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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部分

《靖康志》》 · 逍遥五楼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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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炜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慈父,从赵桓对待母亲的许多做法上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赵桓是一个非常重视感情的人。这不同于一般的帝王,他的父亲就不是这样的。父皇带他第一次打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男人成大事必须心狠手辣,不管使用什么手段,重要的是结果。

如果不是母亲,也许他会变得比宗磐、宗弼等人还要冷酷,站在现在的立场上来说,他要感谢母亲,因为现在他知道了一件事:每一个人的脾气禀性千差万别,别人尽可以冷酷无情,他却做不到。望着眼前美如天仙的女子,宗炜暗暗发誓,不管将来形势如何发展,他都不能利用兰若来对付赵桓,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千万不能把人做小了。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七章 弄月(二)

街道两边都是做生意的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非常热闹。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牵着一匹骏马,高声叫道:“行家过来看看我的马,纯血大宛宝马!”

一人上前,搭搭马的鬃毛,看看马的牙齿,问道:“多少钱?”

少年道:“三十贯!”

“太贵了,十五贯!”

少年干脆地回绝:“不卖!”

宗炜爱马懂马,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确实是产自大宛的宝马,年龄在三四岁左右,通体火红,一根杂毛都没有。这样的马,在上京也要卖到这个价格,在汴梁城不是应该贵一些?

宗炜道:“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兰若陪着宗炜过来,宗炜仔细观察了一遍,道:“这马叫什么名字?”

“火凤!”

“好,我买下了!”宗炜摸摸身上,没带钱,挥手叫身后的小厮,鬼东西早被文鸯把魂勾走了,也忘了带钱。宗炜憋个大红脸,好不尴尬啊!

兰若给文鸯使了一个脸色,文鸯掏出一把纸币,宗炜大喜道:“给我五十贯!”

明明是三十贯,为何要五十贯?

和这位帝姬娘子的意中人还不是很熟,文鸯不好询问,直接点了五十贯交给宗炜。

宗炜把钱递给少年,道:“点一点!”

“多了!”少年将多余的二十贯送了回来。

宗炜笑道:“火凤至少值五十贯,我不能占你便宜!”

少年也不含糊:“说好三十贯的,我也不能站你便宜!”

宗炜收回钱,问道:“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急着卖火凤吗?”

“阿爹病了,看病的大夫说需要很多钱,我也舍不得火凤,不过,火凤会明白的!”少年将脸紧紧地贴在马儿身上,确实舍不得啊!

宗炜又将钱递过去,爽快地说:“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你需要这些钱,先拿去用吧!需要帮忙的时候再来找我,我住在护国永福宫,我叫完颜宗炜。”

少年非常诧异,转瞬之间,也不客气接过钱,揣进怀里,抱拳拱手道:“好,多谢了!我叫夹谷冲,我认你这个朋友!”

夹谷冲留下马,急匆匆地去了,路人指指点点,真是看不明白这两个怪人呢!兰若饶有兴致地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瞧着大家都高兴,文鸯嘟囔了一句:“殿下也是的!我只听说买东西的人都会极力将价格压下来,从来没看过殿下这样的好买主,不但一分不少,还给人家加钱。”

宗炜轻笑着也不解释,兰若道:“不懂了吧?这叫‘豁达可交天下客,豪情能致八面风’!”

宗炜频频点头,如同遇到了知音一般。

小厮上前牵马,四人正要离开,只听身后一人叫道:“且慢!”

一名老者,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看起来有些分量,应该是刚刚买了酒回来。戴幞头,穿青衣,平常打扮,再普通不过的一位老人。

“某刚才若是没有听错,这位大官人可是完颜宗炜?”

“正是在下!不知老人家何事相呼?”

老人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很久了……”

往前挪动了两步,手里的酒坛子直接抛向宗炜,而后合身扑上,骂道:“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的血,纳命来!”

宗炜一身武功,自然不会在老人身上吃亏,滑步侧身避过酒坛子,迎着老者的来势,轻轻一送。酒坛子“哗地”碎了一地,酒的香气笼罩了长街,老者“咚咚”连退几步,坐在地上,兀自不依,起身再战。宗炜在老人的逼迫之下,连连后退,嘴里不停地解释着:“老人家住手,有事好说!”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宗炜暗叫不好,左手一带,与老人同时跳开,一瓢滚烫的热水落在地上,呼呼冒着热气。身后一名卖馄饨的小贩,居然也加入了战斗!

小贩见热水不管用,索性抄起菜刀,拧身扑过来。

“宗炜恶贼,哪里走!”

这个仗打得郁闷,宗炜不好对老人动手,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教训一下嚣张的小贩。上身一晃,躲过菜刀,右手闪电般扣住握刀的腕子,向后一带,脚下一个绊子,胖乎乎的家伙摔在地上,着实不轻,疼得“嗷嗷”怪叫,却不罢手,骨碌起来再打。

对面两名豁出性命的普通人,甚是棘手,不料身后又有一人冲过来,听声辨位,可能是大棍一类的武器。宗炜心头火气,转身迎向来敌。

只听“砰砰”两枪,使棍的大汉倒在地上,棍子也不要了,双手摁住大腿,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向下流!

兰若端着金色的手枪,喝道:“都给我住手!”

使棍的汉子吼道:“你是什么人,出来管咱的闲事!”

路边一名书生模样的小子道:“瞎了你的狗眼,兰若帝姬你都不识得?”

老人、小贩连同中枪的汉子,慌忙跪倒叩头,兰若扶起老人,愕然发现,老人的额头都磕破了。

“老人家,为何要袭击我的表弟?”兰若问道。

“启禀帝姬,臣叫曾十一,家兄曾阿九至今下落不明,听衙门里的人说,许是被这个叫完颜宗炜的人给抓到金国去了。自从哥哥走了之后,老娘念儿心切,撒手人寰;嫂嫂瘫在床上,活着比死了还难受。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败了,我和他有血海深仇,帝姬,你可要为臣做主啊!”曾十一跪在冰冷的石头地上,怎么拉都不起来,没完没了地叩头。

稍微一打听,小贩是曾十一的儿子,而中枪的汉子是温长风的儿子。当年温长风负责火药的生产,被逼不过,出卖了火药制造的相关资料,悔恨交加,自杀了。他死了还不算完,家人跟着倒霉,抬不起头来。原来过的是多么风光的日子,现在简直就是猪狗不如,温长风的儿子天天担着炊饼沿街叫卖,每天不知要骂多少遍禽兽不如的完颜宗炜,今天遇到了仇人,能不拼命吗?

明媚抬头望一眼宗炜,只见他镇定自若,仿佛没事人似的。不过细心的兰若还是发现,他有一次在用舌尖舔舔嘴唇,这是他个一个习惯性动作,表示内心很不平静!虽然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兰若还是摸清了宗炜性格上的一些特点:诸如死硬到底,决不会投降认输,有那么一点打落门牙活血吞的英雄气概。

他一定也很难受吧?

瞧着跪倒在地的三人,再看看宗炜,兰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开封府的衙役又出现了,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总是在事发之后到场,而且大多是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兰若将事情简单交代了两句,拉着宗炜挤出了人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坐落在外城国子监旁边的东京大学,熟的不能再熟了,兰若带着宗炜直接找校长。以宗炜的身份,即使没有兰若,入学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校长得到了巴结帝姬的机会,况且还是圣上最宠爱的帝姬,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小半个时辰办妥了一切手续。还想多陪着走几步,多说几句话,兰若不客气地说:“你忙吧,我们有事先走了!”

“恭送帝姬,恭送大王!”

兰若的身影出现在校园内,早就等在外面的苍蝇,忽地扑上来,兰若矜持而且大方地周旋其中,如鱼得水。临了,人群散去,兰若小手放在胸口,小脸潮红,小嘴不停地抱怨:“到哪都这样,烦都烦死了!”

心情早已恢复的宗炜仔细观察着兰若的表现,怎么就看不出一点“烦”的意思呢?不但不烦,似乎还是乐在其中啊!

宗炜轻声问道:“真的很烦?不是喜欢?”

兰若扬起粉拳,作势欲打:“讨厌!”

文鸯在一边笑开了花,终于有愣头青替她说出了憋在心中很久的话,简直开心死了!

“死丫头,再笑!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文鸯笑着躲开,嚷道:“帝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人家又没说什么,你应该恼他,干嘛对我来呀!好了好了,不说就是!”

宗炜更是糊涂了:兰若恼我了吗?若是恼了,为什么不说出来?若是没恼,为何追着文鸯不放呢?

闹够了,肚子饿了,找地吃饭。哦,表达的不够确切,应该说用膳。

云骑桥之东,有一处南食店,店里的“桐皮熟脍面”最是有名,按照兰若的说法,应该是汴梁一绝。酒到对面的“蛮王园子正店”,买两坛享誉京城的“玉浆”,下酒菜拣店里拿手的上来,酒店虽小,吃客盈门,生意非常红火。

等酒菜的当口,兰若说道:“东京城正店很多,不管大小,好像只要挂上一块正店的招牌就可以日进斗金了。要想吃的舒服,不是有钱就可以做到的……”

宗炜实在看不出这么局促的一间小店有什么好的,也许是吃惯了珍馐美味,需要换换口味吧?

不大的功夫,酒菜齐了,宗炜还没吃,立即被浓郁的香气勾起了馋虫,立即推翻了刚才的推断,兰若表姐应该不只是说一说,肯定有极深的道理在里面呢!脍面口感绝佳,下酒菜也可好,玉浆酒更是难以想象的好。吃的兴起,都没功夫说话了。

“老哥听说没有,九月初一,要举行什么运动会?”

“可不是吗!运动场都建好了,好家伙能装两万人,就在我浑家的妹子的外甥家旁边,哎呦,老大发了!”

“我家小三,练了一个月,就想参加运动会,你说他成吗?”

“怎么不成?还记得不,他七岁那年偷了你的打酒钱买吃喝,被你满大街追打,小家伙不慌不忙溜溜达达就跑到汴河边上的姥姥家,你不是就没追上吗?”

“呵呵,也是啊!没准这小子能行!”

运动会又是什么?

来到汴梁,宗炜不明白的东西很多,听着都新鲜!

巧嘴文鸯解释道:“运动会就是把全国能跑的能跳的,射箭准的,力气大的等等,总之就是把这些有特殊本事的人集中到一起比赛,看看谁的本领最强。赢得头名,奖赏很丰厚,而且还有机会直接进入东京大学。”

宗炜沉吟良久,道:“增强全民素质,提倡尚武精神,好法子,佩服!”

那边的老哥赞道:“还是这位官人有学问,好像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是好像,就是!”另一位这么一强调,也显得自己有学问了。

兰若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父皇的主意,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有一些比赛项目就开始在捧日军官学校开始进行了。听说,今年还有女子项目。我想报名参赛,父皇没说什么,大哥却坚决反对,说什么皇家体面,帝姬风范之类的,哼,做哥哥的比父皇管的还宽!”

文鸯插嘴道:“官家是溺爱,太子是慈爱,不能混为一谈!”

“要你说?”兰若一瞪眼睛,文鸯吓得直笑啊!对待女使就像姐妹一样,由此可见兰若的心地,宗炜对兰若的了解在加深,了解得越多,似乎就越……

“真是了不起的圣上!”宗炜又赞了一句!

兰若一个劲地点头:“当然喽,父皇最了不起了,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父皇是大宋最有学问的人!”

啊?一个学富五车的帝王?是不是很离谱?

正在吃惊的宗炜,忽然感觉店里静了下来,抬头一看,所有的吃客都在看着他们,显然刚才兰若的声音太大了,一下子暴露了身份。好在他们也吃完了,留在这里被人家当稀有动物欣赏,不自在啊!

酒店东家说什么都不收兰若帝姬的钱,最后,兰若说了一句话,东家乖乖就范!

“如果你收钱,我再带一份‘桐皮熟脍面’回去,让父皇也尝尝你的手艺,好不好?”

东家激动得要哭了:“您是说,圣上他老人家也能吃我做的桐皮熟脍面?”

兰若毫不犹豫地点头,尽管她并不认可东家所谓的“他老人家”的修饰词!

东家亲自下厨,做好了装在刚买回来的食盒里面,小心翼翼地交到文鸯的手上。东家怎么都不相信,圣上能吃他做的东西!

半月在天,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一层层涟漪在兰若和宗炜的心中荡开,明天到底是怎样的快意?

临别之际,火凤“稀溜溜”一阵长嘶,宗炜忽发奇想:将火凤牵过来,交给兰若,道:“送给你!”

兰若没有推辞,好像事情本该如此呢!

行到小横桥边,宗炜对身后的小厮道:“你先回去,我要在这里坐一会儿!”

小厮只当大王要回味一下美好的时刻,乖乖去了,他哪里知道,宗炜在等一个人,一个熟人。他在东京大学校门前,无意间看到一个人,肯定不会看走眼,他是大哥最为倚重的一个汉人。他来到东京汴梁,在他面前出现,一定是来找他的。江山,母亲;祖宗,兰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八章 伟业

上午与宰执一起商量治河的事情,知河道衙门事陈东也在座。二十多年来,陈东先是辅佐康王赵构治理黄河,赵构南下交趾,陈东独自把担子挑起来,疏通汴河、大运河,再治理淮河,夜以继日不辞辛劳,今年已经六十六岁,腰都伸不直了,牙齿也不剩下几个,瞧着比大他四岁的张邦昌还要老上十岁。

长江沿岸也需要治理,陈东已经拟定了整体方案,拿出来与天子、宰执商量。一看到工程总体费用,又是一个天文数字,李纲与张邦昌对视片刻,不禁苦笑起来。

赵桓看在眼里,问道:“两位相公在打哑谜吗?”

户部尚书张孝纯脸色更是难看,满头大汗,掏出手巾,没完没了地擦啊!

李纲眯着三角眼,回道:“连接大名府与燕京的铁路,造价高昂;军器署的墨问虚三天两头的跑来要钱,几乎成了我们尚书省的人;陈公不回京则已,一回来就是大手笔,一座金山都嫌少,陛下请看张尚书的脸色,臣等也十分为难啊!”

张孝纯连忙说道:“没钱了,实在是没钱了,缓一缓再上吧!”

陈东不卑不亢地说道:“钱也不是一次拿出来,一年出一点,谁不知道你张尚书的手段,手松一点就够我们用的了!”

“一点?陈公千万不要开玩笑,如果一年三百万贯只能算是一点,那多少算多啊?”张孝纯抓住陈东的口误,奋起反击,以求将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争得一个有利的地位。

张邦昌则道:“陈公劳苦功高,满朝皆知。而今也上了岁数,能放手就放手,咱们这些老家伙也折腾不了几天了,让年轻人去做嘛!”

陈东挤出一丝笑容,道:“张相公要免我的官?”

这话说得不好听,张邦昌不以为意,脸上的黑痦子连动都没动一下,淡淡地说:“陈公言重了,我哪有权利免你的官?全国百姓奉陈公为圣人,只要陈公随便提一点本官的不是,百姓的唾沫也能淹死人啊!”

陈东名望确实很高,已经不亚于当年的赵构,张邦昌是话里有话,他没有权利免陈东的官,就是当今天子恐怕也得核计核计。

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儿,赵桓不放在心上,底下的臣子不可能团结的就像一个人似的,真要出现那种情况,他这个皇帝还不好当呢!

“好了,张财神给句痛快话,从明年开始,能拿出多少来!”赵桓盯着张孝纯,看他怎么说。

张孝纯垂头丧气地说:“最多一百万贯,多一个子都没有!”

陈东寸步不让:“不行!”

“一百一十万,不能再多了!”甭管有钱没钱,张孝纯都是这个德行,整个一个守财奴的嘴脸。六部尚书他任职时间最长,恩宠不次于宰执,皇帝的格外封赏也多过旁人,但是,过日子那个仔细劲儿,说起来没人信,都被京官当作笑话传诵。张孝纯长女出嫁,是在靖康六年的事儿,嫁的是大宗正司正卿之子,抬嫁妆的挑夫足足用了一百人,东西堆的小山一样,可是夫家的脸色也跟苦瓜一样,就差哭了。没一样值钱的东西,谁能想到这是户部尚书张孝纯置办的嫁妆?连一个京城中等人家都比不上,忒寒酸了。因为这件事情,赵桓还在非正式场合夸奖了张孝纯几句,意思就是提倡节俭,杜绝浪费奢华。张孝纯博得了一个好名声,越发变本加厉。靖康十年,嫁二女儿,抬嫁妆的挑夫只剩下可怜的九人,他还振振有辞:吃累不讨好的事情还嫌不够?

二女儿出门的时候,嚎啕大哭,哎呦,哭得那个惨啊!不明白内情的人都在赞叹,瞧人家张尚书的家教,一家人感情多好,舍不得爹娘兄弟,恨不得一辈子侍奉爹娘不出嫁啊!其实,丫头是在为自己的遭遇痛哭,这个样子进了夫家的门,将来可怎么过日子啊!

张孝纯不仅在嫁女儿一件事情上抠门,朝廷大事小情,需要用钱都去找他,圣上下达了敕令,尚书省盖了大印,到他这里一概重新来过,最起码打个七八折,从来没有全额付款的时候。私下里京官都叫他“张抠门”,慢慢地传遍京城,岁数大了,稍微好听一点由“张抠门”变成“张老抠”,大同小异还是一个意思。

前年,张老抠的小女儿过了二十还没找到婆家,他也不急。丫头与兰若帝姬交情不错,通过兰若帝姬向官家发出紧急求救:本来有一个中意的男子,只是人家的父母听说要和张老抠做亲家,说什么都不同意,即使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娶不到媳妇也在所不惜。瞧瞧,堂堂的大宋户部尚书,是个啥名声。圣明天子爱成人之美,特地颁布敕令,将老抠之女赐给中意郎君为妻,并且通过兰若,秘密送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嫁妆。成婚之前,先行送到夫家,这事还不能让张老抠知道,否则肯定会将东西换成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婚礼很隆重很喜庆,并没有因为九担子嫁妆而影响了气氛。张老抠很是称赞了夫家几句知书达礼,视金钱如粪土之类的话,听到这话的人瞧着他的眼神要多腻歪有多腻歪。他不在乎,圣上宰执的脸色都不放在心上,何况这些无职无权的小人物?

据说,一次张老抠病重,御医瞧了都摇头,老抠命人将他抬到户部库房,在金山银海之中睡了一夜,第二日康健如初。有人笑问:“金银铜能治病?”

老抠笑答:“唉,自小落下的毛病,就是喜欢这些发光的东西,一天不吃饭可以,看不到这些东西却是万万不行。那些人从我这里拿钱,拿走的不是钱,而是我的心啊!”

于是老抠又有了一个绰号——龙心!天底下最大的心,可不是龙心吗?

陈东和张孝纯打过很多次交道,了解此人的脾气禀性,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一口咬定就是不松口!

“不行!”

“一百一十五万!陈公切莫欺人太甚!”

“不行!”

“一百二十万!”张老抠坐在椅子上,连连喘粗气,眼瞅着出气多进气少,要昏死过去了。

赵桓瞧着都不忍心,却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瞅着。

经过紧张激烈的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三十五贯成交,张老抠给人家打了一个六五折,似乎还赔了钱,一脸的痛心呢!

会议刚刚结束,墨问虚会同大宋研究院院长王岩前来向圣上报喜,东京大学的一名学生朱熹发明了一件奇怪的东西,可以实现两地间迅速传递信息。样机已经制造出来,昨天进行了第一次测试,取得了成功。

赵桓喜道:“好,立即去看看!”

由全国科技人才组成的大宋研究院是在朱孝庄的倡议下组成的,军器署那边的研究人员成为研究院的第一批主力,成立五年来,成绩斐然,连续在许多项目上实现突破,取得了一个又一个成果。赵桓一行人来到目的地,把朱熹叫过来,赵桓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到底是一个人还是重名了,不会那么巧吧?

“你叫朱熹?”

“是!”

“汝父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父亲大人单名一个‘松’字,臣祖居徽州。”

没错,眼前这位应该就是曾经被誉为程朱理学的集大成者——朱熹,影响了中国一千年的大人物。赵桓忽地感觉相当不错,让所谓的圣人跪在地上,俯首帖耳,岂不是人生乐事?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徽州?对了,曾经听云萝说过,她的祖籍就是徽州,难道……

赵桓再问:“朕如果没有记错,朱孝庄祖籍也是徽州,你们可是亲戚?”

朱熹道:“朱执政是臣五服内的族叔,先圣是臣的族姑母!”

竟然和赵桓还沾着亲戚关系,一个远房侄子,大儒朱熹?

人世间的事情如此奇妙,造化弄人,诚不我欺也!

龙颜大悦,吩咐朱熹平身,要亲自看一看朱熹发明了东西。这是一件电报机的雏形,听朱熹的介绍,赵桓立即得出了以上的判断。

“火车在运营过程中,迫切需要一种不受天气影响、没有时间限制又比火车跑得快的通信工具。在先生的指导下,臣有幸参加了相关项目的研究。臣在实验过程中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只要通过电流,它就能吸起铁片;切断电流,铁片就会自然落下来。臣把这种东西命名为电磁铁,臣当时就想——既然电流可以瞬息通过导线,那能不能用电流来传递信息呢?如果能够做到,即使远隔千里也能瞬间实现信息的传递,可不是比火车跑得快吗?”

赵桓想了想问道:“如何利用这个想法实现信息传递?”

“这个问题困扰了臣两年的时间,一直得不到突破,还是朱执政的一句话,将臣从迷茫中拉了出来。执政说,电流只要停止片刻,就会现出火花。有火花出现可以看成是一种符号,没有火花出现是另一种符号,没有火花的时间长度又是一种符号。这三种符号组合起来可不同的数字,如此就可以通过导线来传递文字了。臣心中狂喜,立即着手进行试验,效果非常好。”朱熹面貌清秀,俨然谦谦君子,最难得是年轻,今年不过二十一岁,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桓频频点头:“是啊,通过编码,将数字对应上文字,就可以实现瞬间通信了。”

“东京大学集中了几十人共同努力,这才完成了编码的工作。众所周知,汉字由许多偏旁部首组成,结构复杂,字型繁多,一个字一个面孔。汉字多达六万字,常用的不过一万个左右,臣等采用四个数字代表一个汉字的方法,恰好可以把数字与汉字一一对应起来,我们把这种方法称为四码电报。”

赵桓很是拍了拍朱熹的肩膀,连声赞道:“好好好!朱熹不错,这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创举,将对科技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你们在造福人民,也在创造历史啊!”

