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舞月剑情录》》 · 冬雪晚晴 · 2026-07-25
忽然徐玉心中一动,暗想着他既然是老钱钱庄的少东家,怎么还去做大内侍卫?钱家的财势必然非等闲,难道他还在乎官场中的这点奉禄?想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钱大人,在下有一个疑问,如梗在喉,不得不问。”
“徐公子有话只管说就是。”钱宏安豪爽地笑道。只是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痕,看起来有点恐怖。
徐玉点头,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下好奇的想问一下,钱大人是老钱家的少东家,怎么会混迹官场?”说道忙低头喝茶,毕竟他与钱宏安算是初识,这等冒然的打听人家的私隐,常常会造成误会。
钱宏安却毫不在意的笑道:“这也没什么,徐公子有所不知,这个年头生意不好做。光有钱有什么用,你搁起官府的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吗?一句老话说明了——有钱没势遭人欺。说得一点没错,为了老钱,我特地花了大把的银子买了个官衔。你别见笑,这是真的。但身其位,就不得不谋其事,所以我还是要尽快赶回去的。”
徐玉听了,忍不住就要笑,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到。没有官场中人罩着点,没权没势的大富人家,自然 是那些贪官们眼中最好的肥肉。所以天下的有钱人,大都会花上些银子,为家族中的子弟谋个官衔什么的,或者也有直接参加科举,进入官场。表面上看起来,好象是图个虚名,实际还是为了家族富贵谋算。还有一种人就是像他义父秦无炎一样,养着大批的高手为他卖命,谁要是敢轻撄其锋,后果堪忧,这样的人物,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官场中人能动的。
“既然如此,那今天就由在下做个东,我们喝上几杯,等到了京城,我们再好好的聚上一聚,如何?”徐玉笑道。
“当然好!恩——我家就在西大街的后巷里面,你到了京城,打听一下钱府,知道的人应该不少;要不,你随便去哪一家老钱的钱庄问一下也行。”钱宏安豪爽地笑着。
徐玉点了点头,想着用了他的罗天净心丸,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回赠的,只有那天在珠宝大会上买得的绛红色的珍珠手链,是他想要而没有买成的,如今不若就送了给他,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虽然这是买给欧阳明珠的首饰,但想着京城繁华,必定有着老字号的银楼,等到了之后,再好好的去挑选一串手珠,送给她就是。
想到这里,忙叫过阿大来,问道:“阿大,上次我们在珠宝大会中买的那个红色珍珠,你放在哪里了?”
阿大见问,忙道:“公子,你不是一直把那珍珠带在身上吗?”
徐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道:“我糊涂了!”口中说着,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看了看,见那珍珠果真在里面,便取了出来,笑着向钱宏安道:“钱大人,你我一见如故,在下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这串珍珠,聊表一下心意,还请你别嫌弃。”他绝口不提什么罗天净心丸以及他相助等事,只是说自己有意结交,让钱宏安没有推却拒绝的理由。
钱宏安看到这串珠子,眼睛不禁一亮,这串珍珠他在珠宝大会中曾经竞争过,但后来——却不得不放弃了,没想到现在徐玉却拿来相赠,心中颇喜,忙双手接过,细细地看了片刻后才道:“果真是南海的绛雪珠,难得的是竟然有一十八颗,既然徐公子忍痛割爱,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说着顿了顿又道,“可惜我身上别无长物,倒没有什么可送给公子留念的。这样吧,等徐公子到了京城,由我作东,请你去逛逛京城的琉璃坊,那是有好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珍宝古玩。”
徐玉也不推迟,知道像他这等大家子弟,必然也没把钱当个回事,点头道:“等到了京城,自要叨唠。”随即想到他刚才说什么南海的绛雪珠,他倒没听说过,好奇的问道,“你说这珠子叫什么绛雪珠?好雅致的名字。”
“没错,这个珠子产量稀少,而且色泽鲜艳嫣红,晶莹如雪,故名绛雪珠,我当天在珠宝大会中见着,便想着卖下来送人的,没想到竟没有竞价到。”钱宏安笑着解释道,他还有一点没有说,就是这绛雪珠真正的产地并不是单单南海这么简单。
“哦?”徐玉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买下来送人的,忍不住打趣道,“是送给哪家姑娘的吧?”
“姑娘?”钱宏安忍不住苦笑道,“徐公子你也用不着这般打趣我吧?我这个样子,早就把姑娘家都吓跑了,胆小的甚至会被我吓晕过去。我买这个,是送给我母亲的。我母亲首饰极多,大概也够她这间银楼了,但她就是喜欢珍珠,再来她老人家的寿辰也快到了,我这个做儿子的也得表示一下,恩——我母亲娘家复姓欧阳,闺字......”大概他觉得把母亲的名字告诉一个陌生的男子,是件比较尴尬的事,虽然他平时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但说到这里,还是猛得打住了。
“令堂怎样?”徐玉并没有在意,漫不经心地问道,他对这些繁文俗礼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也并不了解。
“家母的闺字就是‘明珠’两个字。”钱宏安生性豪爽,虽然觉得不该说,但既然徐问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
徐玉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艰难地把他的话联系了起来,“我母亲娘家复姓欧阳......闺字就是‘明珠’两个字......”
欧阳明珠!
徐玉只觉得胸口猛得好象给谁恨恨地扎了一刀,痛得他几乎就要尖叫出声,眼前阵阵发黑,仿佛就要支撑不住——他早就知道欧阳明珠是有夫之妇,与他今生根本就是无缘,但心中却依然一直想着念着,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面对着绿萝以及媚儿这等绝色他都没有动过心。但是如今,忽然面对着一个自称是欧阳明珠的人的儿子,他才知道什么叫心痛,她有儿子,有一个宠着她的男人,一个有钱有势出色的男人,一个幸福的家庭,而他——算是什么?他只不过是跟她在药性的作用下,春风一度的男人,也许在她回去后,早就把他给忘了。
不——也许根本就不是这样,也许只不过是同名同姓的人?徐玉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他也知道,此明珠就是彼明珠的可能性非常大,想到她曾经对他说起过,她居于京城,有个宠他的男人。种种迹象,都与眼前的钱宏安的母亲相似。
徐玉的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自己,让他放弃,别在痴心妄想,他只觉得好痛好痛,如同心中有一把刀,在一片一片的割着他心头的肉,只觉得气血翻腾,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徐公子——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差,难道说是幽冥暗火的余毒还没有完全根除?”钱宏安注意到了他突然之间变得极差的脸色,忙问道,他自然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徐玉的痛苦来自于他的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徐玉勉强的笑了一下,道:“大概吧,这个幽冥暗火可真是厉害!”他随着他的话意随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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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五章
阿大心中大为紧张,忙问道:“公子,你不是说你已经痊愈了吗?怎么还会有什么余毒?要不要紧啊?”
“幽冥暗火乃是由内家真气形成的暗火阴毒,不比普通的毒药,想必彻底清除,还需要一个过程。徐公子不若就在这个小镇上住上几天,等完全好了,再赶路不迟。”钱宏安忙安慰着阿大,其实刚才据他看来,徐玉应该痊愈,怎么还会这样?他心中委实也百思不得其解。
两人正说着,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却见那个客栈掌柜和本镇的侯县令忙忙地走了进来——“钱大人。”侯县令见着钱宏安,忙跪下磕头行礼,徐玉看了,心中鄙视,心想做个官也真的不容易,见着了比他大一丁点的官员都得下跪磕头,这个小小的县官,只怕日子也并不怎么好过,膝盖上恐怕早就磨出老茧来了,随即又想到就算是一品大臣又怎样了,还不是得每天给皇上磕头跪拜?哪天皇帝老儿一个不高兴,就得人头落地。想到此,心中对官场的那一套俗礼更是厌恶。
原本去京城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欧阳明珠,而现在,他好象已经失去了去找寻她的意义,对这一趟的京城之行,更是提不起兴头,因此没精打采坐在椅子上。对于他的那个父亲罗天魔帝,徐玉心中好奇更是多过亲情,只是委实有点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魔道首领。
侯县令忙又过来给他见礼,徐玉心中郁闷难受,也不理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侯县令见他脸色不愉,心中忐忑,忙小心地问候道:“公子的病还没有痊愈吗?住在客栈多有不便。不如请移玉到下官的蜗居小住几天,等贵体痊愈,再往京城迟。”
“也好!”徐玉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钱宏安就忙接口替他安排道,“这样也好,侯县令,你这就去准备房间。这个客栈也确实简陋了一点,而且多有不便。”
侯县令听了,忙一迭连声的答应着,随即又道:“下官知道钱大人今天就要离开,赶往京城,所以特地叫人备下了酒菜,算是为大人饯行,还望大人好歹给点脸面。”
钱宏安听了,也不推迟。点了点头道:“反正我也要吃了饭再走,倒是要谢你费心了。”说完想了想道。“徐公子,你是不是也一起去散散心?”他始终觉得徐玉并不怎么像是伤势未愈的样子,倒像是心神受创。血不归经的样子,但却不知是何缘故。
徐玉勉强的点了点头,随同他们一起前往小镇衙门里去,侯县令早就吩咐人在后院的水亭里准备了一桌上等的酒菜,见他们俩今天竟然肯赏光自己这小小的县衙,顿时大为兴奋,他知道,今天他只要巴结好了他们其中的一个,以后升官发财,自然不在话下,是以极是阿谀奉承,请了陈冬强两兄弟相陪,自己却不敢入坐,只是站在一边侍候。
陈冬强两兄弟对徐玉却是极其巴结,不停地问这问那,徐玉心中有事,郁闷之极,只是淡淡的不怎么理论,常常是他们说上十句话,他才漫无边际的答上一句,而酒却喝得极多,也不用别人让他,就自斟自饮,慢慢地就有了七八层酒意,更是觉得神思恍惚,言语糊涂。
阿大和南宫天羽在钱宏安的授意下,把行李搬到了侯府中来,所以并没有和他们等人在一处。此时收拾妥当,阿大不放心徐玉,便找了过来,眼见徐玉又已经喝醉,情形竟然与当初他初跟随他,他在楼外楼心情郁闷,日日买醉时有着几分相似,幸好并没有失态,无伤大雅,不禁心中着急,忙走过去扶住他道:“公子,你怎么又喝多了?”
说着忙招呼过南宫天羽,向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把徐玉扶了回去。徐玉此时心神早就模糊,恍惚中自随着阿大离去——阿大把他扶进了侯县令为他们准备好房间,眼见这房间铺设豪华,比起那个高升客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若是和水云轩相比,却又不知道要相差多少,但如今客居在外,倒也不好过多挑剔。
两人扶着徐玉躺下,南宫天羽毕竟比他有点见识,对阿大道:“你好好的照看公子,我去熬点醒酒茶来,顺便准备一点热水。”说完眼见阿大点了点头,想了想不放心又嘱咐道,“阿大,我看公子心中好象有事,郁闷得慌,这会子又喝醉了,你千万要照看好了,无论有什么事,都别离开他。”
阿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实在想不明白徐玉到底有什么事烦恼?眼见南宫天羽出去了,便站起来把门关上,坐在了徐玉的身边,看着徐玉双目未阂,眼角处竟然滚下了两颗豆大的泪珠,心中不禁大惊,忙问道:“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徐玉模模糊糊,恍惚中感觉有人在自己的面前,依稀就像是欧阳明珠,他心中一直极端地思念着她,如今又被他人提及,那份澎湃地感情,更是压抑不住,但却又不能说出口。喝醉以后,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了错觉,忍不住一把拉住了阿大,叫道:“姐姐,别走......玉儿一直想着你......别走......”
阿大吃了一惊,想要挣扎,但徐玉抓得极紧,他又怕不小心的伤了他,故又不敢动,心中知道,徐玉多喝了酒,必定是想着哪个女人,如今他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心中常常羡慕着徐玉有着众多美女相伴,但他却似乎生在福中不知福,对媚儿、绿萝等都是若即若离,看不出他的具体态度,却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为一个女人醉酒流泪,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暗想着他总不会是喜欢他的小师妹吧?听说他和他小师妹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比较深厚,他被聂霆逐出师门后,和聂小姐自然也就断了关联,他心中念念不忘,此时喝醉了想起,自然就伤心落泪,随即想到当初他听说聂霆陷害他时曾吐血晕倒,可见昆仑派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但心中一动,暗想着不对啊,听说那个聂小姐比徐玉还要小上一岁,他怎么会叫她姐姐?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徐玉心中到底喜欢的是哪位姑娘呢?
“明......珠......姐姐......我好想你......”徐玉断断续续的呓语再次传来,阿大却大吃了一惊,伸手摸了摸徐玉的额头,却发现他头上滚烫一片,心中迟疑不定,回想起来今天徐玉好象就是听到了钱宏安说他的母亲闺名叫做欧阳明珠,而后徐玉就脸色大变,难道他竟然心理有毛病?妙龄少女不喜欢,却去喜欢一个徐娘半老的有夫之妇?不对,他从来没有去过京城,怎么会认识钱宏安的母亲的?想来他口中的明珠姑娘必定另有其人。
徐玉自己也没有想到,他这一次的醉酒,无意中透露了心声,却为他以后惹下了无数的麻烦——从而也揭开了江湖中的一个不解之迷,更因此惹下了无穷风波,把魔道与圣地的千年之争推到了白热化。
“阿大——”南宫天羽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却见阿大神色古怪地坐在徐玉身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啊?”阿大猛得一惊,回过神来,想着徐玉刚才的话有点匪疑所思,他虽然没什么心计,也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想着若是让钱宏安知道徐玉竟然暗恋着他的母亲,必定生出无穷事端,说不定他立刻就要翻脸;而且,这事对徐玉的声誉也大有影响。当即忙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公子。”口中说着,心中却不禁忐忑不安。
幸好一夜无事,而钱宏安也在昨天晚上匆匆告辞而去,阿大松了老大的一口气。
第二天徐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但宿醉后却头痛欲裂,想到昨天的事,心中又是伤心又是难受,越发无以释怀,闷闷不乐。借口头痛,早饭也没有吃,只喝了几口茶,到中午时分,阿大过来看他,却见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躺在一张竹躺椅上,双手交叠在腹部,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毫无焦距的看着窗外,阿大看在眼里,心中焦急,走到他面前道:“公子,吃饭了!”
“我不饿——不吃!”徐玉黯然的摇头,丝毫也没有胃口,事实上,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欧阳明珠这般的在意,不过就是一夜风情而已,她竟然留给了他无法磨灭的印象。
猛然,不知怎么,师娘的影子竟然在这个时候慢慢地升上了心头。欧阳明珠的影子渐渐地淡了下去——那个永远一身白衣,如同九天仙女下凡般的徐思盈,娴静中带着三分英气,这个时候在他的心中却清楚之极,没有任何时候,徐玉如此的思念过她,若说母亲,在他的心中,绝对不是那个因美貌让整个江湖为之动荡的谪仙子水柔,而是这个曾经抛夫弃子的师娘,在他的心中,她就是他的亲娘。
师娘——她在哪里?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师傅?徐玉心中也承认,聂霆确实配不上她,但是,这么多年都过了,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也没见她抱怨过什么,为什么会说走就走,忍心负气绝情断义。
她抛得了师傅、弃得了他,但是,她难道真的就能放心得了小师妹?徐玉忽然感觉,欧阳明珠如同是他心中的一棵毒草,一经破土发芽,就把他心中尘封已久的感情全部牵引了出来,点燃了他无奈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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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六章
就算师娘可以放得下一切,但也绝对不可能把当初祖师爷的丑事宣扬出去,这等有损昆仑派形象的大事,是每一个昆仑派弟子的羞辱,而且这个始作俑者还是她的亲生父亲。不管怎么说,师娘的离开,都是一个谜,如同她走的时候交给他的御风弄影,他实在不知道,隐湖秘籍怎么会在她的手中,罗天魔帝就算是把他带着逃荒,也不应该会悔约不去找师娘要回自己,而却在十九年后花费大量的人力精力来找他。为什么他以前没有想到这些,越想就越觉得心乱如麻,隐隐之间,仿佛觉得师娘可能知道一些什么,却没有告诉他。
欧阳明珠的影子再次在他的心中升起来,渐渐地和徐思盈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徐玉猛得觉得心中酸涩——明知道一切都不可为,却没办法说放弃,他心中的凄苦没有任何人明白,这个动乱的江湖,他根本就无从适应,如同是溺水的人,苦苦的在水中拼命的挣扎,爬不上岸,却一时半刻的也死不了,但却无法放弃挣扎。
想到自己竟然会让人去攻打鬼府,并且用自身做诱饵引开鬼府的高手,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变了——变得陌生,变得无情,就算重新回到昆仑,就算聂霆没有将他逐出师门,他不知道,他还不什么脸面去面对昆仑派的列祖列宗,也许就像他自己说得一样,他本就是魔鬼,一个披着羊皮的狼,脱去了伪装,他还是一头狼,做不成羊。
“公子,你今天早饭也没吃!”阿大小心的提醒他道,他是越来越不明白徐玉的心思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饭才能解决啊。
“我说过了,我不吃!”徐玉苦恼的摇头,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口,他实在没有胃口。
阿大神色古怪,走到他身边。不怕死的问道:“公子,明珠姑娘是谁?你说,若是我告诉了媚儿姑娘或是绿萝姑娘......”
徐玉猛得心中一痛,勃然大怒。想也不想,扬手一个耳光,对着他脸上抽了过去。阿大虽然知道他会生气,但却没有想到他反映这么的激烈,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更何况,徐玉武功比他好得多,他如果真的想要打他,他躲也躲不了。“啪”的一声脆响,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个老大的耳刮子,半边脸蛋顿时就青紫出来,嘴角也被自己的牙齿碰破,鲜血直流,但他却不怎么在意,徐玉如此生气,那就证明了一件事,这个欧阳明珠,对他来说,果真重要得很。
阿大本能地抚摸着半边疼痛的脸蛋,含糊不清的问道:“公子,若是阿大不好,你要打要罚,我认了就是,但也用不着你心情不好,拿我出气啊。”
徐玉听了,看着他那半边红肿的脸颊,心中不禁歉然,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如果你生气,你就打回去好了——但是你是怎么知道欧阳明珠的?”他心中奇怪,这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叫着她的名字!”阿大苦笑道,“她对你真的就这么重要?”
徐玉想了想,心中的郁闷也需要找个人宣泄一翻,忍不住便道:“我杀了你们掌门人的爱子,被逐出师门,一切都是因为她而起,你说——她对我重要不?这些日子以来,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在追求什么?在被你们掌门人吕靖抓住的那几天里,若是不想着还想见她一面,我也许早就死了。”
阿大心中一震,一直以来,徐玉从来绝口不提他被吕靖抓住的那几天,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他那几天所受的折磨,但他本是崆峒派的弟子,许多事甚至都亲自参与其中,自然明白他所受的苦,却没有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叫欧阳明珠的女子。
阿大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想了想好奇的问道:“她很美吗?有没有绿萝姑娘漂亮?”在他的心中,绿萝如同是仙女下凡,是没有人可以比拟的。
徐玉听他问及这个问题,忍不住就在心中拿绿萝和欧阳明珠做了仔细的对比,但却也一时难以取舍,片刻后才道:“绿萝清雅脱俗,乃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就是媚儿之媚,加上姹女媚心大法的弥补,也不能比拟;但明珠——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就若同是黑暗中的一道闪电,永远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让人怎么也无法忽视。我一直在想,不知道我娘当初是怎么得到这个江湖第一美女的称号的,若是她也在江湖中行走,也许整个江湖的历史,将因她而改写。“徐玉不知道,若是当初的欧阳明珠在江湖中行走,许多的事故,就不会再发生,整个江湖的历史,也确实会因此而改写。
阿大喃啁的叨念道“黑暗中的闪电”,念了两遍,觉得脑子一片模糊,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个世界会有比绿萝更漂亮的女子,但这样一来,另一个问题又升了起来。看着徐玉问道:“公子,我先申明,我说了你不能生气,就算生气,也不能打我!”说完猛觉得不对,忙捂着脸跳开,就凭这句话,徐玉就有足够的理由再给他一大巴掌。
徐玉看着他两手捂着脸的憨样,原本阴翳的心情也略略的舒展了一点,当即笑道:“你说吧,我不会打你的。”
“你是不是因为昨天那个钱大人说他的母亲叫欧阳明珠,你心中就不痛快?”阿大问道。
徐玉也不否认,点了点头,道:“没错,我虽然知道她是有夫之妇,但却怎么也没办法接受她竟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儿子?那个钱大人好象比我还大,可我看到好怕时候,她大概也只有二十来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
“公子,我想你是糊涂了,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得是,你怎么就肯定那个钱大人的母亲就是你心中的那道‘闪电’?”阿大问道。
徐玉也不怎么确定,但想来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因此摇头叹气,不再说话。阿大看了他的样子,知道他是乱了心神,所谓是事不关已,关心则乱,当即又道:“公子,你看那个钱大人长相如何?我是说——如果他脸上没有那道伤疤,他能算俊美吗?”
