个靠得住!”
小燕子喜出望外,乐不可支。大叫:
“啊哈!所谓“生死之交’,就是咱们三个了!”
小燕子欢呼着,乐得忘形一跳,砰然一声,坐在桌上。立即痛得滚下地来。
“哎哟!’’
永琪和尔泰面面相觑。又是心痛,又是好笑,又是担忧,又是紧张。
于是,这天晚上,小燕子又打扮成了一个小太监。穿着太监的衣裳,戴了一顶小帽子,帽檐拉得低低的,衣领拉得高高的,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坐在永琪那辆豪华的马车上。永琪和尔泰坐在车里,她和小顺子、小桂子坐在驾驶座上,两个太监一边一个半遮着她,为她护航。马车踢踢踏踏来到宫门口。小燕子大气都不敢出,像个小雕像。
侍卫看到是五阿哥和尔泰,几乎连看都没看,问都没间,一切顺利得不得了。马车出了宫门,潇潇洒洒往前走去。
小燕子看到宫门终于被远远的抛在后面了。就发出“啊哈”一声大喊,也不管马车正在进行当中,她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几乎跳了三尺高,放声大叫:
“出来了!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老天啊!紫薇啊!我出来了!”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出来了!我又是小燕子了……哈哈……”
车子直接到了福府。
别提福家有多么震动,多么慌乱了。福伦不敢骂五阿哥和小燕子,只能瞪着尔泰,气极败坏的说:
“尔泰,你们真是胆大包天,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这么突如其来,让我们措手不及!如果有个闪失,怎么办?”
尔泰叹口气: “唉!没办法,五阿哥和还珠格格有命,我只能听命!”
福晋瞪着小燕子,吓得脸色发白,一叠连声问: “宫里有没有安排好?万一万岁爷发现了怎么办?”
小燕子急急的说。
“你们不要担心,也不要怪尔泰!宫里都安排好了,现在明月躺在我床上……我是假格格,她是假格格的假格格……”
小燕子话说到一半,房门一开,紫薇和金琐得到消息,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房来。后面跟着尔康。小燕子一看到紫薇,整个人就像被钉子钉住,站在那儿,动也不能动。
紫薇看到小燕子,脚下一软,差点跌倒。金琐紧紧的扶着她,眼光直勾勾的落在小燕子脸上,竟傻住了,站在那儿,也是动也不动。
尔康把房门关上,紧张的看着二人。、
霎时间,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大家沉重的呼吸气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小燕子和紫薇身上。
半晌,紫薇哑哑的开了口:
“小燕子,身上的伤,好了没有?这样出来,安全吗?”
紫薇这样一问;小燕子“哇”的一声,痛哭失声。接着,就一下子扑倒在紫薇面前,双膝落地,双手抱住了紫薇的腿。嘴里痛喊着:
“紫薇,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踢我,踹我,捶我,砍我,杀我……什么都可以,就是别对我好,你再对我好,我真想一头撞死!”
紫薇眼中,立刻充泪了,她伸手擦着小燕子的手,哽咽难言。金琐拿着手绢,自己也哭得唏哩哗啦,不知道要先给谁擦泪才好。
大家全体看呆了,各有各的心痛。
紫薇吸了吸鼻子,咽着泪,柔声说:
“我现在都明白了!到围场那天,你受了伤,你也没有办法,身不由主嘛!总之,这是阴错阳差,命中注定的安排,我已经认了,也不生气了,不介意了。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小燕子急切的,拼命摇头。哭着喊:
“你不懂,不完全是这样的!其实我有好多机会可以说明白,我就是没有说!起先,是胆子小,怕他们砍我的头,皇阿玛错认了,我也不敢说明……可是,后来……皇阿玛对我那么好,他亲手喂我吃药,喂我喝水,我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宠过,他又是皇上!大家见着他,都磕头下跪,可他却把我捧在手心里,那样疼着……我就发晕了,犯糊涂了!”她仰头看着紫薇,“紫薇,我该死!我真的该死!我抢了你的爹,占据了你的位子!”
紫薇听到小燕子叙述被乾隆宠爱的情形,心中一痛,泪就滑下面颊。颤声问:
“他亲手喂你吃药!”
“是的!还那样低声下气的跟我说话,令妃娘娘拼命要我喊皇阿玛,一屋子的人跪在我面前喊:‘格格干岁干千岁!’我就是坏嘛!我就是贪心嘛!我可以说明白的,我就是不没能说出口!当时,我想,我先当几天‘格格’再还给你,过过有爹的痛,过过‘格格’的瘾!只要几天就好了! 不知道一天天过去,事情越闹越多,我就越陷越深了!”
紫薇咽着泪,心痛已极的,沉浸在一个思想里,对小燕子其他的告白,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重覆的说着: ”
“他亲手喂你吃药?他亲手喂你吃药!”
小燕子呆了呆,看着紫薇,见紫薇神情恍惚,泪不可止,更加强烈的自责起来。
“对不起!紫薇,”对不起!我现在跪在你面前。随你怎么罚我,怎么骂我!我跟你发誓,我绝对不是要霸占你的爹,不是要永远当格格……”
“他真的亲手喂你吃药,”紫薇低头看小燕子,再问。
“是的!”
紫薇眼睛一闭,长长一叹。
“他如果亲手喂我吃药,我死也甘愿!”
尔康看到紫薇这么难过,再也按捺不住,一步上前,对紫薇心痛的说:
“紫薇,你要明白,当时小燕子病得糊里糊涂,皇上眼中的小燕子,是他流落在民间的女儿,所以对她充满了心痛和怜惜。皇上虽然喂的是小燕子,其实,等于是你啊!如果没有那一把折扇,一张画,小燕子已经被当成剌客给处决了!那还能得到皇上丝毫的怜惜呢?”
紫薇一震,抬眼看尔康,醒过来了。精神一振,如梦初醒的说:
“是啊!我在计较什么呢?不管他喂的是谁,我都可以确定一点,皇上,他有一颗慈爱的心,他没有赖帐,他认了我娘,认了女儿了!”说着,她就伸手拉着小礁子,热情的说。“小燕子,在皇上面前,你就是我!你代我得到他的宠爱,代我拥有这个阿玛,我感同身受!我们是结拜姐妹,当初,我发过誓,我说过,我们是患难扶持,欢乐与共的!我还说过,不论未来彼此的命运如何,遭遇如何,永远不离不弃!这些话,你不一定都了解。但是,它是一种真挚的誓言,很美很美的!那个誓言不是假的,那个结拜不是假的!你是我的姐姐,你姓了我的姓,所以,我还跟你计较什么呢?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他疼爱你,就等于疼爱我了!”
小燕子睁大眼睛,痴痴地看着紫薇,专心地倾听,听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伸手把紫薇紧紧一抱,激动的大喊:
“紫薇,紫薇!,我怎么能冒充你呢?我充其量只 是阎王面前的小鬼,你才是玉皇大帝身边的仙女啊!
你放心!你爹永远是你爹,我会还给你!我一定要还给你!”
紫薇便含泪一笑,伸手拉起小燕子,说:
“现在,只有半个时辰,你就得回宫了,时间真的好宝贵呀!你难道不想到我房里去,跟我说一点‘悄悄话’吗?”
小燕子眼睛发光了,抬眼看着大家:
“我可以吗?”
福伦早已被这两个“格格”感动得鼻中酸楚,立刻一叠连声的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过…”
尔康机警的接口:
“我知道,我会去安排,让人守着门!”
两个女孩便看了大家一眼,手拉手的奔出门去。金琐跟着,也急急的去了。
别提三个女孩,再度聚在一起,是多么激动,多么恍如隔世了。
房门才刚刚关上,小燕子就急急的从怀里掏出几串项链来,塞进紫薇手里。再掏出几个银锭子、放在桌上;再掏出一些耳环首饰,往桌上堆去。
“我本来想再多拿一些东西出来,可是,我身上揣不下!这些给你,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皇阿玛一下赐这个,一下赐那个,可是,我在宫里出不来,这些东西用都用不着!你赶快拿去!”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首饰来,看着金琐说:“我这里还有个好希奇的东西,是个金镶玉的金琐,当时,我看了就说,这是金琐的名字嘛!我就帮你留下了!她追着金琐,塞进金琐手里:“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很希奇?”
金琐忙着把床上的一床被子,折叠着搬到一张椅子上去垫着。躲着小燕子。
“我不要,你给小姐好了!”金琐面无表情的说,对小燕子,她有一肚子的气。
紫薇把把手里的珠珠串串放下,喊:
“金琐!不要这样,好不容易才见到小燕子,再要见面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你还有时间在这儿闹脾 气?”
金琐袖子一抹,拭去了滚出的泪珠。对小燕子福了一福。接过锁片。
“谢‘还珠格格’赏赐!” 小燕子一呆,受不了了,抓着金琐喊:
“金琐,你要我怎样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个丫头!只要小姐原谅了你,我就什么话都没有!小姐很多话都不会说,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掉的眼泪比她一生掉的都多!她没有认到爹,她不心痛,我总可以代她心痛吧!”金琐气呼呼的。
“我知道错了,错了嘛!可我现在怎么办嘛?”小燕子脸色凄楚,痛苦的喊。
金琐已经把椅子垫好了,就把小燕子拉到椅子前面去。
“椅子垫了这么厚的棉被,应该可以坐了!呆会儿,你把衣服退了,房里只有我们,不必害臊,让我帮你看看,到底伤成怎样?我这儿还有柳青给我的半盒‘跌打损伤膏”,我给你擦一擦!好歹有些用!”
小燕子眨巴眼睛,眼泪一掉,把金琐一抱,痛喊出声, 。
“金琐!你嘴里骂我,你心里还是对我这么好!”
金琐眼泪落下,和小燕子相拥片刻,金琐便推开小燕子,说:
“我知道小姐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我不打扰你们,我去给你们两个沏一壶热茶来!”便匆匆的去沏茶了。
紫薇过来,把小燕子按进椅子里,盯着她的眼睛,急促的说:
“小燕子,你好好的听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一定要仔细听我!并且照我吩咐的去做,算是你欠我的!”
“好!我听你!”小燕子神色一凛。
“听着!你要勇敢,你要负起责任,已经做了的事情,只有硬着头皮做到底,你懂不懂?”紫薇严重的问。
“我不懂!我已经后悔得不得了,我也做不好格格,惹得皇阿玛生气,皇后生气,纪师傅生气,一大堆人跟我生气……我常想,如果是你,大家肯定都会喜欢你。你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紫薇,我跟你说,我是真心真意要把格格还给你!我现在只想脱身,我最舍不得的;还是皇阿玛!他虽然打了我,可我不恨他,想到跟他分开,我就会好难过!”
紫薇拼命摇头:
“你不会跟他分开,因为你已经是格格了;再也别说要把格格位子还给我这种话,事到如今,你还不起了!现在,皇上已经把你当成女儿,那么深刻的爱了你,如果他知道你骗了他,他会多么痛心和失望呢?你造成了这种局面,就再也不能反悔了!皇上,他是我的爹呀!我听了你的叙述,对他真是又崇拜,又喜欢!如果你觉得你已经伤害了我,就不要再伤害我爹!如果你把真相告诉了皇上,让他伤心,我会恨死你!我真的会……”她用力的说:“恨死你!”
小燕子目瞪口呆,睁大眼睛看着紫薇。
紫薇诚挚的,掏自肺腑的继续说:
“小燕子,不要一错再错了!我跟你发誓,我虽然因为没有认到爹而心痛,可是,我现在没有一点点恨你!我们还是好姐妹!”听到你在宫里的一些事情,我也跟着忽悲忽喜,听你跟那些规矩挑战,我也以你为荣!现在,有一大群人的生命握在你的手里,这些人。碰巧也是我最在乎的人!像是福家的每一个人……”她想着尔康,那她心之所系,情之所钟阿!“像是五阿哥!你不能伤害他,如果伤害了,你就是再害我一次,你不如干脆拿把刀把我给杀了!”
“你确定吗?你不要我说?那么,你就永远做不成格格,认不了爹了!”小燕子脸色苍白的盯着紫薇。紫薇郑重的点头:
“我确定!我不要你说,只要你努力去做一个好格格!让我爹高兴,让帮助我们的人,不会因为我而遭殃,这就是我的幸福和快乐了!”