而后,转身对墨问虚说道:“你会同工部立即研究一个方案出来,迅速铺设电报专用线路,传朕的口谕给宰执,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迟误!”

“是,臣遵旨!”

赵桓在于相关人等谈话的时候,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现在的电报好是好,但是必须通过线路才能实现,如果不需要线路就可以实现信息传递,岂不是意义更大?

墨问虚喃喃道:“无线通信?”

赵桓看得出,这个东西还太过超前,朱熹、王岩等人一时间还没办法理解!

天色将晚,赵桓离开研究院的时候,已经上了马背,似乎遗落了什么东西。

“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墨问虚等人跪倒叩头,赵桓茫然四顾,到底忘了什么?

忽然,发现了角落中的一个石头墩子。对,就是它!

赵桓提马来到近前,仔细观瞧: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似乎是……

“这是什么?”

王岩连忙答道:“这是研究院的工匠正在试验的一种新型材料,可以用于建造房屋,他们把这种东西戏称为‘水泥’!”

水泥?难道水泥都出来了?

四四方方一个水泥墩,大概一尺半见方,赵桓将夷腊葛唤到身前:“试试它的硬度!”

夷腊葛亲自从虎贲手中取过一把大铁斧,颠颠分量,差不多有三十斤。来到水泥墩前,摆好架势,双手握斧,大喝一声:“开”,猛地劈了下去。

“当”地一声,斧头脱落,夷腊葛手中只剩下一个木把儿,水泥墩上面是一道寸许深的浅沟。

夷腊葛讪讪地说道:“启禀陛下,这东西够硬!”

墩子的硬度经受住了考验,就看生产是否容易了。对于现在的大宋,水泥和电报一样重要,有了电报,赵桓可以遥控整个帝国;有了水泥,可以实现中华民族千年的梦想——建设横跨黄河、长江的桥梁,能够通过火车的桥梁!有这样的几座桥梁,国家的实力将得到大幅提升,经济、军事上的意义能以估量。

赵桓下马,又端详了一阵儿,道:“将造这个墩子的人叫来,朕要问话!”

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年纪在十七八岁,个头不高,穿一身粗布衣服,走到皇帝陛下身前的这段距离对于他来说似乎是那么漫长,需要用尽全身之力,弄出一身的透汗才能完成目的。

“小的楚金山给官家叩头!”浑身直哆嗦,真是难为了他。

“平身!抬起头来!”赵桓语气尽量缓和一些,免得吓着楚金山。

楚金山抬起头,迅即放下,根本不敢与官家对视。

“做这个墩子的原料你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俺阿翁、阿爹都是做瓷器的,所以小的烧东西还成。有一次,在窑里剩下了一些烧制过的石灰石和泥巴,小的把把它们磨细,浇上水想做些小玩意拿回去给弟弟妹妹们玩。不想它们很快就粘在一起,过一会就变成了和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很可惜,小的忘记了他们当初的比例,也不知道烧制了多少时间。知道需要这种东西造房子,小的就一点一点实验,做了一年零五个月,终于弄出来和原来一样的东西。”

赵桓赞叹道:“世上的事情就怕‘认真’二字,只要认真并且持之以恒,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依朕看,这个楚金山很了不起,研究院的人都要向他学习。”

“是,是!”王岩不停地点头。

“给他一个舒适的环境,满足他的一切需要,朕要能立即派上用场的水泥!这个事情和电报一样重要,抓紧时间,拖不得!”

“臣遵旨!”

赵桓越看这个小子越喜欢,随身解下一块玉佩,拍到楚金山的手里:“好好做,朕记住了你的名字——楚金山!制出水泥,朕就给你一座金山,让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而后,哈哈大笑,上马回宫。

明天,也就是靖康二十五年五月十五,大宋兰若帝姬要出嫁了。赵桓来到琼芳殿的时候,殿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贵妃张和香拉着赵桓,笑道:“瞧瞧我们的新娘子多漂亮!”

宸妃钟灵儿,淑妃郑庆云,德妃何凤龄,丁都赛以及惜花怜花姐妹等人都在座。

赵桓调侃道:“新娘子漂亮,朕的娘子们就不漂亮?”

女人们都老了,几个新进宫的地位低下,还没资格来到琼芳殿,男人夸她们漂亮,也不去计较是不是真心话,听着顺耳就好了。

“父皇也是的,怎么刚回来?”兰若最近情绪波动很大,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成了家常便饭,赵桓叮嘱过和香、灵儿等人,千万不要招惹她,让她高高兴兴地出嫁吧!

赵桓坐下,拉着女儿的手,怎么都看不够!

灵儿轻声道:“陛下,用过晚膳了没有?”

赵桓摇头道:“兰若吃过了吗?今天在研究院那边发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净高兴了,还不觉得饿。”

都赛道:“不饿就不用回家啊!”

兰若佯装发怒:“你们不许欺负父皇,哪天我回来若是发现父皇瘦了,我就把父皇接出宫去,由我来照料父皇!”

“呦,再孝顺的女儿也没听说带着父亲出嫁的。”

“帝姬还是一个孩子,会照料人吗?”

“怎么不会,我听说她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可细心可体贴了!”

兰若大窘,也不顾尊卑上下,追着惜花不放,最后还是赵桓出来拉偏架,才制止了一出家庭惨剧的发生。

和香道:“那就把东西送到这儿,陛下陪着兰若多少用点,我们先去了!”

“好,就这样吧!”

众妃嫔退下,父女二人一边用膳,一边说话。

“父皇,我走了,这个房子不能给别人住!”

“行,给你留着。想什么时候回来就回来,虽说你母后不在了,父皇不是还活着吗,记得常回来看看!”

兰若放下筷子,眼圈红了:“父皇,我今天去祭奠过母亲和母后。母亲到底生的什么样?”

一时间,赵桓想起了那个魂归天国的女人,叹道:“你和她长得很像,性格也像,你要出嫁了,她也会高兴的。”

“父皇,如果将来……”

“什么?跟父皇说话还吞吞吐吐的!”

兰若道:“算了,不会的!人家很想三弟,能看到他就好了!”

赵桓随口道:“父皇已经颁下敕令,恢复赵诜的王爵,准许他回京了。听说昨天晚上到了太原府,也许明天能赶回来的!”

这时,裴谊进来禀报:“镇王殿下在宫门外候着,见是不见?”

兰若扑进父皇的怀里,啜泣道:“父皇你真好!”兰若轻快地飘出殿外,去迎赵诜。刚才兰若到底想说什么,赵桓猜不透。见过赵诜,待到兰若睡下,赵桓回到琼华殿。和香已经睡下了,起来伺候赵桓洗漱,赵桓的手儿很不老实,惹得香奴儿直笑。

一身大汗的赵桓抚摸着女人滑腻的小腹,道:“你可是一点没变,还是说不出的绝妙。”

和香笑道:“妙在哪里?”

“妙不可言!”

和香的小手如同灵蛇一般,在最紧要的所在游动:“陛下,臣妾也想生一个女儿。瞧着陛下对兰若的样子,宫里的女人没有不妒忌的。我们这些生了儿子的真是后悔啊,还不如生个丫头!”

赵桓道:“儿子不能没有,否则朕的万里江山该托付给谁?女儿也有女儿的好处,不一样的。”

和香锲而不舍的努力,终于收获了成效,附到赵桓身上,疯狂地动起来。

睡在外间的香奴儿,将脑袋缩进被子里,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可怎么好啊?

婚礼当天,赵桓一直在笑,似乎比新郎还要高兴,内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孩子大了,早晚要出嫁。可真到了这一天,似乎有人用刀子在他的心头剜去了一块肉,而且不能哭还要笑,唉,难受!

婚礼结束,回到宫里,独自坐在琼芳殿中,仿佛兰若就在身边,偏偏抓不住她,鬼丫头,到现在还在折磨你老子。

“陛下,枢密院都承旨、向国公第五风求见!”裴谊小声说道。

赵桓万分不舍地起身,再看一样女儿的闺房,道:“让他到福宁殿那边候着,我们回去!”

第五风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完颜宗干去世,金国似乎在酝酿一场大的战役。赵桓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道:“进攻方向呢?”

“大同府风平浪静,据可靠消息,金国正在向辽阳府集结兵力,似乎要拿高丽开刀。”

“高丽?这个时候打高丽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第五风道:“各种迹象都表明,宗磐要亲自领军出征。而且,金国内部政局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皇帝完颜亶与宗磐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也许宗磐需要一场大胜,来进行他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

“取而代之?”

“臣以为正是如此!”

赵桓坐在龙椅之内,望着地图陷入沉思。敌人内乱,对大宋当然是非常有利的事情,想当初如果不是完颜晟病逝,金国政局不稳,大宋也不能那么顺利地拿下西夏。西夏也是一样,如果不是任得敬一个外人掌权,大宋未必敢倾全国之力进攻。乱局之中,拼的最多的是双方的实力,有时也在拼谁能活的长久一些。他登基之后,先是西夏国主李乾顺死了,后来是完颜晟撒手人寰,如果他们是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精力充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类似的事情历史上很多,如果不能在战场上将其斩杀,就利用时间将他慢慢磨死吧!

“你认为我国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应付未来的局势。”

第五风不好意思地笑了:“臣原来不过是一个小贼,因缘际会,得圣主垂青,做大官居显爵,怎敢妄议国政!”

赵桓也笑了:“你现在说话文绉绉的,挺象那么回事。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读书一辈子也不过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虫,你第五风虽然没读过书,却也不比旁人差。就是咱们君臣二人随便闲聊,想到什么说什么。”

“是!臣以为,我国可以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力。不过,如果没有外来力量帮助,高丽国恐怕是要亡国的,东边有一个半死不活的高丽国牵制金国,符合大宋的利益。”第五风说完,偷眼看看赵桓的脸色,他还真不敢在这位圣明天子面前放肆。

赵桓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道:“嗯,说得不错。朕知道了!要抓紧派人进入金国,绘制地图,而且尽可能搜集金国的情报,早晚必有一战,还是早做准备吧!”

沉默片刻,第五风照理应该退下了,可是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汇报,不能走啊!

“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一个偶然的机会,臣的手下发现燕王殿下与金国在汴梁的奸细来往甚密。”第五风心里“咚咚”敲鼓,燕王宗炜现在又多了一层身份——驸马都尉,今天刚娶了陛下最宠爱的帝姬,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正在洞房花烛,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他职责所在不得不说,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挺着吧!

“为何不早汇报?还等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全抓起来?”赵桓气鼓鼓地喝道。

第五风“噗通”跪倒在地,道:“陛下容禀:金国奸细,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并不可怕,我们可以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正在做什么,这样可以将损失减少到最低。如果他们都隐藏在暗处,倒是更为棘手。把这些人全抓起来容易,金国还是会派新人过来,我们再想控制就难了。至于燕王殿下,我们没有证据,不敢随便乱讲啊!”

和宗炜经常联系的一个人,回国的路上落在第五风手里,从他的嘴里知道了很多事,宗炜现在还没有做什么对大宋不利的事情,金国轻易是不肯让宗炜以身犯险的,这是他们的王牌,要留到关键的时刻使用。

宗炜没有什么大问题,赵桓松了一口气:如果有事,他该怎么办?处理不处理?处理宗炜,怎么向明媚、兰若交代?想到昨天晚上兰若欲言又止的样子,联系到今天的事情,可能兰若也发现了什么,但是没有证据不好对他说。唉,将来如果发现宗炜正在做对大宋不利的事情,兰若不是更为难吗?一想到珠泪涟涟的兰若,赵桓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疼。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只有臣和两名办事的兄弟!”

赵桓斟酌着说道:“暂时不必派人盯着宗炜,朕自有道理。嘱咐你手下的人,透漏出去一个字,满门抄斩,听清楚了?”

“是!”

第五风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赵桓再度陷入沉思之中,得想个办法才行。

五月底,金国突然出兵攻打高丽,高丽一败再败,向大宋求援。大宋东海舰队负责护航,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高丽,东西不能白给,要花钱买,只不过为显示大宋的仁义,少算一点钱罢了。实在没有真金白银,可以先欠着,反正大宋也不怕你赖账,早晚都是要还的。最终,高丽损失了十分之七的国土,只剩下东南部一小块地方,总算暂时保住了小命。宗磐携大胜之威,回国之后立即搞掉了完颜亶,自己做了皇帝。完颜宗弼辞去一切官职,闭门不出,幸赖边境无事,暂时也用不到宗弼出力。

大宋这边,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张邦昌旧事重提,请求圣上册立皇后,秦桧和回到京城的东方英等人群起响应。赵桓大怒,免去张邦昌尚书右仆射的职务,秦桧贬江宁府知府。八月,秦桧在郁闷中死去,朝中再没有人敢提册立皇后的事情。

第二件,赵桓封燕王、驸马都尉完颜宗炜为宋州路都转运使,庄王完颜宗强为升龙府知府,着携带家眷,立即赴任。

九月,明媚随同宗炜夫妻渡海奔赴宋州,宗强南下交趾,非常奇怪的是,朝中并没有传出圣上与帝姬兄妹失合的事情,而兰若帝姬荣宠不衰,为何象发配犯人一样,将他们赶到万里之外?兰若帝姬一没哭,二没闹,欢天喜地地上路了,不是更令人奇怪?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九章 日出(一)

经过五年坚苦卓绝的抗击,高丽人民在伟大不世出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的国王陛下的率领下,终于保住了东京,将女真侵略者挡在大白山脉南麓,全州、洛东江、光化州一线。

靖康三十年,高丽王大化三年,三月初四,太阳升起的时候,高丽最勇猛的大将军翼阳公王皓,率领三千老弱残兵,英勇挑战金国驻守光化城的大将拔离速。

万恶的侵略者霸占了高丽的领土,即使拔离速骁勇善战,他的儿子徒单兀典有万夫不当之勇,以正义伐有罪,依靠高丽人百折不饶的顽强,哪有打不垮的敌人?大将军金枝玉叶的身子,兀自上阵杀敌,咱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不如与金狗狠狠地拼杀一气,或许能换来锦绣前程呢!于是乎,高丽军队士气高涨,唱着百唱不厌的“阿里郎”,踏着整齐的节拍,冲到光化城下。

“里面的人听着,快快出来送死,我家大将军今天要杀一个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叫阵的老兵还没卖弄完肚子里的存货,只听“轰隆隆”三声炮响,城门开放杀出一队人马。王皓闪目观瞧,徒单兀典到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皓催马挥刀大战徒单兀典。徒单兀典手中一对狼牙棒足有五六十斤,王皓不敢硬扛,刀走偏锋,以巧打力,战了五个回合,招架不住,催马就走。嘴里却不认输,还十分嚣张:“金狗可有胆量,咱们到山那边再战。”

“高丽棒槌,甭说山那边,就是你娘的裤裆里都成,爷爷我陪着。”徒单兀典撒马就追。三千高丽兵在前面撒欢地跑,徒单兀典带着两千女真骑兵紧追不舍。高丽人根本不敢与金国军队出城野战,依靠城墙山寨等公事,勉强保住了一块苟延残喘的地方,今天徒单兀典终于得到了机会,还不杀个痛快?

转过一座小山,眼瞅着就要追上王皓那厮,忽然从左右两翼杀出两枝人马,截住去路,王皓扭头又杀了出来。左边的一队骑兵好生不怕死,竟然斜着冲杀过来,瞧他们的架势难道想截断我军归路?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步骑各半,我们有两千骑兵,都是由女真人组成的精锐,无功而返岂不是让人耻笑?

“兄弟们,跟我杀!”

“阿骨打!”

一蓬蓬箭雨射到高丽人的头顶,人一层一层倒下;女真人的马刀在敌群人闪亮,带起一道道血箭。两军杀在一处,徒单兀典一口气干掉五个高丽人,其中还有一名军官,瞄着王皓就在十几丈开外,大叫一声:“王皓小儿,可敢与我一战?”

王皓也不示弱,叫道:“徒单兀典小儿,撒马来战!”

话是这样说,王皓却并不向这边靠拢,而是向右边冲杀了过去。徒单兀典一声声狂笑,王皓根本就没有死战的勇气,今天战斗的结果不用想都能猜出来。马上就要将敌阵分割成东西不能兼顾的两部分,徒单兀典大喜:“兄弟们,再加把劲儿,杀了高丽猪,回城吃肉喝酒玩女人啊!”

“猛安孛堇,是开京的女人好还是咱上京的女人好?”

“高丽这个鬼地方生了一群猪一样的男人,女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漂亮!兄弟们说是不是!”

“正是!”

这也忒欺负人了,一边打仗还一边谈论着高丽女人的好处,高丽人憋着一股子气,要像一个男人一样战斗,让女真人休要小瞧了咱们,一时间斗了个难解难分。只有二十丈的距离,前进一步却是千万万难,徒单兀典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爆喝一声:“阿骨打!”

“阿骨打!”

仿佛战神附体了一般,女真人爆发出强悍的战斗力,只需要再咬牙坚持一下,眼瞅着高丽人就顶不住了。

忽然,四面八方喊杀震天,冲出两枝人马,一枝截断了他们的退路,一枝从正面冲杀过来。来人装束非常奇特,嘴里说的话也听不明白,不过旗帜上面用的还是汉字:后面的人马打着“日高见”的旗帜,前面的敌人应该来自“东瀛国”。日高见国和东瀛国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吗?怎么联合了起来了?还跨海来到了高丽?

徒单兀典猜测的不错,本着崇高的博爱精神,日高见、东瀛两国在大宋的斡旋之下,联合出兵,日高见一万五千精锐,东瀛国五万雄兵,帮助高丽人复国。高丽人付出的代价是沿着洛东江一直向北,直达大白山脉,以东地区包括现在的东京割让给东瀛;日高见人要的是钱和人,折合大宋货币五百万贯,战斗胜利之后抓获的俘虏都归日高见,同时高丽人还要负担两枝军队军粮。日高见统军将领是小町女王的哥哥大将军成重,矮冬瓜那须资景为副领;东瀛这边,心狠手辣的水谷次郎为总领,酒井忠利为副领。

“天照大神”,

“大神天照!”

同时天照大神的后裔,身上流淌着武尊建速须佐之男的血液,两国军兵如一群群恶狼,包围住了两千头小老虎。

“快,请求援兵!”徒单兀典能打是不假,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摆明了人家有备而来,而且设下了圈套等待着他往里面跳,现在真的跳进来出不去了,难道要等死不成?

十名亲兵吹起号角,声音非常有穿透力,此地距离光化城满打满算不过两里远,城里的人一定可以听见号角声,一定会援救他们。

“弟兄们,顶住!援兵马上就到!杀!”

“杀!”

发出求救信号大概一刻钟的光景,耳朵灵的士兵似乎听到了自远方传来的马蹄声,高声欢叫:“援兵到了!”

“援兵到了!”

周围的敌军似乎心有忌惮,撤围了。敌军退出几十丈,停住脚步,远远地瞄着,却不在发动进攻。一愣神的功夫,无数的轰天雷从天而降,在军阵中爆炸,徒单兀典身边的一名兄弟当场被炸破了肚子,小子坐在地上,一边将肠子往里面塞,还在叫着:“杀!”

“突围,快突围!”

晚了,这个时候再想突围,为时已晚。轰天雷在不停地炸响,密集的箭矢插在血肉之躯上,战马在暴躁地嘶鸣,鲜血、黄土、残肢断臂以及血腥的味道,徒单兀典遇到了从军以来没有没有经历过的困难,生死攸关,一发千钧。

他带领着战士们向北方突围,冲到距离敌军二十步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士兵全部阵亡,徒单兀典恨不得把牙齿咬碎,他恨啊恨自己的轻敌草率,恨自己的愚昧无知。他害了这些兄弟,他们本可以不死的,但是他们就死在他的眼前,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他还活着?

他听到了“阿骨打”的呼喊,听到了充满希望的马蹄声,日高见国士兵潮水一般退向两翼,缺口打开了,他看到了父亲大人的帅旗。知子莫若父,拔离速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野战杀敌悍勇无比,但是勇而少谋,实在不是独当一面的材料。儿子去追击敌军的时候,他就守在城头;听到求救的号角声,他毫不犹豫地点齐五千人马,杀出城来。万幸,儿子安然无恙,但是,损失惨重,整整两千骑兵,只剩下可怜的几百人。这个畜生,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拔离速父子合兵一处,正准备发起最猛烈的冲锋,对面的山头忽然闪出一枝人马,背后喊杀声再起,听声音,似乎是宋军到了。

果然,敌军再度合拢了包围圈,人数多得惊人,后面出现宋军的旗帜,前面山头的一员宋将,白盔白甲,骑白马手中托着一杆长枪,帅旗上面是一个斗大的“刘”字。

“拔离速将军何来之迟,大宋刘琦在此恭候多时了!”

拔离速倒吸一口凉气,刘琦曾任虎翼水军都指挥使,现任同知枢密院事,乃一代名将。今天刘琦出现在这儿,周围的敌军超过三万,自己一方只有区区五千之众,不可能取胜,能杀出去几人都是未知数啊!

“逆子听好了,一会儿我们合力向北突围,你要不顾一切地杀出去,赶回开京。告诉大王,敌军来势汹汹,还是早做准备吧!”拔离速小声嘱咐着儿子。

徒单兀典急忙问道:“你怎么办?”

“活一个是一个,你死了哪个为我报仇!”话音刚落,山头上出现了一门门火炮,前后两方的宋军步兵排成防守阵型,全部是精锐的火枪手。

刘琦喝道:“拔离速还不早降,更待何时?”

拔离速叫道:“女真人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阿骨打,杀!”

“阿骨打,杀!”

