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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天下风雷》》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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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何文厚已经赶去广州上了军舰保护孙先生。我前天飞去看过他,那边基本已经风平浪静了。不过下次遇到小段定饶不了他,那个《申江国流》闹去了广州,我二哥都知道了,把我好一顿教训。”心事了。”子卿笑骂,“记者只要见我爹,不出三句话就是《申江国流》八公子。我爹原来骂你小子别被女人给玩了,现在改骂你小子怎么把这些女人给玩傻了?。”

“那也不如继组传奇呢。继组搂了窑姐上了床,居然窑姐解下肚兜让他在上面题名签字。”

“还题什么名?索性题诗吧。传出去比红叶题诗的佳话更香艳呢。”

子卿圆满的完成任务,回奉天向父亲复命。凭他的一张巧嘴,陈二大爷和荀老叔被他哄得笑逐颜开了。

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

父亲独自在书房。

“小爷,老爷心情不好,你小心。”老普紧张的提醒。

子卿得意的一笑:“见到我,大帅的心情自然就好了。”

子卿春风满面的进门,父亲抬眼看了他,只淡淡的说了句:“回来了?”

“是,孝彦回来了。爹交待的话,孝彦都做到了。”子卿见父亲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他,迟疑问:“他们没有为难你?子卿摇摇头:“二大爷和荀叔他们为什么要为难孝彦呀?喜欢还来不及呢。”子卿一脸的得意:“就是三大爷不太开心,他败给我,被荀叔总拿这事取笑他。”

“小顺子,你二大爷他们们没对你提起什么?比如如北洋政府那边的变动?”胡云彪的话语迟疑,分明在试探,子卿凑到父亲身边:“爹,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胡云彪拿起案子上一封电文说:“总统发来的。”

子卿一看,脸色大变。

原来是撤职令,就地免职父亲胡云彪的东北巡阅使一职及所有在东北的职务,并且接任的人选都定好了。理由就是父亲发动了直奉战争,祸国殃民。权操纵在陈震天和荀世禹手里,应该说,你在北平的时候,他们已经决定了。”胡云彪说。

“岂有此理!”子卿拍案说,这真是成者王侯败者寇了。

震惊的消息,父亲一夜间从东北王摔到平地,立刻就要一无所有。而更令他寒心义愤的是,他在北平去给陈震天和荀世禹赔罪的几天里,二位老帅对他亲如子侄,丝毫没流露此事。刀都抵到了你后心,面上还对你甜言蜜语,子卿心里一阵凄冷。所有陈震天和荀世禹对他的好,都觉得是在演戏般恶心。

子卿气得咬牙,胡云彪知道儿子受不得半点委屈,劝慰他说:“政治是政治,感情是感情。你二大爷还是疼你的。”

胡云彪掩饰着自己的落寞:“累了吧?去睡吧。爹在这里静静。胡大帅见子卿踟躇不肯离去,宽慰说:“小顺子,爹在国外银行给你存了笔款子。你一直闹了不想打仗,想读书。如果大势已去,你你就出国吧。”

“那爹您呢?”子卿反问。

“老胡家的祖坟在东北,爹这把老骨头要扔在东北。”

往日虎啸山惊的东北王,如今却极力在儿子面前掩饰着心中的失落。

“去吧,去睡你的。天塌下来,还有爹给你顶着呢。”

父亲一句话,子卿含了泪一步一回头的往门口挪。

第四卷 第191章 几人称王

独立自治吧!”子卿在门口猛回头毅然的说。

胡云彪如被电击一般,倏然抬头望着一语惊人的儿子。如此大胆的主张竟然出自一个毛孩子之口。

子卿平日聪慧调皮,但在大事上绝对不敢造次。

“小顺子,你说什么?”胡云彪沉声追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东北独立自治!”子卿一字一顿说。

一阵沉默,胡云彪摸着自己的光头沉吟,虽然是招绝处逢生的险棋,却是解决眼前困境的妙招。困扰着文臣武将一筹莫展的难题,却被初出茅庐的子卿化解。

“爹爹,大帅。孝彦这话可能冒失。在讲武堂,先生总给咱们讲国家统一共御外辱的道理,东北独立看似逆天而行。可眼下的北洋政府就真能统一民众,共御外辱吗?从秦总理到荀世禹,总骂咱们亲日卖国,可到如今胡家真签的卖国条约有几个?北洋政府那些都督们借外债买军火却是屡禁不止吧?如果现在的政府根本就没存在的意义,咱们何不效法南方孙先生的政府,独树一帜自己好好治理东北呢?不管怎么说,胡家在东北这些年,没刮过地皮,那些都督们有几个敢拍胸脯说这话?当年冯四总统进驻中南海,连前清贵妃娘娘们养的金鱼都给卖了换钱中饱私囊了。”

子卿言辞激烈,胡云彪好奇的目光停留在子卿俊逸的面颊上,都说这个孩子处处像他,只是“凶野”上一点没有他“东北王”的气势。前些时候还有老人开玩笑说,子卿这头小老虎。被长辈们从小当只猫宠溺了长大,怕再也难回深山了。如今看来儿子真是秉性难改,骨子里就是他东北王的小虎崽呀。

胡云彪向子卿招招手:“过来。到爹身边来。”

子卿迟疑地往父亲身边挪去,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说得偏激了。惹了父亲生气。

一把拉过子卿的手,胡云彪忽然拍了子卿一巴掌赞赏的说:“好小子,这招儿,受用!”