“可是··:…可是……”
紫薇蹲一下身子,把小燕子的双手紧紧的握在自己手中。、。。“不要‘可是可是,了。我知道,这个“格格’你当得也很辛苦,很痛苦!但是,为了我,只好请你勉为其难的当下去了!”
“为了你?我不懂,我不懂……’’
紫薇含泪而笑:
“傻瓜! 我们拜过玉皇大帝,拜过阎王老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你掉了脑袋,我也活不成的!但是,你当了格格,荣华富贵都有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跟着享福的!瞧,你这不是给我送东西来了吗?我还可以把这些银子,送去给大杂院里的人用,连柳青柳红,都会沾光的!这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去丢脑袋呢?”
小燕子凝视着紫薇,眼睛睁得圆圆的,对紫薇真是心服口眼,虽然觉得继续当格格仍有许多难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燕子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和紫薇难解难分的时候,漱芳斋已经出了问题。
这晚,小燕子乔装出门去,漱芳斋里的几个宫女太监全都慌了手脚。小邓子、小卓子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小邓子守在门口,目不转睛的对外看,小卓子满房间走个不停,双手阎在胸前,一会儿拜天,一会儿拜地。嘴里哺哺的说着:
“阿弥陀佛,观世音救苦救难菩萨,保佑格格早点回来,保佑我们几个多活两年……·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卧室里,明月躺在床上,棉被一直盖到下巴,睁着一对惊慌的大眼,不停的四望着。彩霞魂不守舍的站在床边,伸着头直看外面。
“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明月爬起身来。
彩霞一把将明月按回床上,紧张兮兮的喊。
“躺着别动!格格再三嘱咐,除非她回来,你就不能吭声!你忘了吗?躺好!躺好!不要一直爬起来,弄得我好紧张!”
“我躺得浑身盾汗了……哇!到底还要多久呢?格格啊!主子啊……求求你快点回来啊…”明月咕噜着。
彩霞忍不住,伸头对外喊:
“小邓子!小卓子!你们在不在外面?” 小邓子、小卓子紧紧张张跑进来。
“你们两个干嘛?大呼小叫的?不怕把人引来吗?我们不在外面,难道在里面吗?不要说话!” “咱们把灯通通吹掉好不好?这样,有人要来,一看灯都灭了,肯定都睡了,就不会进来了。小卓子害怕的说。
明月立刻赞同:
“好好好!把灯都给吹了,黑呼呼的,就没人看出我是假的了!”
小邓子在小卓子脑袋上狠敲了一下: “说你笨嘛!你真笨!平常,这漱芳斋总是维持有个亮,整夜灯都不灭的,你忽然把灯灭了,不是告诉大家,咱们这儿有问题吗?走走走!我们还是到外面守着。”
小邓子说着,和小卓子又紧紧张张跑出去。到了大厅,小邓子站在大厅门口,对外张望。忽然惊呼:
“有好多灯笼过来了!”
小卓子冲到门口去,对着灯笼拜。
“格格!回来就回来吧,悄悄溜回来就好了,干嘛弄一大堆灯笼啊!”
来人慢慢走近,灯笼照射,如同白昼。小卓子大叫:
“我的天呀!是万岁爷!”
小邓子大骇,“崩咯”一声跪落地,颤抖着大叫:、
“皇上驾到!令妃娘娘驾到!”
乾隆这晚,无巧不巧,一时心血来潮,带着令妃和宫女太监们,来探视小燕子。一走进大厅,就觉得有些怪异。小邓子、小卓子像掉了魂,跪在地上直发抖。
乾隆四下张望,没看到小燕子的人影。
“你们的主子呢?’
小邓子抖得牙齿打颤,脸色惨白:
“启辜皇上,启禀娘娘,格格已经睡了…”
令妃惊愕:
“睡了?这么早怎么会睡了呢?是不是又病了?”
乾隆看两个太监神色不对,心里一急,就径自往卧室里走去:
“朕看看她去!”
明月和彩霞听到外面的喊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听到乾隆居然进房来了,明月呼噜一声,就用棉被把自己连头带脑蒙住。混身发抖,抖得整个床“咯吱咯吱”响。
彩霞脸色惨白,噗通一跪,抖得语不成声:
“皇上……吉……吉祥……娘娘…吉……吉……祥……。”
令妃奇怪极了,担心极了,急问:
“怎么了?你们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是不是格格病得很厉害?怎么不报?”
乾隆更急,大步走向床边,只见棉被盖得密不透风,棉被里的身子抖得连床都一起晃动,不禁大惊。就喊着说:
“小燕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有没有宣太医?怎么抖成这样?赶快给朕瞧瞧!”
彩霞慌成一团,赶快爬行到床边,用手紧紧压着明月的棉被:
“…格格不许瞧……”
乾隆又惊又疑:
“不许瞧?又犯老毛病了?”就拍拍棉被:“为什么又把自己蒙起来?这次是谁惹你了?怎么每次心里不痛快,就把自己蒙起来?出来!”
明月在棉被里含含糊糊的哼哼着。
““不……不……不出来!”
乾隆生气,着急,喊道:
“出来!朕命令你出来!”
明月死命扯住棉被:
“不…不……不出来!”
令妃就说:
“皇上别急,格格又闹小孩脾气了!我来问问她!”她走上前去,伸手按住棉被,立即心惊肉跳,惊呼:‘“不得了!抖成这样,一定病得不轻,不能由着她,赶快看看是怎么了,赶快宣大医!”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掀开了棉被。
明月从床上滚落到床下,整个人抖成一团,匍匐于地,颤声说:
“奴婢…该……该……该死”
乾隆大惊,眼睛瞪得像铜铃。
--还珠格格
(十二)
小燕子浑然不知,漱芳斋已经有变。她陶醉得不得了。
这个晚上,对她来说,实在太珍贵了!终于亲眼见到了紫薇,终于亲耳听到紫薇说不怪她,原谅她了。回宫的一路上,她一直飘飘欲仙。尔康、尔泰、紫薇都上了车,送她到宫门口。大家生怕回宫之后有状况,拼命教她,如果被人撞到,要怎么应付。小燕子’心情这么愉快,听也听不进去,毫不在意的说:“只要进了宫,就没事了!如果在宫墙里面被逮到,自己就来个死不认帐!谁能证明咱们出过宫?”一面转头对永琪说:“五阿哥,就说你在教我作诗,明天纪师傅要考!赶快教我一首诗吧!”
“诗?诗?好,你记着,皇阿玛喜欢李白,李白有一首喝酒的诗,是这样写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永琪真的教了起来。
小燕子忙着恶补,念道:
“花间一壶酒,不坐不相亲,举杯……举杯……”
“不是‘不坐不相亲,是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就是举着杯子,邀请你房里那个明月来喝酒……”尔泰赶快帮忙。
“这个我记住了,‘举杯邀明月’!有没有‘举杯邀彩霞’呢?”
尔康觉得这个办法烂极了,急忙说:
“听我说!现在背诗已经来不及,反正,如果被抓到,也是落在侍卫手里。半夜三更,没有人会去惊动皇上!侍卫毕竟好打发,你们一个是阿哥,一个是格格,尽管拿出威风来吼他们!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得罪皇上面前最得宠的两个人!所以,赖定了,是在宫里走动走动,就对了!我和尔泰,五更就会进宫来看动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和令妃娘娘,一定会想办法营救!”
永淇连连点头:
“还是尔康脑筋清楚,就这么办!小燕子,别忘记你是还珠格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敢惹咱们,知道吗?”
小燕子猛点头。
如果进不了宫,只好先回府去商量大计,我们会看着你们进宫再离去!”
紫薇见皇宫在即,便拉着小燕子的手,非常不放心的叮嘱: /
“你在宫里,真的不比外面,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太任性了!五阿哥有一句话,伴君如伴虎,你要放在心里呀!不管皇阿玛多疼你,他还是皇帝!
“我知道了!不会再惹他了!”小燕子看着紫薇:“告诉柳青柳红,我下次出了宫,一定会去看他们!”
“我会的!”
“别依依不舍了!宫门快到了,小燕子,你坐回驾驶座上去!尔康、尔泰、紫薇,你们三个下车吧,不过,没有马车,你们怎么回去呢?”永琪间。
“这么好的月色,散散步就回去了!”尔康说。
小燕子把紫薇一抱,千千万万个舍不得。羡慕已极的说:
“我不要回宫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
“别闹了!你是我们带出来的,如果丢了,大家都完了!赶快,下车的下车,换位子的换位子!尔泰喊。
于是。马车停下。尔泰尔康紫薇下车。
马车向前驶去。小燕子在驾驶座上,拼命对紫薇挥手。
“紫薇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不要气我,不要怪我啊!”
“别喊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快去吧!”
马车停在宫门前,小桂子下车,伸手拍门。
紫薇、尔康、尔泰躲在暗处观望。
宫门开了,侍卫出来。一看是五阿哥,纷纷请安,高喊“吉祥”,对于那个半蒙着脸,缩着头,毫不起眼的小燕子浑然不疑,马车踢踢踏踏进去了。宫门关上。
尔康、尔泰、紫薇从暗处走出,大家相对而笑,全都吐出一口长气。
小燕子进了宫,好生得意,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下了马车,永琪不放心,一直送小燕子到漱芳斋。
整个漱芳斋静悄悄的,安详极了,窗子上,透出明亮的灯光。
两人四面看看,放了心。彼此互视,相对一笑。小燕子用手背拍拍永琪:
“成功了,谢谢你,这个晚上对我太重要了,我永远忘不了今晚!你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上了!”
“你记在心上就好了,别提什么大恩大德了!”永琪眼光停在她脸上,话中有话的说。
“你快回去吧!”小燕子笑笑。
“我看你进去了,我再回去……”想想,又说:
“我送你进去吧!怎么小邓子小卓子都睡死了,一个也不出来接你?这儿黑,小心门槛……”
小燕子推开大厅的门,还回头看永琪:
“我兴奋得很,一点都不困,干脆进来喝杯茶吧!要不然……”睁着骨溜大眼,异想天开的说:“这样吧!我让小邓子他订烫一壶酒,弄点小菜,咱们庆祝一下,好不好?”
永琪一怔,虽知不妥,但是,这种诱惑力太大了,立刻喜悦的答道:
“好极了!古人秉烛夜游,我们也来,花间小酌’吧!哈哈!”
二人嘻嘻哈哈,进入大厅去。一走进大厅,乾隆那威严的声音,就像焦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开。
“小燕子,永琪!回来了?要不要烫一壶酒,弄点小菜,咱们大家喝两杯?”
小燕子和永琪,吓得魂飞魄散,大惊抬头,只见乾隆和令妃端坐房中。后面站着一排宫女太监,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跪了一地。
小燕子和永填,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两人,崩哆崩哆跪落地。异口同声,惊慌的喊着:
“皇阿玛!令妃娘娘!”
乾隆脸色铁青,瞪视着二人。大喝一声:
“你们到哪里去了?小燕子,你说!”
令妃着急的看着小燕子和永琪,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疑惑,没办法给两人任何暗示,急得不得了。
永琪怕小燕子说得不对,急忙插嘴禀告:
“皇阿玛,我和还珠格格……”
“永琪,没问你,你不要开口”乾隆打断了永琪,看着小燕子:“你说!”
小燕子心慌意乱,害怕极了,看永淇,看乾隆,呐呐的说:
“我们没有去那儿,就在这御花园里,走走……明天纪师傅要考作诗……五阿哥教我作诗……”
永琪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妙。
“哦?”乾隆兴趣来了。“永琪教你作诗?教你作了什么诗?”
“这……这…就是一首诗……一首诗……”
“那一首诗?念来听听看!”
小燕子求救的看永琪。
“皇阿玛……”永琅忍不住开口。
“永琪!你住口” 乾隆厉声喊:“现在不是在书房,你把唬弄纪师傅那一套收起来!”
永琪闭住嘴,不敢说话了。
小燕子没辄了,只得硬着头皮说:
“一首有关喝酒的诗……是…举杯邀明月……”
“哦?举杯邀明月,怎么样?”
“举杯邀明月……举杯邀明月…”小燕子吞吞吐吐。
“举杯邀明月…到底怎样?”
小燕子冲口而出:
“举杯邀明月,板子就上身!”
乾隆睁大眼睛,惊愕极了。
“什么?你说什么?”