“俊美?”徐玉在心中仔细的想了想,就算是钱宏安没有脸上的那道伤痕,也绝对与俊美两个字扯不上边,最多就是不难看而已。想到此,摇头道,“不,我没办法说他俊美。”
“这就是了,我曾听得人说,女孩子的相貌都是像爹,而男孩子的相貌大都是像娘。公子,你自己就是一个例子,凡是当年认识主母的人,一眼看到了你,就知道你是谪仙子的子嗣。而且,你的相貌是何等的俊美?如果你说的那道‘闪电’真的那么漂亮,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丑儿子来。可以肯定,她们不是一个人,你肯定是太想念她、太在意她了,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心中起疑。”阿大忙着开导他,心中却在想着,他如此的在意那个欧阳明珠,那绿萝姑娘可怎么办?不过,听说那个欧阳姑娘已经嫁人了,最好就是钱宏安的母亲,将来让他见了,也好断了他的痴念。想着如果将来他不娶绿萝,而娶了别的女子,那岂不就代表自己也见不到她了?想到这里,也不禁黯然。
天底下想着让别的男子娶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大概也就他一个而已。
徐玉听了他的话,心中也似乎有所了悟,但却依然是放不下,他现在的感情被欧阳明珠点着,只觉得心中沉重异常,想着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去救她,那么以后的事也就不会发生,自己的这一辈子也许都会在昆仑山上快乐的渡过。但随即又想到,只要证实他是罗天魔帝之子,他的一生就注定了不得平静。如果当初他错过了欧阳明珠,那么他会后悔一辈子,也许他们今生注定了无缘,注定了他的痛苦无奈。想起他当初在风清子的坟前发下的毒誓,甘愿一生受尽凌辱折磨,来赎当初的徐林鹤造下的罪孽,也许这就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想到这里,他觉得心中好象好受了一点,当即对阿大道:“这个——关于明珠的事,天羽知道吗?”
阿大摇摇头道:“我没敢告诉他。”
徐玉点了点头,道:“这事,谁的面前你都别说,今天的话就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提她了,知道吗?”
阿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实在不了解徐玉的心事,为什么他明明喜欢欧阳明珠,却不敢让人知道?其实他哪里知道徐玉的心中有多苦,他明知道他爱了个不该爱的女人,却根本又管不住自己的心,甚至在媚儿挑逗他的时候,欧阳明珠的影子也始终横亘在其中,媚儿的姹女媚心大法在他身上失效,也许并不单单是因为他修炼了清源心经的缘故。
徐玉看着阿大点头,当即又道:“我们在这里住上几天,好好的休息休息,再去京城,反正也就剩下了两三天的路程了。”不知怎么,他忽然对京城之行,生出了一股说不了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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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七章
徐玉在侯县令的衙门里呆了足足有数十天,在阿大和南宫天羽都完全厌倦了侯县令过于的“热情”招待中,徐玉终于施施然的决定动身前往京城,阿大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叫道:“公子英明!”
这次徐玉长没有叫他们慢慢的走,而是正常的赶路,只用了两天时间,在第三天的落日时分,京城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南宫天羽揭开车帘看了看,忍不住像阿大一样,叫道:“公子,今天晚上,我们可以舒服的睡上一觉了,终于到京城了。”
徐玉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这么说,这些天来,你都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吗?将来我可怎么去见水先生啊?”在夕阳下,徐玉曾见识过杭州城的迤逦风华,但如今见着了这等繁华的上都风景,也不禁心有感慨,暗想着不愧是京城,殷富繁华果然与别处不同。
南宫天羽知道他口中的水先生肠管是指南宫覆水,他的父亲。但却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公子,这个和家父好象没什么关联吧?”
“哦?”徐玉一呆,他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料到他竟然会询问,当即打趣笑道:“当然有关联,将来你若回去告诉令尊,说你这一路之上,竟然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令尊还以为我虐待你,岂不要找我算帐?”
哪知道南宫天羽却正色道:“公子,以后请你千万别这么说了,天羽当不起的。”说到这里,脸色一暗,接着又低声道:“这里是京城,乃是金先生的地盘,他与家父素来不和,若是被他捏着一点半点的错处,告到主止那里,我们父子......”
“金先生是谁?”徐玉好奇。他知道他的那个便宜义父财大气粗,但他到底有多少财产,他心中根本就没有底。所以他想借这个机会,问个明白。同时也想问一下南宫世家的一些老底,他们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破财,沦落为别人的家奴?心中想着,便又道,“对我说说你们家的事。”
南宫天羽不敢违,只得向他解释道:“主上的事我只知道个大概。就是主上把他的部分产业,分别交由金、木、水、火、土五人分管五处,他老人家平时也派遣高手在各处巡查。比如说曾爷,他是主上的传人,就是巡查使统领,对各地的管事都有赏罚决策之权;而绿萝小姐的身份,似乎又要略略地高过他,但她具体管哪一方面,我们却不知道。如果哪个巡查使对某个管事不满,或是哪个管事犯了事,他们就会立刻传书给东海总部,然后主上会根据情况地轻重,给予相应的惩罚——上次,家父......”南宫天羽说到此,猛得打住,黯然地叹了口气。
秦无炎的事情,绿萝和曾大牛平时都不怎么愿意说,每每徐玉问及,他们也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却没有想到南宫天羽今天倒是爽快,一气说了这么多,让他知道,原来义父的产业竟然遍布天下,分别有五人管理,而那个平时只知道胡闹的绿萝的地位,居然高过曾大牛,他倒是始料不及。听他打住不说,忍不住又问道:“怎么?上次令尊到底做了什么?让义父生气。”
南宫天羽叹了口气,道:“二十年前,南宫家的经济就开始慢慢地萧条,家父虽然是经商的天才,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资金一直就周转不过来。家大人口多,一家大小都要吃饭,还有一些亲戚好友,不时的过来打着秋风,再加上接二连三的天灾人祸,南宫家勉强维持了十年,就在十年前,我们家就彻底的完了。生意全部停了下来,事实上,那时候已经只剩下不到三成的店铺属于南宫家的了,但家父为了生意上的周转,曾向老钱借贷了大量的资金,钱家那时候大概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天天上门逼着要债。公子,你无法想象,家父由一个堂堂的南宫世家的家主沦落到被人追讨债务的景况,官府也插上了一手,令我们家所有的现有资产一律不得动,全部要折变了归还债务,包括人口。也就是说,若是我们家剩下的一些资产还不了债务的话,我们这些人就得为奴抵债。我的祖母在知道实情之后,当天晚上就气急交加咽了气,可怜我们家却连买口棺木的钱都没有。后来,主人就出现了,他说,如果我们愿意,他可以帮我们还清所以的债务,但必须南宫家所有的子弟为奴,替他卖命一百年,百年之后,他可以恢复南宫家的自由之身,但在这百年之内,若是违背了他的家规,就得接受包括死刑在内的任何刑法处置。”
徐玉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心中却刻毒的想着,会不会南宫家的破产,本就是义父一手造成的?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大。木秀于森,风必摧之。南宫家若大的财产,惹人眼红,秦无炎吞了他也无可厚非。
南宫天羽接着又道:“家父为了南宫一家,答应了他屈辱的要求。上次家父只不过挪用了公款的三十万两银子,原本想在账面上设法作平,弥补过去了事,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巡查使就查了出来,主上最厌恨的就是挪用公款,所以......”
余下的事徐玉都知道,所以他没有说,但心中却奇怪,南宫覆水为什么要挪用这笔款子呢?事实他怎会知道——南宫覆水想给小儿子留条出路,原本想着让小儿子南宫天翔娶了昆仑派的掌门之女,然后给他个几十万两银子,在昆仑的协助下,也许可以卷土重来,再振南宫家的声威。但在他见着了南宫天翔后,也就彻底的心灰意冷了,这人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料,远不及南宫天羽之万一。
“公子,所以以后你千万别说什么虐待之类的话,我只是你的一个奴才,你对我好,那是我的福气;对我不好,我也只能认了。”南宫天羽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低,但徐玉却能够感觉到他的无奈。让一个本来锦衣玉食的在少爷,突然成为一个卑微的奴才,这种极端的差异,如同是从天堂掉入了地狱,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怎么也不会明白的。
“别说得像个怨妇一样!”赶着车的阿大忍不住插口道,他这里心中正高兴得很,京城的繁华已经在望,孩子般的心性,怎听得了南宫天心的感伤?徐玉闻言莞尔一笑,南宫天羽却无奈的叹息。
徐玉看了看,眼见两人在说话的当儿,已经到了城门口,十几个官兵正站在门口,对进出的车辆行人进行检查,他心中不解,暗想着难道京城出了什么事,城门口开始盘查。
“徐公子!”陈冬强肥胖的身子爬在马背上,满脸的麻子映着夕阳,让他浑圆的脸显得更是滑稽可笑。他们兄弟俩骑马,比徐玉先一步到了城门口,这时正在马背上向他抱拳行礼,问道:“公子在京城下榻何处,若是暂时没有好的地方,就请到我们家中小住几天如何?”这几天徐玉和他们兄弟也有交谈,徐玉告诉他们,自己乃是上京来投靠一个亲戚的,至于钱宏安对他们俩说了什么,有没有和他现在的话矛盾,他就不知道了。
徐玉对他们兄弟本无好感,自然是不会接受这等邀请,当即向南宫天羽使了个眼色,南宫天羽会意,笑道:“不敢叨唠两位陈公子了,我们在京城还有一所小房子,应该可以住。”
陈冬强兄弟听了,也只得作罢,徐玉不耐烦的看着城门口排得老长的队伍,忍不住问道:“陈公子,为什么每一个人进出城门都得检查?京城一直这样吗?”
陈冬强兄弟听了,忍不住变了变脸色,忙策马走到徐玉车前,低声道:“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个规定是从十九年前开始的,以前并不是这样——我听得家父说......”说到这里,忙四处的看了看,见并没有碍眼的人,这才低声说道:“家父说,十九年前,宫有位娘娘被人给杀了,而且刚刚出生的一个小王子也被人掠走,至今下落不明,整个朝野震惊,从那里起,就定下了这个规定,凡是进出城门,必须都要通过检查,就算是官宦世家,也不例外。”
徐玉听了,随口淡淡的应了一声:“原来如此!”心中却狂震,宫里的娘娘?小王子?汉王——罗天魔帝,他的身世好象越来越复杂了,那个被杀的娘娘,会不会就是他的母亲谪仙子,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被掠走的小王子?十九年——他今年正好十九岁。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初师娘碰上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仇家。一个仇家,竟然割脉饲血喂饱了他,这个可能吗?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心乱如麻,原本以为清晰的线索,却因为陈冬强现在的一句话全部打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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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八章
不提徐玉心潮起伏不定,却说陈冬强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卖弄小道消息的时候,忙以低声说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看看徐玉的反映。
徐玉压抑住心中纷乱的感情,故意漫不经心的问道:“不知道什么啊?”
陈冬强见他神色淡然,也就失去了故弄玄虚的兴致,小声的说道:“我听得传说,那个王子乃是汉王殿下唯一的孩子,是他最宠爱的妃子生的,据说汉王对这个妃子钟情得很,她死了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再纳妃子,也从来不碰任何女人。而当初为了这事,他把京城正、副守将,大小官员数十人,全部满门抄斩,至于大内侍卫的统领却更惨,全部判了凌迟......”
徐玉听到此,再镇定也不禁脸上微微变色,他没有想到,当初的汉王一怒之下,竟然牵连了这么多的无辜,同时他也几乎可以肯定,陈冬强口中的那个王子应该就是他,因为汉王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谪仙子与他所生,心中不禁隐隐有着一股愤然,暗想着汉王自己无能——堂堂罗天魔帝,权倾朝野的汉王殿下,竟然被人从王府杀了爱妻,掠走孩子,他不抱怨自己,却迁怒于无辜。
两人说话之间,终于队伍轮到了他们,虽然他们的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但守城的官兵都认识陈家两兄弟,忙点头哈腰的上前来招呼,一边佯装着检查了一下,徐玉的这辆马车,他们也只不过挑起车帘略看了看,就示意放行了。显然,这城门口的例行检查,有时候也只是做做样子。排在他们前面的几个平民,眼见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官兵也对他们客气异常,又见徐玉等乘坐的马车华丽非常,知道这些人一定是非富即贵,可能还是官场中人,自然是没人敢说一句话,但却偏偏队伍中有一个三十左右,生得五大三粗的莽汉。手中提着一根黑黝黝的大铁棍,见了这等行事,心有不岔,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
陈家两兄弟平时仗势欺人已成习惯,哪容得一个莽汉说闲话,眼睛一瞪,便要上前教训一下那个莽汉。但顾着徐玉便在眼前,自然得给他留个好印象,倒是不便生事。当即恨恨的盯了那莽汉一眼,一边策马缓缓进城。刚到城门口,哪知道那个莽汉猛得横刺而出,向着马车横冲过来,一把重重的扯开马车的车帘。这一下别说阿大防范不及,就是连徐玉,也没有想到他会这等胡来。想要出剑,自然只需要一招便可断其手臂,甚至要他的命也不成问题,但想着自己和这人无怨无仇,而他也只不过是扯下了自己的车帘,实在是犯不着出手伤人。
阿大和南宫天羽都变了脸色,这人简直就欺人太甚,徐玉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有些明了。当即忙制止了就要上前动手的陈家两兄弟,然后才对那莽汉道:“阁下为何扯下我的车帘?”
那个莽汉显然是个粗人,见着徐玉的俊美飘逸的容貌。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隔了好一会儿方才呆呆的道:“你在对我说话吗?”
徐玉心中明白,看样子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了,这人果真是个莽汉,大概是受什么人的指使,故意扯下他的车帘,惹是生非来着,当即也不着恼,点了点头,道:“没错,你家主人何在?”
莽汉更是目瞪口呆,一张嘴张得老大,口水直流,他也毫无知觉,陈家两兄弟以及南宫天羽见了,心中都已经明白,这莽汉可能是个傻子,受了人的指使而已,只是心中不明白,徐玉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公子果然聪明!”一个声音大笑着从城门口传来,徐玉忙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面如淡金,三十左右的中年人缓步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他心中就觉得奇怪,这人的脸色死板得很,如同僵尸一般,这等大笑,也没见他扯动脸皮,着实古怪得紧,忽然心中一动,已经明白,这人必定是脸上带着面具之类的东西,所以看起来才这等的呆板。
眼见他经过城门口,那些官兵不但无一人敢阻拦,竟然个个点头哈腰,简直比见着了他老子还要恭敬,口中皆称他为“金先生”,徐玉暗想着难道这人就是南宫天羽刚才对他提到的金先生,听说他与水先生不和,却不知他这个时候在城门口拦住自己,却为何事。
南宫天羽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金先生,但此时也猜出了他的身份,忙人马车里跳了下去,徐玉却依然端坐着不动,冷冷的看着金先生,也不开口说话,静等着他先说来意——他知道,他既然这等费心的在城门口设下了埋伏等着他,就必定有所作为,总不会无聊到只是让个傻子扯下他的车帘这等简单。
金先生走到了他的马车前,忙作了一揖,笑道:“徐公子好,一路辛苦了,在下已经在城门口等了足足有数十天了,总算等到了公子。”
徐玉依然不说话,却用眼睛瞄了一眼那个莽汉手中的湘妃帘子,金先生会意,笑着解释道:“公子切勿生气,因为在下怕错过了公子的马车,不得已出此下策,略略看着有可能是公子的马车,在下就让这傻子扯下车帘看看,虽然因此打扰了不少人,但只要能顺利的接到公子,金某才能放心。”
徐玉目光一扫,却见已经有好多人对他们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在一边指指点点,连守城的官兵此时也是一脸的好奇,心中微微着恼,他相貌俊美,到了哪里都是别人注意的焦点,起先他还不在意,但惹了几次麻烦后,心中深感其烦恼,一般来说都比较的低调,却没想到自己还才到京城城门口,就惹下了这等麻烦,心中对这个金先生的行事颇有几分不满,当即冷冷地道:“金先生,你不会就想让我这般进城吧?”
金先生忙道:“当然不是,在下已经令人备好了软轿。”说着忙轻轻的吹了一声口哨,只见城门口转出一乘翠羽华盖的小轿来,四个衣衫周全、十七、八岁年龄的小童抬着快步走来。
金先生看了一眼徐玉,僵硬的脸皮扯动了少许,说道:“请公子下车就是,在下已经令人把凝翠居收拾妥当,给公子暂时歇脚。”
徐玉看向了南宫天羽,却见他偷偷的微微摇头,显然——这个金先生的安排,事先他并不知道。
他们这细微的神色,却一丝不露的落在了金先生的眼中,面具背后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没人看见的阴笑,而后才冷冷的对南宫天羽道:“这位应该就是水贤侄了,怎么?还不侍候公子下车?”
徐玉刚才听南宫天羽说起过,金先生和南宫家不和,看样子倒是不假,他如今在城门口拦下了自己,看来也没安什么好心。南宫天羽此时不敢说什么,金先生这两年正受主上恩宠,南宫家却只是个奴才的身份,虽然父亲的职位和他相仿,但在地位上却根本就没法跟他相提并论,当即忍气吞声的走到马车边,伸手便欲去扶徐玉——金先生本也站在马车边和徐玉说话,这里毫无预兆的对着他脸上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南宫天羽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个耳光,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的时候,另一边脸上又重重挨了一下子。
徐玉勃然大怒,这个人根本就是在向他立威,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水先生,而是自己。他心中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头绪,但却又丝毫也感觉不到什么——似乎这人就是要引起众人的注意,让他今天成为别人注意的焦点,所以特地的选择了在城门口演上这出戏,但却想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
“金先生,你在干——什——么?”徐玉的语言冰冷,声音也在不知不觉间提高了许多,眼见南宫天羽两边的脸颊已经红肿紫涨出来,嘴角破裂,鲜血直流,可见这两个耳光必然打得极重,但他此时却只敢垂手侍立,一句话也不敢说。当然,他们这边的动态,自然更是惹起了别人的关注,有些好事之人已经远远的围了过来,而陈家两兄弟和阿大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他们。
“公子,在下只是教训他而已。”金先生依然谦恭有礼的对徐玉说道,接着又对南宫天羽冷笑道:“水贤侄,难道令尊就没有教你个礼节吗?连侍候人都不会?”
南宫天羽挨了他两个耳光,此时听他提及父亲,不禁全身震,大惊失色,看了一眼徐玉,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在马车边跪下,俯伏在地,口中说道:“请公子下车!”他竟然俯在地上,以自己的身体做垫脚石。
徐玉眼见这金先生如此的折辱南宫天羽,心中怒气更甚,毫无预兆的出手,身行一闪,带着一抹幻影,猛的对着他脸上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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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九章
金先生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徐玉竟然会动手,猛得急向后退去,堪堪的避开了他的这一抓,徐玉心中却不禁一惊,他现在的武功,也是极高的了,他也有把握,只要不碰上江湖中那有数的几个高手,别人应该都不在话下,但自己偷袭出招,想要抓下这金先生的面具,竟然让他闪了过去,心中惊怒之下,一声龙吟,叶上秋露带着一道碧绿的光环,向金先生当头罩下,金先生吃了一惊,猛得身行折转,想要避开他的这招,但绿芒却如影随形,头顶突然一凉,一禁吓得大叫一声,饶是他平时机智百变,碰上了这等事,也是束手无策,心中暗想着:“我命休矣!”
哪知道头上微微感觉一动之下,徐玉已经收剑站住,漫天的绿芒也消失不见,金先生惊魂未定,忐忑的看了徐玉一眼,忽然一阵风吹过,他只觉得有一物从自己的头上飘飘荡荡的落了下来,仔细一看,却是自己的一缕头发,心中更是震惊莫名,知道徐玉剑下留情,否则只怕自己这会子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徐玉冷笑着看着他道:“金先生,这次我看在义父的份上,不为难你,但你也记着了,天羽和阿大都是我的人,就算不好,我也自会管教,用不着你替我出手。”
金先生此时惊惧他的剑法,忙小心的答了一声:“是!”
徐玉这才满意的向软轿走了过去,南宫天羽眼见徐玉给他出了一口恶气,心中感激,忙走了过来,揭开轿帘。徐玉却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只是不停地打量着那四个抬轿的小童,看得那四个小子心里发毛。
“金先生!”徐玉满脸笑意的向站在一边的金先生招招手,道,“你过来!”