全军转向,向北面冲杀过来。

炮声响起,每一声过后,女真人都会减少一些,人、马的血肉搅在一起,再盖上厚厚的一层泥土,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了。射远的神臂弓到了,拔离速挥刀劈开一枝箭矢,手腕微微酸痛,他膂力过人亦感吃力,其它人对付这种飞箭就太困难了。

“啊!”前面的亲兵只叫出了一个字,箭头从脖子后面冒出来,鲜血淌下来,战马窜出去,尸身栽落马下。距离太近,拔离速没时间避让,战马踏着兄弟的身子前进,仿佛踏在他的心头。

“砰砰,”对面硝烟弥漫,火枪手开始射击。所有的兄弟使用弓箭还击,只要忍过这一百步,不过是眨巴一下眼睛的功夫,贴上去宋军的火枪就无从发挥威力,那时候就是女真骑兵的天下了。

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右臂突然一痛,一人高叫道:“都统……”

根本来不及看看伤口,拔离速大笑道:“老子还死不了,咱们下世再做兄弟,杀个痛快!”

“杀!”

日高见骑兵迎上来,女真人立即显示出超强的单兵素质,一名女真人足可以干掉两个敌人,拔离速父子就干掉了十几人。一口气冲出敌军包围圈,忽见前方闪出一枝东瀛军队,人数很多,一眼望不到边。

后面的敌军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前面又有人拦住去路,如之奈何?

拔离速当机立断,命令亲兵指挥使带领亲兵,寻机保护好徒单兀典寻机杀出去,其余人战斗到底!

又是一场艰苦到极点的战斗,活着的人越来越少,尽管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光化城,但是他们将永远也回不去了。

“快走!”拔离速怒吼道。

儿子还要争辩,拔离速用刀尖在战马的屁股上轻轻一点,马儿带着儿子向远方飞去。只要儿子能活下来,只要他能赶到开京,将消息送过去,他可以死而无憾了。

取过牛皮袋子,连着灌三口酒,然后猛地摔到地上:“死战到底!”

将士们同声高呼:“死战到底!”

女真骑兵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箭矢、弹丸掠夺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从惨烈的战场穿过,刘琦心中充满了敬意,看到一名高丽人在扒死人身上的的衣服,好脾气的刘琦都忍不住了,上去就是两鞭子:“懂得尊重战死的勇士,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传我将令,好生安葬他们!”

王皓面子有点挂不住,指着给他丢脸的士兵:“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光化城守军共计一万人,城里现在还剩下三千人。刘琦手中有二十万大军,战斗力连他自己都没底,特别是高丽人,被女真人彻底打怕了,想在短时间内让他们恢复信心,恐怕比取得战斗的胜利还难。

将威远大将军炮架在南门,瞄准城门一顿猛轰。城门破破烂烂,联军杀进城去,战斗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初战告捷,总算取得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吉兆啊!大宋与金国最后的决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开京高丽路留守府邸,长史萧裕步入书房,看到完颜亮正在奋笔疾书,凑上前来,但见笔力遒劲,透纸而出,上面提着一首诗:“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王霸之气跃然纸上,雄心一展,饮马长江,为时不远矣!”

完颜亮大笑着饮酒,道:“唉,生不逢时,如之奈何?”

高丽路留守、辽王完颜亮自负甚高,有削平海内,一统天下之志。合刺即位为帝,完颜亮颇不服气,他父亲宗干是太祖长子,他不是也有继承帝位的资格?国势艰难,合刺孱弱如妇人,岂能担当重任?及至宗磐剪除宗翰,不臣之心路人皆知,完颜亮遂鼎立襄助合刺,希望联合合刺,制衡宗磐,若有变则可取而代之。世上不如意者恒多,合刺不但失去了皇帝的位子,还丢掉了性命;完颜亮本来也没有好果子吃,一则他在宗磐征高丽的战斗中立下了大功,二则宗弼以死相争,完颜亮活了下来,被派到高丽路担任留守一职。

萧裕道:“世人但谓时势造英雄,岂不知英雄亦可造时势?大王只要倾心交结天下英豪,机会只是早晚的事情。”

这个话说到了他心里,完颜亮甚是满意。

“不过,”从完颜亮的脸上扫过,见其正在兴头上,萧裕说道:“大王切不可在美人榻上消磨了意志啊!”

萧裕是话里有话,完颜亮心知肚明。他平生有三大志向,国家大事,乾纲独断;率师伐宋,一统天下;得天下绝色而妻之。在上京的时候,也不管是不是同姓,也不管是小媳妇还是大姑娘,只要完颜亮喜欢,千方百计也要弄到手。自称不可一日无欢,乃金国最为色彩斑斓的一头恶狼。前几日,大将阿里出虎的妻子、妹妹前来开京,完颜亮一看之下,惊艳不已。在人家回国的路上,把人截了下来,胡天胡地,三天三夜,这才算满意。两个女人唯恐对亲人不利,不敢声张,只能自认倒霉了。

萧裕是在提醒完颜亮,切不可因为女人,坏了大事。

完颜亮淫笑道:“阿里出虎一个粗人,婆娘却生得细皮嫩肉,水灵得就像大宋的女子;小妹子表面上大家闺秀,端庄贤淑,谁知在床上甚是疯狂,实在是一个绝妙佳人。先生毋忧,她们绝不敢泄露一个字出去。”

萧裕暗叹一声,此人哪里都好,就是有这么一个毛病,正应了古人常说那句话——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侍卫忽然进来禀报:“徒单兀典求见!”

“快快有请!”

拔离速父子是完颜亮一心拉拢的对象,他们也有向他靠拢的意思,完颜亮亲自迎到门前,看到一身是血的徒单兀典,大惊道:“出了何事?”

徒单兀典跪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大王,大宋刘琦率领大宋、东瀛、日高见三国联军,突然袭击光化城,我军中了埋伏,父亲命我将消息保与大王知晓。父亲他,只怕……”

处在自责悲痛之中的徒单兀典,一旦见到完颜亮,如同从魔窟逃回家里的孩子,昏了过去。

“来人,快请大夫来!”

兵士们将徒单兀典抬了出去,完颜亮立即下达军令:“命令猛安孛堇以上军官速来议事,命令探马南下,打探军情!”

屋子里静了下来,萧裕冷静地说:“刘琦来者不善,请大王谋定而后动!”

完颜亮也知道事态严重,重重地点头。

将领来到议事大厅,徒单兀典醒了过来,询问他前方敌军的情况,宋军两三万人,日高见也差不多,东瀛人六七万,高丽人满山遍野不可胜计。大炮一两百门,还有无数的轰天雷。萧裕听得直摇头,完颜亮随便安慰了几句,来见众将。两人都清楚,徒单兀典的话不足信,敌军实力到底如何,要等到探马传回信息,才能作出一个大致的判断。

当然,一些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完颜亮命令南京以南的州县,立即收缩兵力向南京靠拢,开京以北的兵力向开京集结,高丽路治下共有八万人马,光化城那边的一万人看起来是指望不上了,他手下还剩下七万。命令阿里出虎率领一万人马立即南下,援救南京;大将乌带为第二队,也是一万人马;完颜亮亲统大军为第三队。开京距离南京不过一百二十里,两城互为犄角,宋军想要突破防线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况且,南京城城池坚固,原为是高丽四京之一,坚守待援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前方消息源源不断传回开京,宋军人数在两万左右,日高见一万多人,东瀛四万,高丽人确实很多大概有十五万。核算下来,联军人数在二十万以上,据说浩浩荡荡、满山遍野杀到南京城下。

完颜亮派人回辽阳府求援,自统大军来到南京。他刚刚洗漱完毕,还没来得及会见众将,大宋派来信使。信是刘琦亲笔:“欣闻辽王殿下南下,不胜欣喜之至。某不自量力,邀殿下三日后会战,尊意如何,但望告之!”

完颜亮大怒,要割下信使的耳朵以立军威,萧裕苦苦相劝,这次罢休。不过,完颜亮余怒未休,还是揍了信使三十军棍,打的小子皮开肉绽,哀嚎不已。萧裕喟然长叹,这样做又岂能立军威?敌军士气可能还会因此大增啊!

宋军只不过两万人,高丽人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什么日高见、东瀛根本未曾听说过,想必和高丽人一样废物。完颜亮决定,三日后在南京之南,与宋军决战。

三月初九,又是一个艳阳天。完颜亮统四万女真骑兵列在中央,一万以高丽人为主组成的天雄军布置在左翼,一万契丹人、奚族人组成的天顺军在为右翼。手搭凉棚向对面观瞧,宋军为居中,左边是日高见、东瀛军队,右边则是高丽人。联军出动的兵力在十万人左右,六万对十万,完颜亮自忖必胜。当年太祖皇帝指挥一万女真勇士,大败十几万契丹铁骑,一举奠定了立国的基础;今天,他要统帅六万大军,再塑女真人的辉煌。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九章 日出(二)

中间是绿油油的草地,南北两边地势抬高,略微有一点坡度,近二十万人屏住呼吸,怒视对面的敌军,气氛沉重肃杀到了极点。

刘琦缓缓托起长枪,完颜亮高擎着战刀,决战的时刻到了。

从女真军阵后面,云层中忽然涌现出十艘飞艇,十万联军齐声欢呼;还是天雄军的崔成延眼神好,高丽人中软骨头、卖国贼的典型代表,如今已经成为天雄军副都统,最先发现了空中出现的奇怪东西。

“天啊,那是什么?”崔成延喃喃自语道。

消息在以惊人的高速传播着,下一刻完颜亮也看到了那如同梦魇一般的宋军飞艇。他虽然也是第一次看到,但是,他很早就知道大宋有两枝新型军队,一枝是命名为御龙军的飞艇部队,一只是被称为狂龙的铁甲战车部队。他们的统领是宋军年轻军官的杰出代表,黑白太岁——郑七郎、岳云。骄傲的完颜亮曾经无线感慨地说,恨无缘相见,他日若在战场上相逢,定要让郑岳二人见识一下女真大英雄的厉害。今天,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御龙军,完颜亮一点都不高兴,反倒在心中大骂起来。

就在发起冲锋的刹那,御龙军的出现无疑扰乱了他的计划,战场形势脱离了他的把握,他或许还能控制手下的军队,却难以预料战斗的结果。

一颗颗黑乎乎的东西,垂直滑落,如同驴粪蛋蛋,丑陋不堪,令人厌恶。

当它们在队伍中爆炸,士兵们自然地规避危险,争先恐后地逃命,两翼天顺军和天雄军顿时崩溃,只有中央的四万女真骑兵,经受住了恶魔的考验,他们才是战场上永远值得尊敬的英雄。

“天照大神”,

“大神天照”。

宋军两翼的日高见、东瀛和高丽军队,骑兵开始向崩溃的金军两翼展开攻击。由于乱兵的骚扰,金军中央已经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再不想办法,恐怕连宋军的第一波攻击都抵挡不住啊!

完颜亮果断地下达命令:“乌带率领一万骑兵冲击宋军左翼,阿里出虎带领一万人突击右翼,本王率领主力,攻击宋军中央主力。阿骨打,冲锋!”

“阿骨打!”

终于踏上冲锋的道路,紧张焦虑担忧希望,让这些东西统统见鬼去吧,完颜亮是太祖皇帝的长孙,他一定可以带领无畏的女真铁骑,再现祖辈的荣光,让太阳照耀的土地上都飘扬起金国的白龙旗帜。

刘琦冷静地下达军令:“集中所有炮火,轰击敌军中央地带。命令飞艇部队,给我狠狠地揍!”

飞艇以无比优美的姿态,在天空中滑翔,飞艇中的战士将一枚枚炸弹抛出调仓,两军马上就要展开肉搏战了,他们要利用最后的机会,多杀死几个敌人,减轻主力部队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一百门威远大将军炮,将金国军队中十几门大炮的声音彻底淹没,火焰拖出飞翔的炮弹,硝烟是士兵们最喜欢的味道,一次次爆炸,如同上元夜的烟花在他们心中开放。

“金狗,来吧!”炮手装填完毕,发射手射出炮弹。他们如同机械一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训练时流下的汗水将在今天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火龙箭准备,射!”

火龙箭特有的箭矢破空发出的尖锐声响刺激着耳膜,刺激着战士们的心。六个营的火龙箭齐射,景象壮观,血肉之躯在箭雨中前进,血肉之躯在箭雨中陨灭。杀人的刽子手没有乐趣,失去兄弟的士兵没有悲伤,他们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战斗!

完成两轮齐射的火龙箭营按照事先规定的线路,撤回本阵;射远的神臂弓,射近的火枪几乎同时开火,两千神臂弓手,五千火枪手,构成了宋军中央防守的基石。他们后面还有一万蛟龙军骑兵,那是刘琦手中最强有力的武器,现在还远没有到他们冲锋的时候。

一个个密集的射击方阵,卧、半跪、立三种射姿,连续不断的射击,短短的一百步距离,成为女真骑兵可能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从飞艇上落下的炸弹无休无止,威远大将军炮在敌军冲击的道路上炸出一块死亡地带。

箭矢或者还可以躲避格挡,面对子弹,人显得那么无力,再英勇的战士,身上被打出三五个血洞,直到死亡来临,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完颜亮的亲兵营已经死了一小半,一颗子弹从他左臂穿出,完颜亮忍受着剧痛,活动了一下,幸好没有伤及根本,他还能战斗。

“大王,正面冲击伤亡太大,先击溃敌军两翼,再向中央攻击吧!”萧裕适时对头脑发热的指挥官发出警告。

这个时候变更攻击方向,可能伤亡会小一些,但是,全军士气肯定会受到沉重的打击,他恐怕将最终失去这场战争。

完颜亮怒吼道:“再有人动摇军心,立斩不赦!将士们,跟我杀!”

左翼,乌带将日高见、东瀛的军队杀得节节败退;右翼,高丽人全凭人多,死缠烂打,阿里出虎看着形势危急,却是游刃有余。只有中央,对上坚韧的宋军,面对武器精良的敌人,骑兵的冲锋就像一头撞到了铁板上,进攻的一方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防守一方似乎还未尽全力呢!

五十步,距离宋军只有五十步!

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炸响,帅旗的旗杆被炸成三截,大旗只余三分之一,边缘处还冒着黑烟,旗手已经换了六人,第七人又接过了烈士手中的旗帜,追随在大王身边,冲锋。

眼瞅着从天空笔直坠落的一枚炸弹在萧裕身边炸响,一个机灵的小子抢先一步将萧裕扑倒在地,用身体为长史挡下了纷飞的弹片,任凭萧裕声声呼喊,救命恩人已经与世长辞。

完颜亮呼道:“保护好长史!”

“谨遵王命!”他亲自带出的亲兵还是过硬的,无论在多么危险的情况下,都会将他的命令执行到底。

三十步!

“轰隆”,

“大王!”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啦?完颜亮的身躯被抛到了空中,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地面上,五脏六腑似乎完全翻转过来,眼前发黑,人影都是模糊的,闭上眼睛,狠狠地摇头,这才能看清眼前的景物。他的爱马,脑袋被炸掉一半,鲜血“汩汩”而出,万金难买的宝马良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脑海中除了血红,再无其它的色彩。

“大王,您没事吧?”

“大王,快上马,宋军冲过来了!”

抬眼望去,火枪手向心集中,闪出的空地上涌出大宋骑兵。

“纪律、尊严、梦想、光荣!”

口号喊得震天响,骑术精湛,马刀闪亮,豪勇威风不次于女真铁骑,如假包换的宋军骑兵。

完颜亮被扶上战马,只听萧裕在耳边喊道:“大王,撤吧!您看,还剩下几个人了!”

他的亲兵十不存一,那是他曾经花费了无数心血,才训练出的精锐之师啊!

两万军队,减员一半,如何能想到宋军的火力强到这个地步,骑兵难道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乌带保持着岌岌可危的优势,间或可以看到阿里出虎的帅旗,他们要被高丽人淹没了吗?

完颜亮爆喝道:“来人,把萧裕拖下去砍了!”

亲兵们没有动,亲兵指挥使忽土擅自做主,调转完颜亮的马头,一刀劈在战马的屁股上,战马一声长嘶,向北奔驰!

“传大王将令,撤,快撤!”

撤军的号角声传遍整个战场,女真骑兵向残破的帅旗汇集,然后变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飞向北方的城池。

刘琦大笑三声:“传令,全军追击,生擒完颜亮!”

“生擒完颜亮!”

先利用飞艇扰乱敌军军心,再依靠强横的火力,顶住女真骑兵的冲锋。战局的发展没有超出刘琦的预料,他完全有资格赢得这场战争。大宋已经足足准备了三十年,一个国家九千万人民付出了巨大代价,卧薪尝胆三十年,今天终于可以击溃敌人,去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金军前锋刚撤到城边,宋军飞艇如幽灵般出现在头顶上。炸弹无所顾忌地扔下来,将吊桥上面的人炸飞,将吊桥炸烂,看你怎么进城。联军兜着屁股猛揍,完颜亮再看一眼南京城,越城而过,向开京退却。

一口气跑出七八十里,人困马乏,暂时将追兵甩掉,完颜亮吩咐全体下马,休息片刻再赶路。村子里大概有二十几户人家,听到辽王殿下在本村歇马,热情好客的主人——柳村正率领妻子儿女,带上鲜果酒菜前来劳军。春天的阳关照在完颜亮身上,暖融融地甚是舒服;照在村正女儿的身上,居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忽土生恐大王没有注意到美人,凑到耳边说道:“大王,这柳家女儿还看得过去吧?”

完颜亮轻轻点头,道:“寡人累了,要进去休息片刻。通令全军,两刻钟后出发。”

“是!”

完颜亮进了村正的卧室,不耐烦地将碍眼的村正夫妻赶走,茶杯刚举起来,姑娘被带了进来。

“抬起头来!”

小姑娘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胸前一双玉兔似乎要裂帛而出,五指修长,皮肤细腻光滑,嗯,很不错的样子。

“来,坐到寡人身边来!”

小姑娘终于发现,大灰狼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人咧!

“别,别,不要啊!”

完颜亮一身武艺,纵然不能大败宋军,征服一个娇弱的女子自然不在话下。

“寡人看你是个孝顺姑娘,只要你顺了我的意儿,你的父母都会过上好日子;否则,全部斩首。”

小姑娘的心里防线崩溃了,身子软软的瘫倒在地,完颜亮顺手捞起,以最快的速度解除了外层防线,腾身压了上去。

正在驾云逐月,逍遥快活,门外亲兵高声叫道:“报,禀报大王:敌军追兵距离此地不过十里!”

完颜亮不为所动,耕耘不止:“命令乌带把敌人挡住!”

“是!”

漫长的一刻钟过去了,马上就要迎来战栗的瞬间,探马又报:“禀报大王,乌带将军正与敌激战,请大王速速回銮开京!”

威武的辽王殿下终于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步,三两下穿好衣服,扯过被子将美人包好,还在圆筒上面用绳子系了一个死扣。扛起唯一的战利品,器宇轩昂地来到院子里。

机灵的亲兵将东西接过去,放在马背上。村正夫妻跑进屋子再跑出来,挡在完颜亮的马前要女儿。完颜亮眼睛一瞪,一鞭子抽在村正的脸上,连一个字都不愿意说,拨马就走。忽土丢一个颜色出去,两名亲兵忽然拔出钢刀,“噗嗤”两声,阴间就此多了两名冤魂。

天黑前回到开京,点检人马,尚存两万人。烛光照亮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完颜亮与萧裕秉烛夜谈。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王切不可意气消沉。”

完颜亮把玩着纸扇,道:“一场战斗的失利还在其次,寡人在想,宋军大概投入了两万人参与南京会战,虽说侥幸,还是打败了寡人的六万大军。大宋军队,虎贲军团恒守不出,不用计算在内,他们还有十四个一线军团,其中包括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水军两个舰队,再加上御龙军、狂龙军,能参加战斗的部队达到七十万人。而今只有两万人到了高丽,其余的人在哪里?”

十五年来,宋金之间小有摩擦,却从来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两国都在全力以赴地做准备,以应对未来的战争。金国维持五十万规模的军队已经是国家财政的极限,武器装备与大宋相比落后得太多,似乎就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对手。目前,女真全族人口在三百六十万左右,即使进行全国总动员,把能拿得动马刀的男人全部派上战场,也不过一百万人。再说现在的女真人已经不比三十年,那时几乎每一个壮年男子都是优秀的战士,现在呢,享受着其他民族敬献的劳动果实,还有谁愿意习练武艺?女真人不满万满万即可天下无敌,再说这样的话,就是笑话了。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百姓,上了战场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大王的担心也是萧裕忧虑所在,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金国还有与大宋相抗衡的实力吗?通过今天的战斗可以发现,骑兵面对步兵优势不再明显,甚至取胜都成为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唉,尽人事听天命,走一步算一步吧!

萧裕道:“如果由我来指挥宋军作战,以岳飞、种无伤两部,全力攻取西京大同府;以水军主力,溯河北上,兵逼东京辽阳府。能胜则一鼓作气攻取辽阳,不能取胜也可以进行有效的牵制,令我不能援救西京。只要拿下西京,再取中京,则可……”

完颜亮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茶壶摔成碎片:“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大金国岂不是要亡国灭种了?”

沉默了片刻,完颜亮道:“刚才是寡人失礼了,先生莫怪。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萧裕道:“只能收缩兵力,坚守中京、东京、上京,以精锐骑兵猛烈冲击敌军补给线,给予敌军重大杀伤,徐图待变。南人好逸恶劳,贪生拍死,虽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皇帝,如果损失太大,恐怕也只能退兵。唉,十五年前丢失南京,造成了今日之被动局面, 战争的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完颜亮皱眉问道:“先生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

萧裕微微一笑道:“宋军夺取南京,可以沿长城一线布防,防守压力骤减;我军再想南下,只有有限的几条道路可以选择,宋军只要守住几个点,我军就无能为力。火器的出现,令宋军在防守上的实力大大增加,城头上摆上几门大炮,士兵躲在剁墙后面扔手榴弹,就可以有效地瓦解我军的攻势。也就是说,宋军现在可以腾出手来,任意选择进攻的目标,而我们却不能。”

完颜亮频频点头,道理说得再清楚不过了。

“大王,平壤派来信使,有要事通禀。”

信使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宋军水军一部,与飞艇部队联合作战,摧毁了鸭绿江上的桥梁。完颜亮几步来到地图前,盯着鸭绿江西边的东京辽阳府(注一),久久说不出话来。宋军的战略意图很明显,切断高丽路与东京那边的联系,他们要对东京下手了。萧裕的推断得到了验证,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萧裕郑重地说道:“请大王当机立断!”