小燕子知道遮掩不过,惶急之下,又豁出去了。
大声说:
“我知道我又惨了,给皇阿玛逮个正着,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作诗还是没作诗都一样,板子又要上身了!皇阿玛,你要打我,你就打吧!五阿哥是被我逼的,你不要怪他!这次,请你换…一个地方打打,原来的地方伤还没好,打手心好了……”吸口气,眼睛一闭,伸出手掌,惨然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皇阿玛请打!打过了,气消了,再来审我!”
乾隆瞪视着她,真是又生气,又无奈。
“你知道会挨板子,你还不怕?打也打不好。管也管不好,教也教不好,你这么顽劣,到底要朕把你怎样?你的板子,朕呆会儿再打,你先告诉朕,你这样一身打扮,让明月在房里装睡,你到底是做什么?”
小燕子转头看明月。气呼呼的说:
“是谁出卖我?”
“谁都没出卖你,是朕好心来看你,他们一屋子奴才吓得发抖,整个床都咯吱咯吱响,朕还以为你又病得严重了,一掀棉被,明月就滚下床来了!这些奴才真是坏透了!等你挨完打,朕再一个个打他们,然后通通送到火房里去当差!”
小燕子大惊,“崩咯’一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凄楚的喊:
“皇阿玛!我知道我这次错大了,你要怎么罚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不要怪罪到他们身上去!自从皇阿玛把他们四个赐给了我,他们陪我,侍候我,照顾我,帮我解闷,散心,…我挨打,他们比我还难过,对我简直好得不得了…跟我已经成了一家人一样。”令妃忍不住咳了一声:
“格格!奴才就是奴才……”
“我知道,我知道!”小燕子哀声喊道:“我是金枝玉叶,不可以跟‘奴才作朋友,不可以说他们是一家人……可是,皇呵玛!在我进宫以前:我不是金枝玉叶,我也吃过很多苦,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去饭馆里做过工,也到戏班里卖过艺,我也做过‘奴才’啊!如果每个主子都那么凶,我已经见不到皇阿玛了!”
乾隆听得好惊讶。
“你去饭馆做过工?去戏班子里卖过艺?怎么以前没说过?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从济南到北京这一路上的事啊!我没说,是因为皇阿玛没问啊!”
乾隆凝视小燕子,觉得小燕子越来越莫测高深了,蹩眉不语。
“皇阿玛!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晚,是我鼓动大家帮我,要打要罚,我都认了!请您高抬贵手,饶了不相干的人!小燕子给您磕头,给您谢恩!”小燕子连连磕头,说得诚挚已极,字字掏自肺腑。
乾隆凝视她,颇感震撼。不知怎的,竟严厉不起来了。
“你先告诉朕,你今晚去了哪里?、
小燕子抬头正视乾隆,心想,撒了谎也圆不过去,就老实的招了:
“去了福大人家里!”
永琪吓了一跳,惊看小燕子。
乾隆纳闷极了,也惊看小燕子。
令妃更是吃惊,不住的看永琪,永琪对她暗暗点头,作眼色。令妃一肚子疑惑,又没办法细问,只得忍耐着不说话。
小燕子就激动的喊:
“我跟皇阿玛求过好多次,让我出宫走走!皇阿玛就是不许,我住在宫里,讫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是,真的像坐监牢一样呀!我快要闷死了,烦死了。我好想出去,那怕就是看看街道,看看人群都可以!上次,为了想出去,我连墙都翻了。这次不敢翻墙,只有求着五阿哥和尔泰。带我出去,他们两个看我可怜,就被我说动了!我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尔泰家里……”
乾隆狐疑的看永琪: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去福家了?”
永琪不得不承认了。
“是!我们去了尔泰家里,坐了一坐就赶回来了!”
、
乾隆满心疑惑,纳闷的看两人:
“你们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蒙混出宫,居然那儿都没去,只是去福伦家里坐了一坐?”
“回皇阿玛!实在不敢带她去别的地方!”永琪斗胆说。
令妃急忙打圆场:
“哦,原来去了福伦那儿,好在是自家亲戚,总比出去乱跑要好。”
乾隆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就一拍桌子,厉声说:
“永琪!你是兄长,居然跟着小燕子胡闹!不要以为你是阿哥,朕就会纵容你!小燕子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吗?”
永琪惭愧的低下头去:
“永琪知罪!凭皇阿玛处罚!”
小燕子看乾隆、心里好急,知道乾隆一生气,连格格都会挨板子,阿哥大概也逃不掉!就磕头说:
“皇阿玛!我说过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我就可以了!”
永琪心里也好急,想到小燕子挨打还没好,至今连“坐”都不能坐,如果再挨打,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就也磕头喊:
“皇阿玛!小燕子身子单薄,才挨过打,不能再罚!儿臣身为兄长,不曾开导,甘愿受罚!”
乾隆见两个兄妹抢着愿为对方受罚,而且都是真心真意。心里有些震撼,有些感动,也有些困惑。听到更鼓已经敲了三响,自己也闹累了,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严肃的盯着两个人说:
“今晚太晚了,朕没有时间审你们!你们两个也可以散会了,至于酒吗?也别喝了,明天早朝之后、你们两个到我书房里来,朕要好好的跟你们算算帐!”
永琪连忙磕头,嘴里应着“是!”
乾隆一起身,令妃就跟着站了起来。乾隆转身一走,令妃和宫女太监们赶紧跟随。永琪那里敢继续留在漱芳斋,飞快的看了小燕子一眼,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就起身追着乾隆:
“儿臣送皇阿玛回宫!”
乾隆便带着令妃,永琪、宫女、太监们浩洁荡荡的走了。
房间里剩下小燕子、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五人面面相觑,全都惊魂未定。过了好半晌,大家才回过神来,小邓子就对小燕子倒身下拜,夸张的把手高举着再扑下地。嘴里乱七八糟的喊:
“格格!主子!千岁!祖宗……你饶了咱们吧!万岁爷随时会来漱芳斋,你再也不要出花样了!咱门实在招架不住啊!”
小燕子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惊惶的想着,明天早朝以后,乾隆还要审她!天啊!怎么办?怎么办?今晚没办法睡觉了,天亮就得去五阿哥那儿,商量对策!
好不容易,天亮了。小燕子又穿上了那身小太监的衣服,遮遮掩掩,闪闪避避,踢踢踏踏……快步的踩着晨雾,顶着露珠,穿过重楼深院,越过亭台楼阁,直奔永琪住的“景阳宫”而来。
小顺子看到她又是这副打扮,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带进永琪的书房。原来,这儿还有比她到得更早的两个人,就是尔康和尔泰。三个年轻人,已经开了半天的会,对于要怎么“招供”,还没商量出一个结论。当房门一开,小燕子闪身而入时,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小燕子看到他们三个都在,大喜。急忙说:
“你们三个臭皮匠,一定已经想好办法了!赶快把你们的锦囊妙计告诉我吧!我只能停一下,快说快说!””
尔康抽了一口冷气,盯着小燕子: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就这样闯来了?有没有被人跟踪?”
“没有没有啦,我很小心的!你们别耽误时间了,快教我吧,见了皇阿玛,我该怎么说?”
“过来!过来,我们围拢一点!”永琪喊。
四人便围在一起,紧紧张张的商量大计。
四人正在叽叽咕咕,门外,忽然传来小顺子、小桂子急促的大喊声:
“皇后娘娘驾到!”
四人面面相觑,全部大惊失色。小燕子四面一看,逃都没地方逃,只好往书桌下面一钻。
永琪连忙磕头,嘴里应着“是!”
乾隆一起身,令妃就跟着站了起来。乾隆转身一走,令妃和宫女太监们赶紧跟随。永琪那里敢继续留在漱芳斋,飞快的看了小燕子一眼,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就起身追着乾隆:
“儿臣送皇阿玛回宫!”
乾隆便带着令妃,永琪、宫女、太监们浩洁荡荡的走了。
房间里剩下小燕子、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五人面面相觑,全都惊魂未定。过了好半晌,大家才回过神来,小邓子就对小燕子倒身下拜,夸张的把手高举着再扑下地。嘴里乱七八糟的喊:
“格格!主子!千岁!祖宗……你饶了咱们吧!万岁爷随时会来漱芳斋,你再也不要出花样了!咱门实在招架不住啊!”
小燕子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惊惶的想着,明天早朝以后,乾隆还要审她!天啊!怎么办?怎么办?今晚没办法睡觉了,天亮就得去五阿哥那儿,商量对策!
好不容易,天亮了。小燕子又穿上了那身小太监的衣服,遮遮掩掩,闪闪避避,踢踢踏踏……快步的踩着晨雾,顶着露珠,穿过重楼深院,越过亭台楼阁,直奔永琪住的“景阳宫”而来。
小顺子看到她又是这副打扮,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带进永琪的书房。原来,这儿还有比她到得更早的两个人,就是尔康和尔泰。三个年轻人,已经开了半天的会,对于要怎么“招供”,还没商量出一个结论。当房门一开,小燕子闪身而入时,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小燕子看到他们三个都在,大喜。急忙说:
“你们三个臭皮匠,一定已经想好办法了!赶快把你们的锦囊妙计告诉我吧!我只能停一下,快说快说!””
尔康抽了一口冷气,盯着小燕子: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就这样闯来了?有没有被人跟踪?”
“没有没有啦,我很小心的!你们别耽误时间了,快教我吧,见了皇阿玛,我该怎么说?”
“过来!过来,我们围拢一点!”永琪喊。
四人便围在一起,紧紧张张的商量大计。
四人正在叽叽咕咕,门外,忽然传来小顺子、小桂子急促的大喊声:
“皇后娘娘驾到!”
四人面面相觑,全部大惊失色。小燕子四面一看,逃都没地方逃,只好往书桌下面一钻。
小燕子才钻进去,房门就开了,皇后带着容嬷嬷和宫女们,大步走进房。
三人全部请下安去。
“儿臣永琪叩见皇额娘!”
“臣福尔康、福尔泰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看着室内的三人。哼了一一声:
“这么早,你们三个,是在用功呢?还是在商量国家大事呢?”
”
容嬷嬷站在皇后身旁,目光如鹰,在室内搜寻着。
三人全部神情紧张,魂不守舍。尔康勉强维持镇静,答道:
“正和五阿哥谈论回疆的问题。”
“原来如此!”皇后冷冷的接了一句。
容嬷嬷已经发现了小燕子,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不动声色的看过去,只见桌子底下,露出小燕子伏在地上的手指。
、。
“难得五阿哥这么关心国事,尔康和尔泰也这么勤快,天才亮,就进宫来商议回疆问题,这真是咱们大清朝的福气……”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书桌前面。她低头看看,就用那厚厚的‘花盆底’鞋,使劲的踩在小燕子的手指上。
小燕子一声惨叫,本能用力的一挥手。
“哎哟……我的娘呀……我的天啊……!”
小燕子太用力了,皇后竟跌倒在地。容嬷嬷和宫女们慌忙去扶。皇后摔得七荤八素,狼狈的爬起身子。容嬷嬷已经放声大叫:
“反了!反了!桌子下面有反贼!来人呀!”
外面侍卫一涌而入,纷纷惊问:
“反贼在哪里?反贼在哪里?”
尔康奋力一一拦,挡住侍卫。大吼:
“你们看看清楚,”这房间里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可以听一个嬷嬷的叫唤,就随随便便闯进门来?”
永琪立刻和尔康同一行动,也大声怒吼。
“这是我的书房,没有叫传,是谁乱闯?好大的狗胆!”
侍卫们一听,吓得噗通噗通,全都跪了下去。嘴里大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后站稳了身子,看到侍卫动都不敢动,气得脸红脖子粗,喊道:
“是我的懿旨!把桌子底下那个小贼,给我抓出来!准敢违抗,就是件逆大罪!快!动手!”
侍卫们见是皇后命令,又都昏头昏脑的答道:
“喳!奴才遵命!奴才遵命……”
侍卫向前冲,尔康、尔泰、永淇一溜挡住。永琪喊:
“那是还珠格格!谁要抓还珠格格,先抓我!”
侍卫被挡,场面乱七八糟。
小燕子再也藏不住,从桌子下面,滚了出来。痛得眼泪直流,拼命摔手。却一挺身站了起来,脸色惨白,高高的昂着头,气势凌人的大吼着说: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结果,大家又都闹到乾隆面前去了。
乾隆看着又变成小太监的小燕子,头都痛了。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尔康、尔泰和永琪,心里更加困惑。一拍桌子,怒声喝问: 。
“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个偷溜出宫,今大又开秘密会议,你们好大的胆子!尔康,你身为一等侍卫,居然也跟着他们几个小的胡闹!如此鬼鬼祟祟,到底为了什么?尔康,你说!”