金先生猛得觉得心底一阵寒意上涌,颇为后悔招惹了徐玉。此时他那俊美飘逸的笑容在他眼中看来,就如同魔鬼的微笑没什么区别。这个人——和那个绿萝小姐几乎如出一辙。但想归想,还是小心的躬身问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这个小子——”徐玉指着左边的一个小童笑道。“你看,他比别人要矮那么一点,恐怕轿子会倾斜,我看金先生的身高......”他没有在说下去,虽然他是有意的要为难折辱于他,但让他亲口说出让金先生为他抬轿,还是颇为不好意思。
金先生心中明白,他刚才当众折辱了南宫天羽,徐玉如今要为他出这口气。所以要让他为他抬轿,当即也不说话,走到那个小童身边。从他手中接过了轿杆,然后竟然笑道:“公子,在下的身高和这些小童相仿,不如就由我来给您抬轿吧,你看可好?能为您抬轿,那是我的荣幸。”
徐玉倒没有料到他竟然如此的豁达,好象对操此贱役毫不在意,心中倒是吃了一惊,一个如此能屈能伸的人绝对不能小觑,口中却说道:“如此甚好!”当即也不再多说什么,在轿子中坐定,就任由金先生和那三个小童抬着,进城而去。
徐玉自然不知道,他这样做,倒合了金先生的本意,他本就要在城门口引起众人对徐玉的注意,而徐玉为了给南宫天羽出气,竟然要求由他本人抬轿,他虽然心中觉得有点窝囊,但却并不怎么的在意。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城,陈家两兄弟自和他告别,回家而去,徐玉是初次前来京城,隔着帘子向外看去,见此时虽然已经是落日时分,但街上人来马往,车流轿拥,繁华热闹,却不是别处可比,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点头叹息,又暗自的记着所看到的路径。
轿子转过了一条街,进入了都城西大街上,又走了百步,便来到一所朱漆大门前,徐玉看得分明,那大门口摆着两个高大威猛的大石头狮子,门口却是青石台阶,厚实的朱漆大门钉着铜钉,门口两边各站着四个衣衫周全的壮汉,一切都显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华富。
轿子并没有在门中停下,而是从正门一直抬了进去,在抬到第二重门的时候,金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从来没有给别人抬过轿子,原本仗着有一身武功,还有身强力壮,并没有把这抬轿子的粗活放在心上,但这一路走来,却觉得吃力非常,刚开始还勉强撑着,只觉得轿杆压在肩膀上似乎有千斤重,肩胛上疼痛非常。而且,更要命的是,这份疼痛随着时间,在慢慢的不断加剧,几乎就快要支撑不住。如今已经到了自己的府上,不禁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情略略的放松,不想猛得在上第二重门台阶的时候,抬脚的时候,脚下略低了一点,一绊之下,一个踉跄。抬轿子本就讲究平衡,那四个小童平时训练有素,配合之间也极有默契,但如今换上了金先生,这种默契自然也就不再存在,如今金先生一个踉跄,连带他们也脚步不稳,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把轿子摔在了地上,倒着实把徐玉吓了一跳,但这等活罪,却是他自己找来的,也不能说什么,从帘子的缝隙里看到金先生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又觉得痛快无比。
金先生抚摩着疼痛不堪的肩膀,看着被摔在地上的翠羽华盖软轿,心中不但不恼,反而有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怪异之极。阿大心中颇怒,刚才在金先生折辱南宫天羽的时候,他就心存不岔,但硬忍着没有吱声,过后徐玉让他亲自抬轿,阿大心中正在大叫痛快,只盼着这条路越长越好,却没有料到这个金先生如此无能,一乘小轿眼看就要到地头了,他却硬是......阿大心中是越起越气,心中希望徐玉最好能狠狠地教训他一翻,当即忙快步抢到了软轿前,揭起帘子,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徐玉摇头苦笑,缓步下头了出来,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金先生,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追究什么。
但金先生见他下轿,忙小心的走到他面前,就跪在了二门门口的台阶下,然后大声说道:“公子,金某该死,让您受惊了!”
徐玉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一动,就在金先生对他跪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道,这个人他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刚才在城门口,自己一招没有抓下他的面罩,真是可惜了。想到这里,猛得突然出手,急抓上他脸上的面具,金先生大惊,原本在他接到了令谕后,心中就做好了准备,要打要罚,任凭他处置,但这张面具,却万万不能取下。当即忙一仰身,堪堪的避开了徐玉的这一招,哪知道他的这一招根本就是虚招,徐玉猛的手指下压,手指如同绽开的兰花,美妙无比,但却依然抓向了他的面门。
金先生本就跪在地上,自然不便挪动,如今已经无处可闪,颇不得以之下,猛得迅速从腰际抽出一根烟灰色的带子,徐玉顿时只觉得一股奇香扑鼻而来,但他也在这个时候,硬生生的抓到了金先生脸上的面具,用力一扯,面具随手而落,金先生忙举起衣袖,挡住了自己的脸,徐玉此时却也撑不住,只觉得脑中一阵昏迷,身子摇了摇,几乎当场摔倒。心中明白,金先生的那个烟灰色的腰带中,必定藏着极为厉害的迷香。这还是他身上带着合欢门的至宝,否则,恐怕早就不支,晕了过去了。而阿大和南宫天羽以及那几个抬轿的小童却早就昏迷过去,“咚咚咚”倒了一地。
而此时,徐玉也觉得意识离他越来越遥远,眼皮沉重,再也支撑不了,心中却不禁恼恨不已,想不到金先生身上,竟然有这等下九流的东西,他却不说自己——屡次出手偷袭别人,也登不得大雅之堂。
匆忙之中,徐玉虽然扯下了金先生的面具,但到底没有瞧清楚他的容貌,如今他又用衣袖遮掩着,而他也没有了再出手的力气,身子摇了摇,再也挡不住迷香的威力,倒了下去。
金先生长长的吐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全身衣服已经全部湿透,如同从水中刚刚捞了起来,一颗心依然“砰砰”的跳个不停,想到徐玉两次意图扯下他的面具,虽然心中早有防备,但这次——真的好险,看着依然握在他手中的面具,心中又气又恼,真恨不得狠狠地在他身上踹上两脚出出气。但想归想,却不敢真的把徐玉怎么样。他知道,如果他敢现在动了徐玉,就算他再受主上宠爱,恐怕也难逃一死。
当即走到他面前,把那张淡金色的面具从他手中取了过来,小心的重新带在脸上,同时忙高声叫过人来,吩咐人取冷水,把众人泼醒。但看了看徐玉,想着他醒来,还不知能不能就此放过他,若论武功,自己可不是他的对手,不如就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反正这迷香虽然猛烈,但却并无毒性,如同醉酒一般,睡一晚上就会醒来,最多头痛上一两个时辰。
这迷香本是秦无炎给他的最后防身秘技,是为了保命用的,今天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用完了,想想又不禁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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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章
徐玉是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才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却见自己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淡墨山水的白绫帐子轻轻的垂着,身上盖着一床藕荷色的夹纱被子,他觉得头有点昏沉沉的痛,猛的想起昨天的事来,心中不禁暗骂金先生狡猾,等一下见着了他,非得要他好看不可。
一边想着,一边翻身起来,刚刚坐了起来,还未来得及下床,却见金先生低着头,端端正正的跪在床前——徐玉心中有气,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会子又搞什么鬼?你既然喜欢跪,那你就跪着好了,我装作没看见。
当即从床上慢慢的走了下来,活动活动手脚,打量了一下这个卧室,见房间地方并不大,但却布置的井井有条,窗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只水晶果盘,盘里装着两只比碗口略小的小西瓜,他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真正的西瓜,却是两只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小玩意儿;另一边摆着一只黄田玉雕蟠龙腾云的小香炉,炉盖上的小孔正散发出袅袅轻烟,香气扑鼻,紫檀木的桌椅光鉴照人。一道珍珠帘子将房间隔成了内外两间,徐玉也算是见过些珍宝的了,但在这个房间里,他还是颇为心惊那个秦无炎的财势,那个有小指粗细的珍珠,大概有几千颗左右,而只是做为珠帘,挂在房中,隔着帘子,他可见外面房间里和种种陈设,都是昂贵之极——但想来布置这房间的人虽然富有,但却还不俗气,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看起来赏心悦目,使人心神皆宁。
却说徐玉打量着房中的布置摆设,却苦了金先生,他已经在这里跪上了整整一个晚上,只盼着徐玉醒来,自己可以上演一出苦肉计。但却没有想到他醒来后,目光仅仅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就装作没有看见一样,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到底是他变成了隐身人,还是徐玉的眼睛出了问题,心中却不得不对他从新开始评估。
“这个房间倒是不错......”徐玉慢慢的踱到椅子边坐了下来。然后才慢慢的开口说道,“可惜多了点碍眼的摆设,要是除去了就更好。”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着。
金先生心中明白。他口中的那个碍眼的摆设就是他自己,当即忙接口道:“公子,你看这房间可还满意吗?若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包涵一二,将就着住几天,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徐玉的目光在金先生的脸上扫来扫去,片刻后才道:“好了,金先生,你起来吧。别在我面前假惺惺了,当面奉承着——背地里还不知道在怎么思忖着捅我一刀呢?”
金先生闻言不禁大惊,暗想难道是南宫天羽给他说了什么,透露了消息?他对南宫天羽颇为维护,总不成南宫家把......想到这里,心中猛得打了一个寒颤,这次的事情是主上亲自交代的,若是办砸了,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不保事小,恐怕还要受尽各种酷刑的凌辱折磨,想到总部刑堂的种种酷刑,身子不禁微微颤抖起来。忙跪爬到徐玉脚边,叫道:“少主这话,让属下如何担当得起?”他原本一直称徐玉为“公子”,这时候眼见他把话说重了,忙改口称他“少主”。
徐玉冷笑,他敢肯定,这个金先生他必定认识,但他到底是谁,自己却就是想不起来,听他如此说法,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大概义父让你照顾我在京城的这段日子吧?”
“没错,主上早就亲自令人传信而来,让属下照顾好少主,一切听少主的安排。”金先生忙恭敬的回答道。
徐玉心中冷笑,不怎么知道他的那个便宜义父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当即点头道:“那好,既然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就请金先生自己解下面具给我瞧瞧——一个日日在我身边的人,我却不认识,岂不危险得很?”
金先生闻言,他早料到徐玉会有这个要求,看样子他是不看到他的真实面目,是绝对不会甘心的。但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忙重重的趴在地上磕了一响头,然后才到:“少主慈悲,属下这张脸,非人非兽,恐怖异常,若是摘下面具,怕是要惊扰了少主,那属下就万死莫能抵罪了。而且,在下早年曾发过毒誓,今生绝对不再让任何人看到我这张丑脸,否则将受凌迟极刑而死,少主若一定要看,属下也不敢强,但请先容我自行了断......”他口中说着,一边忙从腰际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猛得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刺了下去——徐玉眼见他手中的匕首在接近胸口不到三寸时,速度和力道丝毫不减,心中暗叹了一声,不得不出手制止,猛得抬脚,对着他的手腕上踢了过去,金先生本就无意自裁,被他一脚踢中了手腕,“当啷”一声,匕首掉在了彩釉地板上。
金先生低着头,嘴角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一回合他利用徐玉的善良与不忍之心,赢得漂漂亮亮,但口中却恭敬的道:“多谢少主慈悲!属下违了少主的令谕,少主要打要罚,属下甘愿领受。”
徐玉摇头,他心中明白,金先生断然不会真的在他的面前自裁,但他就是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匕首对着他的胸口刺下去,所以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再追究他真正身份的最好借口,短时间之内,这件事只能作罢,若是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看来只能采用另一种方法了。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金先生,淡淡的道:“起来说话吧!”心中却讽刺的想着做秦无炎的手下可还真不容易,别的事还好,但这个跪功必须得练得炉火纯青,大概和朝廷的那些时时要下跪的官员有得一拼。
“多谢少主。”金先生又道谢后,才慢慢的支撑着站了起来,但他跪了整整一夜,别的可以作假,这个却丝毫也假不得,膝盖酸痛,小腿麻木,竟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徐玉不忍,忙顺手扶了他一把,心中却想着——他这是何苦来着?
“少主大概饿了吧,我叫人炖了银耳莲子羹,是不是吃一点?”金先生忙着岔开话题,虽然徐玉已经说了不追究,但他却还是不得不小心提防。
徐玉这才想起,昨天晚饭也没吃,就让他给放倒了,现在腹中早就空空如也,当即点了点头,道:“也好,我正饿着呢!”他口中说着,忽然想到了今天还没有见着阿大和南宫天羽,忙问道:“阿大和天羽呢?”
“哦?他们很好,我这就叫人带他们过来。”金先生见问,神色颇不自然,只是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来。
徐玉点头,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早饭是一个十分俏丽的小丫头送过来的,金先生给他安排了八个小丫头,个个都是十五、六左右,俏丽齐整得很,另外还有八个俊秀的小童,一切安排行事,均与水云轩无异,只是比水云轩更显繁华。
早饭过后,金先生建议带他看看园子,熟悉一下环境,徐玉也不反对,知道自己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若不熟悉环境,也确实不方便。
两人一齐出了房门,徐玉这才知道,他这个单独的精舍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还有小花厅、书房等等,均一一隔了出来,无论是从布局还是实用性考虑,这个精舍安排都是恰到好处。
出得门来,徐玉放眼看去,却见这个精舍也是临水而建,和水云轩不同的地方是——水云轩是建在水中心,而它却只是临近水源,那水源是一大片的荷花池,初升的朝阳照耀着满池子的荷叶,因为还是五月的季节,荷花并没有开,只见满池子里均是郁郁葱葱的碧绿,或老叶如伞,或新叶如粽,更有蜻蜓于叶间嬉戏,鸳鸯于水中相随,池子边上有白玉栏杆围绕。而在精舍的另一边,却是大片的湘妃竹,竹篱编排,翠叶阴阴——远处更有假山玲珑,佳木苁蓉。徐玉随着金先生一咱走来,只见四处皆是奇花异草,水榭亭台,一一不可胜数,更有各类珍禽,游戏其中,当真是美不胜收,说不清的花柳繁华、道不清的富贵昌盛。
一时之间,他也记不得那么多,转了一圈回来,金先生又带他到书房中小坐。
徐玉略略的浏览了一下书架上的种种书籍,见皆是诗文词赋居多,其中更有一些千金难求的珍本、孤本,心中甚喜,随手抽出一本诗集来,翻开看了几页,猛然想起罗天魔帝的那份封还压在行李底下,还有那个举人身份的文书——自己不管怎么说,似乎也该去试一下那个功名。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金先生,问道:“你知道今年的科考是什么时候吗?你这里难道就没有经、史、子、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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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一章
金先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少主问这个干什么?水先生给我的资料中说您只喜欢诗词,对经、史、子、集最为厌恶,难道是水先生故意坑我?”
“不是!”徐玉回答道,心想原来水先生把自己的喜好全告诉他了,难怪这里的一切布局自己看着都颇为顺眼,想来都是根据自己的喜好来收拾的。
“我要参加今年的科考。”徐玉苦笑着道。
金先生不解的看了他片刻,然后才问道:“为什么?你想要做官不成?官场上的那一套虚伪您不会习惯的。”心想着就算是朝廷一品要员,见着王子公主后妃娘娘还是得下跪磕头,卑躬屈膝,绝对不是一向高傲的徐玉所能容忍的。官场上的那一套逢迎拍马,更是虚伪之极。而就算是科举出身,考得个第一也没什么作为,朝廷三年一次科考,每次都有状元产生,也没见有什么希奇。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喜怒无常,每一个大臣们时刻都有遭殃的可能,轻则当众呵斥受辱责打,重则满门抄斩,甚至祸及九族,累及无辜,更何况,新科状元也成不了一品要员,想要爬上去,就得心狠手辣的踩着别人的脑袋,奴颜卑膝的奉承着任何比自己职位高的官员。
更何况,如果他只是想混个官位玩玩,满足一下他小小的好奇心,他会花大把的银子给他买一个,用不着辛苦的去考科举。
徐玉闻言苦笑,他也不怎么明白为什么罗天魔帝居然要他去考什么科举。不管如何,他自己知道,以他现在的这点学问,别说是前三甲,名落孙山那是必然之局,除非审卷的官员眼睛有问题;再来除非就是他花大把的银子贿赂主考官。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要有那么一点真材实学。否则,蒙混也混不下去。
“我只是要去参加科考,而且目标是前三甲,至于做官,我没有兴趣。”徐玉笑道,“你给我准备一下,历年以来的科考题目,以及一些出名卷子的文章。那个四书五经,全给我齐备了。”他知道,罗天魔帝的目标不会是要他考中而已,如果真是那样,这个汉王的要求也未免太低了一点。
金先生点了点头,想着也许是这位年轻的少主委实闲着无聊。或者就是他有什么别的目的,但这个与他无关,他只要遵照他的意思办事就是了。随即想了想道:“今年的科考不知为什么,定在了七月初一,为期三天,那是一年中最热的几天,只怕那些学子们未必能支持得了,而且还不得提前交卷。少主如是真的想要入场,现在开始发奋,还有一个多朋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应该还来得及。我这就给你去准备一些东西,而且还要给你弄个举人的身份,否则你是入不了场的。”
徐玉点了点头,道:“你只需要给我准备一般应试的书籍和参照题目,举人身份我有,不用再弄了。”
金先生再次看了他一眼,心中顿时起疑,暗想着不知他为什么要考这个科考?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不成?显然,他并不是心血来潮想玩玩而已,而是早有充分的准备。
“好,我这就去给您准备。”金先生忙道。
“等等——”徐玉看着金先生忙着就要退出书房,当即又叫道:“也不急在这一时,阿大和南宫天羽呢?你让人去叫了这么半天,怎么还没有把人给我叫来?你手下的办事效率实在不怎么样——或许就是故意糊弄我来着?”他本来一直脸带微笑,但说到最后几句,却渐渐放下了脸色。
“这个——我可以让阿大马上来见你,但南宫天羽不成。”金先生也知道这事瞒不了,老实的说道,他与南宫家本就有仇,但这一次,倒不是他故意公报私仇,而是另有别的缘故。
徐玉半天不见这两人,心中就已经起疑,但因为想着金先生未必敢把他们怎么样,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却不料这人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当即握着剑鞘的手微微一抖,一道绿芒从剑鞘内闪出,叶上秋露仅仅出鞘三寸,但却冷芒毕现。徐玉手握着剑鞘,剑柄离剑鞘的那三寸绿芒正好压在了金先生的脖子上。
“把人给我带过来,如果他们俩哪一个少了一根毫毛,嘿嘿......”
“少主,这是荆长老的命令,所以我也不能违!”金先生知道徐玉不会真的杀了他,所以还是老神在在,一付无所谓的样子,根本没把那压在脖子上的叶上秋露当回事,但是他还是错估了徐玉。
徐玉闻言,心中怒气开始慢慢地上升,但却没有想到荆铁居然也在京城,心中明白,那个刑堂长老和南宫家的关系也绝对不怎么样,如今加上了这个金先生,想到昨天他当着自己的面,都敢公然的凌辱南宫天羽,那么这一夜,自己中了迷香,也不知他们会把他怎么样了?当即手上微微的加了一把劲,叶上秋露的锋芒慢慢的压到了金先生的脖子皮肤的表层,殷红的血液立即流了出来,“啪”的一声,一滴血滴落到彩釉地板上,如同雨水打击在琉璃上面,清脆得很——任何强悍的人,若是别人用剑压在他的脖子上,并且眼睁睁的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脖子上流下来,那份打从心底生起的绝望恐惧,绝对无法言表,金先生的身子开始微微的颤抖。
徐玉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冷笑,暗想着原来你也不过尔尔。
“少主不要!”金先生颤抖的叫道,“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俩。”
徐玉闷哼了一声,收回手中的长剑,在金先生还没有缓得过气来的时候,猛得出手,在他的丹田穴下半寸左右点了一指,然后才冷笑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别在我面前弄什么鬼,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金先生全身一震,猛觉得丹田之内空空如也,竟然提不起一丝的内力,顿时全身瘫软,几乎就站立不住,颤栗的问道:“你废了我的武功?”
徐玉摇了摇头,冷冷的道:“现在还没有,我只是暂时封住了你的功力,但等一下若是你不老实的配合,后果你是知道的。现在,带我去见他们俩。”
金先生知道他并没有废了自己的武功,心中顿时镇定了不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忙急步带着徐玉走出,出了单独给徐玉准备的这个凝翠居——就是他金先生的府邸,他对自己的地方当然熟悉得很,带着徐玉穿过了两条走廊,过了二门的一个小小庭院,后面是一个四合院,金先生带着徐玉走了过去,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厮躬身给他行了一礼,恭敬的叫道:“金先生好!”目光却偷偷的瞄向了他受伤的脖子,然后又偷眼看了一下紧跟着他身后,俊美飘逸的徐玉沉着脸,紧抿的嘴唇含着怒意。
金先生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脖子,徐玉的那一剑并不厉害,只是划伤了表皮,如今虽然没有用药,便人体的肌肤有自我愈合功能,如今已不再流血,但却掩不了那份狼狈。他不自然的看了那小厮一眼,问道:“荆长老在吗?”
“在的!”小厮老实的回答道:“正在审问一个犯人呢?”
徐玉忍不住重重的“哼”了一声,金先生不敢再犹豫,忙撇下那小厮,带着他急步走了进去。
四合院的两边都有厢房,正门虚掩,门口站着两个脸色肃然的黑衣人,见着金先生,均躬身行礼,金先生没有理他们,径自推门走了进去。
徐玉也随着他一脚踏了进去,正房中的摆设与一般的人家相同,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荆铁半眯着眼睛端坐在太师椅上,而在他面前的地上,却摆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状似天平,两边是厚实的石头磴子,高约两尺左右,上面一根五尺左右长的手臂般粗的木棍横在上面。
接下来他看到了南宫天羽,只看一眼,他就忍不住勃然大怒,却见这时的南宫天羽身上仅仅穿着一条内裤,赤足散发,裸着上身,跪在地上,他的双手却被细铁链牢牢的束缚在粗横木上,迫使他必须直着身子跪在地上,赤裸的背上遍布鞭痕。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大汉,手中握着一根三尺长的皮鞭,此时又一鞭子,对着他背上狠狠的抽去——“啪”的一声脆响,皮鞭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他背上,顿时他背脊上又多了一道血痕,南宫天羽痛得全身一震,忍不住痛苦的呻吟着:“啊......”