大帅府地小客厅灯火通明如白昼。

江永盛省长、胡飞虎、汤军长等要员匆匆的赶来胡府,应对这突如其来地决定--东北四省自治。.(奇*书*网-整*理*提*供).

彻夜的部署。众人讨论得如火如荼,子卿看着江永盛省长草拟的公告,那措辞的激扬慷慨,堪称文辞典范。“大帅,我看,应该迅速给各国公使馆通电,争取国际上的承认。首先保障各国在东北地既得利益,承认过去同各国签订的相关条约,保护侨民利益安全。”江永盛提醒。胡云彪点头补充:“老江心细,堵了鬼子们的嘴,尤其是日本人的嘴。他们就不乱吵吵了。但要加上一句,从电文发出起。北洋政府同各国若再签定任何有关东北的条约。我老胡一概不承认!谁跟他们签的找谁去。”胡云彪厉声说。

“对!大帅说的对!”众人异口同声。

“众位兄弟不是同我老胡出生入死打江山的,就是帮老胡劳心劳力多年治理地方的。遭此变数。蒙大家不弃,胡某感激呀。”胡云彪动情地说:“自此后,我东北闭关自治,好好的治理地盘,不能让百姓骂我老胡的祖宗八代。”

“让荀世禹这王八羔子也看看,他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惦记上了东北地皮,这回让他鸡飞蛋打。”听了老汤地讥讽,众人随了哄笑。

第二天清晨,东北大街小巷传着爆炸性的新闻,东北胡云彪大帅宣布东北政府自治,脱离北洋政府地管辖子卿去外宅找毓婉。小别胜新欢,毓婉见了子卿就把头深埋在子卿怀里,贪婪地样子。

“婉儿是要去前线找卿哥的,可是他们拼死不答应。哪怕是在战场见哥哥一面,婉儿死也心甘了。”

看了婉儿梨花带雨般偎在他怀里小巧地样子,子卿怜惜的哄说:“一切都过去了,战场上枪弹无眼,我去打仗,又不是去玩。你去了反给大家说闲话,招惹老帅不痛快了。”

子卿很后悔冷落她,毓婉是那么的无依。

一场大难化解后,胡云彪终于愁云散尽在七太太房里喝小酒,子卿过来。

“爹,您找孝彦?”

“又和那个小妖精混去了?”胡云彪绷了脸瞥了子卿。

子卿笑了说:“爹,您让儿子怎么回答好。说是,人家婉儿不是妖精;说不是吧,儿子是从婉儿那边回来。”

“你小子胡云彪笑骂:“这几天爹一直在寻思,你小子如何想到东北独立这个法子的?”

子卿淡然一笑:“在军校时,七先生讲战略战术课时总说,凡事乱无头绪时,当断必断,要快刀斩乱麻。”

“小顺子,你跟爹说句实话。你觉得,东北军这回为什么会输给荀世禹?咱们的军力装备同荀世禹可是旗鼓相当。”

子卿为父亲斟满酒,眉峰一挑:“爹想听实话?”

胡云彪喝杯闷酒不做声。

“日本观秋操回来,孝彦就对爹建议过改革东北军,咱们的队伍太不行了。”

胡云彪将酒盅重重的放在桌上,沉下脸骂道:“你在这里等了看爹笑话呢?杨小七和霍鬼子那套在东北行不通!”

子卿知道父亲打了败仗心里憋屈,坐直身子一本正经的说:“爹,您听孝彦说句心里话。如果孝彦存心看您笑话,何苦要一再的劝谏爹,何苦惹爹不高兴?只是如果孝彦看到东北军的危险还瞒了爹,孝彦就是不孝了。您手下那帮土匪部队,打胜了就吹牛抢功,打败了就聋子放炮竹一窝蜂的散了,您的兵马多又怎么样?打仗要的不是人多,是要精。如果荀世禹再卷土重来,咱东北军还得败。现在再不正视东北军的内患,那就是讳疾忌医,自欺欺人呢!”

胡云彪翻了眼瞟了子卿,阴沉了脸斥责:“你这是跟你爹说话呢吗?”

子卿噗哧的笑了,凑到父亲身边哄劝说:“我七先生说,但凡这当爹的理屈词穷的时候,嘴里多半都是这句话。”

军事会议上,众人七嘴八舌,把直奉大战的失败都归咎于李军长的临阵叛逃。

“妈拉个巴子的,要不是他李大麻杆投降了,老子们能输给荀世禹那

“荀世禹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三年前都是军长了,他小小一个师长也来咋呼。”

听了众人的吵闹,胡云彪皱着眉,这俨然不是他想听到的,他想知道奉军败北的根本原因。

子卿见众人争吵不休,猛然起身说:“孝彦来讲两句吧。在座多是孝彦的长辈,孝彦说的不敬的地方就多担待。东北军败在不会打仗!”