皇后严肃的站在乾隆身边,冷冷的看着他们四个。
尔康不得不整理着零乱的思绪,禀告着说:
“有禀皇上,昨儿个还珠格格私下出宫,尔泰不敢将格格和阿哥带到随便的地方去,所以带回了家。今天我们兄弟拂晓入宫,就为了探视五阿哥和格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平安过关’了!” “哦?”乾隆挑着眉毛:“结果呢?”
“结果,发现没有平安过关,听说皇上今天还要追究,大家就乱了章法!还珠格格害怕皇上震怒,一时情急,冒险扮成小太监,也到五阿哥这儿来商量对策。所以,大家就聚在一起。不料给皇后娘娘撞见了!经过情形,就是这样。”
乾隆想了想,觉得尔康所说,合情合理。
“朕料想,你说的都是实话!”乾隆盯着尔康。
“不敢欺瞒皇上!”
乾隆喊:
“小燕子!”
小燕子惊惶的抬头。
“皇阿玛!”
“你到五阿哥那儿商量对策?是不是?”
“是!”小燕子答得清脆。
“你预备怎样‘对付’朕,说说看!”
尔康、尔泰、永淇都紧张起来,全部捏了一把冷汗,提心吊胆的悄看小燕子。
小燕子一怔,就求救的去看三人。
“不要看他们,只要抬头看朕,朕要听你亲口说说!”乾隆瞪着小燕子。
小燕子一急,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话就冲口而出:
“皇阿玛!我那儿有时间商量出‘对策’呢?我前脚才进门,皇后娘娘后脚就进了门…我心里一慌,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又被皇后娘娘发现了,一脚踩在手指上,我现在手指大概都断了,痛得直冒冷汗,还有什么策不策呢?我倒媚嘛!做不得一一点点错事,自己梳了满头小辫子,还在那儿招摇,以为没有人抓得到我的小辫子!现在;满头小辫子被人扯得乱七八糟,头也痛;手也痛,心也痛……什么都顾不得了!故事编不出来,谎话说不出来,就算有‘对策’,现在也变成‘错策’了!”
乾隆听小燕子说了这么一大串,非常希奇,睁大眼睛。
“手指头怎么会断了呢?过来给朕瞧瞧!”
小燕子便站起身,走上前去,出示手指。乾隆一看,果然,几根纤纤玉指,全部义红又肿。乾隆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皇后就冷冷的说话了:
“小燕子,不要耍心机!你躲在桌子底下,我怎么看得见?无意踩了你一下,也值得跟皇阿玛告状吗?你不要分散皇上的注意力,以为皇上给你唬弄一下,就会对你所有的荒唐行为。都不追究了?”
“是!”小燕子应着,可怜兮兮的看乾隆:“是给皇后娘娘‘无意的,狠狠的’踩了一脚!”
皇后气得牙痒痒。乾隆看得心酸酸。
“手指还能不能动,动一下给朕看看!”乾隆说,盯着那手指。
小燕子动了动手指,夸张的吸气,苦着脸说:
“很痛很痛啊!弯都弯不起来了!”
“待会儿记得给胡太匡诊治诊治!”乾隆说。
“是!”
乾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大喊:
“小燕子!别以为你的手受伤,朕就会饶你!”小燕子一吓,立刻“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不巧膝盖又撞在龙椅上,当场痛得瞅牙咧嘴。
“哎哟……哎哟……”
尔泰、永琪、尔康三人,都不敢有任何反应,跪得直直的。
乾隆惊看小燕子:
“你又怎么了?”
小燕子眼中含泪:脸色苍白,喊着说:
“皇阿玛……我想,我的八字跟皇宫不合,自从进宫以后,大伤小伤,到处有伤!大痛小痛,多处都痛!我又很会得罪人,每个人都跟我生气,我觉得好累呀!”
乾隆凝视小燕子。
“你累?我看,你弄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人人都累!”
小燕子低头不语。
乾隆叹了口气,对地上四个人说:
“你们都起来!’”
尔康、尔泰、永填、小燕子就站起身来。
乾隆看着四人,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
“你们几个,都是皇室子弟,大家感情好,是一件好事!但是,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己要有一个谱!不要大家跟着还珠格格乱转,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如果朕怪罪起来,伤了亲戚和气,如果不怪罪,岂不是又太便宜你们了?”
皇后见乾隆的意思又活动了,显然要放水,不禁着急:
“皇上!”
乾隆立刻看着皇后说:
“朕自有分寸,皇后不必为他们太操心了!”
皇后被乾隆一堵,气得说不出话来。
乾隆看尔康等三人: “你们三个,身为兄长,不知以身作则,你们自己说,该当何罪?”
三人还来不及说话,小燕子挺身而出: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昨儿私自出宫,五阿哥和尔泰都是被我闹的,没有办法!一屋子奴才,也都只有听我的!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的任性、自私会害了每一个人!真的后悔了,知错了!皇阿玛一向疼爱我,我每次闯祸,皇阿玛都会原谅我,您就再原谅我一次吧!从今以后,我一定痛下决心,好好念书,做个让您骄傲的格格!来报答您,好不好?”
小燕子这一篇话,掏自肺腑,说得诚恳之至,乾隆不禁动容。叹了口气说:
“唉!你实在让朕头痛!国家的事,已经有一大堆麻烦,朕操心都操不完了;还要整天为你烦恼!”
尔康连忙上前问:
“皇上是为边疆的战事烦恼吗?”
“是呀!刚刚在朝上,大臣们纷纷禀告,西藏的吐司又在蠢蠢欲动,缅甸边境,更是战事连连,回疆也不平静,准葛尔也有麻烦……朕想到边境上的老百姓,连年战争,民不聊生,心里很沉重!”
永琪神色一正,对这样的父亲,肃然起敬,诚恳的说:
“皇阿玛!您整天为国事操劳,常常深夜还在批奏章,儿臣不能为皇阿玛解忧,还为一些生活小事。让皇阿玛生气,真是不孝极了!现在,我已经长成,不知道可不可以,随兆惠将军出征,或是随傅六叔出征!”
乾隆走近永琪,深深凝视他。
“治国不一定要带兵!你年龄还小,念书第一,国家的事,你不必操之过急!你从小就肯读书,文学武功,都学得挺好!朕对你期望也很深。你不要辜负了朕,就是你的孝顺了!”
几句话说得永琪热血沸腾,又是感动,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汗颜。就恭恭敬敬的,心服口服的说: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后听着,看着,脸色铁青。
乾隆看看小燕子,提起精神,一笑说:
“小燕子!算你运气,朕也不追究你了!免得你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说不定做出更多希奇古怪的事来!朕告诉你,以后要出宫,不要装成小太监,你跟令妃娘娘说一声;让人跟着你,保护你,你就大大方方出去吧!至于去福伦家,更无须躲躲藏藏,自家亲戚,多走走也好!”
小燕子大喜过望,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皇阿玛,您不罚我啦?” 她小小声的问。 “朕不罚你了。”
“也不罚五阿哥吗?”她兀自不相信。
“也不罚五阿哥。”
“所有的人都不罚了吗?”
乾隆叹口气:
“都不罚了!”
皇后忍无可忍,冷峻的说:
“皇上!从今以后,这后宫之中,大概就再也没有纪律可谈了!”
乾隆不悦的皱眉。
“小燕子得到过朕的特许,本来就无须受到限制,皇后,你也睁一眼,闭一眼,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
小燕子却对着乾隆,灿烂一笑;在室内翩然一转,大声欢呼着说:
“皇阿玛!您有一颗最宽大、最仁慈的心!我跟你说,你不要为国家事操心了,你这么好,老天会报答你的!我在民间的时候,听到大家都说:‘国有乾隆,谷不生虫!’您是大家心中最好的皇帝!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乾隆惊愕的看着小燕子。永琪、尔康、尔泰三人听得有些糊涂,彼此看了看:
“怎样的两句话?怎么朕跟虫子有关系呢?”乾隆听不懂。事实上,没有一个人听懂。 小燕子满脸发光的、振振有词的嚷着:
“国家有了乾隆,连稻谷都不会长虫子啦!大家把您看得跟老天爷一样啊!您不是人,是神啊!”
乾隆睁大眼睛,有点疑惑,有点惊喜:
“是吗?真有这样两句话吗?”
小燕子拼命点头:
“是啊是啊!你教我编,我都编不出来呀!”
乾隆寻思,不禁笑了:
“你编不出来?说的也是!”看着小燕子,想着那两句话,越想越得意,脸上的阴霾,竟一扫而空了。 “哈哈!小燕子,你真有一套!”就回头对皇后得意的说:“皇后!这个小燕子,是上天赐给朕的一个‘开心果’,有了她,朕的烦恼,都被她赶走了!哈哈!朕珍惜着这个‘开心果’,皇后,你也跟朕一样珍惜吧!”
皇后又气又愣。乾隆便拍拍皇后的肩,再说:
“小燕子的手给你踩了一下,腿,又给朕的椅子撞了一下,就算是打过了罚过了吧!”又转头看永琪等三人:“至于你们,明天,每人给我交一篇文章来,谈一谈边疆的治理办法!”
三人喜出望外,异口同声喊:
“遵命!”
一场“偷溜出宫”的大祸,就这样消弥于无形了。四人从乾隆书房走出来,几乎还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怎么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尔泰回头看看,作挥汗状。
“吓得我一身冷汗!居然有惊无险!”
永琪见无人注意,心里实在困惑,忍不住问小燕子:
“你那两句‘国有乾隆,谷不生虫’,是真的还是编的?”
小燕子转着眼珠子:
“前一句是真的,后面那一句可能有点问题,我记不清楚了!”
尔康惊得瞪大了眼睛: “啊?到底是怎样两句话?我听起来就怪怪的!”
“我真的弄不清楚呀!可是,我知道,一定是两句好话,因为紫薇听了好得意;你去问紫薇,就知道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尔康呼出一口气来:
。
: “我真服了你,这也敢随口就说!居然也错有错着,让皇上听了好开心,好得意!”看着小燕子,又是摇头,又是笑。
小燕子挥着那太长的衣袖,高兴起来:
“哈哈!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大家练习了半天的台词,一句也没用上!以后,还可以大大方方出宫去!哈哈……”不禁有些手舞足蹈起来:“我太高兴了!恨不得马上就去告诉紫薇!” 你不要得意忘形啊!这两天,我劝你收敛一点吧!皇阿玛是为了国家操心,没有情绪管我们!要不然,那会这么容易就放了我们。”永淇说,想起国事,不禁叹了口气。
永琪一叹气,尔康也跟着叹了口气。
小燕子就关心的看着三人。很认真的问,
“那个‘西藏、面店、生姜…为什么‘整个儿’很麻烦呢?让皇阿玛和你们都这么烦恼?”
三人一呆,互看,半天才想明白了,大家失笑。
“你是说‘缅甸,回疆,准葛尔’是不是?”尔泰问。
“就是!就是!你们赶快教教我,搞不好皇上也要我交一篇文章,那就惨了!”
“这个,说起来就太复杂了,西藏、缅甸、回疆、准葛尔都是我们边境的部落……”尔泰解释着,才起了一个头,见小燕子一脸迷惑,就放弃了。“算了,算了!就是‘整个儿’很麻烦!‘面店,生姜”都很麻烦,那些麻烦跟你比起来,你就不够瞧了!只能算是‘芝麻,绿豆’的小麻烦了!”
尔泰说完,三人都笑了。
永琪就关心的看着小燕子,问:
“你的手指怎样?”
尔泰立刻接口:
“还有你的膝盖,撞伤没有?”
小燕子看着两人,嫣然一笑。
“当然很痛啦!但是,刚刚在皇阿玛那儿,我是夸张了一点,总要让他心痛,才能过关嘛!”
三人惊叹的看着小燕子,真是服了她!
小燕子却抬头看着天空,开始作起白日梦来。
“如果紫薇能够进宫来,跟我一起住,那就好了!她什么都懂!”
尔康心里一动,呆呆的看着小燕子,有个念头,在心里膝陇的成型了。
紫薇当天就知道整个的经过情形了。小燕子又度过一个难关!紫薇松了好大的一口气。尔康对于小燕子的“有惊无险”,叹为观止。不住口的说:
“她这个人一定有什么特殊法力,会把危机一一化解,实在不可思议!我们大家吓得魂飞魄散,教她的话,她也记不得,告诉她的事,她也不照做!真是毫无章法,乱七八糟,可是,她就有本领让皇上开心,连边疆战事的隐忧,都给她一语化解了!这个人是个奇人,我不服都不行!”