“住手!”徐玉断喝道,他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敢鞭打南宫天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荆铁吓了一跳,忙装着咋见到徐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躬身行礼道:“少主,你怎么来了?这奴才办事不力,属下在教训他!”口中说着话,眼睛却瞄向了金先生,站在一侧的金先生眼见徐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南宫天羽身上,当即不着痕迹的向他打了个手势,荆铁会意,也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均心领神会。
只是可惜,徐玉此时的注意力都在南宫天羽身上,没有注意到他们这细小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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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二章
徐玉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到刚才荆铁坐的那第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愤怒的心情开始慢慢的平复,至少他敢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杀了南宫天羽。心中开始怀疑,这个金先生到底想干什么?他两次当着他的面折磨南宫天羽,真的就是对南宫家不满吗?就算如此,也用不着做得如此有明显。忽然心神一震,他们的目的也许并不是南宫天羽,而是他,但是——为什么?
“少主?”荆铁小心的走到他身边,徐玉并没有向他意料中那样雷霆大作,而是一付无所谓的样子坐在椅子上,让他和金先生的心顿时都“咯噔”了一下,原本预备好了的戏码一时也无法上演。
“恩!”徐玉漫不经心地答应着,目光四处扫了一下,然后才落在了荆铁身上,和蔼的笑着道:“荆长老,我们在杭州也算是故识,我刚到京城,蒙金先生的热情款待,闻他说起你也在京城,所以特地过来找你叙叙旧。”
荆铁忽然觉得徐玉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邪恶,这个人,已经不是他在杭州初见时那般的简单了。当即忙抱拳道:“承蒙少主惦记,属下不胜感激。”口中一边说着话,一边接过旁边的一个小厮递过来的茶,亲自恭敬的送到了他的面前。
徐玉接过茶来,随手放在了桌子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南宫天羽,淡淡的问道:“荆长老,这个奴才是谁,犯了什么事?”
荆铁闻言,心中暗喜,想着你总算是切入正题了,正欲答话,却没有料到徐玉又冷冷的对南宫天羽道:“小子,抬起头来!”
南宫天羽早在徐玉进来的时候,就松了口所,昨天他和阿大俩也和徐玉一齐中了迷香,徐玉被人用软兜抬着送进凝翠居安睡;他们俩却被人无情的用冷水泼醒,而后阿大就被关了起来,他却被带到了这里,强迫着跪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在金先生面前,他边一句质疑的问题也没敢提出——今天到这个时候,荆铁才慢慢的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也不说话。进门就一把扯过他的头发,给了他一个大耳刮子,然后就吩咐手下先重打他一百鞭子。
几个黑衣人粗鲁的扒下了他身上的衣服,把他的双手牢牢的绑在了刑架上,开始行刑——皮鞭无情的一鞭重似一鞭的抽在了他身上,痛彻心腑。虽然他自幼习武,但也痛得忍不住呻吟惨叫。
他虽然并不怎么知道金先生和荆铁为什么要这般折磨他,但父亲在他临走的时候,早就隐晦的提起过,也明知道这趟的京城之行,自己免不了要受折磨,但却没有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此时听到徐玉的话,忙抬起了头来,心中明白,只有配合他们,或许才可以少受点这等活罪。
“天羽?”徐玉故意惊讶的叫了起来,然后脸色一沉,抄起桌子上的茶杯,对着他脸上猛砸了过去。
南宫天羽大吃了一惊,本能的头微微偏了偏,想要避开那只飞来的茶杯。但他被牢牢的绑在刑架上,根本就动弹不得。徐玉下手也极有分寸,茶杯看似重重的砸在了他的额头上,却伤得并不重,仅仅擦破了一片表皮,然而鲜血却迅速的流了满脸。
“公子......”南宫天羽颤抖地叫道。惊恐的看着徐玉。
徐玉看着他满眼的恐慌,心中不禁一痛,但在这个时候,他却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咬着牙冷冷的吩咐道:“给我打,重打三百鞭子!”
执刑的黑衣人脸上流落出了一丝迟疑,徐玉不给金先生和荆铁有任何说话的机会,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也活得不耐烦了,连我的话也敢违抗?”执刑的黑衣人顿时大惊,忙重重的挥起鞭子对着南宫天羽身上抽了过去,手中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几成力道,“啪——啪——啪——”一迭连声的脆响,鞭子如同雨点一般,重重的落在了南宫天羽早就遍布伤痕的背上。
南宫天羽惊恐不解的看了徐玉一眼,满脸的血污迷离了他的眼睛,无法言喻的痛楚在全身蔓延,但他却依然咬着牙齿强忍着,徐玉看了,心中又痛又急,那挥舞的鞭子,如同抽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一样疼痛难忍,暗骂这小子混蛋,这个时候你还充什么英雄好汉,还是不肯出声求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冷笑道:“荆长老莫要生气,这两个小子跟着我,脾气难免骄横了一些,都是我平时疏于管教,冲撞于你,我这就好好的教训教训他,给你赔罪。恩——还有阿大那混蛋呢,一并给我带来。”
“这个......”荆铁和金先生同时乱了手脚,虽然他们俩平时都老奸巨滑,但这个时候却一时想不出对策,还是金先生比较镇定,忙叫过一个小厮来,吩咐他去把阿大带过来。
徐玉却趁这个时候,用传声入秘的功夫对南宫天羽道:“你他妈的开口求饶呼痛啊!你难道准备着被活活打死不成?”这传声入秘的功夫,今天他是第一次使用,这门功夫并不难练,主要是用内力控制住音波不让它扩散,将声音凝聚成一线,送到别人的耳中,而另外的人却丝毫听不见,在合欢门的内功心法上有记载,徐玉曾见上官辕文用过一次,心生羡慕,便也照着记载练习过,但他以前的内力不足,一直没有练成,这次受伤,却因祸得福,内力大有长进,但毕竟是第一次用,心中紧张无比,手心里竟然满是汗水。
南宫天羽原本已经痛得麻木,每鞭子几乎都让他感觉到疼痛的极限,膝盖和小腿因为长时间的下跪,早就疼痛麻木,但就在听到耳边那如同蚊呐的声音后,不禁精神一振,抬头看了一眼徐玉,却见他眼中流露出的焦急,当即心领神会,随着又一鞭子的落下,忍不住重重的大叫出声:“啊......公子......饶了我吧......奴才再也不也......了,求您......饶了......”
南宫天羽断断续续地惨叫,倒也并不是故意做作,他确实是受不了了。
“公子!”就在这个时候,小厮已经带着阿大进来,徐玉看时,见阿大虽然手上带着手铐,但却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而且见他精神振作,想来金先生毕竟有着顾忌,没敢为难他,心中也放心不少。
阿大看着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南宫天羽一眼,心大叫道:“公子,你干什么,快叫他们住手。”口中说着,一边挣扎着便要冲过去。
“公子......您......饶了奴才......我......”南宫天羽的声音已经沙哑,他两餐没吃,先被罚跪,后又挨毒打,早就承受不住,“啪——”随着又一鞭子的落下,他整个身子都俯在了横木上,双手软软的垂下,他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晕死过去。
执鞭的黑衣人忙住了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才提着布满血迹的鞭子道:“少主,他晕过去了。”
“公子......,你......”阿在眼见南宫天羽竟然被他们折磨成这样,不禁大怒,叫嚷起来,但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徐玉本来给他的印象比较的温文尔雅,平时更是和蔼。孩子般的心性,他也开始在他的面前渐渐的放肆,徐玉也从不为怪,但看到南宫天羽这个惨样,忽然想起徐玉折磨掌门师伯时的情景,不禁心中大惊,忙以住了口,也不敢在说什么。
徐玉若有所思的看了荆铁和金先生一眼,慢慢的端起刚刚另给他泡过的茶来,揭开盖子,轻轻吹去水面略浮着的一两朵茶叶,然后才轻呷了一口,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低头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漫不经心的道:“用水泼醒,继续!”
黑衣人答了一声“是”,从一边取过早就准备好的一桶冷水,对着南宫天羽头上猛泼了过去,南宫天羽受到冷水的刺激,猛得机灵灵的打了个寒颤,悠悠的醒了过来,抬头看了徐玉一眼,哆嗦的叫道:“少......主,您......饶了我......吧!”
徐玉没有说话,执刑的黑衣汉子只是用眼睛看着他们,眼见他们没有谁说话,当即拿着鞭子,再次对南宫天羽的身上抽了过去——“算了算了!”荆铁眼见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非得活活的把人打死不要,当即忙道,“少主,这奴才也挨了这么多鞭子了,今天这事就算了吧!”
“哦!”徐玉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两人一眼,道:“荆长老不再生气就好,这奴才目中无人,确实该打——但既然荆长老给他说情,我看在您老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他,若是下次再犯,必定重罚!”他说到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却是对南宫天羽所说。
荆铁心中的那个窝囊啊!这话原本是他准备着对徐玉说的,如今却让徐玉反客为主,目前的局势,基本已经被他控制住了,他毫无办法,当即转眼狠狠的瞪了金先生一眼。金先生不自然的又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寒颤,让人把剑架在脖子上的感觉,绝对不怎么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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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三章
南宫天羽忙小心的答道:“奴才谨记!”从刚才受刑开始,他就一直卑微的自称奴才。
徐玉点了点头,道:“还不谢过荆长老?”
南宫天羽忙又道:“多谢少主慈悲,多谢......荆长老说情!”他的语音微微颤抖,杂着痛苦的呻吟。
“把铁链解开,阿大——扶他跟我回去!”徐玉再次冷冷的发话,底下当差的黑衣人抱着不敢违,忙解开了阿大手上的手铐。当然,南宫天羽也被从刑架上解了开来,但他跪得时间太长,又受了这等的毒打,挣扎着却哪里站得起来,阿大最近和他关系一直不错,忙小心的将他扶了起来。
徐玉也站起身来,向荆铁和金先生告辞,带着他俩自回凝翠居,金先生想要跟过来,却被他制止了——“你去帮我准备一下我刚才说的东西,我明天就要!”徐玉淡淡的吩咐,金先生知道他所说的东西乃是科考的一些材料,当即忙点头答应着,经过了这南宫天羽这件事,他已经绝对不敢轻视徐玉,想着他还要在京城住上一段时间,自己在他手下当差,日子看样子不地怎么好过,还有——他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吗?
他却不知道,徐玉这时候正在恶毒的想着,必定也要找个借口,狠狠的给他一顿鞭笞不可,否则难消他心中的那口窝囊气。是的——他够窝囊的了,刚到京城,他带的两个人,一个给人关了整整一夜,一个给人鞭笞毒打,而他自己却也让别人用迷香摆了一道,这个金先生,难道还真的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不成?
眼看着他们离去,荆铁小小的三角眼中射出了凶狠的光来。一把抓住了金先生,狠狠的问道:“你说现在怎么办?这个馊主意可是你出的,如今倒好,他根本就不在意南宫天羽那小子的死活,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公报私仇,打死他了事?”
金先生慌忙的摇手,道:“荆长老少安毋躁,我看情况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糟糕。”
“怎么说?”荆铁不解的问道。
金先生忙俯在他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话。只听得荆铁连连的点头,也不知道他又出了什么馊主意。
徐玉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到了凝翠居,让小丫头给南宫天羽和阿大准备房间,阿大不用等他吩咐,主动的给南宫天羽清洗伤口,敷上了金疮药。又特地喂他吃了一点稀粥,看着他睡下了才放心,慢慢的走到徐玉这边来。
徐玉回到房中,虽然在这次事件中,他占了主动,但却让无辜的南宫天羽遭受鞭笞,心中委实难受。看着这房里奢侈之极的摆设,他感觉到自己好象陷进了一个他人精心布置的圈套中——想到和曾大牛在昆仑山上的初遇,大全寺的巧逢,自己在扬州落难时的相救,包括南宫家的一切——自己被迫插手了他们的内务,以及情魔搭上了老命助他恢复武功,秦无炎的出现,难道这些真的只是巧合?
他的这个便宜义父到底想干什么?隐隐之中,他知道他自己就是他关键的一颗棋子。但是,他就是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他已经富甲天下,有着庞大的实力,有什么事他不能光明正大的解决,却要利用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江湖动乱以已成,正邪两道都蠢蠢欲动,徐玉只能在心中祈祷,媚儿能够顺利的把鬼府给破了,合欢门成为江湖中的另一股势力,打破目前正邪对峙的平衡;似菊和若梅的姹女媚心大法对曾大牛是否有效?这个别人百发百中的美人计,但愿自己也能略收成效,若是不成,那就是标准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还有——上官辕文和罗天魔帝之间应该有着别人不知道的某种协议,这正邪两道的首领,到底是什么关系?敌人?朋友?罗天魔帝既然找了他十九年,为什么在知道了他的下落后,并没有向杨先之说得那样在意?他甚至给自己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他为什么要让他去考今年的科举?他又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欧阳明珠,这个他心中永远的痛楚,他念念不忘的人,她是谁?她的武功绝对不在幽冥鬼姬之下,为什么江湖中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这样的人,她让自己去大全寺取样东西,却就在他去的那一天,大全寺所有的僧侣,全部被杀,是巧合还是早就有预谋?她让自己取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秦皇宝藏图?她是不是就是钱宏安的母亲?或许另有其人?
“公子!”阿大垂手侍立在他身边,如今的徐玉,让他感觉到好恐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深沉的压抑,他不敢像以前一样跟他玩笑。
“天羽怎么样了?”徐玉苦笑着问道,阿大对他态度的转变他又怎么看不出来,但是他有他的无奈。
“我给他上了点伤药,喂他吃了点粥,如今已经睡下了,但却一直睡不安稳,想来痛得厉害。”阿大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
徐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想起上次绿萝送给他的金疮药还带在身上,当即从怀里取了出来,递给他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等下你拿去给他敷上。”看着这只小小玉瓶,触到脖子上挂的小巧的如意锁来,想到绿萝娇俏美丽的容颜,那两个可爱的小酒窝似乎又在眼前回荡,心底蓦然浮起了一丝温柔的暖意来,让原本烦躁的心情略略得到安慰。
“是!”阿大双手接过他那小小的玉瓶,憨厚的脸上浮起一丝愤慨,忍不住便道:“公子,我和天羽大哥根本就没有得罪金先生和那个长老,他们无辜将我们抓去......”
徐玉没有等他说完,便挥了挥手道:“你别说了,我知道!”
“那您还让人打天羽大哥!”阿大低声的说道,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问。
徐玉看了一下眼前的这个憨厚的少年,黯然的摇头道:“你不明白,今天并不是我要打他,若是我不主动,恐怕他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折磨。”
阿不解的问道:“公子,我不明白!”
徐玉想了想,这事也向他解释不清楚,当即问道:“阿大——你想不想回去看看你的师傅?我的意思是说,你想不想回崆峒?”这个无辜而憨厚的少年,心地善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跟在自己身边受连累,早知道就不应该带他来京城。
“不——”阿大断然道,“公子,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走的,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连毒师傅那都没有去,又怎么会回崆峒,你是不是又想赶我走了?”
“我不想赶你走!”徐玉柔声说道,依然想着游说他离开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只是跟着我太危险了,昨天你不就无辜受了牵连?”
阿大果断的摇头,他知道徐玉的心事,从刚才的谈话中,虽然他并不怎么明白,但也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心狠手辣。所以,他依然一如既往的跟随着他,绝对没有改变过主意。
徐玉无奈的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自己小心点,那几条蛇天天给我带在身上,若是出了什么事,只管用毒就是了,不用顾忌,保住自己的小命那是最重要的。”
阿大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见徐玉没有别的吩咐,才慢慢的退了出去。
南宫天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忍着痛楚微微抬起头来,却看见徐玉正站在窗口,落日的余辉在他的脸上身上渡上了一层金芒,使他原本就俊美无比的外表更多了一层出尘脱俗,一身雪白的长袍越发映衬得他如同玉树临风,飘逸,几疑不是凡尘中人。此时他也听到了声响,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床上的南宫天心。
“少主!”南宫天羽挣扎着想要从床上下来。
徐玉摇了摇手示意他别动,然后拖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笑了笑道:“问个问题好吗?”
南宫天羽心中猛得一震,抬头看着他,谨慎的道:“少主请问!”
“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别装糊涂了。”徐玉忍不住冷笑,若是第一次在城门口碰上金先生,他公然的凌辱南宫天羽,徐玉还相信他们之间只是私仇,但接下来的这一幕,却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鞭笞南宫天羽,逼他生气,目的何在?眼前的这个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从他今天受刑的时候硬撑着就可以看得出来。
南宫天羽猛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不得不全身都紧张起来,空气忽然变得沉闷压抑,徐玉的这句话,几乎比那无情的鞭笞更让他觉得恐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方才艰涩的道:“奴才不知道少主想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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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四章
徐玉忍着心中的怒气,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如果他真的心狠一点,置之不理,他可能就会被活活打死,他还在隐瞒什么?
“真的不知道吗?”徐玉用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却看到南宫天羽眼中难掩的惶恐。
“少主,真的......”南宫天羽艰涩的叫道。他确实知道一点什么,但并不怎么清楚,告诉徐玉也于事无补,而他却根本不能说,也不敢说。否则,他的这条小命就算是真的完了。
“你——是不是不准备回杭州了?”徐玉愤然的怒道,冷冷的撂下他的威胁,说完也不再逼迫他,他眼中的惶恐让他颇为难受,原本在一路来京的路上,南宫天羽跟他随意的聊天说笑,何曾对他有过这等惧怕?当即松开了手,起身离去,心中却暗恨金先生。
眼见着徐玉猛然拂袖而去,南宫天羽大惊,惊慌的叫道:“少主......”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从床上滚了下来,手脚并用,爬到徐玉身边。徐玉早在他叫他的时候,就停住了脚步,眼见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颇为后悔,不该在他伤重的时候,再给他心理施加压力,他也够可怜的了。
“少主——请您高抬贵手,奴才死不足惜,但请您放过家父,别迁怒于他,他已年迈......”说到这里,他已经再也说不下去,两行清泪,滑落到脸上。
徐玉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黯然道:“你应该知道,并不是我想要为难令尊。”
“少主——”南宫天羽看着他道。想要再说什么,却被他制止了,徐玉扶起他来,让他在床上坐了下来,淡然道:“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再问,你放心养伤就是。还有,以后别叫我什么少主,你也不要自称奴才,我们是朋友。”
“公子,天羽......”南宫天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徐玉苦笑,又好好的安慰了他一翻,这才离开——心中却暗恨自己窝囊,为什么总是这般心软,原本还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从南宫天羽这里问出个眉目来,哪怕最后用刑逼供,反正他们自己人都可以作践他。凭什么自己要可怜他?但他一看到南宫天羽那付样子,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第二天,金先生就找了大量的徐玉想要的书籍过来,并请了两个京城颇负名望的饱学老儒,做他的老师。徐玉自己也知道他是半吊子,有老师指导,那是再好不过。这个金先生人虽然讨厌,但办事效率到还真的不错。
徐玉恭敬的对两位老师行礼,同时让阿大和南宫天羽陪着他一起读书听课。一来也趁机长点知府,二来也让金先生没时间为难他们俩。师徒相互介绍后,他才得知这两位老师一个姓王,面目清瘦,精神却是很好;另一个却面似重枣,老态尽现,姓李。两人均为七旬左右的老者。
两位老师都出了名的酸儒,如今收了人家的重礼,又秉承圣人教导“诲人不倦”,知道徐玉竟然要考今年科举的前三甲后,更是振作精神,不辞劳苦,孜孜不倦的给他讲解四书五经,盼着徐玉能够金榜题名,他们俩脸上也沾点光彩。
偏偏徐玉对诗词歌赋都有天赋,练武更是聪明,甚至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但对这个经书子集却毫不感兴趣。两几天,他还耐着性子听着,但越听到后来,就越是乏味。对他来说,真是行同嚼蜡。这天下午,李老师口沫横飞的讲解着一段经书,正讲得兴起,却见徐玉已经昏昏欲睡,心中不仅火起,慢慢地取过桌子上的一把戒尺,对着他手上重重的打了下去——徐玉倒也不是装睡,他只要一听到李老师讲书,就如同中了蒙汗药一般,瞌睡上涌,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但在戒尺带着劲风就要落到手上的时候,他本能的反应,反手一抓,握住了戒尺,然后用力微微一带,戒尺就平平的飞了出去,落在了地板上。
“徐玉!”看着落在了地板上的戒尺,李老师觉得自己为人师表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凌辱,这个不肖弟子,真是不服管教。
“李老师好!”徐玉讪讪的笑了一下,俊美的脸竟然微微泛红,心中却也有了三分恼意,这老头也真是——竟然也打他?在他的心中,他可根本没有把他们俩当做老师,他们俩只不过是他花重金聘请而来的教书匠而已。他们之间只有着银货两讫的交易,并无别的关联。
“徐玉,你想不想金榜题名?”李老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故作威严的问道。
“想!”徐玉点了点头,老实的答道。
“那你能不能专心一点?”李老师努力把声音提高了些许,道,“从今天起,你要是再在我们讲课的时候打瞌睡,就要受鞭笞二十下。”他故意加重了这个惩戒,一般来说,学子们在上学的过程中,如果犯下了大错,才动刑鞭笞,而打瞌睡或偷懒,最多就是打上一二戒尺了事,李老师所谓的鞭笞二十下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坐在一边的王老师重重的咳嗽了一下,也忙点了点头,帮腔道:“不错,我们若是再不对你严加管教,那只会误了你自己。”虽然金先生在重金聘请他们的时候,曾给过他们警告,对这个学生断然不能等闲视之,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发现徐玉性子温和,而且天赋极高,只是不怎么爱读书,想来是大家公子的通病。但若是好好的雕琢一翻,必成良材,要是他金榜题名,自己两人自然也跟着沾光不少。所以,两人都一般的心事,竟然想着用严厉的课徒方式来好好的管教于他。但是,也许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弟子,看起来温文尔雅,俊美飘逸,但却并不是大家公子,而是出身江湖草莽,又怎么能听从他们俩的循循教导?