完颜亮异常痛苦地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别的办法。

完颜亮高声叫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亲兵进来,跪倒在地:“伺候大王!”

“传我将令,高丽路治下所有军队向平壤转进,违抗军令者斩!”鸭绿江上的桥梁没有了,只能绕道向北,再寻找合适地点渡河。他不得不放弃来之不易的土地,他要尽可能多带一些士兵离开这个该死的高丽。希望南京那边能多坚守一段时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唉,南京能坚持多久呢?

注一:高丽四京:开成府曰开京;东州乐浪府为东京;金州金马郡,号南京;镇州平壤,为西京。金国五京:以大同府为西京,大兴府也就是原来的燕京为南

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定府为中京,黄龙府为上京。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章 日中

东海舰队左厢第一军一艘大型铁甲舰,四艘中型铁甲舰,从虾夷港起锚,驶向北方。第三日卯时初,逼近混同江入海口。

左厢都虞候何知秋放下千里眼,发布一个作战命令:“以曹彬号旗舰为核心,进攻阵型,炮击敌军水寨。”

七年前,宋军水陆联合作战,一次漂亮的奇袭,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金国燕王一家劫到了大宋,金国水军在大宋铁甲战舰面前不堪一击,以惨败收场。沿着混同江西进,战舰可以直接进逼上京城,即使轰上一炮,砸碎一块砖头,两坨泥巴,没伤到尊贵的女真人一根头发丝,命是保住了,脸往哪儿放?所以啊,从那儿以后,金国加强了混同江的江防,经营七年,几乎达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

何知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定要把无懈可击的防线砸出破绽来。

火炮轰鸣,码头处的建筑物被一一摧毁,宋军正在得意的当口,忽然两声巨响,河口左右两侧的高地上,金军新建的炮台,射出的弹丸竟然就落在战舰前方几丈远的地方,两道水柱冲天而起,水银泻地一般落在甲板上,淋了何知秋一身的水。

何知秋出身执政家庭,身份那是相当不一般,平常舞文弄墨,附庸风雅,立志做一名象刘琦执政那样的儒将,军中绰号“小刘琦”,也算一号人物。而今落汤鸡似的样子,可是气恼了何大将军。

“命令各舰,轰击敌军左翼炮台!”

宋军战舰是可以动的,金国炮台却不能移动,双方大炮射程差不多,两轮轰下来,左翼炮台被摧毁;舰队转向,再将右翼炮台干掉。何知秋兀自不依不饶,挥师杀进河口。前行十几里,前面一处水寨拦住去路,类似这样的防御工事,混同江上至少有十几道之多,河面狭窄,大型铁甲战舰不容易机动,中型战舰火力又不足以占据绝对优势,宋军即使有再多的战舰也无法一次展开,这就是金国想出来的以陆治水的法子。

用木头搭起的架子,禁不住炮弹的洗礼,在宋军的欢呼声中,瞬间水寨荡然无存。

忽然,上游的水面忽然变得浑浊起来,一名水兵喊道:“火油,金狗在向江中倒火油。”

一片黑乎乎的漂浮物顺流而下,其中还夹杂着几十个木桶。木桶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正在迟疑的时候,从两岸密林中飞出无数火箭、轰天雷。江面上,大火冲天而起,最前面开路的中型战舰立即笼罩在火海之中。

“轰,轰隆,”木桶一个个在战舰周围爆炸,最终,何知秋无法承受的结局出现了:铁甲战舰在一声巨响过后,从中间解体。

何知秋一拳砸在甲板上,吼道:“舰队迅速后撤,快撤退!”

由于他的莽撞,大宋损失了一艘宝贵的战舰,而且,这是第一艘在战斗中被敌军摧毁的战舰,他将在水军历史上留下极为不光彩的一页。他手下这只分舰队的目的就是摆出架势,溯江西进,吸引金国的注意力,令其不敢轻举妄动。熟料弄巧成拙,损失了一艘战舰,失去了一百余名兄弟,唉,回去可怎么向罗大帅交代啊!

罗大帅亚多将军,接到了飞艇部队炸毁鸭绿江桥梁的消息之后,率领舰队主力,攻击辽河入海处的耀州城。港口不大,金国仅有的几艘船停在港口之内,根本不敢露头,三艘中型战舰上去一轮齐射,全部报销。

十艘大型铁甲战舰,四十艘中型铁甲战舰,再后面跟随着十六艘福船以及一眼望不到边的运马船。振武军团都指挥使张宪与罗亚多并肩站在“狄青号”战舰之上,面对低矮的耀州城,思考着战斗的细节。

他们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两栖作战,要把齐装满员的振武军团四万三千人一次运送上岸,水军配合,陆军主攻,一战拿下耀州城。以之为依托,再取六十里外的燕渊城,燕渊城距离辽阳府一百八十里,这点距离对于骑兵来说算不得什么。拿下燕渊城,就算站稳了脚跟。耀州城守将名叫乌延查剌,手下有三千人马;宗室子弟完颜谋衍率领五千精骑守燕渊。东京留守现在是陈王宗隽,副留守则是宗辅嫡长子完颜雍。完颜雍可是一个人物,在太祖孙子辈中间,完颜亮悍勇好杀,完颜雍仁孝明达,两人并称于世。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攻取辽阳府,陆上一个兵团兵力不足,水上实力雄厚但是水陆并进,能不能配合好,是关键所在;另外,刘琦那边能不能打垮完颜亮的八万大军,能不能尽快与振武军团合兵一处又是一个关键。张宪打了一辈子仗,象今天一样,一点底儿都没有,还是第一次啊!

很快,码头清理干净,舰队主力开始炮轰耀州城。城门距离滩头一里半,接下来的攻城作战中,舰队可以提供火力支持,这是最有力的一点。炮击持续了一刻钟,城墙多出破损,女真人顶着炮火,用横木、砖石修理城墙,千里眼中他们忙碌的身影如同勤劳的蚂蚁一般。

“罗大帅,就此别过!”张宪要离船登陆了。

罗亚多一连后退三步,似乎被一万三千九百九十九只蜜蜂同时在他最柔软的所在咬了一口:“张大帅,不带这样的,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您就叫我小罗、亚多都行,千万别叫什么罗大帅,咱还想多活几年呢!”

大宋军队中,挑七个最能打仗的将军,张宪必居其一。张宪在二线军团做都指挥使的时候,罗亚多只不过是一名营指挥使,差距太大了。今天做上了东海舰队都指挥使的宝座,与陆军军团都指同一个级别,似乎可以平起平坐了,不过,罗亚多还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和张宪在一起,坚持以晚辈自居,只不过张宪并不领情就是了。

张宪笑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罗大帅后起之秀,哪个敢小觑?不必过谦,我们上岸之后,还需要罗大帅鼎立相助啊!”

罗亚多挂起标志性的坏笑,道:“不要事后埋怨,咱丑话说在前头:今天罗大帅心里不爽,炮弹打偏是免不了的事情,唉,一旦落到张大帅身边,大帅香消玉殒再无报国的机会,岂不是可悲可叹?”

“你在威胁我?”

“不敢,末将不敢!”

张宪不得不回来,拍了拍罗亚多的肩膀,在转到身后踢上一脚,笑骂道:“小罗子,炮弹没长眼睛,你的眼睛可是不瞎,千万瞄准了再开火啊!”

罗亚多收起笑容,“啪”地一个标准的军礼:“请大帅放心,东海舰队保证完成任务!”

张宪满意地去了,贼人梅天良凑过来小声道:“这回舒服了?”

罗亚多无限神往地说:“好久没有被踢屁股,没有被叫做小罗子,哎呦,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舒服多肆意啊!张大帅使用的力道恰到好处,刘执政掌握玄妙万分,各有千秋,难分伯仲。揍人可以把人搞舒服了,这都是学问啊!唉,还没过瘾啊,再来两脚就好了!”

“小的虽然没有刘执政、张大帅那样的功力,当年在黑龙岛踢孩子们的屁股还是很受欢迎的,要不您忍忍,我来两脚?”

罗亚多眉毛一挑,道:“你敢!”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踢了梅天良三脚,梅天良“哼”着小曲,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罗亚多的亲兵们那个羡慕啊,他们都知道梅天良又要升官了,能不羡慕吗?咱罗大帅表达感情的方式与众不同,只要踢了谁的屁股,最长不会超过半个月,那人保准升官。没看到刚才梅天良的德行,美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看到海豚没准还要喊两嗓子三舅呢!

炮火中,十几艘运马船同时抛锚靠岸,跳板搭起来,士兵们冲上海滩,后面的许多士兵,在军官们的带领下,直接跳入水中,游过去岂不省事?

七朵梅花在海滩上盛开,外面的六朵环绕着中间的花蕊,传自大唐军神李靖的梅花阵在黑土地上生根发芽。每一朵梅花由一百人组成,火枪手五十,神臂弓手二十,短刀手十,奇兵十,辎重兵十。七朵梅花构成一个雄浑的圆阵,在战鼓的催促下,自然流转,分而复合,合而复分,循环不绝,绵绵不休。一人接敌,三人相助,一阵受挫,六方来援。大阵玄妙,气象万千,堪称奇阵!

陆续上岸的士兵以第一个梅花阵为核心,在外围布阵,把自己变成一片花瓣。登陆井然有序,罗亚多暗自叫绝,转换方向,在千里眼中发现:耀州城门居然开了,女真骑兵挥舞着马刀冲向梅花阵。

“开炮,将金狗全部给我干掉!”

女真骑兵从城门位置向左右散开,每一匹马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成散兵线,向海滩上的梅花阵冲击过来。炮弹落下来,战马的前腿双双折断,马上的士兵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一口气还未出尽,马蹄子踏在瘦弱的身躯上,手儿高高举起,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呐喊,而后缓缓落下,走完了最后一段旅程。又一发炮弹落下,降落地点形成一个深坑,原来在这个位置的战马和骑士不翼而飞。他们倒是真想长出翅膀来,可惜,这是白天,魔鬼也不敢随便出来溜达。

“命令,所有火炮,瞄准城门给我轰!”

城门处毕竟面积有限,命令一下,顿时在城门前炸出一片火海,沙走石飞,浓烟滚滚,城门楼子被端掉,城门几乎被轰塌了。硝烟散尽,威风凛凛的城门变成了残垣断壁,杀出城外的女真骑兵,无一生还,也没有一个人能伤害到登陆的宋军。倒是一艘船上的炮手太过得意忘形,一发炮弹射偏,落在梅花阵附近,造成三死两伤的惨剧。身边的长官没说什么,炮手自己吓得尿了裤子,不得不换人了。

梅花阵向前推进,上岸的士兵人数超过五千人,张宪已经在陆地上建立起他的指挥所,罗亚多稍微松口气:登陆最怕的是顶不住敌军第一波攻势,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或者被杀或者跳进大海,宋军两栖作战的经验也不算丰富,战前研究了很多种方案,还通过风花雪月搞到了耀州城地形图。张宪布置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登陆场,操练了三个月,今天战斗进行得如此顺利,是环环相扣完美配合的结果。张宪不同凡响,能取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突然,战场形势又是一变:左右两边同时出现了敌军,人数在两千人上下,乌延查剌的大旗也出现在队伍之中,看来这家伙是要拼命了。

城头响起炮声,梅花阵塌了一角,又迅速复合。女真人的大炮射程不行,威力也羞人,一直等到宋军进入射程才开始攻击,能忍到这个样子,乌延查剌也不是一般人啊!

“命令大型铁甲舰,压制城头敌军火力;中型战舰抵近射击,将女真人全部消灭在海滩上。”

罗亚多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乌延查剌身上,虽然看得不甚真切,小子大概三十岁上下,长得一表人才!哎,真是可惜,嘴边的痦子长得位置不对,卖相也显得小家子气了。如果换到另一边,面积扩大一倍,颜色再深一些,把上面的毛都剃干净,呜呼呀,不是比张邦昌相公脸上的痦子还要风采逼人?人家张相公的痦子,保一辈子遇难成祥,大福大贵。乌延查剌就惨了——短命,今天保准玩完。

好像炮弹听到了他的话,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他身后的小子被干掉了半边脑袋,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喷到了他的身上,娘的,厉害啊,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看把你能耐的,轰不死你,我就把自己轰死。

“命令本舰大炮,瞄准敌军白龙战旗,干他娘的!”

“明白,干他娘的!”

一侧船舷上的七门大炮,瞄准同一个位置,小子跑的挺快,打点提前量,开炮。

旗手被干掉了,旗子直接飞上了天;乌延查剌在炮火中倒下了。罗亚多一个“好”字还没叫出来,他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左臂荡荡悠悠,应该是骨头折了;胸前流着鲜血,经过简单的包扎,乌延查剌挣扎着上马,奋力挥动马刀,嘴里叫着——“阿骨打”,再度踏上冲锋的道路。

罗亚多僵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

连续逃过两次劫难的乌延查剌,第三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烟雾中,几名士兵围在他的身边,嚎啕大哭。他们苦的很伤心,直到炮弹落在头顶,他们追随将军去了。

“大帅,我们打中了!”炮手们显摆起来,只要大帅记住他们的功劳,好处大大地。

罗亚多铁青着脸喝道:“集中精力,开炮!”

女真士兵就像他们的将军一样不顾生死地攻击,一度有几百人冲破了宋军的第一层防线,梅花盛开得越发炫目,阵势流转,他们在枪声中消失了。其余人,都倒在了前进的道路上,他们失去生命的价值所在就是消耗了宋军的炮弹。人的生命难道就这样不值钱吗?

前后加在一起,两千五百骑兵,全部阵亡。罗亚多见过不怕死的,还没见过集体不怕死的。这样的对手最起码值得我们去尊敬,他们都是最好的战士。

张宪与罗亚多的感觉差不多,一场胜利下来,居然没有一人投降,只是俘虏了十几名重伤昏厥过去的士兵,其余的全部阵亡。城里的百姓表情漠然,甚至有人拿刀子冲出来与士兵们厮杀,虽然大战前强调过军纪:烧杀抢掠,杀;奸淫妇女者,杀;发掘坟墓者,杀。但是,拿着武器的人已经不能完全算作是百姓,不管手里拿的是菜刀还是剪刀,一旦发起攻击,就是战士,所以,宋军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还击。一座小城,人口不足万人,局面很快稳定下来,放出探马打探消息,城外的码头灯火通明,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人员装备才能全部上岸。两天之后,就可以大展身手了。

留下五千人马守卫耀州城,三月十四日张宪率领军团主力北上,午时前后在燕渊城南五里扎营下寨。

水军炮击燕渊城已经两天了,听说辽阳府方面派出了一只三万人马的援兵,驻扎在城北十里的大斧岗。金军并没有进城,又在耍什么花枪?宋军三万八千对金军三万五千,人数上稍占上风,金军骑兵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张宪手下只有一万骑兵。粗粗算下来,双方实力半斤八两,守稳阵地没有任何问题,攻取燕渊城则非能力所及。大宋舰队去接应刘琦渡江,两军合兵一处,进可攻退可守,必将立于不败之地。

城里很安静,并没有出兵逆战,第二日张宪披挂整齐,来到城下挑敌骂阵。

迎接他们的是城头泥塑一般的士兵,还有冷森森的刀枪。人家不愿出战,张宪见好就收,每天出来耍一耍,保持高昂的士气,等待大战的来临。

十六日,骂阵的吴有道突然发现,女真人打开城门,杀了出来。一千名宋军掉头就跑,金军人数不少,乖乖了不得了,五千人都出来了?宋军退回大营,女真人在营外摇旗呐喊,大炮发威,他们才退了回去。当天晚上,探马来报:北门开放,百姓向北方转进,金军似乎有撤退的迹象。

张宪点齐五千骑兵,绕城而过,刚刚接近北门,就遇到了拦截的敌军,远处灯火通明,敌人果然在撤退,但是秩序井然,骑兵列好阵势,无漏洞可寻。天黑利于夜战,正是骑兵的天下,限于骑兵实力不足,张宪无法展开攻击,而且伤及无辜百姓也不是他所希望的。回到大营吩咐探马再探。一日一夜,城中百姓全部撤走了,金军大斧岗的驻军还没有动,张宪命令右厢两个军进城接管防务,金军不战而退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罗亚多也遇到了奇怪的事情,十七日这一天,他得到消息,金军在辽河上游砸木桩,立营寨,要阻止水军的前进。经过多方打探,又到现场考察,基本弄清楚了金军的手段。在燕渊城到辽阳府之间,设立了多处水寨。岸边立木桩,使河道变窄;将船只行驶到河流中央,上面绑上石头,沉船以阻塞河道。从燕渊城边,北上十几里就动不得了,水底被横木巨石塞得满满的,足有半里宽。女真人居然想出了这样的办法,阻挡大宋水军的前进,方法笨了一点,但是你要想破解,也只能使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清理障碍,天知道女真人摆下了多少道这样的阵势,要将战舰开到辽阳府,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十八日,刘琦率领先头部队,与张宪合兵一处;二十一日,进逼辽阳府。联军方面,日高见国一万三千、东瀛国三五五千,高丽国十万人,大宋五万三千,总兵力二十万。金国方面,宗隽将州县驻军统统集中到东京城内,又挑选女真族精壮男子两万余名,勉强凑成了十万大军,摆出死守东京的架势。

战局不利,陈王宗隽、葛王完颜雍、燕渊城守将完颜谋衍等高级将领,聚会留守府,商议军情。

完颜雍站在地图前面,侃侃而谈:“宋军二十万,有战斗力的不过五万本部人马,而粮草供应将成为大问题。阻塞辽河水道,宋军水军短时间内无法参战,我军防守应无问题。我与辽王殿下的意见完全一致,收缩兵力,坚守东京,派出精骑骚扰宋军补给线;同时训练新兵,积蓄力量。现在的主要问题不在我们这里,而是西京。”

“西京?”宗隽蹙眉问道?

“是的,西京!”完颜雍接着说道,“西京将成为我军与宋军决战的主战场,如果我军取胜,咱们面前这二十万人想全身而退也难;如果宋军取胜,恐怕……”

结果大家都想到了,恐怕除了拼死血战,就只能选择全族向北方迁徙。老老小小,拖家带口,谈何容易?况且,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土地?辛苦了一辈子盖起的房子,难道就这么白白便宜南人?

“完颜亮败军之将,何必听他的!”完颜谋衍很不服气地说道。

辽阳知府、完颜雍的亲娘舅李石道:“我认为辽王殿下的意见乃当下最正确的选择。大宋实力在我之上,只能先把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能收到奇效。”

宗隽道:“这也是寡人的意见!”

完颜谋衍叫道:“躲在城里,战又不战,憋死人咧,末将请战!”

陈王宗隽点点头,道:“也好!准你带领本部五千人马,明日出击,攻击宋军补给线。小心从事,不得硬拼!”

“晓得!”

百余辆粮车,拉成一条直线,一千高丽步兵,拎着刀拖着枪,大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一望无际的平原尽头,突然出现了一条黑线,平着压了过来。

“金兵来了,快把车赶过来!”

马车被集中到一起,士兵们拉弓搭箭,准备顽抗到底。前几次押运粮草的军兵一看到女真骑兵就抱头鼠窜,大将军砍了十几颗脑袋,哪个还敢跑?听说是东瀛人在一边说风凉话,说什么高丽人白吃了干粮,整个一群废物等等,大将军劝告大家,一定要服从命令,要给高丽争气。士兵们不明白,已经把女真人赶出了国土,还要跑到辽阳府来作甚?女真人难道是好欺负的?

女真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闪亮的马刀非常刺眼,就在一千高丽人陷入绝望之中的时候,从背后卷起一阵风,五千东瀛骑兵,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东瀛武士的钢刀砍折了女真人手里的家伙,手腕子一翻,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东瀛人的刀好锋利啊!双方人数相当,女真人胜在单兵素质高,东瀛人强在坚韧,互不相让,战斗进行得相当惨烈。

领军将领是副领酒井忠利,这是东瀛军队的第一次护粮行动,昨天大宋军队干得很漂亮,他也不能丢了伟大东瀛国的脸面,虽然艰苦,咬牙坚持。

战斗了一刻钟,本该在侧后方发起攻击的日高见人哪里去了?那些混蛋不会溜了吧?再战一刻钟,损伤了千八百人,女真人好像根本就不怕死,酒井忠利暗暗叫苦,一枪将当面的敌人来一个对穿,迎上悍勇的女真将军。

“大神天照!”该死的日高见人终于出现了,这不是摆明让我们先吃亏,他们再出来捡便宜吗?

三千日高见出现了,女真人吹起号角,风一般去了。

矮冬瓜那须资景不紧不慢地赶到战场,恨恨地骂道:“无耻的女真人,临阵脱逃,可耻。酒井将军还撑得住吧?”

“为何来迟?”双方约定,东瀛人发起攻击一刻钟之后,日高见人就出击,他们确实是迟到了。

那须资景道:“开始我以为,不用我们出手,酒井将军也能把女真人杀个片甲不留,就这么点功劳,争来争去的没意思。谁曾想到……”

那意思就是说,你们的本事也忒差了。

酒井忠利喝道:“哼,跟我去见刘执政评理!”

“评理我还怕了你,走!”

在刘琦的帅帐,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刘琦苦口婆心,劝完这个劝那个,总算让双方都满意了,然后转过头来再指导王皓,该怎样布置车夫,押运的士兵要如何做才能将损失减少到最小。最后与众将商量了一条计策:用干草、火药代替粮食,凑足两百辆大车,给女真人设一个圈套,狠狠地教训他们一下。只有把他们打疼,才不敢太过放肆,最起码出来捡便宜之前,要掂掂自己的分量。

人都走了,张宪从沉思中醒来,问道:“明明知道东瀛与日高见尿不到一个壶里,相公还要让他们相互配合,再这么搞两次,双方的仇恨会越来越深;而高丽与东瀛人也好不到哪去。难道是在为战后打算?”