紫薇清澈如水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尔康。尔康这才想起来,问:
“到底,这‘国有乾隆,谷不生虫’是什么意思?”
紫薇笑了,说:
“是‘国有乾隆,国运昌隆’”
尔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还珠格格 (十三)
尔康自从和紫薇去过“幽幽谷”之后,就陷进一份强烈的渴望和浓浓的隐忧里了。他对紫薇的爱,像江河大浪,每天都波涛汹来,无法遏止。可是,紫蔽的身份那么特别,自己又是身不由主的人,前途茫茫,到底该怎么办?他每天都在想办法,每天几乎都生活在煎熬里。他这种神思恍愧的情形,使福伦和福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止一次,他们严重的警告着尔康:
“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和紫薇认真!你要认清一个事实!紫薇现在的地位实在太特别了,轻不得,重不得!如果她只是一个民间女子,你们既然有情,就收在身边,作个小妾,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又不是普通女子,她是龙女呀!你忍心委曲她吗?”
尔康背脊一挺:
“我不会委曲她,除非凤冠霞帔,三媒六娉,正式娶进门来。我绝不会让她作什么‘小妾”,除了她,我也不会容纳任何女人!”
“什么凤冠霞被,三媒六骋?皇上根本不知道紫蔽的存在,指婚的时候,怎么样都指不到紫薇身上,你如何跟她三媒六聘?正式成亲?”
“你脑筋清楚不清楚?皇上指婚的时候,你能抗旨吗?什么叫除了她,不要任何女人?你已经不是孩子了,在皇上面前当差,身负重任,居然说出这么幼稚和不负责任的话!”
福伦和福晋,你一句,我一句,苦口婆心,要尔康“悬崖勒马”。
尔康知道,父母说的,都是至理名言。只是,他和紫薇,两情相悦,两心相许,既已相遇,何忍分离?
是小燕子一句话提醒了尔康。福晋一句“皇上根本不知道紫薇的存在”第二次提醒了尔康……或者,大家千辛万苦,说服紫薇不进宫是错的!或者,应该让乾隆知道有紫薇这个人!或者,紫薇可以进宫,和小燕子一起存在……
尔康那个朦陇的念头,终于被一件事逼得成型了!
尔康不知道父母到底对紫薇说了些什么,但是,这天,尔康早朝之后回家,发现紫薇和金琐,不告而别了。
在书桌上,紫薇留下一张短笺,上面写着:
“尔康,几千几万个对不起,我走了!现在,小燕子已经尘埃落定,我的心事已了,我也应该飘然远去了!虽然我心里有无数无数个舍不得,但是,也有无数无数的安慰!我住在你家这一段日子里,领略到我这一生从来没有领略过的感情,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生死相许’,什么叫做‘刻骨铭心,!我没有白活,没有白白认识你!感谢你对我种种种种的好,请不要为我的离去难过!我把你对我的恩情全部带走,把我的思念和祝福一起留下!永别了!请代我照顾小 燕子!照顾你的父母和尔泰!紫薇留。”
尔康看完了信,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他的手颤抖着,信笺抖索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着父母,眼睛涨得血红,终于按捺不住,对父母挥着信笺狂叫: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为什么对这样一个温婉善良的女子,你们没有有一点点同情,一定要把她逼走,你们知道不知道,她没有家,没有爹娘,现在,也没有小燕子,她什么都没有,你们要她走多到那里去?这样短短一封信,你们知道她有多少血泪吗?你们不在乎失去她,也不在乎失去我吗?”
尔康喊完,抓着信笺,冲出房门,狂奔而去。
接着,是一阵天翻地覆的搜寻。
尔康去了大杂院,柳青柳红咬定了,根本没有见到紫薇和金琐。随尔康怎么询问,甚至是苦苦哀求,两人始终都是摇头。柳青还说:
“她不见了?她不是住在你家吗?怎么你不看好她?”
尔康毫无办法。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大,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寻紫薇和金琐,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也在街道上寻寻觅觅,也在市集中寻寻觅觅,也在他们去过的地方寻寻觅觅…紫薇就是不见了。怕小燕子得到消息,会沉不住气,又大闹起来,他们还不敢让小燕子知道。找了三天,一点踪影都没有!
再也没有办法,他和尔泰、永琪到了漱芳斋。
小燕子一听,急得三魂六魄,全都飞了。气极败不的看着尔康他们。 、
“你们说紫薇走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尔康一脸的憔悴,一身的疲倦:
“我已经找了她三天三夜,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现在决定要去济南找她,但是,不知道她在济南的时候,到底住在哪里?老家还有什么亲戚?你赶快把所有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小燕子跳脚:
“她老家那里还有人?你不知道她是把房子卖了来北京的?她的娘和所有的亲戚,早就断了关系,大家都看不起她们嘛!紫薇不会回济南的,虽然她偶而会说,找不着爹就回济南,那只是说说罢了!你想,她老家什么都没有了,她回去干什么?”
“那么,她可能去什么地方呢?在北 京,除了你以外,她还认识谁?”
“柳青!柳红!”
“我发现她失踪以后,马上就去了大杂院!柳青柳红都说没有见到她!孩子们也说没见到!”
小燕子脸色苍白,神情痛楚,跺着脚,自怨自艾:
“我就知道不能这样过下去嘛 !她一定是为了我走掉的!她要我安心呆在这里,所以自己走掉……我……我就知道,不能依她,我该死!”她扬起手来,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尔泰急忙喊:
“不要什么事都怪你自己…这件事与你无关,是尔康闯的祸!”
小燕子惊看尔康,糊里糊涂,就对尔康一凶:“你赶她走吗?你为什么这样做?…
尔康痛苦得快要死掉了。
“我赶她走?我留她都来不及,我怎么会赶她呢?为了她,功名利禄,前程爵位,我什么都抛!天涯海角,跟她流浪去,我认了!”
小燕子瞪着尔康,在尔康如此坦白强烈的表示下,恍然了解了一些事情,不禁大大的震撼了。呆呆的看着尔康,说不出话来了。
永琪急忙一步上前,急促的说:
“尔康!你一向最冷静,今天,你最不冷静!这个漱芳斋,实在不是我们谈话的地方,容嬷嬷说不定躲在那个角落里,等着逮我们!所以,长话短说,小燕子,你赶快告诉我们,紫薇还可能去哪里?如果再找不到紫薇,尔康会发疯的!”
小燕子呆了片刻,忽然向外就跑,一面跑,一面喊:
“我去求令妃娘娘,我马上跟你们出宫去!只有我,才找得到她!你们先去五阿哥那儿等我!我马上就来!”
小燕子就像箭一般冲进令妃寝宫。对着令妃,就噗通一跪。喊着:
“令妃娘娘!皇阿玛说,如果我想出宫,只要跟你说一声就成!我现在就想出去、你让我出去吧!”
“现在?”令妃好惊愕。
“是啊!现在天气又好,太阳又好: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谁保护你?”
“有尔康和尔泰啊!”
令妃一怔,又是尔康尔泰,看着心急如焚的小燕子,以为自己明白了。尔康和尔泰是她的内侄,都还没有指婚,如果能和小燕子成亲,那是再好也不过了。她心中想着,也就乐得放行了。
“让小邓子、小卓子跟着,换一身平民衣裳,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去杂乱的地方,吃晚饭前一定要回来!”
“是,是,是,是……”小燕子一叠连声,应了几百个是,磕了好几个头,然后,跳起身子,又像箭一样的射出门外去了。
半个时辰以后,小燕子、尔康、尔泰、永琪带着仆从,驾着马车,来到大杂院。
院子里的孩子和老人们,看到小燕子,一拥而上,别提多么开心和意外了,几千儿万个问题要问,小燕子没有时间和他话旧,匆匆忙忙的,把柳青柳红拉到一边,尔康、尔泰、永琪都围了过来。
小燕子便对柳青柳红正色说:
“柳青,柳红!这三位是我的好朋友,哥们!和你们一样,我跟他们已经拜了把子!自从我离开大杂院,我发生了很多事,好几次都差一点翘辫子,是他们三个,一次又一次的救了我,他们对我有恩,是自己人!”
柳青的脸色立刻僵硬起来:
“你失踪了这么久,第一次回来,就是为了给我介绍朋友吗?”
小燕子脸一板,声音提高了:
“不是介绍朋友,是向你要两个人!”说着。就对柳青柳红一凶:“你们把紫薇和金琐藏到哪里去了?”
柳青一呆。
“谁说我藏了她们?你好奇怪!”
“真的没看到她们!不知道她们在哪里!”柳红也说。
小燕子一跺脚,嚷着:
“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认得我是谁吗?不记得我是谁吗?也不记得在这大杂院里,你们两个亲眼看见我和紫薇结拜的吗?她是我的妹妹呀!如果不是事关紧急,我会跑出来找你们吗?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待的地方,出来一趟,难得不得了!你们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了,再不告诉我,我就翻脸了!”
柳青涨红了脸:
“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小燕子大怒,对柳青就一拳打去:
“你气死我!你如果不知道紫薇在那里,你就是小狗!你在我面前还撒得了谎吗?你满脸都写了字,你知道!你明明知道!”她掉头看柳红,大声喊:“柳红!你们以为在帮紫薇吗?你们在害她呀!你要让她哭死吗?要让她伤心死吗?再不说,我一辈子不理你的了!”
柳红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吧!你去银杏坡,土地庙后面的山坡上,有一间小茅屋……”
柳青跺脚,喊:
“柳红!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柳红抬头看柳青:
“哥!你真的要让紫薇哭死吗?”
尔康、尔泰、永琪彼此一看,立刻掉头跑向马车。
小茅屋顺利找到了。
大家跳下车,纷纷冲向茅屋,小燕子大喊着:
“紫薇!紫薇!你快出来!我来找你了啊!”
尔康已经身先众人,冲到茅屋前,一推门,门便开了。
房内空空如也,只有简单的炊具,四壁萧然,什么人都没有。
尔康一呆,小燕子一呆,随后奔来的尔泰和永琪一呆。 “我们被骗了!这儿那里像姑娘住的地方?” “就是嘛!连张床都没有,只有稻草堆!”
小燕子回头,很有把握的说:
柳红不会骗我们,她们一定就在这附近!大家分开来找!”便大喊:“小邓子!小卓子!小桂子!你们都帮忙去找人!”
几个太监苦着脸,小邓子问:
“格格要找谁?高的还是矮的?胖的还是瘦的?”
“ 两个姑娘!和我一般大,长得像天仙一样的,就对了!”小燕子说。
三个太监应着“喳”,分头去找。
尔康失望的走出茅屋,站在山坡上眺望。四面一看,忽然惊觉:
“这儿离一个地方好近……幽幽谷!”尔康蓦然之间,冲到马车前,解下一匹马,飞身跃上马背。
“驾!驾!驾……”
尔康一夹马腹,马儿如箭离弦,飞快的向前奔去。
小燕子和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大叫:
“尔康!尔康!你去哪里?尔康……”
紫薇确实在幽幽谷。
本来,只要柳青给她弄个可以住的地方,怎么都没想到,那么巧!小茅屋的后面,走不了多远,竟然是幽幽谷!第一天住进来,百无聊赖,整天在外面走,走来走去,就发现了这个山谷,然后,她就离不开这个山谷了。站在水边,想着尔康,她的心已碎,魂已飞。为什么要相遇呢?为什么相遇又不能相守呢?难道,母亲的命运,要在自己身上重演?终身的等待,终身的相思!却再也见不到面了!她想着母亲的歌:“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盼了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心里真是千回百转,百转千回。
云淡淡,风轻轻,水盈盈。
紫薇就这样默默的站着,动也不动。一任云来云往,风来风去,花飞花落……金琐不敢打扰她,坐在远远的一角的石头上。关心的,同情的,无奈的注视着她。
忽然间,马蹄声传来。
紫薇被马蹄惊动了,蓦然回头,简直不敢相信她的眼睛,是尔康!他正骑马奔来。她挺立着,不能动,不能呼吸。尔康的身影,越奔越近,越奔越近,越奔越近……
金琐站起身来,惊喜交集,看着尔康。
尔康奔到紫薇身边,翻身落马。他喘吁吁的站住,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紫薇。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痴痴对视,好久,好久。然后,尔康张开双臂,紫薇就投进他的怀里去了。两人紧紧的,紧紧的拥抱着,只觉得万籁无声,天地无存。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遗世而独立。
好半天,尔康才抬起头来,看着她,恍如隔世。 “紫薇,你好残忍!留那样一封信给我,写上一句‘生死相许,刻骨铭心’,再写上一句‘永别了!’然后一走了之!你知道这对我是怎样的打击?你安心要我活不下去,是不是?”