一句话众人大惊,没有比这句话更侮辱人的了。

老汤第一个跳起来说:“小顺子,你大爷打仗钻山沟时,你还尿裤子呢。”

一阵哄笑。

子卿笑了说:“汤军长说的对,过去,诸位同老帅打仗钻山沟,都是好样的。但现在的战场不是东北的老林子,对手不是端猎枪的土匪,而是直隶训练有素的英美装备的军队,是玩大炮的。汤军长认为自己的部队会打仗,那为什么小山炮攻一个山头,十发炮弹九发不中,这叫会打仗?另外,当年钻山沟的老将们,个个神枪手,百步穿杨。如今的士兵,有几个射击有准头的?有些人两三年不打仗,手里的机枪都变成烟枪了吧?”

众人一阵哄笑。

“别的且不说,直隶这回动用了北洋的海军,秦皇岛一封锁,李军长的部队不许登录,咱们的计划就乱了;人家天上有飞机,那炮弹随便扔,我们的的飞机就锁在库里,因为没有军费,迟迟的没有建立空军飞行大队;天上海上都没了优势,陆地上打枪、打炮都不如人家。兵法上讲,这种情况还有个办法能赢,就是最后拼一口士气,但咱们的士气又在哪里?可能有人会说,你胡孝彦不过就饶幸打赢了一仗,看把你小子狂的。可为什么第二梯队赢?其实这没孝彦什么功劳,是东北军陆军讲武堂训练出的将官多数在孝彦的队伍。所以第二梯队上下的指挥官懂战术、有知识、会打仗。不是乱打!”

众人哑口无言,燕雀无声。

第四卷 第192章 尚方宝剑

几天后,当子卿倨傲的将委任状推回到父亲眼前时,胡大帅吃惊之余笑骂:“你小子,还拿捏起来了?”

父亲要子卿挂帅去整顿军纪散漫的东北军,这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对子卿这种年方弱冠稚嫩的少年是何等的殊荣和器重。

子卿仪容整肃的立在父亲桌前,俨然不是在大帅府里那个骄纵不羁的大少爷。

“积习难改,矫枉必定过正。得罪人的差事,大帅想到孝彦了?”子卿一针见血的说。

儿子的单刀直入,胡云彪愕然。

“怎么,爹当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你也怕得罪人?就因为会得罪人,所以才派了你的差。你可是爹的儿子,这事如果你办不成,怕东北军里就再没旁人能办成。“得罪人孝彦并不怕,只是得罪了爹彦就吃罪不起了。”胡子卿毫不避讳:“得罪的都是同爹爹出生如死多年的叔叔大爷们,就要看爹的决心了。是江山重要,还是人情重要?这话不说在头里,儿子不敢接这差事。更犯不着将来为了公事伤了父子和气,与其有那天,孝彦现在不如就去野嫖狂赌做个花花衙内罢了。”

“看你说的这个邪乎!”父亲展露出笑颜,“哎呀,儿子长大了,会跟老爹谈条件了。你小子说吧,想咋地?咱们胡家日后的成败,就要指望这军队了。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份上,爹哪里愿意寻这些不痛快。”

“尚方宝剑!”子卿抿了薄唇咬牙说。

“嘿,你小子够狠,还没上任先想杀人了。”胡云彪拍拍儿子的后脑勺。点头说:“给,给,你要什么。爹都给你。爹就下道命令,这整顿军纪期间。上至军长下至士兵,都归整纪会管理。.奇www书Qisuu网com.可以不经过总部批复,便宜行事。”

子卿脸上泛过得意的笑:“还有,大帅要答应孝彦,掏钱组建东北航空大队。孝彦要组建东北空军。“呵呵寸进尺了。你还别跟杨小七学这些没影的玩意!那天演习,你们两个在天上翻筋斗,爹就看了悬。”胡云彪见子卿那神采卓然地样子,俨然是对自己说:“您自己掂量吧。”

胡云彪笑骂道:“依你,全依你。”“混账东西!你还真要六亲不认了?”杨焕豪大帅的咆哮声引得小七快步赶到书房。

汉辰一身戎装跪在地上,左颊已经肿起,清冷的目光中却流露着安之若素地淡漠。

“说,储忠良是谁?说呀!”杨大帅的断喝,汉辰淡然接了句:“回大帅地话。储忠良是啊哼!”小七故意咳嗽一声,又堆了笑走近大哥:“哥,怎么老大又惹你生气了?”

汉辰咬咬唇低声应道:“是姐夫。”

“你知道呀?没糊涂!”杨焕豪哼了声。

出了门。小七捏着汉辰的下颌,看着他肿胀的左颊问:“为铁路工人闹罢工的事?”