徐玉听到此,真是哭笑不得,想了想,看了看满桌子堆积如山的书籍,当即问道:“老师,弟子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不知能不能询问一下?”
“你说就是!”李老师昂起头来,他自负饱读经书,自然不把徐玉的问题放在眼中,同时他也想趁这个时候炫耀一下自己的学识。
徐玉看了看眼前这位饱学的夫子,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横亘于心中的疑问:“何为正邪之道?”
李老师本以为他一本正经问出的问题,必定是什么隐晦之极的经书不解之迷,却没有料到竟然是这么一个通俗的问题,想了想答道:“正就是正,邪就是邪,这又有什么好说的?心中光明磊落,俯仰天地无愧者是为正者;心存邪念,秉承恶意,为非作歹者为邪。”
徐玉听了,心中颇为不快,想了想又道:“老师可知武林之道,江湖之争?”
李老师还未回答,王老师又重重的咳嗽了一下,道:“老夫少年时,曾秉承家训,离家游学,夜遇土匪,蒙一个崆峒派姓潘的侠客相救,曾听他说起过一些江湖事故,也算是略知一二。”
站在徐玉身后的阿大和南宫天羽均不知道徐玉这个时候问这些问题干什么,但也不敢随意插口,只有阿大听到王老师提到崆峒派的时候,不禁竖起了耳朵,想着那个姓潘的侠客不会就是师傅吧?
徐玉此时心中也是这般想法,于是继续问道:“那老师可知道江湖中的正魔两道?”
王老师翘起了二郎腿,微微的笑了笑,满脸的得意,道:“我曾听人提起过,江湖中分正魔两道,正道中人个个光明磊落,行侠仗义,他们居住的地方,被人称为武林圣地;而魔道中人却烧杀虏掠,无恶不作,实在是天地难容,”说到这里,他略顿了顿,却没有注意到徐玉已经微微变色的脸,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来,恨恨的灌了一口,补充了一下口水,又道:“我曾听那位侠客说起过,那魔道有什么鬼府、罗天圣教——哼,一干邪魔,也敢称这个圣字?还有一个叫什么合欢门,最是下流,门中弟子,多修一些淫秽不堪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合籍’;女弟子都是人尽可夫的下流贱人,男弟子却个个都是淫贼,实在是有违天理,有违天理啊!要是那个合欢门的门主落到了老夫手中,老夫非得将他凌迟碎剐,以警天下......”
南宫天羽和阿大两人暗叫糟糕,越听越是心惊,暗想着这个老夫子从什么地方听来了这等江湖中的闲言碎语,还敢在徐玉面前乱嚼舌根,两人均连连的向他使眼色,可惜王老师正说到得意之处,根本就没有看到。
“砰!”徐玉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茶杯震翻,茶水四溢,什么叫当着和尚骂秃驴,今天他算是彻底领受到了,几个月来一直积于心中的郁闷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叶上秋露带着一声龙吟,满天的碧影闪过,桌子上的经书全都化为了一片废纸,如同满天的雪花,纷扬散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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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五章
南宫天羽大吃一惊,惟恐徐玉在一怒之下杀了那个王老师,当即忙惊叫道:“公子,不要!”心中却不禁叹息,暗想着这两个酸儒也真是的,哪壶不开偏要提哪壶。
碧绿的剑身散发出冰冷的肃杀气息,让原本炎热的夏季陡然降温不少,房中的空气猛然变得压抑,连南宫天羽和阿大也感觉承受不起,知道徐玉动了真怒,均不敢言语。徐玉手中的叶上秋露抵在了王老师咽喉处,只要徐玉用力微微一送,这江湖中久负胜名的神兵就会如同刺穿豆腐一般,刺进他的喉咙。
别说是被徐玉剑抵住了咽喉的王老师,就连李老师,这会子也是两股战战,全身抖个不停,原本他们以为徐玉带着那把古朴的长剑,想来也只不过是当下富家公子的通病,作为装饰而已。但见识了刚才的满天剑气,他们心中都知道,这柄剑,绝对是可以要人命的。
王老师此时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瘫在椅子上,惊恐不堪的看着徐玉。
徐玉的眸子转为冰冷,道:“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说!”
“徐......徐......公子,有......”李老师忙结巴的道,“有话好......说,好说......把剑......放下。”王老师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话来,至于刚才说的什么,这个时候他脑子一片空白,还能说什么?
徐玉陡然闻得一股恶臭,低头看时,却见王老师的下身湿了老大的一片,却是他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拉了一身。徐玉心中的怒气却在这个时候消解不少。他虽然早就知道,合欢门秽名在外,却没有料到会如些的不堪,连一个饱学的老儒,也认为他是祸害江湖的种子,万恶的源泉,心中竟然对他这个合欢门的门主恨之入骨,要用极刑将他凌迟,想到这里,忍不住痛苦的摇头。叹了口气,慢慢的收剑入鞘,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对阿大道:“把书房收拾干净了。等一下去把金先生给我叫过来。”
徐玉如今正在气头上,阿大也不敢放肆,恭恭敬敬的答应着。目送着他走出了书房,去了老远,方才捏着鼻子,指着王老师骂道:“他妈的你活了这么一大把的年纪,都给狗活了不成?我们两杀鸡抹脖子的向你使眼色,你难道都看不见?这这么不讲究卫生,拉了一身的屎。”
王老师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猛然惊觉到自己大小便失禁。下身这里一片冰凉,臭气冲天,顿时又羞又急又气又怕,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李老师眼见徐玉已经走远,才哆嗦着问道:“为......什么?”
“你们两个他妈的还敢问为什么?”阿大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怒道:“若是老子要把你凌迟碎剐了,你生气不?我家公子就是合欢门主。倒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招惹你们了?”
南宫天羽摇了摇头,走到两人身边,淡淡的道:“今天的事,你们两个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要是你们敢胡乱的嚼舌根,我就把你们两凌迟碎剐了,哼!”他不得不威吓一下这两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南宫天羽一边找人过来收拾房间,一边让人来把这两个老酸儒送了回去,一边又吩咐人过去请金先生,自己却和阿大前往徐玉的房中来。
徐玉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中,躺在了一张椅上,合着眼睛,心中颇为难受,自己走到了如今的这一步,到底是错还是对?他实在不知道,也说不清楚。正邪——谁人能定?
偏偏金先生今天正好出去了,到了傍晚时分,方才回来,知道徐玉砸了书房,赶走了两位老师,心中也吃了一惊,又听说徐玉让他过去,当即忙急急的赶了过来。
徐玉远远的就听到了金先生的脚步声,心中不禁冷笑,他一直想着找个借口好好地惩治一下这个混蛋,如今算是他倒霉,自己一肚子的火气正好找个人发作一下,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南宫天羽,笑了一笑,道:“天羽,委屈你,跪下!”
南宫天羽一呆,他武功比徐玉差得多,自然听不到金先生的脚步声,不知道徐玉要干什么,只以为半天没说一句话,生着闷气的他要拿他出气,当即也不也违,走到他面前,端端正正的跪下。
一到片刻,金先生就下头了进来,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南宫天羽,吓了一跳,暗想着徐玉这次是动真格了,忙小心的叫道:“见过少主!”
徐玉半躺在椅子上,阿大后中拿着一把扇子,正在给他打扇,他虽然听到了金先生的话,故意闭着眼睛,来了个不理不睬。
“见过少主!”金先生无奈,又大声地说了一遍。
徐玉这才睁开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金先生难道也不知道规矩吗?”说着还故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南宫天羽。
金先生一愣,他虽然一回来就得到通知,知道徐玉今天的火气极大,但好象这个不关他什么事,毕竟他没有逼他去参加科考,而且自己也尽量的满足着他的要求,他没有理由找自己的茬。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却不敢违抗,忙在南宫天羽的身边也跪了下来。
徐玉满意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金先生,先对南宫天羽道:“天羽,你可以起来了。”南宫天羽已经明白他的心意,知道他只不过要用自己做引子,惩戒金先生,当即慢慢的站了起来,依然站在了他的身边,徐玉隔了片刻,才又冷冷的道:“金先生想来对我的意见够大啊,竟然要将我凌迟碎剐。”
金先生这才吓了一大跳,忙叫道:“少主,冤枉——属下什么时候说过这等混帐话?”
“那两个老师是你给我请的吧?那两个酸儒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你就教他们当面辱骂于我?江湖中知道我是合欢门的本来就没有几个,那两个酸儒如何知道?若非你对我心生不满,教于他们,他们怎么会说出要将我凌迟这等话?你存心想要把我气死是不是?”徐玉慢慢的起身,走到了金先生的身前,冷笑着问道,说得倒还是煞有其事。
金先生总算领教到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但也总算知道徐玉为什么生气了。不错,江湖中知道他是合欢门主的并不多,只是那两个老酸头,怎么会和徐玉讨论江湖人物?还给他惹下了这么大的麻烦。当然,他不知道,主要的起因却是徐玉自己问的,他是自己找气受,连累他受罪而已。
“少主......,属下根本就不知情!”金先生忙俯伏在地,他知道徐玉也许是故意的拿他出气,但现在,他也只能认了,只希望他下手有点分寸,别让他太难堪了就是。早知道就不应该在刚开始的时候惹恼了他,江南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性子温和,难道这个是他“温和”不具体表现?心中越想越后悔,当时不该鞭笞南宫天羽,如今倒好,恐怕今天自己一顿皮鞭在所难免。
徐玉口中慢慢的答应了一声:“是吗?那好,如今那两个老师给我赶跑了,你现在给我想个办法,这次的科举我该怎么办?”
“这个......”金先生彻底的无语了,若是在两天前,他不知道实情,还敢对他说,想办法买通主考官给他作弊,或者在科考后贿赂审卷的要员让他中个名额,再或者就是早几天买通限题的官员把考题弄出来,找人给他写好了背熟就是。但如今——他已经知道,今年的考题是汉王临时出题,汉王亲自监考,杜绝了一切的弊端,想到汉王权倾天下,又有什么东西可以买通他呢?
迫不得已,金先生只得把其中的厉害全部告诉了徐玉,徐玉听了,片刻后才淡淡的问道:“你说是汉王亲自监考限题,以前也是这样吗?”
“不是,以前都是翰林院出题,一般拟个四五个题目,送给皇帝或者就是汉王过目,然后他从中挑选一个做为科举的试题,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买通了翰林院的几个要员,就有办法弄到试题,而监考一般也都是丞相欧阳大人。”金先生依然小心的俯伏在地上,回答他的问题。
徐玉心乱如麻,汉王亲自监考限题,什么意思?如果他不知道汉王就是罗天魔帝,他或许根本就不会在意,但如今,他却不得不怀疑这个魔道首领真正用意,他想干什么?总不会在那正统严肃的考场和他相认吧。
“少主,属下听说这几天汉王唯一的侄子赵珉山常常去东大街的一鸣轩,那地方现在正是考生汇集的居所,讲解一些经书文章,想来必定与这次的科举有关,公子如果没事,也可以去看看,也许能有所裨益。”金先生这个时候只想着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别再追究那两个酸儒的事,当即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徐玉心中一动,他曾听赵胤熙说起过这个赵珉山,这时在次听到金先生提起,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或许自己确实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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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六章
金先生见徐玉不说话,当即又讨好的说道:“少主若是有兴趣,属下明天就陪您一齐去看看。”
徐玉摇头道:“不用,我自己会去,谁知道你又安什么心?让你给我找两个老师,你就唆使他们辱骂我,陪我外出,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今天我若是不好好的教训你一翻,你仗着义父宠你,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少主!”想来想去,他还是不怎么愿意放过金先生。
“少主!”金先生知道无可幸免,倒了也豁达了,不再说什么。
徐玉又冷冷的吩咐阿大道:“阿大,给我抽他一百鞭子。”
“是!”阿大忙点头答应,上次金先生莫名其妙的将他关了一夜,又鞭笞南宫天羽,他早就对他心存不满,这时候听徐玉如此的吩咐,顿时大喜,急冲冲的走了出去,片刻就又返身进来,手中已经多了一要皮鞭,两根粗绳,速度倒是极快,几乎要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刑具。
然后他得意的笑着,从旁边拉过一张长凳来,放在了金先生面前,让他跪直了身子,拿绳子将他的两手一边一只,就要绑在板凳上,这模样,正是模仿前几天南宫天羽受刑时被迫跪着绑在刑架上的样子,他如今是摆明了要给南宫天羽出这口恶气。
金先生却吃了一惊,挨几鞭子他倒是不惧,最多就是痛上两天,但却不能让阿大把他给绑了,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徐玉要看他的脸,实在是轻而易举,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自从徐玉两次出手偷袭想要摘下他的面具,他心中就有了防备,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忙叫道:“不要绑我,我不动就是!”
“你就不绑就不绑吗?”阿大冷笑道。
“少主——”金先生无奈的叫叫道,“少主惩罚,属下绝对不敢违,但请开恩,别绑我了。”口中一边说着,一边挣扎。他武功比阿大要好得多,尽管一直跪在地上,但阿大却也奈何不得他。
徐玉看了,点头道:“阿大,不用绑他,我谅他也不敢乱动!你给我只管狠狠的打就是了。”
“多谢少主!”金先生忙道,同时也配合着将双手放在了板凳上。跪直了身子,挺起背梁等待着鞭子的降临。阿大憋着一肚子的不愉快,徐玉发话,只得作罢,不再拿绳子绑他,当即用足了力气,挥舞的皮鞭在空中带起一声呼啸。“啪”的一声,重重地抽在了金先生的背上。
金先生身子一紧,猛觉得背上火烧般疼痛,全身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就想用手去抚摩。但却强行忍住了,他自幼娇养,平时虽然习武,却何时受过这等痛楚,但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阿大鼓足了劲,皮鞭如雨一样狠狠的落在他的背上,似乎恨不得将他打死在鞭子下,不过数十鞭子,他背上的衣服已经尽数破裂,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金先生痛得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板凳,全身颤抖,头上的冷汗一颗颗的滚下。
徐玉不禁皱起了眉头,人确实想要打金先生一顿出气,但那个阿大下手太重了点,照他这样的打法,用不着一百鞭子,恐怕就会把人给活活打死。偏偏金先生也强悍得紧,咬牙硬撑就是不肯开口求饶。徐玉心中不解,他鞭打金先生的一个原因固然是为了出一口气,另一个原因也是想看看秦无炎到底对他什么态度,南宫一家本是他的家奴,可以无所谓,但这个金先生可以肯定必然是他的心腹,若是他不真的把自己当成义子,自然也就不会容许他轻易的动他的人。可如今,金先生竟然不敢违抗他的话,硬是忍受着自己刻意对他施于凌辱鞭笞。所以,他心中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有着几分后悔。
眼看着才打了四五十鞭子,金先生的背脊上已经是一片血迹,而他的人也痛得呻吟惨叫,当即摇头道:“阿大,住手,不用打了!”
阿大闻言,不情不愿的收手站在了一边,金先生喘嘘嘘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心中却不禁得意,徐玉果真还是狠不下心肠来,他始终心软,连对自己一百鞭子也没有打守,看样子自己等人的计划,还是可以实行的。不过,得让他快点见着罗天魔帝,南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了,到目前为止,算是一切顺利,主上果真英明,把天下豪杰尽数玩弄于股掌之间。想到这里,感觉背上的伤痛也减轻了些许,故意爬到他面前,卑贱的磕头道:“属下谢少主教训。”挨了别人的鞭子还像他这般心中得意的,恐怕天下少有。
徐玉苦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即吩咐人过来,送他回去。他与金先生两人一样的心怀鬼胎,就不知道最后到底鹿死谁手了。
第二天,徐玉特地换了一身没有穿过的新衣服,看了看搁在桌子上的叶上秋露,忍不住问道:“能带剑吗?那里可都是学子汇集的地方,带着剑会不会很惹眼?”他只想着去偷偷的看一眼那个赵珉山,结交几个比较有学识的朋友,可不想惹是生非。
“不要紧,他带剑好了。”南宫天羽笑道:“现在的学子们都把佩剑当作一种时尚,只要你注意点,别让神器出鞘就是!”暗想着徐玉只不过是去看看热闹,应该不会在事,但总是不怎么的放心,最近徐玉的火气特大,当即又问道:“公子,你真的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不用。”徐玉连连的摇头,道,“我只不过过去看看,一个人去就是了。”说着问清了去路,便一个人潇洒的走了出去。
沿途看着京城的景致,车来马往,更不时碰上官轿往来,繁华热闹果真与别处不同,心中不禁点头赞叹,沿路又找了两个人问路,这个一鸣轩本是一家客栈,因为连年以来,一直招待赶考的学子,而且常常对一些囊中羞涩的学子提供一个食宿之地,倒是颇负盛名,并不难找。徐玉远远的看去,就见到一处大院前挑起了高高的三个大字“一鸣轩”,徐玉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原来这个一鸣轩就坐落在东大街的正中间的路上,而这东大街临近皇城,更是热闹非凡。一边是一家大酒楼,一边是比较雅致的茶馆,对面却还有一家客栈,看时,却写着“栖云客栈”,门面铺设极是华贵,想来房钱也是不菲,徐玉走到面前,细细的看了看,心中觉得这个客栈的名字怎么这么的熟悉,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忽然心中一痛,他想起来了,这个客栈,不就是当初欧阳明珠和他约定见面的地方吗?
她现在在哪里?她还记得他吗?徐玉在心中反复的问着,一时呆呆的看着“栖云”两个字出神,竟然忘了自己至此的目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旁边一阵喧哗,把他从沉思中惊醒,忙转身看运去,却见“一鸣轩”的门口,聚集着数十个年轻人,在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观看什么,顿时心生好奇,也慢慢的走了过去,挤进人群里看时,却不知是谁作了付上联,挂在了客栈的门口,只见上面写着:
十年寒窗,读经书文章,望成就栋梁,光耀门楣一鸣惊人!
徐玉看了,眼见几个学子都低低头沉思,似乎在思索下联,他心中一动,暗想这下联倒也不难。只是自己的下联与这个科举有点格格不入,而且自己此来,只是为了见识一下,倒是不要炫耀、招人注意为好。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其中一个青年大声的问道:“怎么,难道区区这一联就难倒了众位了,竟然没有人对下联?”
“兄台也是来京赶考的吗?”却说徐玉在人群中看着热闹,忽然有人在背后问道。
徐玉忙转过身来看时,却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年青人,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生得一团正气,顿时心生好感,笑道:“不错,请问兄台也是吗?”
那青年点了点头,笑道:“小北周天昀,乃是北地人,兄台相貌俊秀,想来是来自江南水乡?”
徐玉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错,在下徐玉,出身杭州。”他想起罗天魔帝为他准备的文书上写的是杭州,此时也就随口说着,接着又问题,“这人是谁?感觉好嚣张。”
原来那出上联的青年连问了几遍,见无人回答,忍不住洋洋得意,又见他衣衫华贵,满脸骄横,徐玉看了,心中颇为不满,忍不住问道旁边刚刚才认识的周天昀道。
周天昀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他是翰林院梅翰林的儿子,天天在此炫耀,无非就是想引走红赵大人的注意。”
“赵大人?”徐玉故意问道:“哪个赵大人?”
“你不知道?”周天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你竟然不知道?他乃是当今汉王以及当今圣上唯一的侄子,赵珉山赵大人。”
徐玉听了,点了点头道:“我也曾有耳闻过这位赵大人,但想他身份尊贵,又怎么会来这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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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七章
周天昀听了,想了想道:“我本来也觉得奇怪,那位赵大人脾气倨傲得很,本不该来这等地方,但这几天却是天天来此,我总觉得他好象是在......”说到这里,忙又住口。
徐玉心中好奇,想着赵珉山本是皇室中人,脾气倨傲,也是人之常情。但日日来这等学子聚集之地,倒确实有点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怎么?”