紫薇落泪了,定定的看着尔康。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怎么会找到了我?”她问。
尔康拉着她的手,紧紧的看着她。
“这个,慢慢再告诉你!算是我们心有灵犀吧!现在,有一大堆人在等着我们呢!我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真的要离开我吗?你真的要走出我的生命吗?真的吗?”
紫薇一眨也不眨的迎视着他,眼里燃烧着一片炙热的深情。心里的千回百转,百转千回,化成两句最缠绵的誓言。她低低的,坚定的念了两句诗: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尔康把她重重一抱,热烈的喊:
“有你这样几句话,我们还怕什么?命运在我们自己手里,让我们去创造命运吧!事在人为啊!我会拼掉我的生命,来为我们的命运奋斗!”
金琐站在一边,流了满脸的泪。
小燕子等一群人,正在茅屋前面着急,找了半天,什么人都没有找到。
忽然,大家听到马蹄答答,抬头一看,只见紫薇和尔康并骑着马,缓步徐行,像梦一样的出现。金琐远远的跟在后面。
小燕子发出一声欢呼:
“尔康找到她了!找到她了呀!”便扬起手帕,跳着脚大叫:“紫薇!紫薇!我在这儿啊!”
紫薇在马背上,也对众人挥手。
永琪见双人一骑,绿野红驹,两人耳鬓厮摩,衣袂翩然。不禁感动的大叹:
“这好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就叫‘只羡鸳鸯不羡仙”!”
尔泰羡慕的接口:
“能够这样爱一场,痛苦一下也值得了!”
尔康见到众人,不好意思再慢慢骑,催马上前。
尔康和紫薇刚刚下马,小燕子就冲上去。拉着紫蔽的手,跳脚大骂:
“你搞什么鬼?好端端的闹失踪,要吓死我们每一个人吗?上次才一本正经的教训我,说是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现在跑来睡小茅屋,是不是要我跟你一起来睡小茅屋?好嘛,咱们‘有稻草同睡,有茅屋同住’,我今天不回宫了!我得跟你‘有难同当’!”
永琪一听,吓坏了。
“你可别陷害令妃娘娘啊!是她保你出来的!”
“管不着了!”
尔泰见小燕子认真的样子,觉得有点担心,回头看永琪:
“我跟你说,我们迟早会被这两个格格,弄得天下大乱,人仰马翻!”
“还说什么‘迟早’,已经天下大乱,人仰马翻了!”
紫薇见众人这样劳师动众来找她,已经不安,再听大家这样一说,更加不安,就对众人团团一揖,说道:
“不知道会把你们闹成这样,还惊动了五阿哥,真是对不起!”
小燕子气呼呼的喊:
“什么‘不知道’!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闹成这样!哦……”忽然拉住紫薇,身子转开一点点,就问:“我还没有审你,什么时候和尔康对上眼的,上次见面怎么也不说一声……”
紫薇见众目睽睽,大窘,跺脚,身子一躲,脸一红。
“不要说了嘛!”
这时,金琐已经走来,见这么多人,连忙说:
“要不要进屋里去坐?我去烧壶开水,给大家泡壶茶,好不好?”
小燕子拉住金琐。
“算了,那个屋里,他们也坐不下去,我们就在这草地上坐坐,算是出来郊游吧!”
永琪高兴的说:
“对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大家可以从那个绿瓦红墙里,到这个有山有树的地方来,算我们沾了尔康和紫薇的光!今天是个大日子,离别的人能够重逢,有缘的人能够相聚!太好了!真该好好庆祝一下!咱们就席地而坐吧!”便回头大喊:“小邓子、小卓子!小 桂子!你们把马拉去吃草!走远一点,不要打扰我们!知道吗?”
三个太监,已经很习惯这几个主子的神神秘秘,便拉着马,走到远处去了。
尔康见四野无人,正是讨论大事的时候,就对大家郑重的说:
“我有一个大计划要宣布!你们大家听好,这个主意,我已经想了很久,一直只是酝酿着,没有成熟,今天,我被紫薇逼得非拿主意不可了!方法是有一点冒险,但是,说不定可以解决我们大 家的困境,制造出一个全新的局面!”
小燕子又紧张,又兴奋:
“什么方法?快说!快说!”
尔康就郑重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让紫薇进宫去!”
大家一怔。
“怎么进宫?皇宫这么容易进去吗?”尔泰问。
“ 这要看小 燕子的功夫了,以前,紫薇进不了宫,见不到皇上,因为没有门路,现在不同,她有一个结拜的姐姐当了格格,这个格格在皇上面前很吃得开,那么,要个宫女,总可以吧!就算小燕子看中了我们家的一个丫头,可不可以跟咱们要了,带进宫里去呢?这事连皇上都不必惊动,皇上日理万机,那儿管得着宫女的事?小燕子只要去求令妃娘娘,我再让额娘去跟她打边鼓!一定进得了宫!”尔康说。
“我不懂,就算紫薇能够进宫,目的何在?总不能跑到皇阿玛面前去说,小燕子不是格格,我才是格格!那岂不是坐实小燕子的欺君大罪?如果不说真相,进宫去当宫女,岂不是又多一个人陷进宫里?”尔泰问。
“进了宫,就看紫薇的了!只要有机会接近皇上。紫薇不必说穿真相,只要慢慢让皇上了解有她这么一个人,见机行事!我觉得,皇上和小 燕子的父女之情已经奠定,牢不可破!如果他再发现有个紫薇,似乎更像夏雨荷的女儿,更像自己的女儿……使他不得不喜欢,不得不亲近,到了那一 天,我们再把真相告诉他!我的如意算盘是,真假格格,他都喜欢,都舍不得!说不定,他会把她们两个,一起接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认真的思索起来。
尔泰想了想,本能的抗拒:
“不行!不行!你这叫做‘病急乱投医,!本来,一个小燕子在宫里,我们已经提心吊胆,现在,再加一个紫薇,不是更加混乱了?你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她门两个各归各位,让紫薇得回格格的身份,那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请求皇上指婚,!你这个圈子兜得太大了,万一弄巧成拙,你会害了小燕子!我反对!这样大自私,太危险!”
尔泰这样一说,紫薇立刻跳了起来。
“尔泰说得对!我不干!只要威胁到小燕子的事,我通通不干!”说着,就看尔康,责备的说:“你太自私了,本来,你最怕的就是小燕子身份被看穿,现在,你居然作这样的提议,你好可怕!”
尔康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我可怕?我自私?你们不要拼命给我加罪名,而不用大脑去想一想!你们想,紫薇会让小燕子危险吗?她会拼命保护小燕子的!小燕子现在才危险,一天到晚想出宫,有了危机不会躲,被跟踪了也不知道!紫薇进了宫,姐妹两个有商有量,紫薇可以做小燕子的手,小燕子的眼睛,小燕子的头脑,对小燕子,才是一个大大的帮助呢!我承认,我最终的目的确实是尔泰所说的,难道,你们大家不想那样吗?紫蔽真的不想认爹吗?小燕子真的不想脱身吗?”
几句话说得小燕子热血沸腾,眼睛发光,激动的嚷道:
“我想我想!我决定了!就这么做!”说着,就站起身来,急冲冲的喊:“我这就回去,告诉皇阿玛我要紫薇进宫……不过……”看着紫薇:“我当格格,要你当宫女,好像太委曲你了,我就说,我有个妹妹。”
“你看你!你是夏雨荷的女儿,怎么会有妹妹呢?宫女就是宫女!只有宫女,进宫才容易!”永琪说。
看着小燕子,突然对这个计划也兴奋起来:“如果真要这么做,大家就要把细节编得清清楚楚,天衣无缝才行!”
“我还是反对,任何天衣无缝的故事,到了小燕子那儿,都会变得天衣有缝!”尔泰说。
小燕子气得把尔泰一推,大吼着说:
“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这件事关系到紫薇认爹,关系到我的脑袋,关系至紫薇和尔康能不能做夫妻……我还不知道严重性吗?大家编故事吧,我就是用一个字一个字背的,我也要把它背出来!我再也不能忍受,紫薇和大家为我而痛苦了!如果紫薇再失踪一次,我那个格格也做不下去!”
紫薇看着大家,这个提议,对她确实是个大诱惑,但是,她仍然抗拒着。
“不要忙!我觉得不好,那里不好,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很危险!虽然,进宫能见到皇上,对我是一个大大的诱惑,就算不能认爹,让我有机会亲近一下,也是好的!可是,我很怕小燕子因为同情我,在乎我,会在一个冲动下,把真相整个抖出来,我不要!我不同意!”
小燕子急坏了,抓着紫薇的手,拼命摇着,喊着,哀求着:
“你不要婆婆妈妈了,如果我会抖出来,现在也会呀!想想看!这是多么伟大的提议,说不定我不用丢脑袋,就可以把你爹还给你!就算不行吧。有你进宫来陪着我,我夜里作梦都会笑!我跟你发誓,我一定都听你的话,只要你觉得危险的事,我全体不做!你要说出真相的时候再说,你不说的话,我咬紧牙关,绝对绝对不说!紫薇,求求你!同意了吧!看在结拜的分上,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与其我来跟你住茅屋,不如你去跟我住皇宫!”
小燕子这一篇话,可说得合情合理,婉转动听,又诚恳之至。紫薇的心,就大大的活动起来。
尔康就对紫薇积极的,诚恳的说:
“紫薇,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两个一线生机!我们以半年为期,如果半年之间,状况不能突破,小燕子就宣称不要你了,我们就把你接回家里去!如果,皇上真的认了你,我们所有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永琪想明白了,不住点头,深思的说:
“我越想,就觉得这个办法实在不错,目前,我们大家等于是生活在一个大谎言里,每天担心着怎么圆谎,确实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小燕子的秘密,其实随时都有可能拆穿,危危险险的!紫薇或者是小燕子唯一的机会!只要皇阿玛两个都喜欢,她们彼此又情深义重,皇阿玛本来就是性情中人,到时候,一定会感动!只要他感动了,大概就不会追究小燕子的欺君大罪了!”
一直在默默旁听的金琐,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上前激动的说: “小姐!你的梦想,太太的遗命,尔康少爷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啊!你还考虑什么呢?不过……”
她掉头看小燕子,郑而重之的说:“你不能只要一个宫女,你得连我一起弄进宫去才行!我和小姐,是绝不分开的!”
尔泰看着大家,大叫:
“你们通通走火入魔,全体发疯了!不过,既然要发疯,大家一起发吧!时间宝贵,你们还拖拖拉拉些什么?大家过来过来,仔细的编故事吧!”
于是,全体的人,都聚了过去。
就这样,大家作了一个决定:把紫薇送进宫去!--还珠格格
(十四)
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小燕子没有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到了令妃面前,对着令妃就跪下磕头。
“娘娘!我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干嘛行这么大的礼?赶快起来!”令妃惊愕的说。
腊梅冬雪就去搀扶小燕子。
“不起来!不起来!等娘娘答应了我,我才要起来!”
“什么事情那么严重?”
“对娘娘来说,是一件小事!我想增加两个宫女!”
“你还要两个宫女?难道明月彩霞侍候得不好吗”令妃不解,困惑着。
“不是!她们两个好极了,只是我还想要两个。”
“再要两个人也不难,只是你一个人,需要那么多人侍候吗?”
“其实,不是侍候,是解闷!这两个人如果进了宫,我就不会每天闹着要出宫了!娘娘也可以少操一点心!”
令妃大惊:
“难道,你还有指定的人选不成?难道……还要从宫外弄进来不成?”
小燕子就从地上站起,走过去,搂住了令妃的肩。
“娘娘!算你宠我一次!我知道,您心里疼我,每次有好吃的,好用的,你总是送给我!皇后娘娘骂我的时候,总是您帮我说话,我将来一定会报答您的!您宠我就宠到底吧!把这两个宫女赐给我吧!”