“他想打我还要个为什么吗?”汉辰嘲弄的说。

“你打算怎么办?”小七问。

“依了大帅地吩咐办。动军队镇压。杀无赦!”汉辰冷冷的回答。

“不服是吗?都给我在院子当中跪着去,晚上不许吃饭!”杨大帅忽然出现在叔侄二人身后。甩了话扬长而去。叔。”小乖儿张了手跑过来。两条小辫子系着红头绳,白净可爱的脸,一双湛澈的眸子配着两颊深深的笑靥十分迷人。为了好养活,如今六岁的乖儿还是女娃娃的装束。

“哥哥,陪乖儿玩玻璃球。”乖儿摇晃着大哥的胳膊。

小七促狭的坏笑,搂了乖儿神秘道:“七叔和你大哥在练功。你大哥玻璃球弹得准,就是因为练了膝盖功。”乖儿半信半疑望了七叔摇摇头。

“乖儿是不是总见你大哥和七叔练功?”小七指指青石板地。

汉辰心里笑骂,七叔这种时候还有心思拿乖儿作弄,什么“膝盖功”?被老爷子三天两头地罚跪倒是常有的。

乖儿果然中计,欣喜的挤到七叔和大哥当中跪了要练“膝盖功”。”汉辰嗔怪地叫了声,小七却示意他闭嘴。

凤荣来寻汉辰,听乖儿认真的讲述“膝盖功”地来历,凤荣笑得肚子直疼。

“小七,你别闹了。回头老爷子跟你拼命。乖儿是他地宝贝。”

笑了一阵,又沉了脸对汉辰说:“龙官儿,你姐夫他就是那个狗脾气。他这贪财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铁路工人闹了要加薪资,这又不是你姐夫一人说了能算数地。就是他答应了,日本的股东也不答应呀。再说,你姐夫也是给爹他老人家办差的,哪个大帅不是靠铁路养军队呀?那天日本工头打伤的那些工人,你姐夫说那些人是赤党,是煽动工人闹事的,你别揪了这事不依不饶的。”

听了凤荣的话,汉辰苦笑了说:“家里男人间的事,姐姐就别插手了。”

“凤荣,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老爷子头上扣。老爷子让储忠良放狗咬工人了?”么呢?还有陪罚的?”杨大帅进院。

“爹爹,七叔教乖儿练膝盖功呢。”乖儿不时挪动酸痛的膝盖。

杨大帅心疼的抱起乖儿,踹了小七一脚骂道:“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乖儿,你不练功可赢不回玻璃球了。”

小七一句话,乖儿在杨大帅怀里拧麻花般挣扎:“爹爹,乖儿要练功,乖儿要赢回输了的球球。”

杨大帅郁怒的看着地上窃笑的小七,无奈的哄着乖儿说:“乖儿已经练好了,你看七叔也不练了。”

说罢给小七使个眼色,示意他们起来。

龙城军队勾结日本人镇压罢工的铁路工人,第二天就成了报纸上的头条新闻。

省厅门口拥堵了请愿的学生和工人,外国记者在会议室围了戴秘书长频频问出犀利的问题。

北洋政府迫于压力责问的电文频繁,杨大帅焦头烂额的逃回家中,头疼欲裂。

顾夫子在一旁叹气说:“那天汉辰就不建议动军队,是有道理的。”

“我就是想吓唬那些泥腿子一下,哪曾想真开枪。这军队刚到工人集会的地方,就来了一群记者搅场,也不知道怎么得的消息。这外国的记者还不能得罪。”杨大帅忿忿说:“不管?那忠良怎么办?他也难呀。”

正说着,储忠良就一头大汗的跑来。“爹,出事了。”储忠良一脸横肉乱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昨天晚上下大雨,电闪雷鸣,把王小五的草棚子给劈了,把王小五给劈死了。”

“哪个王小五?就是放狗咬工人的那个工头?”

第四卷 第193章 两处闲愁

“呵,这老天还真有报应呢,怕是惹怒天狗了。”小七在一旁叨念,杨大帅瞪了他一眼。

储忠良在一旁尴尬的堆笑。雷,我又不是雷公电母,瞪我有什么用?”小七嘟囔说:“大哥,看来天怒人怨呀。这放狗咬工人代表的被雷给劈死了;这军队要是向工人开枪,杨家还不被天火给烧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太太终于开口说:“还是行善积德,别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都不容易。”

顾夫子叹气说:“大帅,如今东北被逼得刚宣布独立,不要再给北洋政府荀世禹之流以口实,对付龙城。”

汉辰借口要回部队去查防,离家来到黄龙河青石滩红杏招客栈。

“少帅哥哥,秋月姐姐在等你呢。”小青妹甩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迎出来,半年不见,青妹出落成个俊俏的大姑娘了。

“你年底嫁人时,哥哥一定来送你。”汉辰同青妹说笑,他眼里,青妹就如流落在外的四妹燕荣一样可爱。

“龙哥。”秋月见汉辰进门站起身,齐齐的短发显得活泼干练,那两条乌黑的长辫已经不见了。

“什么时候回龙城的?”汉辰淡然问,此刻见了青梅竹马的秋月妹妹,已经没了当年私奔时那份温情和激动。

“前天,来给我娘扫坟秋月支吾说:“看到了坟前的祭品,猜是龙哥来过了。”

汉辰躲避开秋月打量他的目光,淡笑说:“我只能天亮前去看看奶娘,白天我是不属于自己的。这个你知道。”

二人沉默片刻,汉辰问了句:“你还好吗?”