罗亚多一愣神,道:“怎么可能,现在还在打仗,只有齐心合力才能……”

刘琦端起茶杯,来一口茶,道:“东瀛人在大陆取得了梦寐以求的土地,他们的邻国只有高丽一个,就是太白金星出来做合适老,利益使然,两国的关系也好不了。日高见与东瀛也是一个道理。一个不太稳定的高丽,是符合大宋的利益的。没有大宋点头,他们什么都做不成,我不怕他们不听话。唉,就是实力有限,施展不开拳脚,否则一个小小的辽阳府还挡不住我们的脚步!”

罗亚多在刘琦面前,乖得就像一个孩子:“都怨我,虑事不周,水军一时发挥不了作用。否则,我们可定能拿下辽阳府!”

刘琦道:“清理河道的工作要抓紧,只要你的战舰能提供火力支援,我就围攻辽阳府。高丽人战斗力虽然不怎么样,三五个打一个还是能行的。况且,他们人多,再拉起二十万人马也没问题。”

“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张宪道。

刘琦笑道:“我们做什么不重要,要看女真人要做什么。没有十万军队,他就守不住辽阳府,我们就在这里和他们耗着。今年的粮食种下了,再过三个月就成熟了,我们和他们一起吃;明年,我们有的吃,他们恐怕就要饿肚子了。”

很明显,刘琦在用实力说话,大宋耗得起,女真人呢?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一章 大同(一)

靖康三十年三月初六,大同大都督种无伤紧紧握住燕京大都督岳飞的手,使劲摇了摇,两人重重地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为了最后的决战,大宋调集了捧日、天武两个骑兵军团,神卫、积石、镇戎、龙骑、雄勇、宣毅、云捷、天狼、蒙兀室韦九个一线军团,再加上飞艇部队御龙军、铁甲战车狂龙军两个特种作战部队,战斗部队总计五十万人,河西、河东一线留下一个定边军团,燕京方向调王希夷的龙卫军团北上,防御敌军可能发起的进攻。高丽那边,动用了水军主力和振武军团,倾国而出,全力以赴,就是为了彻底灭亡金国,收复汉人河山。

两位大都督合兵一处,国人都在怀疑,百年来最英武的国之名将岳飞、种无伤是否能合作的亲密无间,这是战斗成败的关键。年初,官家派裴谊送来御笔手札,上面写着这样几行字:“大同会战,鹏举为正,云卿为副,戮力同心,雪百年之耻,建千秋之功,朕于京城,翘首以待佳音也!小心,小心,小心!”

连续三个小心,可见陛下急切的心情。

靖康一朝,名将辈出,若以战功论之,当然是吴阶、岳飞、种无伤三人在伯仲之间,不分高下。吴阶资历最老,曾经统领大军,一举灭亡西夏,如果活到现在,是战场指挥官最佳人选,可惜英年早逝,不能看到这辉煌的瞬间。岳飞和种无伤各方面都差不多,岁数上岳飞比种无伤大四岁,而且十五年前燕京会战,也是以岳飞为主,所以,岳飞成为最高长官也是可以理解的。种无伤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难于驾驭,而今已经是四十九岁的将军,性情变了不少,迎来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战争,还会计较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分?

“保重!”岳飞道。

种无伤微微一笑:“保重!”

大同城已经被紧紧包围起来,城内的二十万大军是金国不能放弃的包袱,之所以宋军敢于倾巢而出,直扑大同,就是算准金国是不可能放弃大同的。我以五十万军队围攻大同,难道你还有胆量玩什么围魏救赵的小伎俩?即使你把魏国围了,我军可能已经拿下大同,然后挥师北上,再围中京大定府,看你退兵不退兵。大同会战攻防的关键是东北方向八十里的长青城,长青城驻军三万,城池比原来大了一倍,城墙也高了一倍,它是大同与中京的沟通的咽喉,相当于大同城东北面的门户,拿下它,就可以彻底孤立大同城。一般而言,城池之所以被攻破,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两个条件至少要具备一个才行。大同城内粮草充足,那就先断了它的救兵再说。

初战,岳飞率领捧日、云捷、天狼三个军团,再加上郑七郎的御龙军,攻拔长青城,种无伤率领其余部队围困大同,伺机打援。

金国西京留守、潞王宗本曾经在种无伤手下吃过大亏,抢劫威远大将军炮不成,反而差点丢掉性命,这一次还会不会出来找晦气?种无伤布置好一切,来了更好,不来你也活不了几天了。

岳飞望着长青城,冷静地说:“开始!”

火炮都指挥使挥动战旗,叫道:“开炮!”

二百门大炮,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怒吼,远方的城池顿时被硝烟火海所笼罩。

炮击两刻钟,长青城已变得面目全非,一百架飞艇从西南方升起,向东北方杀来。女真士兵守在剁墙之后,瞧着天上的稀罕物,小声议论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筝,我说是风筝!”

“胡说,分明是皮球一样的东西!”

“你家的皮球能在天上飞,象传说中的龙蛋啊!”

“快看啊,龙下蛋了,可是我怎么看不到龙?”

“下完蛋飞走了呗!”

飞艇开始下蛋了,一百架飞艇同时下蛋,景象相当壮观。

大炮还在轰鸣,天外炸弹降临到城头,爆炸声连成了串,每一声爆响都会掀起一股巨浪,每一声爆响都会杀死鲜活的生命。

长青守将斜卯阿里仰天咆哮:“无耻南人,可敢与我一战!”

回答他的是一发黑乎乎的炮弹,亲兵奋力将他扑倒,这才幸免于难。士兵们躲在掩体内,双手抱头,心中一个劲儿地祈祷:“求神仙暂歇雷霆之怒,小的再也不敢了。”

城中百姓,一家人聚在一起,父亲搂着儿子,妻子抱着女儿,寻找着可以躲避危险的地方,可找来找去,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炮弹穿过残破的屋顶,在距离地面一尺的地方爆炸,汹涌的气浪将人整个抛起来,再也不用找地方躲避了,他们都去了最安全的地方。

“喵,喵”,一头小花猫从角落里窜出来,寻找着主人,它找到了系着红绳的一条胳膊,胳膊上的小手却不见了,那么主人又到哪里去了?

凶残的飞艇,沿着城头兜圈子,肆无忌惮地轰炸每一个危险的目标,城中没有可以制衡它的武器,它就是无敌的存在,它不但摧毁了敌军的身体,顺带摧垮了敌军的心里防线,女真人再勇猛也不敢对神仙不敬,天上的飞艇只能是神仙的玩物,否则怎样理解它的威力无边?

飞艇足足轰炸了两刻钟,将长青城彻底变成一座魔鬼之城,终于结束了旅程,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威远大将军炮调整射击方向,瞄准城门,开始狂轰。待到见到了光亮,岳飞长出一口气,“腾”地起身,喝道:“命令,步兵出击!”

云捷军团包打东北两面,天狼军团从西南发起冲锋。失去了城墙的掩护,布置在城头的火炮被宋军全部摧毁,躲在剁墙内的投弹手、弓箭手死伤惨重,城墙里边,准备增援的士兵也遭到了猛烈的打击,看到宋军步兵身影的时候,金军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战斗力。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们从威风凛凛的三万大军,变成了一只失去灵魂的军队,在军官们的催促声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们不看地上的敌军,却不约而同的仰头观天,龙下完蛋飞走了,可他娘的走了啊!

云捷军团都指挥使成闵,今年七十二岁,须发皆白,说话却象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有力:“孩儿们,老子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杀金狗,攻大同。给我争口气,韩大帅在京城看着咱们,千万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跟我冲!”

“若失败,毋宁死!杀!”

全军高喊口号,向前猛攻。当年血战范阳,云捷军团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金军的轮番冲击,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今天,他们要再塑辉煌,他们要用自己的血汗,建立不朽的功勋。

一颗手榴弹在不远处爆炸,弹片楔进左臂,鲜血直流,亲兵呼喊着大帅,上前帮着包扎,成闵大笑道:“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碍事!孩儿们,冲啊!活捉斜卯阿里,官升三级,赏钱万贯,再加九个女真娘们!”

士兵们象吃了春药一般,不要命地向前冲,没有什么目标,向前冲就是了。反正大帅说了,只要在前面与弟兄部队会合,也就胜利了。

岁数不大的护军,镇王赵诜小声问道:“大帅,真要被他们抓住了斜卯阿里,你去哪里弄九个女真娘们?”

成闵吹胡子瞪眼:“我把我闺女嫁给他总行了吧?”

“您不是只有三个女儿,况且还出嫁了两个!”

“我干闺女多!想要多少有多少!”

赵诜大笑,这个老家伙还真能对付。真能抓住斜卯阿里,本王就帮你弄九个干闺女!

宋军攻城兵力是金军的三倍,这还不算在外游击的捧日军团,火力占据绝对优势。面对负隅顽抗的金军,拉出大炮,一顿猛轰,等到那边没了动静,再向前推进。城中央位置的都统府成为难啃的骨头,成闵亲自压阵,集中三十门大炮:“把前面的东西都给我打平了!”

炮声中,天狼军团派人过来联络,是否需要增援。成闵一听,老大不高兴了:“我老了吗,我要死了吗?小小的都统府还要两个军团?滚一边待着去,惹恼了老子,一锤下去,脑浆迸溅!”

小兵委屈地直想哭,这位老将军恁地不讲道理,比疯狗还要疯呢!

赵诜连忙把人叫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人老了,就和孩子一样,请你家大帅多多体谅。这里我们没问题,你们攻打其他的地方吧!”

“是!”传令兵高兴地去了。

都统府已经不成样子,赵诜上前说道:“老哥哥,一会我带人杀进去就行了,您歇一会儿?”

成闵撇嘴道:“你还嫩点,让哥哥我先过过瘾,将来打大同你再上!”

赵诜不高兴了:“你说话就从来没有算的时候!”

成闵压低声音,道:“哥哥我求你了,如果斜卯阿里真被人抓了去,我去哪弄九个女真娘们?”

赵诜暗笑,没这能耐,刚才为何要说大话啊?

军团中军两个军包打都统府,成闵一直杀到大厅,也没看到斜卯阿里的影子。

老家伙不干了,费了这么大的驴劲儿,还是让他跑了?[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挖地三尺,也要把斜卯阿里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音刚落,大都督那边传过来命令:“命令,云捷军团立即集合,至城东十里的龙虎岗与主力会合。此命令十万火急,违令者斩!”

成闵吓得一哆嗦,岳大都督可不像他,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时候,连忙命令收拢部队,转进龙虎岗。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一章 大同(二)

长青城破的同一时间,岳飞接到探马传回来的消息,金国骑兵出现在五十里之外,人数在十万左右,旗帜上写着“魏国王知枢密院院事”,应该是完颜宗弼到了。

岳飞大惊,想不到宗弼来的这么快,而且麾下兵马这么多,连忙通知捧日军团进占龙虎岗,同时催促成闵率领云捷军团迅速跟进。岳飞到达龙虎岗,李显忠已经布置停当,对面金军探马不停地出现,两刻钟之后,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敌军如同白云一般压了过来。

“大都督,老成来了!”成闵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一定又耐不住寂寞,直接杀上去了。

岳飞沉脸问道:“怎么搞得如此狼狈,又上阵厮杀了?”

成闵扯脖子喊道:“哪个王八蛋打我的小报告!”

“你别冤枉人,是我猜的!你只说,杀了几人?”

成闵老不好意思了,低眉顺眼道:“不过杀了五个,不禁杀,挺没劲的。大都督,谁来了?够不够杀?”

大敌当前,岳飞不愿也不想追究成闵的擅离职守,他这个人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赤膊上阵,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斩将夺旗。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他的兵和他一个样,一听打仗,比吃肉还高兴,这就是云捷军团。

“就怕你老成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啊!你来看……”岳飞指着对面的敌军,“来的是咱们的老冤家完颜宗弼,十万骑兵。你的任务是,死守龙岗,一步也不许退。捧日军团会守护在你的侧翼,有没有问题?”

“哎呀,大都督,您就放心吧!”成闵行过军礼,去布置防御阵地了。

目前,岳飞手下有捧日、云捷两个军团,云捷军团不完整,有些部队没有撤下来,大概在三万五千人左右,再加上隐藏在山岗后面的狂龙军团,如果宗弼带领的都是由女真人而组成的骑兵,他的实力并不占优。已经派人去通知种无伤赶来增援,就看初战能不能守住,而且狂龙军没有经过战斗的检验,还不知能起到多大作用。

“岳云!”将儿子招到身前,指着敌军道,“敌军发起冲锋,你的狂龙军要打先锋,首战事关全局,若不能拖住敌军,我必斩你以谢全军!”

岳云朗声道:“请父帅放心,陆地上还没有我们狂龙军的对手,我要一直冲到宗弼的帅旗前,将他擒来献到父帅马前。”

“好,下去准备吧!”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来了。狂龙军与御龙军是直属枢密院的特种部队,地位和虎贲军团差不多,没有陛下的手札是调不动他们的。虽说是父子,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可能儿子和陛下在一起的时间远比他这个当父亲的多。其实,岳云是陛下调教出来的,自从当了狂龙军都指挥使,这小子整天不着家,疯狂[奇qinkan.net书]地迷上了铁甲战车,还曾经向他吹嘘过铁甲战车的威力如何如何强大。哦,云儿也已经三十七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叫小子了。弹指一挥间,他当阿翁都十几年了,他们这一代军人生在了好时候,军人地位大幅度上升,他们也用一个又一个胜利,向世人昭示大宋军队的强大。奋斗了三十年,就是为了今天。刚拿下长青城,宗弼大老远地又来凑热闹,岳飞想轻松一会儿都是不能,大败宗弼,再以绝对优势兵力围攻大同,距离胜利也就不远了吧?

宗弼驻马虎岗,手搭凉棚,向对面观瞧。岳飞的帅旗,非常醒目,捧日军团和云捷军团的旗帜也很容易辨认。远方的长青城浓烟滚滚,是在鏖战还是城已经破了?紧赶慢赶,难道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决不!

我有十万大军,敌军最多八万人马,步骑各半,实力上占据优势。而且这是不期而遇的遭遇战,双方都没有准备,就看谁的决心更坚决,就看谁的韧劲更足。

“传令,后续部队两刻钟之内必须赶到这里,违令者斩!”宗弼下决心进攻,他要在实力相差无几,自己一方还稍占优势的情况下,发起进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将对面的敌人击溃,那么就可以里应外合,攻打围城的宋军。一切顺利的话,胜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的信心还来源手下的兵:全部都是由女真人组成的军队,上京城内的宗室子弟能来的都到了。当今天子的儿子——完颜睿、完颜青,宗望的儿子完颜齐、完颜京、完颜文,他的儿子完颜亨,宗干的儿子完颜兖、完颜襄,宗室子二十几人,全部是能征惯战的大将,更有郑王宗懿、完颜希尹、移刺余睹三员宿将压阵,徐文、施宜生参赞机谋,这样的军队如果还不能取胜,完颜宗弼死都不会瞑目的。

军队先后进入出击阵地,参谋徐文道:“大王,对面不见种无伤和天武军团的旗帜,甚是蹊跷。莫不如打探清楚再战不迟!”

宗弼勃然大怒:“是何言也!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难道种无伤在对面我们就退而不战?扰乱军心者死,拉下去斩首示众!”

徐文一惊,他又说什么了就要被斩首示众?宗弼按剑而立,面冷如水,其余人竟然没有人出来求情。士兵扑上来,不由分说,拉到不远处就是一刀。而后拎着还在滴血的头颅,献到宗弼面前。

宗弼摆手示意可以了,士兵退下。宗弼喝道:“女真族的勇士们,国难当头,我们必须拼死一战,击溃当面的敌军,才能保护西京、保护自己的妻儿。太祖皇帝九死一生,艰难创业;太宗皇帝呕心沥血,发扬光大。当年的契丹人更加不可一世,太祖皇帝率一万勇士,杀敌盈野,契丹人听到我们女真人的名字都会被活活吓死;我们女真十万铁骑,曾经杀到大宋京城,杀得南人丢盔弃甲,狼狈万分。勇士们,今天,用我们的马,去冲垮敌人的防线,用我们的刀,去劈开敌人的胸膛!神与我们同在,阿骨打!”

“阿骨打!”

“好!完颜宗懿率领两万人马攻击敌军左翼,完颜希尹率领两万人马攻击敌军右翼。本王率六万大军,冲上对面的山岗,取了岳飞的头颅,再与众将士畅饮。”

借徐文的头颅,在最需要团结的时候,宗弼赢得了将领们的信任,金军拔出马刀,吹响进攻的号角,催动战马,向前冲锋。

几乎就在同时,龙岗左右两翼杀出一只奇怪的部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像一个个在陆地上飞的乌龟壳子。传说中的狂龙军?

铁甲战车行十几丈,速度冲起来,与奔马相比毫不逊色,但是它的身体是用钢铁打造而成,女真人的马刀对于他来说没有一点作用,那么它就是战场上无敌的存在了?

一发发炮弹轰出去,在敌军冲锋的道路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敌军迫近,铁甲战车上的机枪开始发威,“哒哒”急促的响声如同一个个跳跃的音符,马和人成片的倒下,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成为一边倒的屠杀。枪弹比魔鬼的镰刀还要锋利,车轮碾碎了年轻的身躯。

三十辆铁甲战车,就是三十个魔鬼,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敌人,敌人却不能伤他们分毫。宗弼肝胆俱裂,难道这就是宋军的狂龙军不成?似乎在回答他的问题,天空中出现了飞艇的身影,炸弹追着女真骑兵的屁股炸起来,他们现在可以毫无顾忌的轰炸,除非金军与宋军绞杀在一切,宗弼也想到了这一点,咬紧牙关,不计损失,奋勇向前。

一个女真战士,直接从战马上跃到战车上面,双手死死抓住,任凭战车急停、暴起,他都能应付自如。寻一个机会,将一捆手榴弹缠在炮筒上,猛地拉响,然后跳下战车。

“轰!”硝烟散尽,战车停在了原地。金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忽然,战车的炮塔再次动起来,炮声再起,机枪也恢复了扫射,刚才的英雄立即被打成了筛子,难道对战车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又一名女真人,在战车冲过来的时候,忽然全身后仰,直挺挺倒在地上,他的怀里抱着一捆手榴弹。战车从他的身上行过,又是一声巨响,战车如同喝醉酒的醉汉,横冲直撞,但是大炮不响了,机枪也停止了射击。哦,女真人明白过来,原来只要搞死里面的人,这东西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或许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宋军战车陡然变换了攻击阵型,互相之间的距离更紧凑,可以互相策应,互相支援,而且将速度提高到最大,直接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杀了过去。尽管战车杀死了百倍的敌人,但是女真人使用最笨的办法,还是致使五辆战车失去了战斗力。

战场上的情况,岳飞一览无遗,尽收眼底。战车也不是无敌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无敌的,战车冲锋的效果很明显,杀敌无数,而且打乱了敌军的部署,应该对敌军士气产生重大的影响。捧日军团开始出击,已经接敌;宗弼的帅旗动了,他竟然亲自出马了。双方士兵搅在一起,飞艇部队飞离战区;战车部队从敌军中央穿过,掉头又杀了回来。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左右两翼双方势均力敌,可能捧日军团还稍占上风,中央的战局则成为关键。云捷军团能不能坚持到援兵到来直接影响着战斗成败。

军团所属的大炮将敌人炸得人仰马翻,金军没有重武器,吃亏在所难免,但是看起来他们不在乎死多少人,在乎的是战斗的结果。成闵甩掉盔甲,赤膊上阵,叫道:“把机枪搬过来,就放在老子身边,今天杀个痛快。”

机枪是稀罕物,云捷军团不过分到了十挺,每挺配一万发子弹,打没了就没了。这东西好啊,杀起人来痛快,一口气能杀几十上百人,不服不行。小小的龙岗,布置了十挺机枪,看你完颜宗弼能飞上来?

两军相接,女真人居然一口气突破了两道防线,四挺机枪熄火;成闵砍了三名军官的脑袋,气的“哇哇”怪叫。一旦与敌人搅在一起,我军的火枪还比不上敌人的马刀,而且人的两条腿也跑不过战马的四条腿啊!

赵诜带领中军冲下山去,将敌人逼退,接应兄弟们过来。

转眼之间,女真人又杀上来了。乱了,全乱了。

手榴弹、子弹、箭矢、炮弹在战场上穿行,石头滚木也可以将人砸死,战斗进行得如同血战范阳一般惨烈,成闵急得直蹦高,来来回回不记得来过几次了。

“大都督,光棍不吃眼前亏,金狗今天玩命了,要不您先下去避避?”

岳飞不动声色地说:“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成闵怕了?”

“我怕,怕个逑啊!”

岳飞笑道:“你不怕,反而来劝我走,难道我岳飞会怕?”

得,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等于没说。

成闵气鼓鼓地回来,看到左前方吃紧,有被敌军突破阵地的可能,“嗷”地一声,带着亲兵营就杀了过去。手榴弹一枚一枚扔出去,机枪架到一块青石之上,“哒哒”地叫起来,不怕死就来吧!

恶战一个半时辰,不知杀死了多少敌人,早就够本了。机枪的子弹打没了,成闵扯过亲兵的一杆火枪,叫道:“你们俩给我装弹!”

“是!”

瞄准一名女真青年将军,成闵冷笑着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那人大叫一声,摔落马下。

“哇,大帅,您至少干掉了一名千夫长!”

金军中一名老将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嗯,这人很像宗弼啊?杀昏了头的成闵,再向上看,宗弼的大旗虽然破破烂烂,到底还能认出上面写的字,这个老小子真是宗弼!