令妃听得糊里糊涂。
“哪两个呢”
“她们一个叫紫薇,一个叫金琐!现在都在福伦大人家里当差!”
“福伦?又是他们家?”令妃审视小燕子:“你跟他们家走得真近!”
“那两个丫头真是好得不得了,跟我投缘得不得了,简直像我的姐妹一样!她们进了宫,我也不需要宫里发月傣钱给她们,皇阿玛赐我的银子,我还没有用完,我自己付月俸!只要您允许她们进宫!”
令妃凝视小燕子,十分疑惑。
“好!这件事我放在心上了,等我考虑几天再说!”
小燕子急死了。
“娘娘,不用考虑了!我那个漱芳斋,每天的饭菜都吃不下,多两个人吃饭,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也不能说是风,就是雨,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总得让我想想!”
,
小燕子再急,也无可奈何了,只好等令妃考虑。
令妃并没有考虑太久,找来了福晋,她仔细的问了问,福晋早已和大家套好了词,说得头头是道。令妃这才恍然大悟:
“你说,那两个姑娘是还珠格格的结拜姐妹?”
“是啊!当时,还珠格格刚进宫,见着尔泰,她就托尔泰去照顾这两个姑娘!尔泰那会做这些事呢?我就跑了一趟,谁知这两个姑娘,长得玲拢剔透,干干净净,我一看就喜欢,干脆接到家里来,让她们帮忙做做家事。这样,还珠格格想她们的时候,来我家就见着了!”
“原来如此啊!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明说呢?那么,上次格格偷溜出宫,也是要见她们两个吗?’“不错!三个姑娘,感情好得不得了厂
令妃沉吟:
“依你看,她们进宫来当宫女,有没有什么不妥呢?”
福晋看着令妃,诚恳的说:
“还珠格格现在是皇上面前的小红人,这也是你处理得当的结果!说真的,不定那一天,我们会需要她的支持 !让她高兴,又有什么不好呢?宫里又不在乎多两个人。至于这两个姑娘的人品,我可以担保!”
令妃眼睛一亮:
“是啊!还是姐姐您想得周到,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吧!过两天,你就让她们进宫来吧!”
真是顺利得出乎意料。本来,在宫中,尊贵如令妃,要安排两个宫女进宫,根本就是小事一件。
紫薇进宫的前一晚,尔康真是矛盾极了,担心极了。离愁依依,干丝万缕。对紫薇,有说不完的话:
“紫薇,这次把你送进宫,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一条路,我千思万想,只有冒这个险,才能让每个人都各得其所!可是,在我心里,真巴不得你再也不要离开我!那道宫墙,虽然只是一道墙,感觉上,有些像铜墙铁壁!我还真不放心你,不舍得你!明天你进了宫,我会一直担心下去,还不知道要担心到那一天为止?你还没进宫,我已经有些后悔了!不知道这步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你答应我,千万千万,要小心谨慎啊!”
紫薇不住点头,凝视着尔康。
“你放心,我不是小燕子,我会非常小心,非常谨慎的!我知道你作这样的安排,有多么矛盾!我也知道,你为我想得多么深入!你明白我心底对皇上的渴望,你也明白,我在你家这样住下去,妾身不明,非长久之计!现在安排我进宫,解决了我处境的尴尬,又给未来铺下了一条相聚的路,你真是用心良苦!如果我不了解你这种种用心,我也不会听你安排了!”
尔康听得又是激动,又是感动,又是心醉,又是心碎。
“有时,真恨自己生在公侯之家,弄得身不由己!那天,在幽幽谷见到你,我应该把你抱上马,就这样策马而去,再也不要回来!”
“如果那样,你就不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福尔康了!”
尔康深深的盯着她。
“你进了宫,我们见面就不像现在这么容易,但是,我还是会进宫来跟你见面!你随时要跟五阿哥联络,每天都要让我知道你的情形!”
紫薇拼命点头,眼中已有泪光。
“在宫里,不比外边,你又只是一个宫女,不像小燕子有“格格”身份撑腰,你的一举一动,都要留神。对皇上,也不要太心急,更不要亲情发作,就不能自己!你一定要有个数,他心底,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了小燕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万一在宫里住不下去,告诉五阿哥,我们就接你出来,千万不要勉强!”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尔康深深切切的看着她;恨不得用眼光将她紧紧锁住。
“记住!今天的小别,是为了以后的天长地久。”
紫薇又拼命点头。
“那么,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尔康不舍已极的看着她。
“珍重!”
尔康心头一热。
“就这么两个字?”期待的问:“还有没有别的呢?”
紫薇就走到桌前坐下,开始抚琴。她一面拨出叮叮咚咚的音符,一面凝视着尔康,婉转的唱着:
“聚也不容易,散也不容易,聚散两依依,今夕知何夕!
见也不容易,别也不容易,宁可相思苦,怕作浮萍聚!
走也不容易,留也不容易,心有千千结,个个为君系!
醒也不容易,醉也不容易,今宵离别后,还请长相忆!
紫薇唱完,眼光幽幽柔柔的看着尔康。
尔康神魂俱醉,痴倒在紫薇的眼神歌声里。
于是,这一天,福晋领着紫薇、金琐,进了宫,直接来到令妃面前。
小燕子早就等在令妃旁边,用热切的眸子,盯着紫薇。兴奋得不得了。
“娘娘!我把紫薇和金琐带来了!”福晋说。
紫薇和金琐双双跪下磕头。
“奴婢紫薇叩见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奴婢金琐叩见令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金琐也跟着磕头。
“抬起头来!给我瞧瞧!”令妃说。
紫薇和金琐便双双抬头。
令妃走到两人面前,仔细的打量二人。心里有些惊讶,不能不赞美:
“哟!长得真是不错!白自净净,清清秀秀的!”便问紫薇:“几岁啦?”
“奴婢十八岁!”
“我十七!”金琐急忙跟着答。
“没问你,不用答话!”令妃笑着说。“是!我知道了!”金琐急忙回答。
“好了,这‘我呀我的’毛病,慢慢再改吧!跟了还珠秸格,我想,这规矩就难教了。不过,格格得到皇上特许,可以不苛求‘规矩’,你们两个,就不一样了!这些宫中的礼仪规范,还是要遵守的!如果出了差错,别人会说我令妃,怎么让你们两个进宫的!知道吗?”
紫薇急忙磕头说:
“奴婢谢娘娘指点!一定遵守规矩,不让娘娘为难!”
令妃一怔,忍不住再看了紫薇一眼。
小燕子站在一边;早已忍耐不住,上前对令妃急急的说。
“我可不可以带她们回漱芳斋了?”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令妃又对两人叮嘱:“你们两个,是靠着还珠格格的面子进宫来的,没有受过正式的宫女训练,自己要机警一点,要知道分寸!就算在漱芳斋里,也不可以和格格没上没下!宫里地方大,除了漱芳斋,别的地方不要乱走乱逛!出了漏子,可没有人给你们收拾!”
紫薇又磕头,说:
“奴婢谨遵娘娘教诲!一定会自我约束,谨守本分,不敢逾矩!”
令妃又看了紫薇一眼,觉得此女说话不俗,有点纳闷。
小燕子已经急得不得了。
“娘娘!您说完没有?其他的规矩,我会慢慢的教她们!”
令妃睁大眼睛,失笑的说:“你教?那你还是别教的好!”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大声通报:
“皇上驾到!”
紫薇一听到这四个字,脑中顿时轰的一响,整个人就惊得一颤。皇上?皇上?她才进宫,居然马上可以见到皇上?天啊“她的心擂鼓似的在胸腔里敲击,脸色顿时发白,眼睛直了。皇上来了,乾隆来了,那一国之君,万人之上,她从未谋面的亲爹啊!她简直不能呼吸了,跪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乾隆大步走进。一屋子的人请安的请安,拜倒的拜倒。
令妃和福晋急忙迎过去。
~
“皇上,怎么这会儿有时间过来?”令妃问。
乾隆心情良好,大笑说:
“哈哈!今天真高兴,缅甸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居然派了使者,要来讲和!可见咱们大清朝,还是威名赫赫!几位大将,都不含糊!”这才看到福晋,笑着说:“哟!这儿有客!”
福晋早已福了下去:
“臣妾参见皇上!”
乾隆对福晋点点头,和颜悦色的说:
“朕刚刚还奖励福伦了一番!你家的尔康尔泰,越来越有出息了,你的相夫教子,功不可没!”他一转眼,看到小燕子,更乐了,对小燕子招手说:“过来!过来!许你不学规矩,你见了皇阿玛,还是应该主动招呼一声,怎么这样傻傻的?”
小燕子看到乾隆进门,就和紫薇一样,兴奋得发呆了。一双眼睛,不停的看乾隆,又不停的看紫薇,恨不得冲上前去,拉着乾隆大喊,、:看啊看啊卜那才是你的女儿啊!赶快认清楚啊,那才是你真正的还珠格格啊……”可是,她什么话都不能说,拼命憋着,看来看去,心情紧张,魂不守舍。这时,听到乾隆点名召唤,才急忙请安,说道:
“皇阿玛吉祥!”
乾隆对小燕子笑着说:
“哈哈!你是金口啊!居然给你说中了!你说,国家会越来越强盛的,果然不错!‘国有乾隆、谷不生虫’也有点道理!哈哈!”
乾隆忽然看到跪在地上的紫薇金琐,一怔,就仔细的看了看。紫薇接触到乾隆的眼光,心里崩咚崩咚跳,心脏几乎从嘴里跳了出来。她知道应该低头,就是无法移开视线。天啊!他多么英俊,多么高大,多么神气啊!她心里想着,身子僵着。乾隆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生,便不在意的挥手说:
“起来!起来!不要每个人看到朕,就跪着忘记起身!”
紫薇再度一颤,看到乾隆跟自己说话,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脸色苍白得厉害。
在一边的福晋,急得要命,赶快走过去,轻轻一碰紫薇:
“皇上要你们起来,就赶快谢恩起来呀!”
紫薇这才震动的觉醒。抖着声音磕下头去。
“谢皇上恩典!”
金琐也跟着说了一句,两人站了起来。紫薇心情太激动了,又在久跪之后,脚下一软,差点跌倒。金琐急忙扶住,一声“小姐”几乎脱口而出,幸好及时
咽住了。
乾隆觉得两人有点奇怪,诧异的再看了她们一眼。
令妃就说:
“这是新来的两个宫女,我拨给小燕子用了!”
乾隆听说是宫女,毫无兴趣。
“哦!”转头看小燕子:“你今天是怎么啦?平常话多得很,今天怎么如此安静?”
小燕子一惊,慌忙振作了一下,没话找话,对乾隆说:
“皇阿玛,‘面店’的问题解决了,‘生姜’的麻烦是不是也没有了?”
乾隆怔了怔,半天才醒悟,大笑说:
“是!‘面店’的问题解决了,‘生姜’的麻烦也会过去!”拍拍小燕子的肩膀,立即一瞪眼:“什么‘面店’‘生姜’,还‘麻油’呢!明天去跟纪师傅说,皇阿玛要你把边疆问题,弄弄清楚!”
小燕子着急,提到纪师傅就头大,说:
“‘生姜’都还没闹明白,你还要我学‘边姜’!‘边姜’是个什么姜,我怎么弄得清楚嘛!明天我可不可以不上课?因为,我……看紫薇,突然把紫薇推到乾隆面前,冒出一句:“这是紫薇!”又指指金琐:“那是金琐!”
乾隆觉得莫名其妙,再看了两人一眼,心不在焉的说:
“好好,你们不必一直杵在这儿,下去吧!”
紫薇的心,蓦的一沉,好生失望。脸色就一片惘
然,眼神中一片落寞。
小燕子急忙对乾隆屈了屈膝,嚷着说:
“谢谢皇阿玛!我带她们先去漱芳斋,等会儿再
来侍候您!”
小燕子一拉紫薇,紫薇便对乾隆福了一福,跟着
小燕子,失魂落魄的出去了。金琐依样葫芦的福了一
福,也跟着出去了。
福晋这才暗暗的呼出一口气。被这一幕父女相
见,弄得紧张死了。
从“延禧宫”出来,紫薇失神落魄,小燕子神魂
未定,金琐却兴奋不已。
、
“我见着皇上了耶!真的是皇上!他看起来好
年轻,好威风啊!他脾气挺好的样子,一直笑!”金
琐低低的,不敢相信的说。
“你没看到他发脾气的时候,只要喉咙里哼那么
一声,一屋子孙的人都会吓掉魂,噗通噗通全跪一地!”