周天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在意他们,便又道:“我总觉得他好象是在找什么人。只是奇怪,什么人值得他赵大人亲自出马找寻,据说他如今已经二十二岁,当今圣上正准备封他为王,身份显赫。如今皇室人丁单薄,当今圣上只有两位公主,并无王子,而汉王殿下也无子,他算是皇室年轻一代唯一的一个王子。虽然是圣上的堂兄弟的子嗣,但将来也许有机会晋升为太子,甚至荣登九五。”
徐玉顿时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响,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皇室子弟竟然如此的萧条,皇上还有两个公主,而汉王无子,所以这个赵珉山几乎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但如果他出现了,证实了是汉王的骨血,那他就是真正的皇室嫡传人,唯一的一个最佳继承人,难道这就是罗天魔帝要他参加这次科举的目的?他只是想向天下人证实一下,自己将来有才华继承皇位?在转瞬之间,他心思百转,这并不是太复杂的问题,明眼人若是知道情况,都看得出来,别说是权倾朝野的汉王殿下。恐怕就是当今圣上,也不怎么愿意将皇位传给旁支。
也就在这一瞬间,徐玉忽然已经想到,赵珉山确实是在找人,找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找他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奉汉王之命找他;另一个可能就是在汉王未曾和他相认之前找到他,将他杀了。毕竟,目前为止,他是唯一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而且,凭感觉徐玉知道,他找自己的目的,后一种比较有可能。只是他不怎么想得明白,如果他真的在汉王和他相认之前杀了他,在汉王面前,他可如何交代?
“你怎么了?”周天昀看着他微微变色的脸,问道。
“没什么!”徐玉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在这样的情况下,看样子必须提前见罗天魔帝。否则,自己的一切都将陷入到被动中,他可不想卷入到皇室的争夺之中,他只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
“这位兄台请了!”在任何地方,徐玉俊美飘逸的外貌总是众人注目的焦点。那位梅大公子也注意到了他。忍不住上来打招呼道,“兄台也是来赶考的吗?”
徐玉这时才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梅翰林的公子,见他虽然也出身大家,却没有向陈东强一样,长了满身的肥肉,身子骨倒彪悍得紧,显然是长期锻炼所造成的。骨骼比较粗大,如果不说,他一定不知道这人竟然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必定以为是江湖中的粗俗汉子。但可惜这样的一个大男人,却穿了一身银红色的长袍,粗糙的脸上满是粉刺;还有着几分淡淡的香味,应该是香粉的味道。一个大男人用香粉,徐玉不禁一阵恶心。
当即淡然回答道:“没错,在下才疏学浅,这次家父让我下场,不过是长点见识,可没敢有谋取功名之想。”
“哦?”梅公子轻轻的答应了一声,笑道:“在下梅君蓥,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徐玉想了想,终于还是答道:“杭州徐玉!”暗想着就算赵珉山真的要杀他,他也不惧,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迟早而已。
“原来是徐公子!”梅君蓥在听说他是杭州人氏的时候,脸上的轻视之色,明显的流露——原本他见相貌俊美异常,衣衫华贵,本以为也是京城中哪位官宦人家的公子,但一听说他是杭州人氏,便知道自己猜测错误。杭州知府也不过官居四品,不值得他折节结交。而且,看他样子,也不怎么像是官宦人家公子,倒像是商家子弟,顿时心生轻蔑,又见他带着长剑,想来也是做做样子,装饰而已。顿时便想找点乐子,于是便道,“徐公子佩带宝剑,想来也是文武又修,在下自幼好武,也略练过几招,不知能否请徐公子指点一二?”他小时候曾聘请了数十名武师,教他武功,他倒也颇有几份天赋,没几年就把那些原本是他的教师的武师打得落花流水,从此后自以为武功了得,就是那些江湖豪客,他也不放在眼中,平时苦无机会显耀一翻,今天眼见徐玉佩带宝剑,又是外地人,顿时起了戏谑之心。
众人都知道他的脾气,那些善于逢迎的学子大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一些颇有正义感的人却是敢怒不敢言,都畏惧他父亲的权势——要知道,一般来说,学子金榜题名,除了一部分人被派遣到外地做个小小的县官外,另一总价留在京城,有指望成为“栋梁”之材者,都是先进翰林院,是以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了这个翰林家的大公子。只有周天昀,刚才和徐玉略有交谈,心生不忍,忍不住说道:“梅公子武功高强,又何必寻这位徐公子的开心?”
徐玉看了周天昀一眼,知道他是提醒自己小心注意这个梅君蓥,当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颇为气恼,这姓梅的小子也不知道练了几天三脚猫的功夫,竟然敢在他面前叫嚣?暗想着难道这些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就只会仗势欺人不成?想到上次自己身受重伤的时候,碰上了那个御史大人家的公子陈公强,差点就被他抓进了大牢,冠上一个抢匪的名号。想到此,心中越发的不好受,暗想着这次若不出手教训一下这个梅君蓥,他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江湖有多险恶。
“赵大人来了!”徐玉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大声嚷嚷道。
顿时,众人都自动的让出一条路来,徐玉看时,却见一个国字脸,剑眉星目,身材魁梧的青年走了过来,咋看时觉得此人俊朗非常,但一个鹰钩鼻子,却将他的那份俊朗外貌破坏,使他多了几成的阴狠。此时,他正带着两大内侍卫,虎步龙行的走了过来。当然,他也一眼就见着了徐玉。
如同徐玉一样,他也恨恨的把这个人打量了够,不用任何人介绍,他知道,这个人,就是好要找的人。徐玉俊美的外貌,夺人的神采,飘逸脱凡的气质,自然也让他心中感到了威胁,更是妒忌大起。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霹雳相遇,各以气势在暗中进行较量。
梅君蓥见着了赵珉山,忙打躬作揖叫道:“赵大人好!”别的青年也纷纷上前问好。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赵珉山看着一直冷眼旁观的徐玉一眼,问道。
“没什么。”梅君蓥忙小心的回道,“这位杭州的学子带着宝剑,在下不才,想要讨教一二。”心中却得意的想着,这正是一个天赐良机,可以在赵大人面前好好的露一手。
赵珉山又看了徐玉一眼,心想着你这小子岂非自讨苦吃,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口中却说道:“如此倒好,大家都是学武之人,切磋一下正好,我今天就做个公证人,大家让开点,让个地方出来。”心想着正好趁这个时候,看看徐玉的虚实。
徐玉根本就不把梅君蓥那个草包放在眼中,但却不得不防着点赵珉山,这个时候,他也更加确定了他找他没安什么好心,想起赵胤熙对他的评价,心中不禁冷笑,罗天魔帝这个传人调教的可不怎么好。这么的沉不住气,怎能成得了大事?
事实上他不知道,赵珉山本不知道徐玉的存在,直到这次杨先之传了书信回去后,眼见平时不苟言笑的王叔竟然开怀大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顿时心中起疑,偷了他的书信,一看之下,顿时大惊,怎么也没有料到,王叔竟然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而且还是他的正室王妃而生,想到如果这人来京,证实了他的身份,自己在皇室中的优越超然的地位就要被取代,顿时心生歹意,秘密派遣自己的心腹,在徐玉来京的路上,准备拦杀于他,但却碰上了奉命保护徐玉上京的荆铁,算是他倒霉,数十名高手全军覆没,而荆铁却也一样弄得狼狈不堪,以为这些人也是鬼府的高手。
赵珉山在得知实情后,不禁大怒,更是心生恨意,他知道这个一鸣轩的学子们聚集的地方,于是竟然天天前来守株待兔,只是为了先见一见这个叫徐玉的人,至于现在在京城,他也不敢随便的动他了。
徐玉冷冷的看了他片刻,终于笑道:“赵大人想来是要看我的笑话了,那为什么不亲自出手呢?”他也想看看这个赵珉山有什么修为。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对赵大人这般说话?”赵珉山未曾作答,他身后的一个侍卫却大声的怒斥道——一个区区学子,竟然敢挑战皇室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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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八章
徐玉看着那个侍卫,心想你又是什么东西,真不知道杨先之平时是怎么管辖自己手下的,当即冷笑道:“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这么对我说话?”
“大胆!在赵大人面前,也敢如此的放肆?”这次却是那个一意想要讨好赵珉山的梅君蓥忙不失时机的大叫道。
徐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珉山,然后才微笑道:“赵大人,若是我所料不差,你天天来这一鸣轩,应该是在找我吧?”
赵珉山脸色阴睛不定,好一会儿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众人闻言,都不禁大吃了一惊,尤其是梅君蓥更是变了脸色,而周天昀却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徐公子,您认识赵大人?”
徐玉微笑着摇头道:“周兄客气了,我和赵大人今天也是初识。像赵大人这等身份尊贵的人,我又怎么结交得起?”他虽然笑得温文尔雅,但连周天昀,也听得出他语气中极强的讽刺,心中又不禁为这个刚刚认识的朋友担心,他看得出来,徐玉和这个赵珉山大人并不怎么像是朋友。
“徐公子又何必语出讽刺?”赵珉山故意打了个哈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却也不敢把徐玉怎么着了。
“我并没有说错!”徐玉冷笑道,“赵大人若是想掂掂我的分量,请自己出手,那个草包接不下我一招。”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梅君蓥。
梅君蓥的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结结巴巴的道:“你......算什么......东西?赵......赵大人,请您给我做主,拿下这个狂傲的小子。”
“赵大人,你是否愿意为他做主啊?”徐玉忍不住戏谑的大笑。
赵珉山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半晌方才道:“徐公子何必误会,在下并没有恶意。”当着这么多的人,他总不能把徐玉怎么着,若是让皇叔知道他动过徐玉的脑筋,恐怕他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无论他心中对他如何的不满。今天这口气也得吞下去,反正只要知道他在京城,以后有得是机会扳回。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是吗?”徐玉咄咄逼人。冷笑道,“赵大人明明知道我是谁,却还故意让这小子挑衅,还愿意做什么公证人。我倒想知道,这到底是赵大人自己的意思,还是令皇叔的意思?”他心中对那个罗天魔帝本就没什么好感,这里见着了赵珉山的嚣张,更是不舒服,忍不住连汉王也判了个不是。
他的这一句话出口,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周天昀脸色苍白,徐玉这话,几乎就是大逆不道,谁都知道,赵珉山的皇叔就是当今的圣上和汉王两人。
“大胆!”赵珉山身后的那个侍卫此时又忍不住了,大声怒吼道,“你知道赵大人的皇叔是谁吗?你知道你已经犯下了欺君之罪吗?”
“欺君之罪?”提到这个欺君。他就一肚子的怒气,他堂堂的汉王,权倾天下,居然保不住自己的老婆孩子,还迁怒无辜,如今却还要自己去考什么科举?想到这里,忍不住怒道,“我说的他的皇叔乃是汉王,可不是当今圣上。”
徐玉这句话一出口,心中不禁又略略后悔,不管怎么说,汉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他的亲生父亲,自己这等说法,算来应该是忤逆不孝。但随即想到了那个把他一手养大,教他读书练剑的聂霆来,在他没有拜师的时候,他也一直叫他一声“爹”,但最后——他却陷害了自己。在他的心中,聂霆对他有着十九年的养育之恩,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这个从来没有见面的汉王要多了一分亲近。若是忤逆不孝,他早就做了,还在乎今天对这个可能是亲生父亲的人的一句指责?
而这个时候,周天昀等人越发猜测不出他的来历,一个连汉王都敢指责的人,他到底是谁?
赵珉山此时也不禁略略的变了脸色,在他的心中,这个汉皇叔一手把他养大,和他的亲生父亲几乎没什么区别,他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这个皇叔,心中不自然的就想要维护皇叔的尊严,但这事本是自己招惹出来的,一时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若是换作别人,他早就一声令下,把他拿下了。
如今说这话的人却是徐玉,皇叔的亲生骨肉,就算撇开这个不提,徐玉的武功也绝对不容小觑,赵珉山可没有把握,能胜得了他。
但心中想着,口中却依然说道:“徐玉,不管如何,你也没有资格指责皇叔,今天的事是我不对,与皇叔无关,我向你道歉就是!”赵珉山忍着心中的这口气,暗想着徐玉啊徐玉,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看到底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徐玉没有料到趾高气扬的赵珉山会当众给他道歉,倒是呆了一呆,而赵珉山却在这个时候,招呼也不打一声,径自带着他的两个侍卫离去。
梅君蓥此时自然再也不敢找徐玉的麻烦,连他拼命想要巴结的赵大人也在徐玉面前公然道歉,他还能说什么?而周天昀却好奇无比,又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翻后问道:“徐公子,请恕周某眼拙,您到底是谁?”
徐玉被他问得心中一动,暗想着我到底是谁?我又怎么知道我是谁?合次门主?昆仑派的弃徒,更甚者东海秦家的少主,或者眼前汉王之子?他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什么?隔了片刻方才喃喃的问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说着看了一脸茫然的周天昀一眼,苦涩的道,“周兄多保重,徐玉告辞了。”
说着也不在理他,径自走出了一鸣轩,只留下一堆的疑问,给那些好奇的学子们。
外面的大街上,人来马往,依然热闹非凡。徐玉信步走到了对面的“栖云”客栈,抬头看着那个绛红色的字体,浑圆秀气,似乎是出自女人的手笔,想起欧阳明珠,不禁又痴痴的出神。
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只见大街上的人主动的让到了两边,却都又不走,挤在路边,不知道昂着头在看着什么。徐玉好奇,忍不住问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道:“这位老兄请了,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个中年人转首看了他一眼,问道:“小哥不是京城中人?”
徐玉点了点头道:“不错,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是宫里的皇贵妃娘娘出宫去城外的玄音寺进香,这会子正回宫呢!”中年人一边身他解释,一边却翘首以盼。
徐玉心想着原来是这回事,宫里一个娘娘出宫烧香许愿,平常不过,百姓争睹皇家风采,也是平常不过。大街上的行人早就主动的让出了通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前面侍卫开道,一队队的人马慢慢的过去,后面跟着太监打着一对对的龙旌凤翠、雉羽宫扇,又有销金提炉,焚香散麝,然后是一把曲柄七凤金黄伞过来,后面便是十六个小太监抬着华丽之极的黄金绣凤銮舆,后面又是宫娥秀女,一路缓缓的行来,极尽奢侈。
那銮舆在走到徐玉身前经过的那一瞬间,徐玉猛得觉得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上了心头,好象有一个平时自己极熟悉的人,就在他面前经过,不由自主的对着那黄金绣凤銮舆多看了两眼,随即又觉得好笑,想着这銮舆中的必然就是皇贵妃,又怎会是自己认识的人?
正自胡思乱想中,猛然在两边的道路中,横窜出十来个黑衣蒙面人,手中均提着明晃晃的钢刀,映着阳光,分外的显眼。
黑衣蒙面人的目标显然是銮舆中的皇贵妃,砍伤了几个侍卫后,只冲那华贵的黄金绣凤銮舆而来——突如其来的变化,侍卫们措手不及,想要防备,却早就让刺客们冲散了阵形,只得一边高声叫着:“保护娘娘!”一边拼命的抵御着黑衣蒙面人的袭击。
徐玉混在人群中,看得出来,这些黑衣蒙面人显然是早有预谋的,那一对对的侍卫看似威风,但武功却是平庸,而这数十个刺客,却个个武功高强,而且兵分两路,一路专门对付侍卫,另一路却只扑向那銮舆,这抬舆的十六个小太监早吓得失声尖叫,放下了銮舆,跟随在后的宫娥秀女更是哭喊着乱跑,大街上早就乱成了一团。
终于,有两个黑衣蒙面人突破了侍卫的拦截,冲到了黄金绣凤銮舆边上,两柄明晃晃的大刀裹起一阵寒芒,刺向了凤舆中......徐玉顿时大惊,原本他一直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并不怎么准备出手,但在这等情况下,若想不出手,那位皇贵妃恐怕就得马上香消玉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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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京都疑云 第十九章
但就在这时,奇变突起,那两个首先冲到凤銮的黑衣蒙面人却徒然一声惨叫,手中的钢刀“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人也直直的飞出了一丈开外,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徐玉定睛看时,却见两人胸口都有一个小小的剑伤痕迹,鲜血正自从伤口潺潺流出,而人却已经倒地身亡了。
徐玉心中一动,暗想着难道这个皇贵妃也是一个使剑的高手?那自己倒没有必要立即出手,先看看再说。
此时的大街上,如同是炸了锅的粥,乱成了一团,哭声、喊声、伴随着宫女们不时的尖叫声,兵器的呼啸声......人群四处奔散,胆小的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胆子略大的却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偷偷的看热闹。
徐玉也见没有任何人注意自己,当即混在了人群中,目光却死死的锁在了皇贵妃的凤舆上——一个深宫弱女子,竟然会武?这个发现,让他好奇不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凤舆上的绣帘微微一动,一个身着宫装长裙的艳丽女子,已经婷婷玉立在众人面前——只见她身上穿着绣凤绮罗裙,头上带着五凤朝阳挂珠钗,脸似满月,目如朗星,眉如柳叶入云鬓,唇似含丹榴齿香,身材袅娜似弱柳,气质娴雅——飘渺不似在人间,仿佛广寒仙子下凡尘。
她如同是一道黑暗中的闪电,照亮了苍茫的大地。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呆了一呆,她的美艳不光是容颜的绝色,而是让人发自内心的震撼。
徐玉一见了这个皇贵妃,顿时心中如同被一个大铁锤重重的打了一下,眼前一黑,几乎就站立不住,身子顿时摇摇欲坠。时间仿佛停顿在这一瞬间,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那个皇贵妃的脸上离开。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纷乱的人群,打斗的刺客和侍卫,尖叫着的宫娥秀女,惊慌的小太监,这些仿佛都已经不再存在,他的眼中、心中,这一刻,全被这位女子牢牢占据,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这个皇贵妃不是别人,正是徐玉一直念念不忘的欧阳明珠。
那几个黑衣蒙面人眼见了这个皇贵妃,又见自己的两个人被杀。顿时也慌了手脚,其中一个大概是为首的大叫道:“风紧,大家扯呼!”
顿时,听到他号令的蒙面人分散离去,众侍卫也不及追赶,更何况这些人分散了朝四面八方散去,想追也无从追起,当即忙着从新整顿队形,一些惊魂未定的宫女们忙着过来给皇贵妃请安问好。
其中一个侍卫首领走了过来,请欧阳明珠从新上了凤舆。一边又小心地询问了几句,眼见皇贵妃娘娘无恙,才放下心来。然后才让小太监们抬起凤舆,缓缓离去。
这下子异变突如其来,去得也快,前后不过短短的一柱香的时间,除了被皇贵妃杀死的那两个刺客外,并没有人被生擒,而侍卫中只有四五人受了重伤,并无人死亡。所以,这次的事件,是说大可大,说小可小。说大的话这些侍卫保护不周,让贵妃娘娘受惊,只怕是难逃一死,若是宫中有人故意再追究一下,则就可能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说小,贵妃娘娘安然无恙,刺客却死了两人,侍卫最多就是斥恕一顿了事。
却说徐玉眼看着凤舆施施然远去,心中顿时也觉得空荡荡的难受,好象那远去的人儿也一并把他的心给摘了过去,又如同灵魂被整个的抽离,只剩下了一个空虚的躯壳。在欧阳明珠不舆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几乎在疯狂地大叫着:“姐姐——姐姐——”但他的口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似乎感觉到,欧阳明珠好象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但目光却丝毫没有停留,就转身走上了凤舆,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明珠......欧阳明珠......”徐玉顿时觉得心痛铰,他作梦也没有想到,他念念不忘的人儿,竟然是一位皇贵妃,一个深宫里尊贵无比的娘娘,她怎么会流落江湖?还落在了吕环那等无赖手中,差点遭受凌辱?她的武功极高,比之吕环不知道要胜过了多少倍,吕环当初是怎么抓住她的?
徐玉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她的武功身手而论,十个吕环也不是她的对手,在他所认识的一些女人中,恐怕除了幽冥鬼姬以外,再也没有谁有她这等的身手了。不,凭直觉,他感觉她的武功也许要比鬼府的府君还要高出一筹,一个深宫里的弱女子,有着这么高的武功,本身就是一个迷。而如今,这个迷却在他心中更是扩大。
但是,这些错综复杂的离奇事件,却分散不了来自他心灵深处的痛楚——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是位娘娘?上天为什么要给他开这样的玩笑?
徐玉只觉得脚步沉重,心痛难耐,慢慢的顺着来路往回去,他来到京城后第一次外出,本就不怎么熟悉道路,不知不觉间,竟然把道路走错,直到落日时分,还没有回到凝翠居,但他现在宛如行尸走肉,也并不在意,只是看到有路,就顺着走下去。
“徐公子!徐公子......”正到他一路神不守舍的时候,一个声音高声的叫道,“徐公子,你怎么了!”
徐玉猛然心中一惊,如梦初醒,回首看时,却见着钱宏安正站在他身后,血红的伤痕挂在脸上,丑陋之极,但眼中却流露出无限的焦急。
“钱大人?”徐玉漠然的应了一声。
钱宏安眼见徐玉脸色苍白,神情萎靡落寞,竟然似乎社不守舍,脚步虚浮,心中不禁起疑,问道:“徐公子,你没事吧?”
徐玉见着了钱宏安,心神稍稍恢复,漠然的摇头道:“我没事!”
钱宏安见他这般样子,若说原本还只是怀疑,这时却可肯定,这人必定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当即反问道:“是吗?我刚才一连叫了你数声,你都不搭理,连我站在你面前,你也视若无睹,还说没事?”
徐玉努力的镇定了一下心神,挤出了一丝笑意,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钱宏安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片刻,才慎重的点头道:“非常像!”说着顿了顿道,“舍下就在附近,徐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到舍下小坐,喝上两杯解解闷?”