不是为关切,纯粹是为了打破僵局。

秋月点点头:“我是来帮助铁路工人建工会的。多亏你帮大家解围。弟兄们都告诉我了。”

“你我地立场谈这个话题很耍笑吧?”汉辰自嘲的说:“我并不知道你回来。..”旋即改了话题笑问:“什么时候成婚,让龙哥知道。龙哥给你送贺礼。”

秋月苦涩的笑:“亮儿该会走路了吧?”

“嗯,正是可爱地时候。”

沉默片刻,秋月忽然讷讷的说:“龙哥,对不起。我过去错怪你了。”

汉辰故作不解地问:“错怪什么?你当初说的很对,我生来就军阀的儿子。脱离不了杨家,没勇气改变现实。”

“龙哥,我秋月后面的话被汉辰打断了,什么话在此刻都没了意义。

“投胎到猪圈,这辈子注定四蹄着地的跑,想和人一样站起来走路,怕是痴人说梦了。”汉辰地感叹,二人对视无语。

秋月缓缓的小心翼翼的抬手,像童年时一样。轻轻撩起汉辰额头的几缕散发,轻摸着额上带着青春气息的小红包,眼泪倏然落下。

秋月走了。在那个熟悉的渡口。三年前他们曾手牵手的踏上船从这里出逃去北平,三年后的物是人非。

汉辰落寞的回到家。书房里七叔正坐在他地案前翻书。

见他进来。瞥他一眼吩咐:“把门带上。”汉辰心里一阵不祥的预感。

“跪下!”

汉辰偷眼看看七叔,站在原地不动。

“不跪就给我趴好准备挨打!”

七叔的目光如炬。逼视汉辰。

一记狠狠地耳光甩得汉辰头晕目眩踉跄倒地。

七叔很少抽他耳光,七叔教训他从来拿他当那个从小带大的小龙官“杨汉辰,你给我长足记性。七叔今天不想打你个没脸,你都这么大了。长大了就要动脑子干人事。你给我记住,任何时候,联合外人来算计自己人,不管出于什么目地,都死有余辜!从前没跟你说清楚是七叔地不是,今天告诫过你若再犯,你给我等了!”

七叔很少这么恶狠狠的训话,怕是真怒了。难道七叔知道了他把消息故意放给外国记者和学生会,让他们抢前一步扩大舆论给父亲难堪,逼父亲知难而退?应该去对付日本人和储忠良,去寻个好方法彻底解决这件事。不是为了怄气而变了花样去对付你爹。你提醒你爹前面路上有个坑,会拐脚,他不听;你就故意在前面挖个大坑看他掉下去,让他断次腿知道疼,后悔没听你地劝告你才开心是吗?你这是做儿子该做的吗?”

见汉辰低头不语,小七抬起他的脸认真说:“龙官儿,有时候,为了家庭和睦,是要忍些委屈的。但为了自己少受分委屈而内外不分,引狼入室,那才真是该杀了。”

沉默良久,小七慨叹:“这点上,你比子卿真是天上地下。子卿就要活络变通得多,也很是知道维护家族的声名利益。”

汉辰心里苦笑,也难怪,七叔初回来杨家昏迷的日子里,无数次说胡话或梦呓中唤着子卿的名字。七叔对子卿是格外的尽心。

子卿一头大汗的赶回军部找来霍文靖。“霍哥,快,快临时调配两名团长去十五师,那边两个王八蛋被我给就地免职了。啊有,枪毙那个勾结土匪贩烟土祸害百姓的营长的通告,今天一定要发出去。”

子卿顺手抄过一个水壶,仰头就灌。喘口气问:“送去讲武堂学习的那些土匪军官,训练得怎么样了?”

霍文靖满眼血丝,却没有丝毫疲惫。自从子卿揽下这整理军务军纪的苦差事,一直是他在旁边出谋划策,帮了子卿忙前跑后。

看了子卿踌躇满志,志在改革军队陋习,霍文靖也十分欣慰。中国毕竟有一批热血青年,想干事,干实事。

“子卿,你先歇口气。我慢慢对你讲。军官训练的事,大体还是步入正轨,但是,汤军长的手下还是不肯出列去讲武堂反修。”

“什么?他不想,这个大帅的意思。去抓几个带头的出来严办,我看哪个狗头敢!打仗打仗不行,在这些地方花心思。”

“子卿,还有。处决那个营长的通告是发出去了,你小心近来树敌太多。还有,调配去各个部队的营长、团长反馈回来的情况都不太好,老部队太懒散了,训练起来有难度。还有那个新来投靠大帅的那头大活驴胡广源,他的部队最刺头,就是群活土匪,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但打仗还是有把蛮力气肯拼命的。”