小燕子说。
金琐陷在自己的震撼里:
“当皇上好神气呀!”她转头看小燕子,羡慕的:
“你也很过瘾嘛!皇上对你那么好,你说那个‘生姜’
的时候,他笑得好高兴!”忽然发现紫薇的失魂落魄,急忙对紫薇说:“小姐,你不要难过,他等于还没发
现你呢!”
小燕子也急忙对紫薇说:
“今天才是你第一天进宫,想不到皇阿玛会突然进来,你一点准备都没有,当然没办法引起皇阿玛的注意,你千万不要泄气,日子还长呢!”
紫薇眼中含泪,轻轻的说:
“我没有泄气、也没有难过,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亲爹站在那儿,高大,挺拔,威武,神气……我觉得心里像是烧滚的油锅一样,整颗心都快从嘴里掉出来了。我那么激动,但是,他几乎没有正眼看
我!”
“小姐,你别急呀!小燕子说得对,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等机会嘛!”
紫薇忽然回过神来,惊觉的说:
“金琐!小心!你如果不改称呼,我们迟早会出问题的!”
金琐被提醒了,急忙收收神:
“我忘了!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再出错!”就对小燕子屈屈膝:“格格请走前面,奴婢后面跟着!”
小燕子看了紫薇一眼,心中涨满了喜悦,实在没有办法让紫薇跟在自己身后做“奴婢”,又见紫薇若有所失,便跑过去,一把挽住紫薇的胳臂,热情的说:
“紫薇!你振作一点!不要失望!现在,我们两个又在一起了,多好呀!想想看,几个月以前,我们还什么门路都没有,像大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见着皇上!现在,我们两个都进了宫,而且……”
紫薇被小燕子振作了,深吸口气,接口说:
“而且,我已经见着了皇上!这才是我进宫的第一天,我居然就见着了他!”说着说着,就喜不自胜了。
小燕子因紫薇的高兴而高兴,跳跳蹦蹦的走着,说着:
“是啊是啊!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就像五阿哥说的,山路走完了有水,柳树落了又有花……”
紫薇笑着更正。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对对!就是这两句话!”拍着紫薇的肩,又笑又兴奋:“我们已经走完山路,现在走水路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呢?开心起来!知道不知道?”
紫薇心情已经好转,被小燕子引得兴奋起来,应道:
“是!格格!奴婢遵命!”
“你敢这样叫我……我呵你痒哦!”小燕子笑着
喊。
紫薇机警四望,咳了一声:“格格,请走好!”
小燕子赶紧收敛,放眼四望。
容嬷嬷站在回廊下,正对三人阴沉而好奇的凝视着。
小燕子笑容僵了,拉了紫薇一下“我们绕路走吧!别惹这个老巫婆!”小燕子低声说。
紫薇觉得有点不对,眼光顺着小燕子的眼光看去,和容嬷嬷冷冽的眼神一接,不知怎的,竟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
小燕子带着紫薇和金琐,走进漱芳斋,就兴奋的大喊:
“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通通过来!通通过来!”
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立刻奔了过来,屈膝的屈膝,哈腰的哈腰。
“格格吉祥!”
“我要给你们大家介绍两个人!”小燕子喊着,就一手拉紫薇,一手拉金琐,对四人说:“这是紫薇,
这是金琐!对宫里的人来说,她们两个是我这儿新来
的宫女,实际上,她们两个是我的结拜姐妹!”
紫薇吓了一跳,看着小燕子:
“格格!怎么这样说?”
小燕子对紫薇一笑。
“如果我们在漱芳斋里,还要避这个避那个,我们就活不下去了!你放心,他们四个,已经是我的心腹了,就像五阿哥的小桂子和小顺子,大家是一条心,一条命!他们不会出卖我!”就看四人,问:“是不是?”
四个人异口同声,有力的回答:
“是!”
小燕子又继续交待:
“紫薇和金琐,名义上是我的宫女,那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要她们进宫,只能这样安排,你们给我 咬紧牙根,不要胡说八道,知道吗?如果有刀搁在你们脖子上,逼你们说,那怎么样?”
四个人都抬头挺胸,豪气干云的嚷: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紫薇和金琐看傻了。
。。
“既然她们是我的姐妹,那么,是你们的什么?”
小燕子再问。
“是主子!”四个人回答。
小燕子笑了起来:
“什么主子?教也教不会!大家是一家人!知道吗?一家人!你们怎么待我,就要怎么待她们两个,谁对她们不礼貌,就是对我不礼貌,知道吗?”
“知道了!”大家又高声回答。
小邓子眼光在紫薇和金琐脸上看来看去,恍然大悟,说:
“这就是那两位‘天仙’姑娘嘛!咱们都明白了,上次在茅屋前面,格格要咱们找的那两个天仙,就是她们。没想到,‘天仙’也来漱芳斋!咱们的‘家’,就越来越大了!”
“说得好!小邓子有赏!”小燕子兴高采烈。
四人就赶快上前,对紫薇金琐拜了下去。
“奴才。奴婢叩见大仙姑娘!”
紫薇慌忙拉起明月、金琐就拉起彩霞。
“千万不要这样称呼,更不能对我们拜来拜去!”紫薇急忙说:“我是紫薇,那是金琐,以后,大家都称呼名字,免得让别人疑心!”回头对金琐说:“金琐!咱们带来的东西呢?”
金琐打开一个随身的小包袱,紫薇拿了两件首饰,两个钱袋,过来分给四人。
“一点见面礼,请大家收了!”
金琐笑着对四人说:
“别小看那个钱袋,是咱们小姐亲手做的,这些首饰,也是小姐自己戴过的东西!既然在这漱芳斋里,不用避讳,那么,我就得告诉你们,紫薇名义上是我的结拜姐妹,事实上,是我的主子!”
四人拿着礼物,又惊又喜,看到紫薇气度不凡,不禁油然生敬。但是,对于这两人的身份,实在头昏脑胀了。
小邓子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又拜了下去。
“谢紫薇姑娘赏赐!谢金琐姑娘赏赐!”
其他三人立即依佯葫芦的拜了下去。喊着:
“谢紫薇姑娘赏赐!谢金琐姑娘赏赐!”
小燕子对紫薇一笑说:
“没办法,慢慢再来教他们!这主子奴才,小姐丫头……别说他们会糊涂,连我都糊涂了。”
那大晚上,在漱芳斋,有一场“宴会”。
小燕子一定要给紫薇和金琐接风,命令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全体参加,反正漱芳斋没有“主子奴婢”那一套,大家都是“一家人”。
小燕子兴致勃勃,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七个人“聚餐”。几杯酒一下肚,就得意忘形了,面颊红红的,握着酒壶,为每一个人斟酒。兴高采烈的喊:
“喝呀!大家尽兴一点,好好的喝一杯!,我今天太高兴了,高兴得快要昏掉了!自从进宫以来,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紫薇!喝酒喝酒,不要怕!我们已经把院子门,房门都锁起来了,别人进不来!”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虽然和小燕子同桌,却怕得要命,不住回头观望。
紫薇和金琐也很不安,时时刻刻望向门口。紫薇见小燕子已有醉意,便拉拉小燕子的衣袖,警告的说: “格格!你收敛一点,听说,你这个漱芳斋,皇上随时会来,你喝得醉醺醺,万一给皇上撞见,岂不是又要遭殃吗?”
小邓子立刻站起身来,害怕的说:
“紫薇姑娘说得对,我看,我还是去门口守着吧!有人来,我也可以通报一声!”
小燕子笃定的说:
“坐下坐下!不要扫兴嘛!皇阿玛今天不会来我这儿了!饭前我去请安,皇阿玛说,今晚要和兆惠将军吃饭!兆惠将军不知道从什么姜回来,皇阿玛好忙,要跟他谈‘边姜’大事!所以,他们那儿面店生姜,咱们这儿我就可以花雕陈绍了!来呀!”欢喜的一口干了杯子,大叫:“紫薇!为了庆祝我们的团圆,喝吧!今天不醉的人是小狗!”
金琐连忙站起身来:
“好了,小姐,你就和格格痛痛快快的喝酒吧!你不喝,她不会安心的!我来做小狗,帮你们守门。”
“我来做小狗吧!我守门!”小邓子忙说
“我也做小狗吧!”小卓子跟着说。
“我看,我跟大家一起做小狗!”明月说。
“那……我也要做小狗!”彩霞也说。
小燕子生气,跳起来大叫:
“你们不要气死我好不好?那有抢着当‘小狗’的道理?我要那么多小狗干什么?来来来,大家勇敢一点,高兴一点,起劲一点!天塌下来,有我撑着!”说着,就近抓住彩霞,就端起酒杯,往她嘴里灌去:“再不喝,算你‘抗旨’!”
彩霞不得已,咕嘟咕嘟喝下酒。
小燕子再端着一杯酒,双手捧着,走到紫薇面前,说:
“这杯酒,我要敬你!这些日子,我让你受尽委曲,让你伤心,让你难过,还差一点永远见不到你我的罪过,堆得比山还高!今天,我就借这一杯酒跟你诚心诚意的道歉!如果你真的原谅了我,就干了这一杯吧!”
紫薇听小燕子说得真诚,叹了口气,举起杯子豪气的说:
“好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我干了!”就一口喝干了杯子。
一小燕子快乐极了,简直要乘风飞去了,对大家喊:
“都来干一杯吧!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你们一个也不要逃,为了‘还珠格格”,大家干一杯!为了我们大家的脑袋,再干一杯!但愿‘格格’不死,“脑袋”不掉!”
四人一听,这杯酒关系大家的‘脑袋”,就通通举杯了。大声的喊:
“祝‘格格不死、脑袋不掉”
七个酒杯,重重上碰。
这样一干杯,大家就都松懈下来,你一杯,我一杯,逐渐放任的喝了起来,一会儿之后: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再过一会儿,七个人全部喝得醉醺醺。小卓子趴在桌上睡着了,小邓子满屋子行走,嘴里念念有辞,不知道在说什么。明月搂着彩霞,两人低低的唱着歌。
金琐拼命维持清醒,睁大眼睛看着小燕子和紫蔽。
小燕子已经大醉,抱着紫薇,一面诉说,一面掉泪。
“我算什么嘛?义气没义气,勇气没勇气,…说穿了,我就是一个骗子嘛!以前骗吃的骗喝的,还说得过去,骗你的爹,就应该被雷劈死,被闪电打死……我坏嘛,黑心嘛…连自己的结拜妹妹我都骗,我会下地狱的……” 紫薇搂着小燕子,像个慈母般拍着。帮她擦泪,安慰着:
“嘘!不要说了!玉皇大帝和阎王老爷都好忙,世界上大多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好好坏坏……他们管都管不了!轮不着你!嘘……别哭。我保证你不会下地狱,有我守着你呢!,有我看着你呢!”
金琐看得好感动,不住的吸鼻子。
就在此时,窗子外格登一响。
小邓子蓦然收住脚步,对着窗子大叫:
“什么人?”便冲到窗前去,一开窗子。窗外,一条黑影,晃了一晃。小邓子大喊:
“窗外有人!”
小燕子直跳起来,酒醒了一半,泪痕未干,就冲到窗前,嘴里大吼:
“是那条道上的人,报上名来!”
窗外的黑影,一闪而过。
“你逃?你往哪里逃,你不知道你姑奶奶叫做‘小燕子’。小燕子叫着,便施展轻功,对窗外窜去。 谁知,小燕子不胜酒力。这一窜,竟然将脑袋在窗棂上撞得砰然一响,身子便重重的跌落在地,嘴里不禁“哎哟哎哟”叫出声。
紫薇、金琐、明月、彩霞、小邓子全部围过来看小燕子。
紫薇抱着小燕子的头,拼命揉着:
“不得了!撞出一个大包了,怎么办?”转头急喊,“金琐!那个‘跌打损伤膏’有没有带来?”
“好像没有那!”
“药膏?我这儿有一大堆,皇上说格格容易受伤,留了各种药膏。五阿哥又送了一大堆来,我去拿来!”明月说,就奔去拿药。
小燕子一挺身,从紫薇怀里坐。起来,气呼呼的,还要对窗外冲去。嘴里怒骂:
“那个王八蛋,在外面鬼鬼祟祟?有种!你给我出来!”说着,就摇摇晃晃的,又要施展轻功。往窗外窜。
紫薇慌忙一把抱住了小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