徐玉心中正自不痛快,当下也不拒绝,点头道:“好!”说着转身,随着钱宏安而去。
老钱家的财势徐玉是知道的,但看到那个若大的院子后,尽管他根本心不在焉,却还是颇为惊讶。钱宏安径自带着他穿过几条回廊,避开了正房,带他来到了一个水榭前,凭着栏杆,可以看到落日流霞,两人分主宾坐了下来。钱宏安一边吩咐下人预备酒菜,一边笑着向他解释道:“正房是家父的地方,你别以为他是个痴情种,事实上却是一个老顽固,见着了我总免不了一顿数落,所以,我能避开他就尽量的避开他。”
徐玉不禁低声叹道:“有个父亲数落,总还是好的。”想着罗天魔帝对自己却是避面不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抱了何种的心态?赵珉山今天对他公然挑衅,他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他的本意,或者还是罗天魔帝的授意?虽然今天他最后向自己道歉,但他却依然无法释怀。
而聂霆,他的养父却如此的陷害利用他,让他彻底的伤透了心。他刚刚认的那个便宜义父,处处透着诡异,到底是何来历都搞不清楚,而这个人——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也根本就不知道,感觉自己如同是一个水中的浮萍,任由风的摆布,东南西北的漂浮。
钱宏安见他如此说法,知道正好触动了他的伤心事,忙转变了话题,只拣些风花雪月的趣事说说,不多久下人就整治了一桌子的酒菜送了过来,两人就这么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一边喝着酒。
徐玉心中郁闷,也不客气,酒到杯干,而话却不多说,只是钱宏安说得多,他偶尔的应上一句,附和一下,钱宏安百思不解,不知道他到底为何事伤怀,却不便贸然出言解劝。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走了过来,回禀道:“少爷,太太来了!”
“我娘?”钱宏安不禁一呆,愣了愣后才道,“我娘怎么会来?有事吗?”
徐玉也呆了呆,想起钱宏安曾经说起过,他母亲的闺名叫做欧阳明珠,曾让自己怀疑过他的母亲就是他心中的那颗明珠,如今看来,显然不是。他的明珠是尊贵的皇贵妃娘娘,就算他将来和汉王相认,他也得管她叫一声“皇姨娘”,天——他到底做了什么孽,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姨娘?
但是,他心中隐隐之间,却也希望能见一见钱宏安的母亲,另一个叫欧阳明珠的女人。京城,有很多姓欧阳的人吗?
小丫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的看了徐玉一眼,脸上微微一红,掩口笑着回答钱宏安的话道:“是姬奴说的,说少爷带了个朋友回来,是天下无双的俊美公子,太太好奇,所以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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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罗天魔帝 第一章
钱宏安听了,忍不住看了徐玉一眼,笑了起来,道:“那丫头这次倒没有胡说,若论相貌俊美,徐公子真堪称天下第一。”一语未了,就听得外面有人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钱宏安和徐玉同时抬头看时,却见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女子,带着几个小丫头,来到了两人面前。
钱宏安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叫道:“母亲!”一边又忙着让座,吩咐丫头倒茶来。
徐玉也站了起来,上前见礼,一面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也叫欧阳明珠的女子,眼见她虽然年近四十,身材也微微发福,显得体态丰满莹润,虽然保养得好,但却难掩眼角处淡淡的鱼尾纹,然而这淡淡的细纹,不但没有影响她美丽的容颜,反而更是在她眉梢眼底凭添了一份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他敢肯定,眼前的这颗明珠,年轻的时候,必定也是一个颠倒众生的妙人儿,难怪能让钱宏安的父亲为她痴迷这么多年。
那中年美妇也细细的看了徐玉片刻,点头笑道:“果真是个俊秀的孩子,你是宏安的朋友吗?”
徐玉忙点头道:“不错,小侄见过伯母。”这个欧阳明珠与他心中的那颗明珠显然只是同名同性而已,巧合罢了,他在心中自语。
欧阳明珠温婉的笑了一下,道:“公子切勿客气,你既然是宏安的朋友,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就是,若不嫌弃,常来坐坐!”
“多谢伯母慈爱!”徐玉忙恭敬的答道。欧阳明珠温婉的笑容,让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师娘。有母亲的孩子,都是幸福的。看着她充满慈爱的目光落在钱宏安身上的时候,感觉就像当初师娘在看着他一样。
“不用客气,大家坐下好说话!”欧阳明珠又笑道,一边招呼着钱宏安和徐玉俩坐下,一边又道,“我并不知道宏安会带朋友回家,今日初见,却没有备得表礼——姬奴,你去我房中,将前些日子管家送来的那颗珠子拿过来,算是给这位公子做见面礼。”
徐玉听了,忙推辞道:“伯母,万万不可,在下今日前来登门拜访,未曾备得礼物拜见伯母,却让伯母破费,实在是受之有愧。徐玉担当不起。”他知道钱家的财势,能让这个老钱家的当家主母拿得出手的东西,必然不是凡品。自己无功受禄,委实是于心不安。
“徐公子不用客气,你放心收下就是了,我娘小气得很,尤其对于珠子,她更是小气,到了她手中的宝珠,从来就没有见她慷慨的送给过别人,玩腻了也不让别人摸一下,连我这个儿子,哼,也没有要到过她的东西,你现在趁着她高兴,应该跟她多要几颗大珠子,等下还可以分上一两颗给我!”钱宏安戏谑的笑道。
“作死了,连你娘我也敢编排?”欧阳明珠站起身来,作势要打——钱宏安忙跳了起来,躲到了一个小丫头的身后,几个小丫头好象对这等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一个个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徐玉眼钱宏安和其母亲打闹取笑,一派慈母顽儿天伦之乐图景,想到自己的身世,不禁又暗自叹息。
欧阳明珠的眉梢眼角蕴满了笑意,慈爱的看着钱宏安道:“算了,别让你说我小气,今天我也送你几颗珠子。”说着,又对一边的小丫头道,“把那七星珠拿过来给少爷。”
小丫头含笑着答应,自去取珠子,而钱宏安却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用了,娘——你别等一下想起来了又后悔,跟我讨回去也就罢了,别找借口让爹给我大板子,这珠子我还是不要的好!”
“娘这次不后悔。”欧阳明珠笑道,“你也大了,身边也该带些首饰,好哄女孩子,娘可等着抱孙子呢。”
“娘!”钱宏安猛拉着她的手摇着,丑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子,叫道,“你儿子生得这么丑,有宝珠也哄不到女孩子的。”
徐玉一直含笑着看着他们母子说笑,这个时候,眼见钱宏安如同孩子一般,拉着母亲的手撒娇,从来没有见过自己亲生母亲的他此时羡慕无比,但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却被一样物件吸引,目光如同有磁性一般,牢牢的盯在了上面,怎么也移不开。
这个钱宏安的母亲,也叫做欧阳明珠的中年美妇手上,也带着一只乌金镯子,上面嵌满了宝石,不用细看,凭着知觉,徐玉敢保证,她手上的这一只镯子,那个皇贵妃欧阳明珠送给他的那只也是一模一样,至少可以肯定,这两只镯子,原本应该是一对。
为什么会这样?绿萝那个爱财如命的小丫头曾经说起过——这样的镯子属于稀世之宝,绝对伪造不出第二只来,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这镯子本就是一对——这个欧阳明珠,老钱家的主母,和那个皇贵妃欧阳明珠,她们不但同名同姓,竟然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
徐玉敢保证,这绝对不是一种巧合。深宫贵妃,有着绝世剑法,本身就不怎么正常,从那两个刺客身上的剑伤来看,连他也没有把握,若是和那个皇贵妃交手,他有没有胜算?
“公子见笑了!”欧阳明珠眼见冷落了徐玉,忙笑着打招呼道,“我们家就是这样,只要老父子不在,我们母子可不像一般人家那样的正统严肃,都是我平时宠坏了宏安,你别介意才是!”
徐玉虽然心中满腹的疑团,这时却也不敢微露分毫,忙回答道:“伯母一家天伦之乐,真是羡煞徐玉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儿啊!”
欧阳明珠闻言,不禁“啊”了一声,目光中怜惜之情大起,忙道:“公子是孤儿?这个倒没有想到——你的父母呢?”
徐玉苦笑着摇头道:“伯母,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如何?”
“娘,你也真是的,哪壶不开你就提哪壶,徐公子的伤心事,不说也罢,我们今天高兴,就点别的吧。”钱宏安知道徐玉的事,当即忙抢先岔开话题。
“好好好,是娘老糊涂了,徐公子别见怪!”欧阳明珠性子颇为开朗,倒没有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威严。
徐玉忙笑回道:“伯母言重了,若是不弃,别公子公子的叫了,叫我一声‘玉儿’就是了——见着了伯母,我就像是见着了师娘,我是我师娘一手养大的,她对我也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只可惜......”他没有再说下去,只可惜——徐思颖如今下落不明,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走?还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师妹,她没有回昆仑,如今却又在哪里?他那个不负责任的师傅啊,一走了之,却把太多的问题,留给了他。
欧阳明珠这次却聪明的没有追问他师娘的事,而是一边笑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一边不停的让酒让菜,看着两个孩子说笑,她的脸上,也一直洋溢着慈祥的笑意。
片刻时间,那两个去取珠子的小丫头就回来了,两人手中各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其中一个不等欧阳明珠吩咐,就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钱宏安。
钱宏安像是抢的一般,从她手中一把夺了过来,然后才对欧阳明珠道:“谢谢娘了,这次你可千万别后悔。”
徐玉看着好笑,原本郁闷的心情如今释怀不少,忍不住问道:“钱大人,你怎么说也是个一品侍卫,而且还是老钱家的少主,要宝珠难道还不容易?”
钱宏安故意幽怨的翻了个白眼,又惹得旁边小丫头们笑了起来,他才撇撇嘴道:“你不知道,我爹刻薄得很,他虽然有钱,但却从来不准我动一下,一个月除了给我那几纹零用钱以外,公款银子可是一分也动不得,要用得有明晰的帐目,所以我可怜啊。”
众小丫头们听了,更是笑得前仰后俯,连钱线欧阳明珠也不仅莞尔,徐玉倒没有想到,在外面一本正经的钱宏安,回家后却如此的风趣。
钱母欧阳明珠从另一个小丫头手中接过了另一只锦盒,打开看了看,递给徐玉道:“这颗珠子是颗难得的夜明珠,如今就送给公子,将来公子也可以把它送给心仪的女孩子。”
徐玉眼见那颗珠子有鸽卵般大小,晶莹夺目,如今才黄昏时分,但宝珠的光芒却是四溢,当即忙推辞道:“伯母厚赐,本不该辞,但这份礼物,也太重了点!”
钱母欧阳明珠闻言,脸色顿时一沉道:“徐公子想来是嫌弃我们钱家高攀不起你这等朋友?要不,或许就是看不上眼这颗小小的珠子。”
徐玉听了,刚才还谈笑风生的欧阳明珠,变脸几乎比小孩子还变得快,不敢再推辞,忙小心的接了过来,口中连道“不敢”,又连连道谢,目光却落在了她丰满圆润的手腕上,那只乌金镯子,镶嵌着的赤火钻发出诱人的光彩,终于忍不住试探的说道:“伯母手上的这只镯子好漂亮,不知道是京城哪家银楼打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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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罗天魔帝 第二章
欧阳明珠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钱宏安就抢着道:“这只镯子是我娘娘家陪嫁之物,据说是祖传之宝,可惜只有一只,我爹这么多年来想给她打造一只配成一对,都没能办到,乌金虽然少,但还并不难找,主要是赤火钻这种宝石。”
“你爹那是吹毛求疵,有一只也就够了。”欧阳明珠笑着说道,说完又向徐玉看了一眼,似乎特地解释的又道,“这镯子本来是有一对的,因为我小时候顽皮,在井台边玩耍,不小心把另一只掉入了井中,我父亲虽然也曾叫人打捞,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后来有一个算命的先生曾经说过,我本不长命,皆因为我家祖上积德,故意让我掉了那只镯子到井里,充当替身,我才以长命百岁,那只镯子,是找不到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徐玉笑道,心中却更是犯疑,欧阳明珠好象是故意在解释什么,也就是说她在故意的隐瞒着什么,以解释来隐瞒事实的真相,她与皇宫中的那个同名同姓的皇贵妃肯定有着某种关系。想到这里,看了钱宏安一眼,想着他也是大内侍卫,必然对今天皇贵妃遇刺的事有所耳闻,当即问道,“钱大人,今天早上,我在东大街一鸣轩附近,碰上了皇贵妃前去进香,正要返回宫中,却没有料到竟然在大街上碰到了刺客——不知道现在是否查出来了,谁那么大胆,竟然敢行刺贵妃娘娘?”
“这事我也知道一点,圣上今天为这事大发雷霆,连侍卫统领杨大人也落了个不是——皇贵妃娘娘受了惊吓,回宫后就不舒服。她是当今圣上最最宠爱的一个妃子,几次皇上都想立她为后,但她却总以自己无子为由拒绝了,所以至今为止,后位一直空悬着。这位娘娘平时仁慈宽厚,待人也和气得很,模样那是不用说的了,别的贵妃娘娘根本就不能比的,出身也好。是当朝丞相大人家唯一的千金,却不知是谁跟她过不去,竟然有刺客行刺她?”钱宏安沉思着说道,皇上已经交代了下来,要在三天之内,查出行刺娘娘的凶手。否则,有他们这些侍卫好受的。
徐玉听了,心想原来杨先之已经回京城了,如今也在皇宫之内,同是也明白了他心中的那颗明珠原来还是皇上的最宠,丞相家的千金——今生,他与她将注定无缘。他不敢再多问什么,怕引起了钱宏安的怀疑。当即又喝了几杯酒,不知不觉间有了几分醉意,心突突的乱跳,酒气上升,忙起身告辞。
钱宏安和钱母欧阳明珠也不便挽留,一路送了出来,徐玉这次没有到处乱晃,快步的走了回去。刚进了凝翠居,就见阿大正站在院子门口等着他,见他平安回来,顿时放下心来,问道:“公子,你怎么出去了一整天,我和天羽大哥都很担心你!”
徐玉摇头没有说话,径自走回自己的房中,阿大眼见他满身的酒气,眼神中有着难掩的郁闷,不知道他又在外面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不敢多问,跟随他进来,在一边准备热水给他沐浴更衣。
徐玉洗过澡,另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躺在躺椅上出了一回神,想来想去,心中实在放不下欧阳明珠,她那一颦一笑,如同深深的刻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钱母欧阳明珠送给自己的那颗夜明珠如今就放在了桌子上,当即随手打开了锦盒,明珠在琉璃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光华四溢。
“公子,这是夜明珠?”站在一边的南宫天羽倒吸了口冷气,这么贵重的东西,徐玉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是的!”徐玉心不在焉的答道。
“你买的?用了多少钱?”南宫天羽好奇,夜明珠并不常见,这般好的夜明珠那是极品,更是千金难求,他是从什么地方买来的?
“别人送的!”徐玉苦笑着回答,眼见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心中猛然下了一个决定,当即对南宫天羽道,“你去帮我把阿大叫过来。”
南宫天羽忙点头道:“好,阿大这个时候正在喂他的几条宝贝蛇呢,我这就去叫他。”说着忙走了出去,片刻时间,便又和阿大两人一起走了进来。
“公子,你叫我?”阿大问道,徐玉现在的精神似乎振作了一点,却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叫他们过来,又有什么事情。
徐玉点了点头,道:“没错!我今天晚上去办点事情,你们两个,要设法帮我瞒住金先生,若是我在三天内没有回来,你们就把我的一些金银细软分了,离开京城,别再等我了,知道吗?你们俩跟了我这么久,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们......”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皇宫大内——他可没有把握来去自如,三天若是他不能回来,那就证明了他必定已经身死,还要那些金银细软等俗物干什么?无论如何,今天他也要去见一见欧阳明珠,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非分之想,但却依然放不开,他要一个答案,让他彻底死心的答案。
“公子,你要去干什么?”南宫天羽惊问道。听徐玉的口气,倒好象是在交代遗言,隐隐之间,透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公子,你要去干什么,带上我们一起去吧,多一个人也好有个照应。”阿大也忙叫道,“我们虽然武功不怎么样,但也可以帮帮手,我还有蛇......”
徐玉挥了挥手,道:“不用多说,什么也别问,我——徐玉自从下得昆仑山以来,几乎就过得懵懵懂懂,在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里苦苦挣扎,因为我的身世,我成了正邪两道关注的焦点,虽然不能说是福气,但也不能算是祸害,总觉得自己像是在为别人活着,为上一辈的恩怨活着。今天,我要为我自己活上一次,虽身死也无遗憾。”
南宫天羽看了他片刻,他知道徐玉的性子,没有在说什么,想了想道:“公子,我给你准备一套夜行衣吧。”
徐玉忍不住笑了起来,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南宫天羽忙走到自己房中,找出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要知道,徐玉平时都喜欢穿白色有衣服,若是在黑夜中行走,分外显眼。常走江湖的人都备有一两件黑色的夜行衣,在夜间行走以做掩护。
阿大忙帮徐玉更换衣服,徐玉把钱母所赠送的那颗明珠以及秦皇宝藏图一并贴身收好,想着若是见着了欧阳明珠,可以把这这两样东西送给她——再次想起大全寺的血案,想到那个小和尚的头颅,心中一阵悲戚,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玲珑,当初自己等人在大全寺击掌为誓,共同追查凶手,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凶手依然没有查到,但他和玲珑之间却已经误会横生。
大全寺的血案,至今为止都是他心中的一个谜。
欧阳明珠到底要他去大全寺取的是什么东西?是不是秦皇宝藏图?她一个深宫女子,怎么会知道这等江湖中的东西?若非是杨先之当初对他解释,他也绝对不会知道那副粗糙无比的绢图竟然会是秦皇宝藏图。
看了看搁在桌子上的叶上秋露,神兵利器,太显眼了,若是碰上了砀先之,恐怕他一见着了这把宝剑,就知道他是谁了。当即对阿大道:“把你的剑拿过来给我用,你明天去街上再挑一把就是!”
阿大呆了片刻,不明白他为什么有神兵利器不用,还要他那把普通的松纹剑。但还是忙着点头,从腰间解了下来,递了给他!南宫天羽皱起了眉头,说道:“公子,我帮你把叶上秋露用包裹包好了,背在背上,若是遇到了危险,还是可以用的。”
他和阿大两人都像是有默契一样,在徐玉说了那么一段话后,两人都没有追问他要去干什么,或者去什么地方,也没有阻止,两人心中都明白,徐玉今天的态度实在坚决,阻止也没有用的。
徐玉点了点头,他用惯了叶上秋露,对这柄伴他度过这么多风风雨雨的宝剑,心中也确实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情,如今夜闯皇宫,自然还是要把它带上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三人稍稍的休息了一下,天一叫二更,徐玉便起身,又交代了阿大和南宫天羽几句话,也不开门,施展幻影虚渡,从窗口轻轻的飘了出去。
南宫天羽看着他的身影在明亮的月色几个起落,便已经消失,忍不住低声祈祷道:“老天保佑徐公子平安无事!”