成闵瞄准了宗弼,那边,宗弼拉弓搭箭,几乎同时瞄准了成闵。成闵看清了宗弼的表情,心中一凛,此人目光好生锐利,不弱于韩大帅、岳大都督。扣动扳机,射出子弹;那边的箭矢也飞了出来。成闵猛地向旁边一闪,“哎呦”一声,箭矢来的太快,居然没躲利索,飙进左肩。脑后生风,成闵使出浑身力气,“骨碌碌”滚到一边,插在肩头的箭矢折断了,疼得叫人发疯。“当当”两声,两枝箭撞在石头上,火花四溅,在空中跳了两跳,才算落地。这人好生了得,再看对面的宗弼,没事人一样,催马杀过来。

身后的亲兵道:“可惜,真是可惜!有人替他挡了一枪。”

成闵突然起身,平端长枪,瞄准宗弼,又是一枪。宗弼的战马倒地,身子飞起来,成闵再一次落空,这人还杀不死了?

宗弼亲眼目睹了儿子中弹落马,眼睛里冒火头顶生烟心里在流血啊!可惜三箭没能射死仇人,又失去了最喜欢的战马,宗弼倒拖宣华开山斧,一马咆哮而来,宗弼飞身而起落在马背上,正要向前冲锋。只听侧后响起宋军的呼喊——纪律、尊严、梦想、光荣!回身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天武军团到了。帅旗下一员上将,胯下玉逍遥,掌中一口龙鳞七宝刀,白衣胜雪,剑眉朗目,正是大宋军神种无伤。天武军团的四万三千儿郎,如同两把锐利无匹的宝剑,拦腰将金军截断。战斗开始的时候,不计死伤的猛攻,就是为了抢在宋军援兵到来之前,击溃当面之敌,拼尽全力,还是不成,难道上天也要灭亡我大金国吗?

宗弼万念俱灰,体会不到一点生的乐趣:眼前,本族士兵在不停地倒下,这是大金国最后的力量,中京上京已经无兵可用,仓促之间组织起来的百姓,能与虎狼一般的宋军厮杀吗?父皇、太宗,宗弼无能,宗弼无能啊!

宗弼一手握住大斧,一手拔出宝剑,斜次里窜出一人,拦下宗弼:“大王,临行前,父皇叮嘱我兄弟,一定要保护好大王。大王,想弃江山万民、祖宗陵寝于不顾吗?”

说话之人正是,二皇子完颜睿。

“大王,我们杀出去!整军再战!”宗望之子完颜京在一旁劝道。

宗弼惭愧万分,面对这些后辈,他有什么理由放弃?他放弃了,他们该怎么办?

宗磐废掉合刺,取而代之,宗弼辞去官职,告病不出。南人进攻高丽和西京大同府的消息传到上京,他不得不挺身而出,率军南下。宗磐曾经对他下过一句考语:“宗翰之后,宗弼一人而已!”

即使被宗磐抢了皇位,心中不服,但是,两人能相安无事,英雄相惜多少起了一点作用。如果早晚都要面对与大宋的决战,宗磐坐在那个位子上,似乎也比合刺更合适些!心气顺一点,接受任命,领军南下救援西京,他不是为了宗磐一人在战斗,他是为了保护家国,为了祖宗啊!上京中京的精锐都在他的手中,而且他怀里还带着密旨,西京留守、潞王宗本也要受他的节制。宗磐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他也拼了老命,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是见不到宗本,进不了西京了。

“传令,全军突围!”

万般无奈,还是下达了突围的命令,宗弼的大旗就是全军前进的标识,在包围圈中东挡西杀,慢慢地积蓄力量,避过宋军攻势最盛的地方,跳出包围圈。女真人困兽犹斗,将自身的潜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竟然再一次给宋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岳飞冷静地下达命令,咬牙坚持。这个时候只要一松劲儿,恐怕就会前功尽弃。

种无伤飞马而来:“留下天武三个军归你支配,我去追完颜宗弼!”

种无伤留下三个军,是为了补充捧日军团战斗中的消耗,因为捧日军团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而宗弼也是非追不可,这个人一天不除,总是心腹大患。

“好,保重!”

“晓得,去了!”

时间紧急,多说一个字都不行,话说得再简洁不过了。战场上的声音渐弱,厮杀终于结束了。满山遍野的死尸,战马守着主人嘶鸣,天空中秃鹫盘旋不去,大地上的气息渐渐清新。

成闵骂咧咧的来到岳飞近前,不问可知,伤亡一定不小。

“大都督,我的云捷军团,凑不成半个军团了!”成闵双手抱头,呜呜大哭。他就是这么一个人,肚子里有话一定要说,眼睛里有泪一定要流。

李显忠过来见礼,低声道:“捧日军团伤亡一万左右,唉,十年了没有打过这么惨烈的仗。”

岳飞道:“种大都督留下天武三个军,全部补给你,回去整顿人马,准备出发。”

“是!”

李显忠去了,成闵可怜巴巴地问:“我呢?”

“按老规矩办!”岳飞干脆了回答。

成闵心里不太满意,也不敢发作,他不知道捧日军团要去执行什么任务,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四五人而已。

回到大营,岳飞下达命令,修筑三道堑壕,面向城墙一面两道,大营外面再加一道。堑壕宽两丈,深两丈,里面布满了竹签子、铁钉子、石灰,平时上面扑上木板可以来往,撤去木板,你就想办法飞过来,或者用东西将堑壕填满!里面两道防止敌军突围,外面一道是为了敌人的援军准备的,岳飞做了最艰苦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困死城内的二十万金军。

三月初八,捧日军团离开大营,踏上征程。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二章 上京

3

绿油油的青草蔓延到天边,白云低垂,如同就在眼前。大军在草原上奔驰,战马已经全身是汗,似乎也没走出多远。

捧日军团中军都虞候夷腊葛指着天上的飞艇:“大帅,又有消息传回来了!”

果然,飞艇上落下来一个皮袋子,亲兵上前拾起来,递到李显忠面前。

前方二十里,有一只军队,人数三千左右,看起来像是从大同府那边逃回来的败兵。路上已经遇到了多股敌军,人数在三千以下的,全部解决掉。超过三千,则绕开不打,天上有飞[奇qinkan.net书]艇侦查敌情,又有向导带路,躲总是躲得掉的。

“夷腊葛听令:命你带领中军第一军第二军,迂回包抄,半个时辰之后发起攻击!”在地图上找出敌军驻扎的地点,李显忠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明白!”夷腊葛飞身上马,率领军兵冲了出去。

敌军人数不多,任务交给中军就能完成,都指挥使董先也随后出发。李显忠到达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抓了十几个俘虏,其余的全部解决了。严刑逼供之下,没有几个能顶得住的,很快两个俘虏就全招了。

“我们是三殿下身边的亲兵,殿下已经薨了!”

夷腊葛喝道:“说名字,我知道三殿下是哪根葱啊?”

“三殿下也就是三皇子,叫完颜青,那边的穿红袍的就是!”

夷腊葛饶有兴趣地过来,将完颜青的尸身反过来,小子死的很惨,前后中了十几箭,一箭还射到了脸上,临死还破了相。

“完颜青啊完颜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死了活该倒霉怨不得别人。即使要找人报仇,也要睁开眼睛看仔细了,一定要找准仇家啊!左厢都虞候阿没里射了你三箭,中军董都指砍了你两刀,扒你的衣服是我们大帅下的军令,要拿着这些东西去你家里报信,要不我们说你死了,你爹你娘能信吗?记住没,他们三个才是元凶,我只是胁从罢了。呜呜,看到我告诉你这么多绝密事情的份上,千万不要来找我啊!”

“你对死人还说瞎话,不找你找谁?”

夷腊葛猛地回身,李大帅就在眼前。

“嘿嘿,当然不能对金狗说真话,否则那就是泄露军情,要砍头的。末将愚笨,这点子道理还是懂的。来呀,把这家伙的盔甲兵器以及随身携带的物品全部收起来。混蛋,动作快点,大帅就站在这儿瞧着,给我上眼药啊?”夷腊葛看到李显忠,仿佛换了一个人,动作快了不知多少倍,手下军兵稍微慢点,就要挨揍呢!

李显忠没功夫跟这个活宝扯淡,道:“今夜要在阴凉河谷宿营,你立即去勘察营地,布置防务!”

夷腊葛一愣神,问道:“不是应该轮到左厢值夜吗?”

李显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阿没里怕鬼,万一有哪个脑筋糊涂的野鬼找上他,那可如何是好?本帅还要阿没里打仗,只能委屈能说会道的夷腊葛兄弟了!”

夷腊葛苦着脸道:“哪有这个道理,我打小就怕黑,天黑后从来不敢出门的!”

李显忠非常不乐意:“你敢违抗军令?”

夷腊葛吓得一哆嗦,使劲儿地摇头,官儿大一级压死人,想不到忠厚老实的李大帅也会公报私仇,唉,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

临走还不忘叮嘱小兵几句:“把他们捆结实点,千万不能让他们跑回去通风报信。然后随便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是!”宋军不能屠杀俘虏,今天情况特殊,也不能随便放了他们,只能采取这个权宜之计。

大军在阴凉河谷歇马,连续五天,每天行军七个时辰,一人双马,歇马不歇人,将士们太累了,今天李显忠格外开恩,多留出一个时辰给战士们休息。巡查过大营之后,李显忠回到帅帐,军团都虞候张仲熊,上护军昌王赵柄,再加上从天上下来的御龙军都指挥使郑七郎,正抓着吱吱冒油的羊肉大吃特吃。

“快来尝尝,蒙兀室韦密儿纪部上好的小肥羊,昌王殿下亲自下厨足足烤了半个时辰,嗯,特香!”张仲熊递过一条羊腿,显然给他留了份儿。

李显忠接过来,吃了两口,忽然停住不动,眼睛望着大帐内的地图,痴痴地发呆。

赵柄道:“放心吧,密儿纪部与押剌伊尔的克烈部关系一向不错,不会走漏消息的。”

李显忠根本没搭茬,郑七郎捅了捅他,道:“想什么呢?”

“最近心神不静,我们行程四千里,奔袭金国上京,太过凶险,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啊!”李显忠自从接到命令之后,如同千斤重担压在了他的肩上,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人眼瞅着瘦了下来。

“行动计划经过多次推敲,决不会遗漏什么,大帅过虑了吧!”

李显忠道:“我只怕夜长梦多,能早一天杀到上京城就好了!”

他们自大同府北上,从与大宋关系好的蒙兀室韦部落经过,天上有飞艇部队,地上有蓝旗探马,能想到的办法全部用上了,比女人生孩子还小心。千里袭人,也确实马虎大意不得。

这时帐外亲兵道:“启禀大帅,密儿纪部大头领求见。”

“快快有请!“四人同时起身,迎了出来。

大头领曲也怯律跑了一脸的汗,行最庄重的礼节:“我的母亲病卧在床多年,没有人能治好她的病。昨夜,金甲神人托梦于母亲,南方来的客人能治好她的病,还能给蒙兀[奇qinkan.net书]室韦人带来幸福安康!今天,老人家病情突然加重,求大帅一定救救我的母亲啊!”

李显忠被搞得一愣,他怎么会治病?赵柄连忙道:“速速通知随军医官为大头领的母亲治病。”

“是!”传令兵也不含糊,答应着去了。

赵柄还在纳闷,随军医官很多,到底哪个能治好老太太的病?似乎那个传令兵很清楚呢!

赵柄不放心,亲自去瞧瞧,帐内又恢复了安静。如果曲也怯律的话是真的,那就太奇怪了。他们能不能在今天到达密儿纪部营地,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冥冥之中,有一只神奇的手在操纵着一切?

郑七郎喃喃道:“奇怪的不像话啊!”

李显忠长出一口气,道:“是!”

三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就看营中医官能不能救回老太太的性命了。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帐外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是曲也怯律的笑声,三人面面相觑:难道捧日军团还有不为人知的神医?

曲也怯律进账,深深三拜,道:“神医,真是神医啊!”

赵柄简要地介绍了一下发生的情况:军营内有一位医生,治疗外伤一等一厉害,还特别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刚才的亲兵就直接找到了他,此人叫胡不识,是汴梁名医胡三的本[奇qinkan.net书]家侄子,据说医术得到了胡三的真传。胡不识医术如何,赵柄不太清楚,但是这家伙的胆子真大: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的身体,就敢给人家动刀子,愣是从肚子里取出拇指大的一块石头一样的东西,而且还现场为病人输了血。老太太已经苏醒过来,胡不识说手术非常成功,老太太很快就会痊愈的。

“昆仑神将你们送到了草原,昆仑神给多灾多难的蒙兀室韦人指引了一条光明的大路。契丹人欺负我们,女真人不把我们当人看,中国人是蒙兀室韦的朋友,今天(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们不醉不归!”曲也怯律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呵呵,他倒像是昆仑神的使者——具有大神通的神棍呢!

马头琴悠扬婉转,马奶酒芳香纯正,草地上燃起篝火,蒙兀室韦女子载歌载舞,快乐在每一个人中间传递,捧日军团亦不乏歌舞高手,下场与漂亮的女孩子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散场之后只怕会弄出数不清的风流韵事。

酒是好东西,能给人惊喜啊!

曲也怯律满脸通红,满嘴酒气,紧紧拉住李显忠的手,道:“李大帅,我们是不是朋友?”

“当然!”

“朋友之间是不是不能说假话?”

“那是自然!”

曲也怯律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要进攻上京?”

李显忠根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这叫人怎么回答?急中生智,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就算是回答了。李显忠还留了一个心眼,事后如果有人问起来,他尽可以否认的,南洋人就有点头不算摇头算的习俗,谁知道蒙兀室韦人到底把点头当作了肯定还是否定?

曲也怯律忽然起身,双手向下一压,立即安静下来,转身面对李显忠,郑重地问道:“你能发誓永远不欺负我们蒙兀室韦人吗?”

赵柄心有所动,起身道:“寡人可以代替李大帅回答大头领这个问题:大宋平等地对待国内所有的百姓,不管你是什么民族,住在什么地方,大宋都是一视同仁。大头领也许听说过,河西地区的党项人、吐蕃人、回纥人、契丹人等等,他们生活的都很好,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们密儿纪部似乎没有他们富足呢!”

瞧着曲也怯律的表情,郑七郎连忙说道:“上护军还有一个身份,大头领可能不知道,那就是大宋昌王殿下。他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依我看啊,他的话比李大帅还管用呢!”

李显忠连声称是,曲也怯律起身再拜,而后不解地问道:“请问大王,在军中好像李大帅是……”

赵柄笑道:“没错,李大帅是我们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连寡人也要听从他的命令。我国皇帝陛下,用人唯贤,李大帅国之名将,打仗寡人望尘莫及,当然要听他的招呼了。”

“大宋大皇帝陛下的胸怀比草原还要宽广,我们蒙兀室韦密儿纪部愿意归顺大宋,请昌王殿下收留!”曲也怯律早就有这个心,今天话赶话事赶事,忽然心血来潮,也不同其他人商量,索性就定了下来。

赵柄扶起曲也怯律,赞道:“大头领此举,功德无量啊!待我回京之后,一定禀明陛下,重重封赏。南有押剌伊尔,东有曲也怯律,蒙兀室韦的历史将因你们而改写,蒙兀室韦的明天将更加美好!”

“来来,同饮此杯!”

“干!”

“干!”

早上起来,脑袋还有一些沉重,就连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李显忠耍了一会儿大刀,出了一身透汗,这才好一些。大营之外,人喊马嘶,小兵跑来通报,密儿纪人正在集结部队。李显忠急忙跨上骏马,前来观瞧。

草原上,蒙兀室韦汉子穿皮甲,佩马刀,带箭壶,立在马背上,表情严肃地凝视着大头领曲也怯律,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

曲也怯律看到李显忠,催马来到近前,“沧琅”一声抽出钢刀,来了一个蒙兀室韦人特有的军礼:“密儿纪部七千战士集合完毕,愿随大帅出征讨贼。”

李显忠有些感动了:蒙兀室韦人想用自己的战功赢得明天,想用自己的行动为大宋做些什么,真的就像可以信赖一生的朋友。苦于兵力不足,今天增加了七千草原英雄,正是天助我也!

李显忠庄重地还礼,道:“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李显忠记下了密儿纪部的情义。愿与蒙兀室韦同甘苦共富贵,若违此誓,形同此箭!”

取出一箭,折为两段,战士们振臂高呼,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有了曲也怯律做向导,行军速度加快了不少。密儿纪本来就是大部落,人多势众,在草原有很强的号召力。一路上,曲也怯律充分发挥了他的影响力,居然组织了一只一万五千人的联军。而且,更令人惊喜若狂的是,最东面的茶赤刺部有人知道翻越金山山脉的捷径,道路虽然不宽,有些地段也能容五马并行,并不是太难走。在山中行两百里,突然袭击将山口驻扎的一只千人军队全部干掉,东面就是绿油油的平原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山口外等待了一天一夜,全军进入平原。大军如一股股洪流,向金国都城上京飞奔。

“报:左厢击溃上京西面之神翼军,正在追击残敌!”

李显忠驻马高岗,向下瞭望,望着所谓的上京城,还是不能相信啊!

“这难道真是上京城吗?”

向导干脆地回道:“千真万确,大帅尽可以找人来问,如果不是,将小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城墙高五六丈,厚一丈五,建四门,城内超过城墙的建筑屈指可数,城内人口十万,周长十里里左右,用来防守的剁墙矮得不像话,根本就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这样的城市在大宋不要太多,就是在金国也数不胜数,作为一国的都城,实在是寒酸了一些。如果宗弼将上京能打仗的军队都带走了,那么上京城岂不是唾手可得?

“报,军团右厢击溃神锋军万余人,现在距离上京不足两里!”

“报,中军距离上京不足一里!”

李显忠长出一口气,千辛万苦就是为了这一刻,终于可以包围上京,也许可以将金国权贵一网打尽呢!

上护军赵柄突然凑过来说道:“这一回大帅的功劳可是太大了,一顶郡王帽子是跑不了的!”

李显忠不假思索地说:“殿下又在拿我开心?”

赵柄一本正经地说:“陛下酬功不吝重赏,大帅能一网打尽,岂不是天大的功劳?王禀都可以封王,李显忠却是不行?没这个道理吗?”

李显忠确实没想到自己也能封王,仔细想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不禁热血上涌,心潮澎湃,扬鞭催马冲下山岗。

按照计划,郑七郎会将完颜青的遗物以及劝降的文告投进城里,如果金国方面没有答复,两个时辰之后将攻打上京城。人马很疲惫,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息,还可以落下一个文明之师的名声,正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靖康三十年三月二十一日,大宋捧日军团、蒙兀室韦各部联军五万八千人兵围上京,午时三刻,御龙军飞临上京城上空,开始狂轰乱炸。

还算像样的城楼,变成了碎木瓦砾;城墙上一切危险的东西都被扫荡一空;然后,飞艇一分为二,一部分轰炸祖庙,一部分轰炸皇宫大内。郑七郎的飞艇处在部队的中央,通过旗语发布战斗命令。巍峨的乾元殿受到了重点关照,二十架飞艇转圈地炸,捎带着将大殿周围的建筑都清理干净,万一宗磐那厮正在里面会议,听到爆炸声吓得迈不动腿,正好装上一颗不长眼的炸弹,被炸死了呢?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然后绕着朱红色宫墙,凡是碍眼的东西都要炸一气,下面如同蚂蚁一样奔跑的人群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他们可以狂行无忌,可以为所欲为。

忽然,从下面传来轻微的声响,浓烟升起,七郎旁边的一艘飞艇剧烈地摇晃,然后向下方飘落。千里眼中,清晰地看到五门大炮正在做发射准备,女真人搬出大炮打飞艇,反应很快,击毁一架飞艇,城内响起震天的喝彩声。

“命令:把敌军的大炮阵地给我炸掉!”

稍微一松劲儿,就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七郎大恨,千里眼紧密注视着下面的动静。

飞艇悬停在大炮阵地上方,扔下炸弹,只见地面上浓烟滚滚,爆炸声爆豆一般,烟雾散尽,地面上什么都不剩了。

轰炸皇宫是为了打击敌军士气,其实对攻城战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七郎带领飞艇前来支援。

旋风炮架在骆驼背上,弹如雨下;火龙箭将敌军打得不敢冒头;飞艇又加入了合奏,势如雷霆。

蒙兀室韦人有一个算一个,看的目瞪口呆;曲也怯律与各部大头领指指点点,初时惊愕,继而喜笑颜开,他们一定实在为自己英明的抉择叫好吧?

随着一声“出击”的命令,前面的士兵在护城河上搭起跳板,后面的兄弟抬着紧急赶制出来的云梯,跨过护城河,顶着敌军的箭矢,冲到城墙下,搭上云梯,兄弟们顺着云梯勇猛地向上面爬去。

滚木砖石从上面砸下来,前面的摔下去,后面的再补上,今天是最后一战,谁先登上城头,赏钱十万,封开国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捧日军团号称大宋第一主力,士兵们士气旺盛,自视甚高,由他们来攻破上京,活捉金国皇帝再合适不过。虎贲军团似乎很牛,这回也要靠边站了;天武军团不是不服气吗,看你们还有啥说的。以前你们立过再多的功劳,也比不上我们一次干的,哈哈,老子天下第一,天下老子第一,第一天下老子,捧日军团,牛!!!

左厢第一军的一名士兵,距离城头不足一尺,正想探头冲上去,忽然上面一团黑影撞过来,一名女真士兵懒腰抱住他,两人同时落下云梯。又一人大半个身子已经上去,只要向前跨一步,就将成为第一个攀上城头的中国人,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女真人举起了一块石头,正在狂笑着。

“嗤嗤”,箭矢从宋兵头顶飞过,正要楔进那人的胸膛。好汉子摇三摇,晃两晃,大喝一声:“阿骨打!”仿佛阿骨打附体了一般,还是扔出了石头。宋兵向旁一闪,石头落在肩头,“哎呀”一声,摔了下去。

一队宋军穿过护城河,直奔城门。火药包码得整整齐齐,士兵们全部退后,点燃火箭,瞄了又瞄,射了出去。

“呜呜,呀!”几万宋军同声高呼,“呀”字喊出来,城门处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火光和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军兵上前查看,城门上方有许多不易觉察的小孔,从里面流出的水将火药包淋湿了,当然就扎不响了。

宋军陷入苦战,李显忠再三思量,喝道:“传令,收兵!”