提到胡广源,子卿哑然失笑。那个胡广源是有些傻头傻脑。记得胡广源本来是要去投靠陈震天的,但是陈维夏死活不容他。胡广源就拎了两筐土按了江湖规矩来东北“拜山”。绿林出身的父亲就收留了他,并解释给子卿说,胡广源的意思是,他没有“扁担”-靠山,诚心诚意来东北给大帅的江山添筐土的。胡广源人高马大,足高出子卿一头,见了子卿就“弟弟长”、“弟弟短”的亲热个没完,不是捏捏子卿温润的脸颊,就是一把抱了子卿起来转圈。子卿本不太喜欢这个草莽的武夫,可就在前不久黑龙江的范师长趁火打劫起兵造反时,所有将领都在观望,只有胡广源跳出来主动请缨去剿除叛党,大获全胜为父亲分了忧。自此子卿才觉得这个山东汉子虽然人糙些,但还是义气的。

“霍哥,那头活驴好整治。不是大家都不肯去演练吗,我们就搞个演习阅兵,各个队伍拉出来比试比试,让老帅过来看看。如果战斗力不行的部队,就地取消番号,散掉!”

“子卿,你好大的口气!”霍文靖赞叹说。子卿自从毕业后剿匪回来,在军队中成长速度之快都令他不敢相信。就像眼前胆大的主张,而且子卿这个“太子爷”的任性,他是说道做到的。

第四卷 第194章 稚虎出山

“孝彦这就去总部请示演习的事。霍哥自管去汤军长部队里查办违纪的人。孝彦上上下下都打过招呼,孝彦就是霍哥,霍哥就是孝彦。霍哥可以代表孝彦做一切决定。”

“好,子卿,有你一句话,霍哥挺你到底。”霍文靖激动的说。谁不想有块儿施展手脚的天地?他来到东北,就是希望能够一朝施展抱负。

“子卿,等等,你还没吃饭吧?”霍文靖唤住匆匆来去的子卿,指了桌上未动的饭菜说:“你先垫两口。饥一顿饱一顿的,你的胃本来就不好。若是病倒就什么也干不了了。”

“嗨,来不及,不吃了。”子卿拿了帽子要走。

“子卿!”霍文靖嗔怪的一声喊。子卿见盛情难却,笑了问:“好呀,我去洗手?”

“你还真讲究。”霍文靖笑骂,子卿这个大少爷,怕平生很少吃过这份苦。

子卿顺手拿起一个苞米面的菜团子,大口的啃着边说:“明天,明天中午咱们谈谈那个演习计划,是骡子是马也正好拉出来遛遛。”

看着子卿狼吞虎咽着这当年他不屑一顾的苞米面饽饽,霍文靖眼前浮现出子卿因为不肯吃这粗粮饽饽被杨小七修理的情形。子卿这平日锦衣玉食,吃穿考究的公子哥,竟然此刻毫不介意的同士兵一样啃着这杂粮,再也不抱怨苞米饽饽噎嗓子了。

“水!”霍文靖递给子卿水心疼的说:“这让老帅看了要多心疼。”

子卿喝了两口,擦擦嘴疾步离开,边走边回头对霍文靖叮嘱:“别忘记明天中午。”

奉军军事大演习,汤军长站在老帅身边一头冷汗。

炮兵攻山头模拟射击的演习中。老汤的队伍十有五、六都炮弹打飞,对新式的大炮也不会使用,还有一次险些炸了炮筒。被当场轰出了演习。另外几位土匪出身地军长也颜面无光,恨不得快些溜走。但又都提心吊胆胡云彪会说到做到吊销不合格部队的番号。..弄得他们无法收场。

反是钱参议这种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或辉瑞讲武堂毕业的少壮派将领一显身手,立刻展示了新军人地与众不同,军容整肃,攻守自如。

子卿威风凛凛的立在主席台指挥,心里暗下决心。迟早有一天,他要在东北大地上演一出比那场日本秋操更精彩地军事演习,他要请日本人来看看中国军队的强大。

“唉,不得不佩服,小顺子他们这代娃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这人不得不服老。”胡飞虎军长感叹说。

后面立刻响起一个不阴不阳的叹息:“是呀,这野兔子都打死了,要我们这些老狗有什么用呀?大帅的江山都打下了,我们这些钻山沟的弟兄就派不上用场了。”

几声哈哈地玩笑附和。子卿心里一沉。当你拼尽浑身气力去完成一件事时,总能被意外飞来的一个小石头打得一蹶不振。

“胡旅长,你的队伍怎么回事?有没有小子骨头?不就是过麻杆地吗。这也吓怕了?”负责监督胡广源这个旅演习校阅委员霍文靖质问道。

胡广源本是坐在一个棚子里乘凉,心里暗骂狗仗人势的霍文靖拿了他耍猴。弄了兄弟们围了山丘跑得累得龟孙子般想吐血。还要他们比试骑马。现在又要匍匐滚过什么麻杆地。那麻杆子扎在身上就是血口子,谁自讨苦吃?

胡广源翻翻眼看了霍文靖懒洋洋的起身。兀自骂了一声:“王八操的!”