阿大瞪了他一眼,道:“你明明知道危险,刚才为什么不阻止?这会子求那个贼老天有什么用?”他明知道今天阻止不了徐玉,他自己也没有劝说过一句,但却忍不住就要抱怨南宫天羽。
南宫天羽苦笑道:“难道我阻止,就能够改变他的决定吗?不过这样也好。”他心中想着,让徐玉这样的一闹,也许就打乱了某些人全部的计划。
“好什么好?你是不是想要回杭州了?”阿大眼见徐玉离去,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的不愉快,又听了南宫天羽这话,他不明白原由,忍不住就出言诘问。
南宫天羽知道他误会了,也不在意,依然苦笑道:“阿大,你以为公子出了事,我们还有机会离开吗?回杭州,大概只能梦里而去了。现在我们先做一些准备,明天应付金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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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罗天魔帝 第三章
徐玉黑暗中飘飞,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又像是一只阳光底下翩飞的蝴蝶,身法轻盈美妙,速度却是极快的向皇城的方向奔去。
在月光下的皇城,越发显得高大雄伟,在夜色中处处透着威严,徐玉站在高高的城墙下,抬头看了看,这样的城墙,自然是难不到他——几乎没有考虑与犹豫,身形微微一纵,轻飘飘的飘了起来,身体在高达五丈左右的时候,微微的顿了一顿,徐玉右脚一点厚实的城墙,借着这一点之力,再次拔高了数丈,顿时已经高过了皇城,微一用力下坠,脚下已经稳稳的站在了城垛上,向下俯看,黑黝黝的却什么也看不到。想到江湖中人常用的投石问路,当即在城垛上摸到了一块小小碎瓦片,对着下面投了下去。
“咚”一声轻微的回响,证实了下面乃是平整的地面后,徐玉才放慢了速度,飘然面落,等脚踏到了实地以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略略的放了下来,但接下来,更加犯愁的事情却在等着他。
看着眼前四处都是一处处的宫廷楼阁,一处处的房寓院落,黑压压的根本就看不到边际,想要在这个皇城中找一个人,几乎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根据常识,皇贵妃应该住在后宫,他要找欧阳明珠,自然得去后宫,可这么大的地方,后宫却又在什么地方?想了片刻,徐玉决定碰一碰运气。当即信步顺着宫墙的角落,四处乱走,避开了两三队巡逻的侍卫后,他已经不知不觉间渐渐的深入了皇宫大内,眼见前面一道白玉栏杆隔着,左边是一处荷花池,右边是一处院落,地处相当幽僻。而且奇怪的是院落里,隐隐居然透出灯光,在黑暗中透着几分诡异。徐玉心中好奇,暗想着这里却是什么地方。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没有睡觉。
当即小心地掩了过去,眼见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徐玉施展幻影虚渡,进入了院子中。只留给了那两个侍卫一个幻影,让两人误以为是眼花了——院子里,却见四处都是一排排的兰花,隔着曲栏,院子布置相当的雅致,所有的栏杆在月光下看起来,竟然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似乎是白玉造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一排排的房舍楼台,水榭亭阁,俨然另成一个体系。刚才他一路走了过来,所见到的景物建筑,都是雄壮巍峨,惟有这个地方,却是他见着的第一个以小巧精致为胜,四处都是兰花,春兰和秋兰都只有碧绿的叶子,惟有夏兰,却在月光底下,吐出淡淡的幽香,而那灯光,却是在一座精美之极的小楼里透出,小楼在月光底下,越发显得玲珑剔透,但那昏黄的灯光却露出几分诡异——徐玉施展御风弄影,整个身子都飘了起来,却没有带过一点点的衣袂破空之声,向着那亮着灯光的房间飘了过去,速度却慢得很,显然这些日子,他的轻功又有了长进。要知道,轻功身法,一般来说,都是以快见长,但向他这等慢慢的漂浮,绝对比任何以速度见称的轻功身法难上一倍不止,这还是他在修练了幻影虚渡后,在练御风弄影时,两者结合后才领悟到的——如今的他,身体似乎比一片风中的落叶还要轻盈,了无声息的落在了窗口,然后小心谨慎地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慢慢的点了一个小孔,向里看时——却见一人,背对他而立,凭感觉似乎是个中年人,身上穿着淡紫色的锦袍,华贵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闪动着光彩,如同水纹一般,显示出这人不同平常的身份,但却看不清他的容貌。徐玉仔细的打量着房中四处的摆设,却见这应该算是一个女子的闺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一张填漆床,悬着银白色的散花帐子,房里并没有太多的摆设,但每一样的东西,都价值不菲,连桌椅都是紫檀木所做,光洁照人,但显然并不是新的,至少有二三十年的时间了,一只翡翠香炉里,正在燃着御香。房中的人慢慢的走动了几步,走到了那悬着银白色的帐子的床前,徐玉觉得奇怪,为什么如今已经是夏天了,怎么这房间里的帐子还是厚实的冬帐,而房间里虽然焚着香,却门窗紧闭,似乎怕见着见似的。
徐玉暗想着这个人必定也是宫中的什么人,但却不是自己想要找的人,看样子他也准备要睡觉了。正想着转身离开,却听得那房中的中年人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阿柔,我今天能够看看你吗?”声音低沉,略带着磁性,却甚是好听。
徐玉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了这个声音后,猛得全身一震,竟然呆住。那中年人等了会儿,才慢慢揭开了帐帘,透过窗子,徐玉看时,却见床上躺着一个宫装女子,容颜一时看不清楚,身上却盖着一条白绫绣花被子,一只如同羊脂白玉雕成的玉手,安静的放在被窝外,手腕上带着一只紫玉镯子——那只手的手指,细长柔嫩,根根晶莹剔透,骨骼均称,美丽诱人。
徐玉见过的美女也不算少,但却绝对没有哪个女子的手,有她这般生得漂亮,同时也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子的手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一种怪异的感觉充满心头。
房中的中年人慢慢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只漂亮的手,床上的女子依然一动也不动,好象毫无感觉。
徐玉心中一动,凝神注意,果然,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中年人的气息,却感觉不到那床上女子的气息。很显然,那床上的女子已经死亡,而且看样子应该有好久了,只是她身上可能有着什么宝物,保住了她的尸体不腐;或者这个女子生前是一个内力高深,临死的时候散去了内息,让身体石化,才得以保存。
再一次,一股强大的诡异气息,包裹了他的全身,深夜——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一个布置雅致的房间,一个漂亮的女尸,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机灵灵的寒颤。当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房中并不是点的什么蜡烛油灯,而是一颗颗的夜明珠。显然,房中人所有灯火等物的油烟气息,造成尸体的污染。
隔着窗子,徐玉再次仔细的看了看床上的那个女子,由于那个女子是平躺着,所以他只能看到她半边脸,一只挺直的鼻梁,下面是张形优美的红唇,长长的睫毛,紧闭着的眼睛,半边的脸颊似乎尤自带着红润的光泽。他心中只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美,这个女子美到了极点。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觉得奇怪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不知为什么,隐隐之间,总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却偏偏又怎么也想不起来。虽然也知道没有这种可能,因为凭着感觉,这个女子死去应该多年,而自己除了这次下过昆仑以外,以前的时间,都在昆仑山上,却如何能够见过这个女子?
正在他呆呆的出神的时候,猛然,一个极细小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忙循声看去。一个同他一样打扮的黑衣人正绻缩在屋檐下向他招手,显然——这个黑衣人比他要先到这里,并且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他应该都看在了眼中,不容他多想,房中的人已经警觉,一声断喝道:“谁在外面?”
那黑衣人吃了一惊,身形一顿,如同一只大鹤,翩然飞去,身材却是娇小玲珑,行动之间婀娜袅然,竟然似乎是个女子。
“站住!”房中的人又是一声断喝,徐玉不敢再作停留,忙一个转身,施展幻影虚渡,拼命的向外飞射而去。以他估计,凭着幻影虚渡,这皇宫大内的一些普通侍卫,绝对追不上他,百忙之中,他还留意了一下那个院子门上的字迹,不用灯光,凭着暗中视物的本事,他清楚的看到了院子上面的粉墙上写着三个大字“御兰院”。
房中的紫衣中年人已经追了出来,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因为起步比他早,早就跑得不见了踪影,一时之间,皇宫之中警铃大作,徐玉顾不得这些,忙忙的转身狼狈逃跑。
在皇宫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徐玉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蹿,心中把那个黑衣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却也是奇怪,不知道那个黑衣人却又是谁,来皇宫干什么?警铃之声一阵急过一阵,而身后的那个紫衣中年人却始紧追不舍,一群群的侍卫、一对对的火把、灯笼不时的亮了起来,徐玉不停的闪开了一批批的追兵,却又不时的碰上新的侍卫拦阻。
最要命的是,他发现他始终甩不掉身后的那个紫衣中年人。由于根本就不熟悉宫中的道路,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一处宽大的广场中,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大群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将他围在了正中,徐玉定睛一看,领头的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他的老熟人——杨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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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罗天魔帝 第四章
徐玉眼见他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想来是刚从床上爬了起来,匆匆的来抓拿他这个夜闯皇宫的“刺客”,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而在这个时候,那个紫衣中年人也已经在他两丈开外站住。
徐玉仔细的打量了他一下,刚才他一直没有瞧清楚他的容貌,如今在众多火把的映衬之下看得分明,这人大约四十左右,那是凭着他的直觉,若是单论长相,他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岁,剑眉星目,一张刚毅的脸线条硬朗,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雕,身材高大魁梧,气宇非凡,眉宇之间隐隐透出一肌威仪,更有着贵气凌人。徐玉心中不怎么明白,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一个已经过世多年的女子有兴趣,深更半夜的去抚摸尸体?
还有那个床上的美艳女尸,怎么感觉就是那般的熟悉?脑海中始终都是那个女尸侧面完美的容颜在不断的浮现——忽然,徐玉心中一动,那个床上的美艳女尸,他终于知道是谁了,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熟。因为那张脸和他本人非常的相似,如同就是看到他自己,那个人——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传说中的谪仙子水柔。
一瞬之间,徐玉只觉得如同被乱箭穿心,有着说不出的痛苦,身子摇了摇,几乎站立不住。知道谪仙子早已经身死是一回一事,眼睁睁的看着她美艳的尸体横在了他的面前却是另一回事。几乎用不着证明什么,他心中敢肯定,那个谪仙子水柔,就是他的母亲。那是来自自己心灵的震撼,亲情的召唤,也许骗得了别人,但绝对骗不了他自己。
那么,由此推测,眼前的这个人,应该就是罗天魔帝,权倾朝野的汉王殿下赵胤煦,想起上官辕文对他的评价,他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对谪仙子依然是一往情深,才会做出深夜抚尸这等匪疑所思的事来。只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和罗天魔帝相见。如今虽然没有见着欧阳明珠,但碰上了他,今天夜闯皇宫,倒也是不虚此行了。
“阁下何人,为何夜闯皇宫?”杨先之冷冷的问道。徐玉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蒙面巾,虽然他与他早就极为熟识,但也看不出来他就是徐玉,再来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徐玉会夜闯皇宫。
徐玉眼见四周的侍卫已经团团的把他围住,明亮的火把照亮了整个宽阔的广场。如今又有罗天魔帝和杨先之亲自在场,想要不着痕迹的全身而退,已经根本不可能。心中飞快的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拉下蒙面巾,和他们相见,还是......“阁下身环和平岛的幻影虚渡,莫非是和平岛传人?在下早年曾和上官岛主有过一面之缘,还请阁下出示真面目,以免造成误会。”那个紫衣中年人问道,他知道幻影虚渡乃是和平岛的不传之秘,所以才有此一问。
徐玉没有等他说完,就冷冷的打断他道:“我不是和平岛的人!”口中说着,一边将后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面对着像罗天魔帝这样的高手,他不会愚蠢到舍弃神兵利器而不用的。同时心中却在想着,果然,上官辕文与他之间有着某种别人不知道的关联。
“你倒有自知之明!”杨先之眼见他扔下了长剑,只当他愿意束手就擒,当即大叫一声,“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而那个紫衣中年人却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凭感觉,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黑衣蒙面人绝对不会甘心就此罢休的。
果然,徐玉慢慢地从背后抽出了叶上秋露,在众多火把的映衬下,宝剑如同是一泓秋水,又像是一片碧绿的叶子,一颗朝露在叶片上不断的滚动——叶上秋露感觉到徐玉的心境,不断的颤抖龙吟不止。
“叶上秋露——”杨先之惊呼出声,问道,“你是......”
徐玉慢慢的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然后才笑道:“杨大人别来无恙?”
杨先之苦笑着没有回答,众侍卫都不禁大惊,没想到这个大胆的刺客竟然认识他们的杨大人,眼见他相貌俊美,年纪轻轻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事犯糊涂,竟然夜闯皇宫,犯下了这等死罪?
徐玉的目光直直的盯住了那个紫衣中年人,奇怪的是——他好歹也是堂堂一个汉王,为什么这些侍卫包括杨先之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人跟他打过招呼?
事实上他哪里知道,这人确实就是汉王,也就是罗天魔帝赵胤煦,若是换在平时,众侍卫早上去见礼请安问好,但每当他穿上这身紫色的长衫,前往御兰院的时候,他自己就称自己为“半死人”,他不要任何人跟他说话,也不搭理任何人,若非今天徐玉好死不死的正好闯进了御兰院,正好惊动了他,否则,就算今天晚上皇宫中闹翻了天,也不能让他出面。众侍卫都知道,每当他去御兰院时,心情都必定极差,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自讨没趣的去招惹他。
赵胤煦也在不停的打量着徐玉,眼见他丰神如玉,相貌俊美,当真就是谪仙子的延续,心中却似喜似悲,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而杨先之这个时候也颇是为难,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一声令下,让大内侍卫把这个夜闯皇宫的歹徒拿下,还是该上前找徐玉叙叙旧,因此他一直拿目光看着赵胤煦,只盼他做个决策。
“汉王殿下?”徐玉微微的扬眉,问道。
赵胤煦慢慢的点了点头,徐玉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先的所有计划,他真的不知道是该着恼还是该高兴。他就是他失散多年的骨肉,自己找了他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也许是谪仙子有灵——虽然早在杨先之传回书信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但却没有亲眼见着,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如今,眼见着他长这般大了,心中颇为欣喜,但却又隐隐有着一种无奈的失落,好矛盾的心情!
徐玉的胆大妄为也颇为让他生气,他竟然敢夜闯皇宫,他以为他练了几天的武功,就了不起了?到底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想到这里,心中着恼,暗想着这个冒失的孩子,大概以后也不会听从他的安排。今天倒要给他一个教训,否则,以后就难以管教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难道上官辕文居然不守承诺?把他的身份公布了?
想到这里,不禁断喝了一声道:“先之,你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个大胆的刺客拿下?”
“王爷,他是——”杨先之听了吃了一惊,不明白师傅的心事,师傅为了找他,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财力物力,他也常常郁郁寡欢,如今好不容易,徐玉就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不说相认,怎么还要把人拿下?
徐玉微微一笑,罗天魔帝就是罗天魔帝,果真与众不同,若是他公然当着众人跟他上演一场父子相认感人情景的戏码,也许他就不叫魔帝了。当即长剑微微一抖,在半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对着他当头罩下,口中却笑道:“合欢门主徐玉,请赵先生赐教!”
赵胤煦也不仅一呆,轻轻闪过了他剑势,徐玉此举,也太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以江湖中人的身份公然指名挑战,换句话说,合欢门在江湖中颇具声威,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是必须单打独斗。
徐玉的长剑再次徐徐刺到,他的这一招还是普通的昆仑派剑法,算是投石问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的剑气,但出剑的方位却妙到毫颠,斜刺向了他的左肩,试探一下而已,看看这个久负胜名的罗天魔帝,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
“好好好!”赵胤煦一边说了三个“好”字,忍不住仰天大笑,这小子有着三分的傲气加上那么一点点的邪气,倒颇为合了他的胃口,当即道,“好一个合欢门主,没想到情魔那老鬼临死还摆了我们一道。我如今就教训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请赐教!”徐玉口中说着话,手中却丝毫也不敢怠慢,长剑徐徐扬起,这次——叶上秋露发出了尖锐的龙吟,诡异的在他手中跳跃,徐玉整个人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秋风中飞舞,顿时漫天的剑气,绿影环绕,空气如同是一块被扯破了的绸缎,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众侍卫一些武功较弱者受不了这等无形的压力,纷纷后退,只有杨先之还站在原地没在动——心中却也是震惊无比,他初见徐玉的时候,他的武功还不如他,后来他又被吕靖废了武功,尽管在情魔以命相博的情况下,再次的助他恢复了武功,但却没有想到,这几个月的时间,他的功力竟然精进如斯,看来比起自己还要略胜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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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罗天魔帝 第五章
叶上秋露如同变成了活物,绿芒和天际的月光交相辉映,耀眼生辉——徐玉知道眼前的这人就是传说中的罗天魔帝,两招拭探过后,知道普通的剑招根本无效,所以一开始就是风清子穷尽几十年时光创出的“月舞大地”。
风清子在悬崖下几十年的时光,心中早就没有丝毫的杀机,所以这“月舞大地”,虽然包罗了天下剑术的大全,表面看着凌厉,但实际却不含杀机;而徐玉在江湖中这么长的时间,不知不觉之间,剑术大进,根据“月舞大地”,结合舞月剑诀,创下的那招必杀绝招“碎月千斩”却完全不同,根本就是为了杀人而创,隐隐之间,竟然有着几分当初“邪剑”的威势。如今他和罗天魔帝交手,这个人可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敢贸然用那一招绝活。
剑影与月光如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徐玉手中的剑气暴盛,对着罗天魔帝当头斩去——“好,好剑法!”饶是罗天魔帝,也忍不住脱口称赞,不得不承认徐玉不愧是练剑的奇材,当即振作精神,不敢小觑,双手如同莲花盛放,抢进了他的漫天剑气中。
他是徐玉碰到的第二个敢赤手空拳的对抗江湖七大神兵的人,而就在这的时候,一种无形的压力,向他汹涌而来,他手中的宝剑,竟似乎递不出去。心中大惊,暗想着他好生强盛的内力。竟然可以控制着他的剑气,当即一咬牙,拼命的催动剑气,毫不示弱的开始强攻。
赵胤煦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这小子拼命不成?但也想看看他的剑法到底有什么出奇之处,展开身形,在他漫天的剑气中穿梭,手中却也不闲着,拳、脚、指、掌一并向着徐玉身上招呼。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转眼之间,但交换了五十招开外,只看得众侍卫眼花缭乱。赵胤煦眼见着徐玉一剑指向他的咽喉,当即微微一沉身,险险的避开,手指却快逾闪电的扣向了他的手腕。徐玉这招已经用老,回剑已难,但他与别人不同。倒也不怕被人扣住,当即长剑顺势下挑,目标却是他腰际的那块闪着隐隐荧光的椭圆形玉佩——几乎在同时,赵胤煦的手指扣上了他地手腕,但腰际的玉佩也“叮”地一声轻响,落在了地上。罗天魔帝看着地上的玉佩,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低沉的说道:“好剑法!”
徐玉被他扣住了手腕,有了上次幽冥鬼姬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敢贸然的用清源心经吸取他的内力,再来这人好歹也可能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自己都不能真正的伤了他。
“王爷好功夫!”徐玉也笑着回答道。
赵胤煦看了他一眼,这个孩子,真的是让他又是欢喜又是着恼,正想着说什么,猛听得西边一片人声沸腾,又见那边的天空一片的红光,有浓烟和火光升了起来,不禁大惊,问道:“出什么事了?”
众侍卫都连连的摇头,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们都和他一样,刚才都在这里,谁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隐隐之间,好象听得人大叫:“走水了——走水了——”
这个时候,西边的火光大盛,一瞬间,赵胤煦的脸色变得极是难看,一把推开徐玉,而就在这个时候,几个衣服焦黑,灰头土脸的小太监匆匆的跑了过来,一见着了他,顿时忙俯伏在地上,叫道:“回禀王爷,御兰院大火,救不下了......”声音惶恐之极,显然惧怕到了极点。
赵胤煦飞起一腿,踢开那个小太监,脸色铁青,转眼恨恨的瞪了徐玉一眼,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侍卫骂道:“都死了吗?还不去救火?”口中话未说完,身形顿时化成了一道淡淡的紫烟,向着火光大盛的地方飞奔而去。
徐玉的脑子短时间出现了一片空白,皇宫大乱,连杨先之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带着众侍卫,匆匆地急向御兰院而去。这个时候,他若是想要走,自然是最好不过。正准备离开,猛然,他心中一惊,想了起来,刚才他离开那个满是兰花庭院的时候,曾看了一眼门口的匾额,不正是御兰院吗?
那个——御兰院大火,他母亲的遗体还在里面,岂不是要化成灰烬?当即想也不想,忙也急向着火光大盛的地方飞驰而去。
徐玉轻功极高,虽然起步比杨先之晚,又不熟悉宫廷道路,但却凭着那冲天的火光引路,竟然和杨先之同时到达御兰院,却见刚才兀自宁静的御兰院,如今火光冲天,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玲珑精致的小楼,现在已经被一片火海吞噬,一群群的太监、宫女、侍卫们大都衣衫不整,正不停地汲取荷花池中的水在救火,但火势太大,却如何还扑灭得了,甚至根本就没有人敢到近前而去。小楼眼见着在火海中就要崩塌,众人却无能为力——而原本郁郁葱葱的兰花,此时早就翠叶离散,盆破花碎了。
杨先之游目四处一看,没见着赵胤煦,不禁吃了一惊,正欲找个人问问,却见一个小太监看到他,哭丧着脸急叫道:“杨大人,王爷......王爷......还在火中,你快......快......想想办法。”
杨先之和徐玉闻言都是大惊,眼见火光冲天,热浪逼人,就算罗天魔帝的武功再高,他也只不过是肉身凡胎,怎么能够和这等的自然威力相抗衡?
徐玉想也不想,猛得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荷花池水中,在衣服湿透的瞬间,飞身而起,急向火中冲了过去——杨先之大惊,顾不得那么多,忙一把将他抱住,叫道:“徐玉,你疯了!”
徐玉被他牢牢的抱住,顿时大急,叫道:“杨先之——放开我,我可以不在乎你的那位王爷,但我绝对不能让我母亲的遗体葬身在火海中,快——放开我!”
杨先之顿时呆了呆,手一松,徐玉挣脱了他的控制,冲天而起,御风弄影,妙漫无方,如同月袂仙子凌空而舞,又像是一只飞蛾一般,扑向了炙热的火焰中,迅速的没去了身影。
杨先之眼见如此,也一头栽进荷花池中,如法炮制,湿透了衣服后,也冲进了火海之中,众人人眼见一个夜闯皇宫的刺客,和大内侍卫统领同时扑身到火海中,顿时都大惊,不明所以,只是呆呆的看着冲天的火焰。
却说徐玉冲进字火海中,灼热的气息顿时扑鼻而来,浓烟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在加上火苗不停的扑烧他的衣服,灼烫着他的肌肤,原本湿透的衣服在转瞬间就干透,而后焦黄,头发也微微的也烧焦不少,但这个时候,他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忙急向谪仙子的房间冲了过去。在漫天的浓烟里,却见一个人影呆呆的站在那里不动,火焰已经烧着了他的衣服,他好象也置若罔闻。徐玉看时,这人不是罗天魔帝,却又是何人?当即拼命的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将他身上的火焰扑灭,抬头看时,却见那张填漆床上,银白色的洒花帐子早就被火焰烧尽,而床上却空空如也,谪仙子的遗体竟然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