左厢都指挥使王横跑过来,吼道:“不帅不能收兵,再顶一会就能攻上去了。”

李显忠怒道:“收兵!”

王横不敢违抗命令,嘟囔着去了。

初战,如果能拿下上京当然是大喜中的大喜,但是也不能抱着侥幸心理,不计损失,硬攻蛮干。他们这只军队出现在上京,一举切断了金国朝廷与地方的联系,只要围它十天半个月,天下大事就定了。目前,金国在辽阳府、大同府屯驻重兵,但是那两个地方有刘琦和岳飞在盯着,想调兵回援京师,比登天还难。胜利已经牢牢地握在了手中,李显忠们是决不会让它溜走的。

晚上的会议已经结束了,郑七郎赖着不走,喝着茶水,慢吞吞地说:“听说,大帅手中有一本大唐李靖留下的《药师行军战记》,陛下借去看了两个月忘了还,你竟敢去要,有没有这回事?”

李显忠道:“祖宗留下的东西,当然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郑七郎叹一口气,道:“唉,我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想搜集一些兵书战策,最好还是作者手书的那种。我想用上京城,换大帅的传家宝,不知尊意如何?”

“刚才会议上为何不说?”

七郎理直气壮:“才想起来的,刚才说什么!”

军团本来有一个夷腊葛相当难缠,现在又来了一个郑七郎,当年远征交趾的时候就是老相识,也真邪门,躲都躲不掉!

“你若骗我,哼!”李显忠从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一本发黄的书,很是摩挲了一阵,扔到桌子上。

郑七郎拿起来,先用鼻子闻了闻:“药师仙气犹在,果然是真迹啊!”展开细细观瞧,赞不绝口,然后在帅帐内转悠一圈,也不问主人同意不同意,取了一块红绸子将书包好,揣进怀里,这才说道:“我观察过上京城的地势,四周高,中间低,上京城恰好建在了谷底。大帅想必也知道,正北方向有活刺浑水,西方有鸭子河,我们只要筑坝截水,待到水势高涨,再把水一放,上京就会成为水乡泽国。就他们那个破城墙,水泡上三天,只要轻轻一推就塌了。”

李显忠大喜,起身盯着地图看了许久,道:“来人,命令王横速来见我!”

转身来到郑七郎身边,道:“主意是好主意,将来圣上问起,到底是谁出的主意啊?我该怎么回答呢?”

“实话实说,否则你就是欺君之罪!”

“那么,作为我军高级将领,献一个计策还要向军事长官讨价还价,我是不是有理由上书弹劾?”

七郎将书楼在胸前,道:“任凭你说破嘴,我也不会把书还给你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圣上声明烛照,谅必也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

李显忠也放出狠话:“咱们走着瞧!”

七郎根本不在乎:“我们御龙军要补充弹药给养,请大帅军令,回国休整!”

“不准!”又来了,还是老把戏讨价还价呗!

王横到来之前,两人终于算是达成了妥协,避免了将帅失和的惨剧。

第二天,李显忠带领王横等人实地考察,飞艇在天空飞来荡去,寻找合适的截水地点。上京城就建在两河的交汇处,地势很低,大水下来,确实可以起到绝佳的效果。当天下午,王横带领左厢士兵,开始筑坝。当天晚上,顺利完工,河水在慢慢上涨,围成的宋军立即撤往四面的高地,地面有探马,高空有飞艇,女真人想逃出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二十三日,探马回报从北面杀来一队人马,人数很多,足有上万人。李显忠亲自带领部队,迎战敌军。

宋军占据鸭子河南岸,与敌军对峙。

这是怎样一只军队啊?

最耀眼的是队伍中的大旗,“蒲与都统毕王完颜宗哲”几个大字熠熠生辉,帅旗左右,五千精兵令人不敢小觑。外围是装束各异的男男女女,手中的武器千奇百怪,凡是能杀人的东西都被他们拿出来了。整只队伍人数在一万左右,短时间能召集的全部力量都在这里了,难道他们想用这样一只军队,击败有备而来的宋军?

宋军窃窃私语,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样的对手也太稀松平常了。

李显忠怒道:“肃静!永远不要小视你的对手,他们手中的家伙一样可以夺去你的小命。耳语者,杀!”

上护军赵柄身边的亲兵分散出去,拉刀子摆架势,大帅已经发话了,再有乱说话的可真要不客气了。

对面一人提马来到河边,喊道:“对面的宋军听着,毕王殿下要与你们决一死战。请先退后一百步,待我军渡河再战不迟!”

河水很浅,大概一尺半的样子,骑兵很容易就冲杀过来。

李显忠微微一笑,淝水之战的伎俩也要拿出来显摆?既然如此,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传令,全军后退一百步!”

张仲熊连忙说道:“大帅,小心中了敌人的奸计!”

“执行命令!”李显忠不便解释,也无须解释。

“是!”

军令如山,宋军缓缓向后退却,对面的金军开始渡河!

宋军大队刚刚撤出五十步,金军精锐已经在帅旗的引导下,冲上河岸。

“阿骨打!”

河边的金军摇旗呐喊,河里的人不停地催促着战马向前冲,河那边还剩下一半的人等待过河。

李显忠马鞭高高举起,喝道:“停止前进!全军转向,杀!”

半渡而击,兵家常识,堂堂捧日都指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李显忠从来不在乎取胜使用的手段,能打胜仗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

中军一万三千骑兵开始冲锋,天空上忽然出现的飞艇部队向正在渡河的敌军头上扔下了无数的炸弹。

爆炸带走了无数的生命,水柱激射而起,河水慢慢变得浑浊不堪,血腥的味道向四周迅速弥漫开来。

李显忠身先士卒,直奔宗哲的帅旗位置杀来。

“宗哲小儿,大宋李显忠在此,撒马来战!”

又黑又壮的宗哲是金国太宗诸皇子中武艺最强的一个,听说上京被围,立即率军回援,本想使一个小计策,一举扭转战局,可惜被宋军识破,半渡而击。从来没见过的飞艇在脑顶上轰炸,无可奈何;对面的宋军就成为唯一可以拼命的对象了。

宋金主帅,刚一交锋就战在了一起。两把大砍刀实打实地碰在一起,“当”地一声,火花四溅,两匹马同时后退,居然平分秋色。李显忠大吼一声,催马再战,宗哲也将战马的速度提起来,凶神恶煞一般杀过来。

“砰砰”两声,宗哲在马上晃了一下,嘴角流出鲜血,身体后仰,战马狂奔速度却是不减,尸身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王!”

“都统!”

“阿骨打!”

十几名金军扑上去,大王后心中了两枪,已经魂归天国。他们恨啊,大王若是技不如人,被敌将杀死也就算了,大王是被歹毒的敌人暗算而死的。

李显忠也恨,瞧着正在收起手枪的夷腊葛,恨得直想活活掐死他。战马从夷腊葛身边穿过,大刀横斩,将射向夷腊葛的三箭劈落,怒道:“你不想活了?”

夷腊葛从射杀敌军大将的喜悦中醒来,谢过大帅,催马再杀。

女人们临死的哭声非常凄惨,男人们的呐喊是那样的绝望,他们全力拼杀,还是不能摆脱失败的命运,甚至不能给予敌人更大的杀伤。敌人骑术很好,配合也好,往往是两个打一个,总能在局部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却不能。将近三成的兄弟姐妹没能渡过鸭子河,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河水中;即使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女真人还是勇敢地选择了战斗,他们宁肯战死也不愿屈辱地活下去。

当一把钢刀插进女真最后一名战士的胸膛,鸭子河彻底沉寂下来,宋军死伤两千人,杀敌一万,胜利者却笑出来呀!

夷腊葛嘟囔着:“杀女人的感觉还不是一般的坏啊!”

张仲熊还在为自己的残忍狡辩:“我呸,胡说八道!难道我们等着让她们杀不成?”

夷腊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张仲熊苦笑道:“确实不怎么样!”

胜利了,却没有胜利的喜悦,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战争。

这时,从空中一艘飞艇上面投下一个袋子:东方胡里改路的援军也到了,正在猛攻我军大营。

“上马,出发!”李显忠率军回师,还要再来一场这样的战争吗?

不是一场,两天之内,连续杀了六阵,杀敌五万,自损一万。战斗全胜,李显忠却很是恼火:咱现在是在人家的肚子里,死一个少一个,不能尽快拿下上京,局势反转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二十五日寅时,天黑如墨,远方几声爆炸,滚滚洪水天上来,水淹上京。

金国皇帝完颜宗磐过得很不如意,临时组织起来的羽林军——神锋、神翼两军,一战即溃,宋军骑兵出现了上京城。宗磐率领满朝文武,蹬城瞭望,天空飘下一物,别人不认得,他能不认识吗?这是他赐给儿子的盔甲,还有儿子从不离身的小印。宋军通告上写着:“三殿下阵亡,遗憾之至。大宋十万大军围城,金国皇帝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速速投降,以免黎民遭难百姓受苦。若无回音,两个时辰之后,我军必将攻城。”

心高气傲的宗磐,眼前发黑,嗓子眼发甜,强忍住一口气,把冲上来的血生生压下去,太子完颜豫上面扶住父皇,道:“请父皇节哀,保重龙体啊!”

“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呀!”百官跪倒山呼。

定了定心神,宗磐道:“朕没事,朕要开城与宋军决战。”

城内守军不到一万人,仓促组织起来的人马也许还能凑一两万人,这已经是极限了,好歹训练了十几天的神锋、神翼两军都不是人家对手,难道靠这些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去打仗?

太子诸王丞相百官,一齐劝说,宗磐这才肯罢休。

回到乾元殿商量对策,两个时辰过去了,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今天是个大晴天,不会打雷,那么又是什么声音?难道宋军还将火炮带来了?

有人来报,宋军百余架飞艇,正在城门处轰炸,请皇帝陛下暂时避一避。又能躲到哪里去?太子做主,圣旨这个时候根本不管用了,宫中存放鲜肉蔬菜的地窖派上了用场,好嘛,百余名王公大臣,同时钻了地窖。说什么怪话,级别不够的还进不来呢?

贴身的内侍带来了一个垫子,宗磐坐下,觉得不舒服,伸手一摸,屁股下面是土,土里还埋着东西,抠一抠,竟然弄出来一个萝卜。瞧着萝卜,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再看看狼狈不堪的臣子们,宗磐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营救陛下,有人傻乎乎地嚷着:“传太医,快传太医!”

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太医啊?

总算熬了过去,宋军的飞艇飞走了,宗磐吐血之后,好像没有之前憋闷了,精神也好了一些。

出来一看,乾元殿被炸成了瓦砾,宫女们哭哭啼啼地跑来,贵妃娘子和妞妞公主殿下宾天了。他最喜欢的女人死了,还有他最喜欢的女儿,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就去了?他不相信啊,想跑去看,刚迈开左脚,“哇”地又是一口鲜血。

太子丞相不让他看,他也无可奈何;宋军正在攻城,他必须前去激励士气,经过祖庙的时候,残垣断壁,触目惊心,国家到了这个境地,他愧对列祖列宗啊!

当即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又吐了一口血。挣扎着起来,巡视城防,军民一心总算击退了宋军的进攻,宗磐也当场昏厥。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三章 大圆满(一)

苏醒过来之后,吩咐由太子完颜豫处置一切政务,宗磐由人扶着来到悬挂了太祖太宗画像的“圣武堂”,将所有人都赶出去,独自一人坐在画像之前,一边饮酒,一边在心里和故去的长辈说说心里话。

“我宗磐自问无愧于祖宗,无愧于江山社稷,拼了全力要光大祖宗基业,使我大金国一统天下,到底是哪里做错了,竟落到这般境地?宗翰飞扬跋扈,有不臣之心,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皇帝,所以,我杀了他满门。合刺年幼无知,心慕汉族文化,由他来当皇帝,用不了几年,女真人还有几个会骑马还有几个会舞刀?合刺不行,如果我还不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挽救大金国了。”

不知不觉中,宗磐流泪了,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为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不值啊!他不知道失败的原因,他不甘心啊!

“呵呵,这是我第一次流泪,也是最后一次。得到大宋进攻东京、西京的消息,我不顾脸面,亲自上门去请宗弼带兵出征,连续去见了三次才见到宗弼,这家伙倔强的很,是一[奇qinkan.net书]头老驴,要顺毛摩挲才行呀!他带走了上京和中京的所有精锐部队,宗室子弟随军者二三十人,我的两个儿子也跟了去,现在,一个阵亡一个下落不明,宗弼无能葬送了我们大金国的希望。恨只恨,当初我就应该亲征西京,一定可以击溃宋军,保我万里江山。你们能告诉我,到底怎样做能挽回局势吗?”

回答他的是可以听到心跳的寂静,还有太祖皇帝自信的笑容、父皇英武的身姿。美酒喝到嘴里都是苦涩的,转身瞧着墙上的影子,用手轻轻抚弄一下脖子,笑道:“大好头颅,难道要送人不成?”

长出一口气,起身舞剑,剑光霍霍,慷慨而歌: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

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

皓虎颠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

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占旗脚。

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

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与谈兵略。

须拚一醉,看取碧空寥廓。”

唱罢,忽然顿悟,什么千秋霸业、皇权社稷,什么美酒佳人孝子贤孙,根本没有一点意义,万事成空万事成空啊!

一人轻轻扣动殿门:“陛下,该用膳了!”

“滚!”多说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吃一顿少吃一顿又有什么区别?

黑暗中,他又似乎看到了希望:上京周围,蒲与路、胡里改路、速频路、黄龙府、肇州、隆州还有一些人马,他们回援京师,不会一点机会都没有吧?

二十二日,宋军没有攻城,宗磐巡视京城防务,开府库将大半财货都分与军士,如果不能守住上京,难道要留着便宜南人?召集百官商议对策,平时都是振振有辞、智计百出,现今一个个都成了木偶,不会[奇qinkan.net书]说话了。夜间,突然传来消息,宋军拔营起寨,撤走了。宗磐大喜,继而想到事情决不会象表面那么简单,再静静地坐下。派人出城查探,果不其然,宋军只是撤到了地势较高的山岗上,包围圈一点都没有松懈,出去了二十几人,只是回来了三个。

二十三日,连续传来坏消息,蒲与路都统毕王宗哲阵亡,一万军队没活下来几个;胡里改路的援兵也被杀得大败,总计六七路兵马都打了败仗。消息是通过海东青送进来的,这时候畜生倒是比人更管用。宗磐仿佛立即掉进了冰窖之中,从心里往外冒凉气。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更可笑的是,还收到了隆州方面捎过来的中京留守的求援军报:宋军宣毅军团进逼中京真定府,中京城岌岌可危。可笑啊,可笑,朕要是有援兵就杀出去,先杀南人,再杀你们这些废物。

连续几天没怎么睡,宗磐迷迷糊糊地睡去了。梦中也不得安生,宗翰神奇复活,合刺骁勇无比,太祖太宗冷眼旁观,朝中百官持中观望,宗磐单凭一己之力,居然撑起了头顶上的蓝天,将敌人全部投进万劫不复的地狱。大胜之后,仰天长笑,忽闻远方万马奔腾,又似惊涛拍岸,猛地醒了过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南人掘河放水,城中水井里的水不停上涌,积水已经有一尺深了!”内侍吓得不敢抬头,只顾说话。

水淹上京?哈哈,绝妙的计策,宋军中还是有几个能人的嘛!

天还没有亮,寝殿外面人声嘈杂,一定跪了很多官员,在等着他拿主意。如果他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传太子诸王进来!”

太子完颜豫进殿,奔到床前跪倒,哭道:“父皇,现在该怎么办啊?”

宗磐微微一笑,说道:“慌什么!吾儿要记住,从今天开始,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乱,要沉着应对。”

“是,儿臣记下了!”

宗磐扫视着跪在大殿内的群臣,道:“非常之时,必须非常应对。朕决议传位于太子,卿等以为如何?”

太子哀求道:“父皇,儿臣怎么但当得起啊!”

国论左勃极烈、曹王完颜宗雅道:“太子聪明仁孝,足以光大祖宗江山,不过,国势艰难,还需陛下……”

“那是自然,有大事需禀奏取旨之后才能施行。”宗磐道。

国论右勃极烈、隋王完颜宗顺哭道:“臣等遵旨,请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城内军民同仇敌忾,誓死杀敌,一定能够击败宋军,复我万里江山。”

宗磐平静地点头,道:“爱卿之言极是,来人请太子座!”

宗磐更衣正座,太子陪在一边,群臣山呼万岁,符玺郎呈上传国之宝,金国第五位皇帝完颜豫正式登基继位。改年号正隆,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皇太后,封太子妃唐括氏为皇后,虞王永升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并诏令四方诸侯回援上京。

大事已定,宗磐突然觉得轻松起来。上京城内有一座万安山,山上有一棵大树,树旁有一座万安宫,金国太上皇宗磐驾临万安宫,每日登高望远,吟诗作画,如同神仙一样逍遥。

城外的水终于退了,城内又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机,街道上行人渐多。连续三天的高温天气,黄土淤泥随处可见,空气中跳跃着浮躁的因子,城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敌军并没有离去,敌军一天不攻城,头顶上悬挂的剑就会降低一寸,离死亡就更近了一些。救兵没有再出现,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不会出现了?没有救兵,即使城内的所有男子都拿起兵器,也打不过万恶的敌人,结果只能是死亡。等待死亡的滋味,令人疯狂,宗磐花天酒地,动辄杀人,一切的一切都会发出淫靡而疯狂的味道。

四月初三卯时三刻,宋军飞艇再度出现在城头,攻势比十天前猛烈百倍,大型投石机投掷的轰天雷、以及百余斤重的石头砸落到地面上,造成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描绘。战鼓隆隆,宋军集中全力突击南北两面城防,东西方向只派出游骑监视城内动静。

巳时初,宋军的旗帜在城头高高飘扬,宗磐站在万安山顶,看到了这改变历史的一幕。身后的女人们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驻守此地的士兵满眼都是泪水,宗磐盘腿坐在树下说道:“你们都逃命去吧!走吧,嗯,快走!”

周围慢慢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远方的喊杀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正默默垂泪的多保真,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你怎么还不走?”

多保真抽泣着说道:“陛下杀了我的全家,你让我去哪里啊?”

多保真是蒲与路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因为支持合刺,全家几十口人被他杀了个干净,多保真青春貌美,杀了可惜就留下了她的性命。

宗磐沉脸问道:“你想杀了朕为全家报仇?”

多保真轻轻抚弄着小腹,风儿卷起她的裙摆,桃红色的小脸真是喜人,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这么精致的女人了。

“我很想杀了你,这种想法折磨了我很久很久。你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的仇人,阿爸、阿哥做了错事,或者应该献出他们的生命,可是,我的弟弟妹妹们,他们根本不懂事,还没有享受到人生的快乐,就被你这个恶魔夺去了生命。杀人,真的很快乐吗?”带露的桃花,越发诱人了。

宗磐取出一把匕首,将刀把拍到多保真的手里,脱去刀鞘,露出亮闪闪的锋芒:“你也可以试一次,确实能得到巨大的快乐!”

宗磐缓缓转身,注视着街道上正在激战的士兵,还有远方冉冉升起的硝烟,深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芬芳,死在桃花一般女人的手里,不是胜过死在敌人手中?

“动手吧!”

三息之间,漫长得恰似百年;“当”地一声,匕首落在地上,柔软的身子贴到他的背上,泪水打湿了衣裳,多保真失声痛哭。

“为什么?”

良久,女人才答道:“我怀了你的骨肉,若是亲手杀了你,将来如何跟咱们的孩子交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爸、阿妈你们告诉我呀,快点告诉我呀!”

宗磐猛地转身,将女人楼在怀里:“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记住了没有,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知要怎么安慰这个悲伤的女人,有一队军兵已经正在向这边杀来,他没有时间了。用手夺回匕首,大叫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向胸口捅了进去。略微低头,能看到涌出来的鲜血,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死的人是谁!你又是谁?”

“大金国太上皇帝完颜宗磐,我是他的女人。”

这个傻女人啊,做宗磐的女人又有什么好?

攻城之前,李显忠与曲也怯律等人约定,进城之后不得纵兵抢劫烧杀。听说金国国论左勃极烈、曹王完颜宗雅,特别善于聚敛钱财,就将宗雅府中的金银珠宝全部送给蒙兀室韦兄弟作为酬谢。

曲也怯律极为不满:“城内王宫大臣上百位,还有皇宫、府库,金银财宝不知多少,大帅就给我们一个曹王府,岂不是太小气了?”

李显忠正色道:“本帅将锁宫室、封府库,一草一木都要登记造册,将上京城完完整整地呈送给皇帝陛下,作为全军献给陛下乾龙节的贺礼。大头领要不要也将曹王府作为贺礼献给我国皇帝陛下?”

昌王赵柄抓住时机,说道:“毅然起兵,帮助我军攻打上京,这是大头领的第一功;联合茶赤刺部,寻找到捷径,使我军免于奔波之苦,是第二件功劳;入城之后,纤毫不取,是第三件功劳。每一件都是大功,合在一起,就是奇功一件。而且,将曹王府分给大头领,上京就不是完整的上京了,李大帅的功劳就打了折扣。你如果帮了李大帅,将来的好处也是无法估量的。”

是啊,能做到捧日军团都指挥使的人,在大宋也找不出几个人来,李显忠无疑是大宋皇帝面前的红人。这样一个人,再加上昌王赵柄,京城显赫家族张家的族长张仲熊,相公之子、驸马都尉郑七郎,分量重得可以压死人啊!曲也怯律左右思量,下定决心,猛地一拍巴掌,道:“好,大帅想做一件里外光鲜的大事,我们蒙兀室韦人就成全您!”

李显忠大笑:“痛快!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曲也怯律居然还能知道这句话,可真是不简单!