“你说什么?你敢再骂一遍?”霍文靖立时震怒,没想到居然胡广源无视军纪,还敢辱骂他。

胡广源本就是个无赖,初来乍到,也不想得罪少帅胡子卿身边的红人。就抹了脸自我解嘲说:“我骂天骂地骂我自己呢,口头禅,您别多心。”

霍文靖火气上顶,脱口回敬了句:“我操你娘!也是咱的口头禅。”空气顿时紧张,霍文靖抑制不住要上手揍这个无赖。

胡广源瞪直眼,目露凶光,伸手去腰下摸枪。霍文靖眼疾手快一把制住他,毕竟霍文靖在军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谁想胡广源忽然咧嘴一笑,噗通跪到霍文靖面前,大叫一声:“爹,您就俺亲爹呀。您操俺娘,您就是俺爹了。”

一句话周围围观的士兵都忍俊不禁,霍文靖哭笑不得,这种无赖,简直令人无可奈何。

胡广源拍拍霍文靖地肩说:“啊,老霍,别气别气,我老胡就这么个糙人。”

说罢招呼弟兄们去刹滚麻杆,身先士卒的一咬牙扎了下去。

那平日没经过训练不得要领的,一滚就是扎得浑身鲜血。众人见长官带头,也只得鬼哭狼嚎地跟了滚过去。

士兵扶起浑身是伤呲牙咧嘴的胡广源,低声问:“旅长,怎么样?”

晚上,胡广源拉了手下地将官喝酒,几杯烧刀子下肚,痛苦地说:“你们今天都看到了?他霍鬼子猖狂的要操我娘,我都忍了。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保住咱们这个旅地番号,为了保住兄弟们的饭碗。你们要给我好好干。兄弟们纷纷咬牙发誓定不辜负胡广源的仗义。

演习过后,胡云彪将子卿叫到自己房里喝小酒。

子卿近来难得有时间跟父亲吃顿安稳饭。

两个月来子卿苦心经营的东北军,呕心沥血的付出已经看出了成效。

“爹,跟您说件逗乐的事。那个钱宁的张继组,您是知道的。他见咱们东北建空军从国外买了一百多架飞机,他也闹了要出国去买飞机。张之翔大帅就依了他,没想继组这没出息的,去了法国就一头扎进妓院玩得昏天黑地,谈判时屡屡迟到,结果被法国人给轰回国了。哈哈

胡云彪叹口气:“这子孙不争气,气死老子呀。”

又仔细端详了子卿说:“小顺子,爹是看出来你出息了,这讲武堂还没白读,你脑子里这些花花玩意是多。爹这份家业迟早是你的。好好干!”

“爹,其实荀世禹为什么这么嚣张?还不是他有一批河南军校出来的有知识的军官。咱们利用好讲武堂,一样能打过他。如今航空大队也建立起来了,以后就不怕他直隶兵马了。”

胡云彪看着聪颖的儿子,乖巧的为他满着酒,迟疑的说:“你那个,那些老叔们,你也照应些。毕竟是腿脚不方便了,你别干得太狠了。比方你汤大爷,当初不是他救你,你小子有小命呀?”

“爹,这一码是一码。爹念旧情,可以把他们养起来,但带兵打仗是见血掉脑袋的事。一将无能要累死三军的。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嘿,你小子就是话多。看把你狂的。这过去那么多年,你爹不懂你那套,这江山不还是打下来了。”

“爹,现在年头不一样了。”子卿劝说。

“你那个霍鬼子,你要好好辖制他一下,现在很多人都在告他专权。说他欺负你小,一手遮天。”

“爹,”子卿打断父亲的话:“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孝彦是主帅,命令都是经过孝彦的手下去的。有问题孝彦全权负责,孝彦担着。霍先生不过是替孝彦办事,别不敢惹我就拿霍先生说话。”

子卿翘起嘴,一脸的不快。

“你小子,我也看那个霍文靖不是个好鸟。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人缘差就会帮你得罪人,没有人支持你,你将来怎么坐江山?”

“笑脸相迎的未必是能干事的,孝彦不用。”子卿骄傲的说。

胡云彪敲了儿子一个后脑勺说:“看把你狂的。”

子卿抚弄着头,笑了说:“爹,儿子心里有数。霍文靖怎么样您别管,儿子能辖制住他就是了。”

第四卷 第195章 举杯浇愁愁更愁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就是半年多过去。

子卿给东北航天大队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天鹰大队”,并且在威风飒飒的飞行夹克显著的位置都绣有“天鹰大队”的队徽。那只展翅待飞的苍鹰,令东北三军看了都对这支军中的贵族部队投去羡慕的目光。

新从国外购置的飞机性能良好,他请杨七爷试飞时,七爷都对飞机赞不绝口。

一切都步入正轨,从全国各地高薪聘请的讲武堂教官帮奉军打造出一只全新的军官队伍。

为了普及教育,子卿还让鸾芳姐帮忙去组建东北大学,他就成为了最年轻的名誉校长。

一时见,胡少帅的威名在东三省如雷贯耳。东三省改革政绩卓然,就连子卿提议给江永盛省长的政府人员考核入职的提议被采纳后,省厅的官员都面目焕然。

子卿平日在军队忙碌,觉得自己就是匹不停奔跑的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达目的地,但为了那个信念在不知疲倦的狂奔。