散会之后,郑七郎将曲也怯律拉到没人的地方,小声说道:“大头领是个爽快人,在下愿意交大头领这个朋友。进城之后,只要你稍微疏忽一点,军兵们知道自己怎么去弄钱,也亏不着他们,只是不要做得太过火,不能杀太多的人,明白了吗?”

曲也怯律刚明白,又糊涂了:“李大帅不是通令全军,不许……”

“站在他的立场上,当然要这么说,但是,谁都不会傻到一文不取的地步。这是公开的秘密,我怕你吃亏,所以先提醒你一声。要想点办法,让兄弟们的腰包鼓起来,还要做得外人挑不出毛病来,这也不难。”

可是难住了正直的蒙兀室韦汉子:“求将军教一个法子。”

七郎笑道:“比如说,城内的王府,肯定大家都在盯着,但是那些商铺就未必有人注意。挑一两个有钱的,悄悄把事情办了,不就行了!”

曲也怯律大喜,抱住郑七郎,那么温暖,就像抱着亲爷爷啊!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三章 大圆满(二)

城墙经过大水的浸泡,地基已经松动,而且当初修建上京城的时候,金国上上下下从来没有想到过敌人会打上门来,几十年和平的日子似乎也从另一个方面印证了这种推断,城墙修的很差劲儿,全城武备从来没有人关心,就连守城必备的投石机、火炮、弩箭等都少得可怜。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城墙忽然倒塌,宋军蜂拥而入,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城内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之后,李显忠乘马入城,直驱皇宫大内。

延光殿前,上至金国皇帝太子,下到王宫大臣,低头侍立,迎接大宋军队的最高长官。李显忠等人并不下马,金国皇帝高高托起玉玺,呈到马前:“罪人完颜豫愿降!”

李显忠的身躯如山岳般挺立,问道:“完颜宗磐在哪里?你这个样子……”

曹王宗雅跪倒叩头:“太上皇在万安宫清修,上月二十三日,太上皇传位给皇帝陛下,两国交兵,不及通报,尚祈赎罪!”

“国论左勃极烈说得什么话,我们何罪只有?”一名文官冲到李显忠的马前,厉声斥责。

李显忠微微颔首,身后亲兵冲出去,一刀结果了那人的性命。鲜血流到十四五岁的太子完颜永升脚边,俊美的小男人吓得昏了过去。

又一人冲出来,指着李显忠大骂道:“有胆子还我兵器,我们决一死战!”

刚杀过人的小兵,提马从旁边穿过,刀光一闪,头颅跃起三寸,再摔到地上,“骨碌碌”滚出很远。

李显忠慢条斯理地说:“连自己的兵器都不能保护,有什么资格与本帅交手?三十年前,你们背盟南下,攻我京城,我们大宋难道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不成?战败了,还讲究什么体面尊严岂不可笑?”

郑七郎接着说道:“还有不想活的尽管站出来!”

沉寂了片刻,曾经威武豪迈的女真勇士到哪里去了?百余人中居然只有两人还算硬气,可悲可叹啊!

李显忠抬起大刀,挑过玉玺,送到昌王赵柄面前:“请殿下辨识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货!”

李显忠就是要彻底击垮他们还残留的尊严体面,让女真贵人早早适应囚徒的生活,这样也便于管理。赵柄揭开绸缎,打开玉匣,取出大印仔细端详了一下,道:“寡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倒像是真的!”

这时,人群中一人喊道:“我知道它是真是假!”

他旁边的一人恶狠狠地将他扑倒,挥拳就打。宋军上前将两人分开,李显忠刚想吩咐将动手打人的杀了,那人道:“小的韩朝宗,祖父曾经做过礼部尚书,可以为大帅辨识真假。斗胆请大帅放过我的哥哥,他不识时务,头脑僵化,但是小的一定能劝导他为大宋效劳出力。”

李显忠道:“好,暂时把他放了!你过来看看!”

韩朝宗只看了一眼,点头道:“是真的,小的以项上人头担保是真的。”

李显忠冷冷地说:“似你这种……”

七郎凑到李显忠耳边,只说了四个字——以夷制夷,就打消了李显忠的杀心。道理很简单:这种不忠不孝的人,没有人喜欢,但是就这么杀了,将来谁还敢出来为大宋做事?

李显忠想了想,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投降,那么就不要再起反抗之心,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国皇帝大慈大悲,不愿多杀一人,这是你们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金国皇帝太子以及国论左右勃极烈随我来,有些事情要与你们商量!”

李显忠朝着郑七郎和赵柄点点头,两人心领神会,按照事先的约定,该干啥干啥吧!

李显忠带着金国最重要的四个人进了延光殿,随便找一个位子坐了,道:“你们先坐下。今天要给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草拟旨意,向金国属下州县下达立即投降的命令。这个事情,不用你们我也能办,知道吗?”

“是,知道了!”两位国论勃极烈与皇帝陛下用女真语言商议了一会儿,答应立即拟旨。

李显忠再道:“大同府、辽阳府两地,完颜豫再写两封亲笔信吧!宗隽、宗本手下还有还有一些人马,把他们全部干掉倒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大帅仁慈,我们女真全族铭记不忘!”完颜豫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使用的是哭腔,听起来倒是很像感激涕零呢!

旨意写好,李显忠立即命令快马传送出去,辽阳府、大同府两地,命令郑七郎派飞艇直接送过去,陛下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一定赶在盛典之前将捷报送回去,如果诸事顺遂,应该还来得及。

办好了这件事情,李显忠出了大殿,恰好看到韩朝宗,唤到身前,问道:“你可知城内什么地方有枯井!”

“小的不知!”

“立即去打听,一有消息立即报告。好生做事,本帅看你做个上京城的父母官还是合适的!”

韩朝宗大喜,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急匆匆地去了。

出兵之前,陛下御笔手札中提到:一旦抓获金国皇帝,可将皇帝和太子扔进枯井之中,派人定时送饭,定时检查身体,不要让他们死掉,时机成熟了再把他们安全送到京城来。

李显忠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将他们扔进枯井里,难道坐井观天是最厉害的折磨人的手段?陛下英明神武,学富五车,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不佩服不行啊!李显忠执行皇帝陛下的敕令那是一丝不苟,正事刚忙完,就派人去找枯井了。如果真的没有枯井,李显忠下决心重新挖一口,想想也不是什么难事!

七郎负责将金国权贵分成男女两组,分别关押;太祖太宗的子孙,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关起来。七郎想出了一个阴损的办法,关在一间屋子里的人,登名造册,跑了一人,其余人都要受到株连,全部斩首。父子兄弟关在一起,看你们哪个敢逃跑!

看到这些女人的时候,郑七郎感觉非常赏心悦目,不知比看男人舒服多少倍!

七郎带着和善的微笑说道:“皇后和太子妃请出列!”

漂亮的军装,挺拔的身材,黑中透亮的皮肤,脸上的轮廓宛如斧凿刀刻一般,再配上充满磁性的声音,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七郎比最爱显摆的公鸡还公鸡,亲兵们憋着笑,这个样子的郑驸马好淫荡啊!

皇后、太子妃出列,拜上一拜,七郎扫了一眼,吩咐侍女将她们送到偏殿安置。这两个女人动不得,陛下爱惜名声,不会喜欢他们的。出京前,华福帝姬赵赛月在枕头边吹过风:“去一趟金国不要白去,选几名漂亮的女人,送给皇帝哥哥,这也算我们的一片心意呢!”

虽然和帝姬成婚多年,儿女生了一群,七郎却从来不敢以皇帝的妹夫自居,他和岳云是在陛下身边长大的,与太子赵谌关系非常好,如同兄弟一般,现在也没什么不同。赵谌来到他府上,叫赛月“十九姑”,称呼他的字,大家觉得都很正常。这个,作为子侄辈送长辈东西表表孝心天经地义,送女人就大大不妥了吧?七郎为难地说:“这个由我来做不是很妥当吧?”

赛月急了:“有什么不妥当的?你把人带回来就是了,我自会安排妥当!”

圣上的姐妹很多,赛月算是比较得宠的,还是要变着法子讨圣上欢心,七郎能理解,在七郎心目中,天底下的好女人也只有圣上才有资格享受啊!

七郎坐在大殿中央,命令几百名女人一个接一个从身边经过,凡是中意的。挑出来妥善安置。粗选一遍再仔细推敲,整整忙活了一天一夜,传令兵请他去参加会议,才结束了辛苦的工作。总共挑出九名女人,呵呵,都是绝妙佳人啊!

赵柄带领兵士将皇宫内的贵重物品集中到一起,封存起来,凡是城内重要的地点都已经派了专人警戒,查抄也要一家一家来!皇宫内的好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辽代的金银酒器,高丽人的玉器珊瑚,还有带有女真民族生活气息的春水秋山玉,风格迥异,造型奇特,赵柄仿佛被带到了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之中。虎皮、豹皮、貂皮,色泽质地都没的挑;老山参整整装了一间大屋子,空气中弥漫着仙灵之气,赵柄忽然想到:“是不是在这间屋子里停的时间长一些,就会脱胎换骨,化羽飞天?”

“大王,快来看,金库银库啊!”

金国仿效大宋,以铜钱为流通货币,金银与铜有固定的兑换比例:金与银是一换十,银与铜也是一换十,金银比铜要值钱的多了。

架子上金条码得很整齐,银锭子发出柔和的白光,看着着实开心。初步估算,单单皇宫大内,黄金有三百万两,白银一千万两,外表寒酸的上京城里面却放着一座座金山,女真人托大到这个程度,呵呵,这是可爱死了。

赵柄可以在金山银海中犯迷糊,张仲熊却不能。投降的金兵被聚拢到一起,关在他们原来的驻地——军营里面。收缴武器是第一步,收服人心是第二步。人心这个东西最难懂,表面上阿谀奉承、点头哈腰,说不定转过头来就捅你一刀,你有再大的能耐也看不穿人家在想什么,战前他与李显忠等人专门商议过有关处置俘虏的问题,简单而又有效的方法不是没有——全部杀掉,一了百了。不能屠杀俘虏已经被写进了军规,谁都没有胆子一次杀掉两万人。最棘手的事情交给了经验相对丰富的张仲熊,张仲熊也头疼啊!

挑选穷凶极恶、民愤极大又带着倒霉相的家伙,杀十几人,先见见血,让他们清醒一下。再挑选一些看起来顺眼的,帮着管事,宣布几条猪头都能记住的规矩,诸如不得串联闹事,不得打架斗殴等等,把伙食搞好,杀牛宰羊,吃得好生活就有盼头,吃饱了肚子还造反的人,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

将谋克以上军官提出来,关押在别的地方,没有了带头的,小兵也闹不出多大的事情。高级军官一个都不用,让他们靠边站,新提拔起来的人干事更积极,也更令人放心呢!

城内局势稳定下来,四人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

话没说几句,肉没吃几口,慢慢没了动静,下一刻,已经是鼾声如雷。

第十二卷 万斯年 第十四章 靖康志-全书完

经过很长的时间之后,人们还是久久难以忘怀靖康三十年四月十三,乾龙节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占城国自愿加入大宋,有史以来未有的盛事;一举攻破金国上京,将金国皇帝王公一网打尽,从此大宋可以骄傲地宣称,陆地海上全无敌手,天下之大唯我独尊;万国来朝共拜大宋大皇帝陛下,是为三喜;淑妃娘子生了一对龙凤胎,也是喜事呀!俗话说福不双至,在全国庆祝乾龙节为陛下祝寿之际,四喜临门,怎么能不高兴?每一个百姓都会产生强大的自豪感,每一名官员都会脸上生辉啊!不料,尚书左仆射、太子太师李纲病逝,给喜庆的气氛蒙上了一层阴影,大喜之中平添了许多悲壮的色彩。联想力泛滥之徒,还会产生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四月十三日,靖康盛世是不是达到了顶峰?如果答案是肯定的,盛极而衰的道理显而易见,那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四月十四日,尚书右仆射张邦昌上书请辞,陛下挽留一番,出人意料地准了;两位任职长达三十年的宰相,双双离职,政局肯定要发生巨大的变化。大家都在思量:什么人会得意,什么人要倒霉?同一天,陛下下达敕令:立贵妃张和香为皇后!为了劝圣上立皇后,秦桧执政被贬,张邦昌罢相,前后牵连了很多人,圣上态度坚决,就是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不同意立皇后。现在,怎么会没来由地又立了皇后?朝廷人事安排方面,朱孝庄为尚书左仆射,张浚为尚书右仆射,沈正声为尚书左丞,王岩为尚书右丞,枢密院那边没有变化,还是韩世忠主事。

四月十六,祸从天降,噩耗传来,大同大都督、冠军郡王种无伤在凯旋回师的途中与世长辞。赵桓听到消息,大叫一声,吐血昏厥。醒来之后,详细询问了种无伤的死因,流泪不止。种无伤追击金国魏王、知枢密院事完颜宗弼,追杀几千里,在安加拉河南岸,斩杀完颜宗弼,女真士兵八千余人全部阵亡。大胜之后,种无伤本着搂草打兔子的伟大精神,率军扫荡了安加拉河流域的几十个异族部落,庄严宣布大河流域全部并入大宋版图。如果不是顾虑与金国的战事还没有完全结束,种无伤还想率军一直向北杀,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有一天种无伤忽然就得了病,随军医官判断可能是蚊虫叮咬所致。三天之后,也就是大宋靖康三十年四月初三,大都督离开了这个人世。

听罢,赵桓叹道:“云卿于朕,份属君臣,情如骨肉。扫平女真,廓清宇内,正可共享富贵,奈何忍心离朕而去?”

太子赵谌道:“请父皇节哀,种大都督丰功伟绩可与大汉霍去病比肩,大丈夫立于世间,能如此死亦无憾!”

朱孝庄喟然一叹:“种云卿为人行事,行军布阵,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观其一生,灿如朝阳,我不如也!”

赵桓诧异地抬头,这还是平生第一次听到朱孝庄诚心诚意地说他不如谁,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种无伤。思忖良久,赵桓道:“拟旨:冠军郡王种无伤增实封一千户;长乐郡王吴阶、武威郡王岳飞、沪川郡王刘琦增实封五百户;捧日军团都指挥使李显忠封宁远郡王,实封一千户。以上五王,世袭罔替,无谋逆大罪,朕之子孙,不得刑伤。”

赵谌大惊,大宋立国二百年,从来没封过一位世袭罔替的王,父皇今天一次就封了五个,实在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事情。

朱孝庄和张浚几乎同时瞟了一眼韩世忠,韩世忠早就封了延安郡王,今天却没有能够再进一步,陛下到底是何用意?

许久,韩世忠道:“职以任能,爵以赏功,五王战功,无人能及,可为万世表率!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事人都不计较,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当然也要跟着山呼万岁了。

韩世忠确实说到了赵桓的心里,爵位就是要靠战功来得到,大汉李广不能封侯,后世许多人为他惋惜,却说不起汉武帝有不公之处,军功掺不得假,一是一二是二,清楚的很啊!韩世忠为枢密使多年,能够取得灭亡金国的辉煌胜利,当然有功劳,不过,功劳再大也大不过李纲,李纲都没有封王,其他人即使心中不服,也不敢拿出来说道。

当天晚上,赵桓在皇后张和香的琼华殿就寝,既然做了皇后是有资格住进坤宁殿的,和香却宁愿让它空着,也不愿住进去。理由吗,也还说得过去,在这里住久了,懒得动了。天气很热,和香一个劲儿地在赵桓耳边吹风,琼林苑那边如何如何好,赵桓答应再过两天就过去。当天夜里,赵桓睡得很不踏实,臣子们在面前一个个闪过,看到已经去世的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李纲、吴阶、种无伤等人,赵桓泪流满面,刹那的辉煌凝结了多少人的心血啊?忽然,所有人都消失了,出现了宋强的影子,样子非常象,但是冥冥中就是有一个人在提醒他,这个人不是宋强,而是宋强转世之后的那个人,好像叫丘处机!跟他说话的人,声音有点熟悉,偏偏又想不起来了。早上睁开眼睛,头昏眼花,比一夜没睡还要疲惫。和香还没有醒,四十多岁的妇人,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影子,岁月是不是一种很残酷的东西?

和香醒了,迎上赵桓的目光:“看什么呢?”

“在看朕的美人!”

和香有些窘迫,拉过被子盖住身子,道:“臣妾老了,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女孩子,哪里还称得上美?”

赵桓笑道:“年轻有年轻的不足,你有你的妙处,不要妄自菲薄。你把最好的时光都给了朕,朕就和你做永世的夫妻。”

一句话,竟然说得和香落了泪,和香能感觉到男人的真心呢!

四月十八日,奉迎靖康三十六功臣画像入流光阁,排序如下:

晋国公李纲,康王赵构,鲁国公赵鼎,武威郡王岳飞,楚国公张邦昌,延安郡王韩世忠,秦国公张叔夜,长乐郡王吴阶,光烈郡王王禀,冠军郡王种无伤,

魏国公秦桧,沪川郡王刘琦,梁国公朱孝庄,郑国公陈规,景王赵杞,韩国公张浚,宁远郡王李显忠,薛国公欧阳澈,鄂国公何栗,陈国公宗泽,唐国公张孝纯,燕国公吴璘,越国公王德,蔡国公张伯奋,渤海公牛皋,邢国公张宪,邓国公成闵,谭国公聂山,申国公李若水,潞国公萧合达,雍国公陈东,胡国公押剌伊尔,虢国公墨问虚,宣武公岳云,虎卫公郑七郎,向国公第五风。

现在有这样一种感觉,似乎做完一件事情就少一件,心就安静一些,赵桓在问自己,都做完了之后,又当如何?

金秋八月,赵桓要了一个心愿,登泰山观云海。自秦始皇东巡封禅泰山,泰山就成为中国历朝历代皇帝心中的一块心病。要做出光辉灿烂的成绩才能堂而皇之地上泰山,为了彰显皇家的权威,还要故弄玄虚,搞盛大的仪式。赵桓不屑于和其他人相同,他就要轻轻松松地蹬泰山,带着娇妻爱子,来一番真正的游山玩水。

小儿女们你追我赶,使出浑身力气向山顶跑去,赵桓与皇后张和香携手同行,宸妃钟灵儿和其他嫔妃随在身后,再远一点是以朱孝庄为首的群臣。终于到了山顶,苍松云海一览无遗,四周群山如同子子孙孙,簇拥着主峰,赵桓道:“真的站到这里,也不过如此啊!”

朱孝庄笑道:“其实不过就是一座山而已,说它是石就是石,说它是神就是神!”

“不是说有一件好东西给朕看吗?”

孝庄一拍脑门,道:“哎呀,陛下不提臣倒是忘了。请陛下随臣来!”

随驾官员在石桌上将一面巨大的画轴展开,山川河流平地高原尽收眼底,竟是大宋全国的地图。东起大海,西至亦马儿河,北抵安加拉河流域,南达占城,大陆上的面积已经雄伟之至,再加上宋唐二州,面积较三十年前,扩大了不止三倍。去年的岁入是靖康之初的十倍,国家真是富强了,想想当初的情景,恰如天壤之别。

“启禀陛下,臣等商量过了,金国来京之人,不宜久留京城,除了完颜豫、完颜永升父子之外,其他人要分散到台湾府、交趾路、成都府等十几个地方分别安置,是否妥当请陛下圣训!”

四月中旬,辽阳府留守宗隽率军投降;四月末,岳飞攻克大同府,斩西京留守宗本,金国全境皆平。金国君臣被押解到汴梁,赵桓封金国皇帝完颜豫为昏德公,金国太子完颜永升为重昏侯。着实出了一口恶气,并没有难为他们,只要老老实实地,想活多久就活多久吧!至于其他人,确实不能全部放在京城,否则东京汴梁城到底是赵宋之汴梁还是完颜女真之汴梁?

赵桓道:“就这么办吧!”

这时,内侍过来禀报:“陛下,王世雄道长求见!”

裴谊老的不像样子,赵桓赏赐了一大笔钱,还赐了一处宅院给他,放他出宫享福去了。邵成章没有福气,早早死了,现在用的这个人看不出有什么优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缺点,凑合着能用就是了。

“好,叫他上山来!”

不大的功夫,王世雄带着一人,上来参见皇帝陛下。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赵桓的眼睛就一直放在王世雄身边那名小伙子的身上,他几乎叫出声来。和宋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太像了。

朱孝庄轻咳一声,提醒赵桓人家还跪着呢!

赵桓连忙说道:“平身!这位可是叫丘处机?”

“正是!”丘处机初见圣上,居然表现得非常得体,不卑不亢,身上有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气势。

此人就是宋强转世投胎之人,不知他还认得朕吗?

赵桓道:“朕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丘处机道:“臣对陛下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这是臣第一次有机会觐见天颜!”

赵桓轻轻点头,朝王世雄问道:“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王世雄似笑非笑:“刚才还记得,忽然忘记了!”

这是在和圣上说话?这个王世雄也忒放肆了!

赵桓不以为忤,与王世雄相视大笑。王世雄有些神通,似乎就在泰山这里等着他来呢!宋强转世成了丘处机,他如果有那么一天,又会怎样?

“世上果有神仙?”

“陛下的神通即使神仙也比不过呢!”

赵桓有何神通,自己当然清楚,王世雄如此回答,绝没有奉承的意思,赵桓一叹,已然清楚了他的意思。

说了两句话,王世雄带着丘处机下山去了,赵桓明白他的来意,王世雄也解答了赵桓心中的疑惑。

回首前尘往事,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到了最后只剩下三个字:“朕好累啊!”

——全书完——

十分感谢耐心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你们的鼓励,成就了我的第一个完本,尽管说了多次,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前后写了一年多,最后这半年尤其艰难,一直盼着能早日完本,真的到了这个时刻,心情平静如同昨日,只想说一声:“好累啊!”

下一本正在酝酿之中,大概在十月能与大家见面。初步的想法是,我写的轻松一些,你们看着舒服一些。能让大家看完之后,说一个“爽”字,是我最大的心愿。达到这个目的不容易,不过,我会努力!

好好休息一个月,我们再见!到时候可别忘了过来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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