霍文靖始终不记得失的伴随在他左右,还有娴静的可爱的毓婉,偶尔得空见到毓婉,她总是毫无怨言的体贴备至。子卿才觉得自己是如此分身乏术,一个月难得回家几次,见到鸾芳姐都是满怀的歉意。

鸾芳姐反是劝他说:“小爷,这外面的公事是要办,可家里的责任你也被疏忽了。”说着诡异的笑了提醒:“爹总见不到你,在想你呢。前些天抱了咱们的宝儿看个没够,一直在念叨孩子长得同你小时候如何地像。”

子卿听了笑了说:“都说老人有了孙子就不要儿子了,他老哄宝儿玩耍吧。三天两头开会。爹总是能见到我的。”

“那能一样吗?爹在外面见到是属下胡军长,在家见到的可是儿子。”鸾芳嗔怪道。

“那还不都一样。你们女人,就是爱瞎琢磨。爷们地事,你们不懂。”子卿不以为然的反驳。子卿来到总部。父亲戴了老花镜在批阅公文,见了子卿进来瞥了他一眼说:“来了?”

“大帅,您找孝彦有事?”

父亲放下手里地公文,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小顺子,这里就你我父子。你对爹说句实话。你小子是不是觉得给爹做事,爹亏待你了?”

子卿心里一惊,不知道父亲此话何来。

“爹,您听到什么了?还是孝彦做错了什么事惹爹不开心了?”

“你小子是去年打荀世禹时打个胜仗立了些功劳,可没有这么多叔叔大爷保荐你,你怎么就有今天的风光去耀武扬威了?”

父亲的话说得诧异,子卿懒得去琢磨话里的余位,开诚布公的说:“爹,有什么话您就直说。您跟儿子讲话不该玩官面文辞吧?”

“你地部队到处去说,这打仗拼命流血的是第二梯队,受赏领抚恤金的是别的队伍。..指责我这当大帅的不公平是吗?”胡云彪终于吐出苦水。

子卿释然的一笑:“爹就为这事兴师问罪呀?这不是实情吗。汤军长和胡军长的部队领了抚恤金和额外的赏银,单没有孝彦队伍的。这是事实。您还在乎他们瞎吵吵呀,说去吧。”子卿毫无遮掩。

“这话是你地意思。还是手下的意思?你给老子做事是你应该的,还用爹拿甜枣堵你地嘴?”

父亲不屑的话语,子卿耐住性子说:“爹,儿子给爹办事,当然是应该地。孝彦手下地兄弟吃了亏,孝彦当然不痛快,可爹要是有难处,孝彦也只能遵命了。至于下面兄弟们,立功不受赏,牢骚几句,爹何必再计较?肚子饿了还会叫呢。”

子卿说得漫不经心,胡云彪却将手中的笔戳在桌上:“你什么意思?跟爹表功来了?东北军就你小子能了?”

“爹,孝彦不想表功,但爹是全军统帅,起码要做到公平二字吧?不然如何服众。如果是孝彦一人受些委屈,孝彦不在乎;但这事关全军五千多官兵地军心。”

胡云彪摘下花镜沉下脸:“你是在教训老子吗?”

见父亲动怒,子卿心里委屈,刚要开口辩解,又想如此真惹恼了父亲,反是达不到目的而父子都难下台。子卿毕竟性子活络,将桌上的一杯茶递给父亲,堆出调皮的笑:“爹,孝彦不是在提醒爹吗?孝彦现在正在修理那些打仗不拼命,乌合之众的土匪兵。爹偏在这时候给那些败军之将发了赏,咱们父子不是自相矛盾了。爹不如不发或晚些发这赏钱,也好有个名目呀。”鬼子挑唆的?”胡云彪接过茶碗嗔骂:“你要学会约束手下,别让霍鬼子摆布你。打场胜仗尾巴就上天了,我看你晕头转向了。霍鬼子和杨小七那套玩意,在东北不定能行得通。爹的那些老人,你们这些打压的方法就能摆弄了?就是怕你指挥不了,爹才想法子填鼓他们的嘴给你小子平路。”

子卿眉峰微蹙:“就是爹这些土匪部队在战场上坏了爹的大事。爹要不是这么放纵他们,奖罚不明,怎么那李军长临阵叛逃去投了荀世禹?”

子卿话音未落,胡云彪的茶杯重重蹲在桌上,儿子的话揭了他羞于见人的伤疤。

“妈拉个巴子的,土匪部队?没这些土匪部队有你小子今天在台上的耀武扬威?老子的部队,你小子指挥不动就别找别扭!”

父子二人只剩了沉默和对视。

“您那些一打就散的部队,孝彦当然指挥不了;孝彦的兵,爹也未必能指挥的动。”子卿奚落的话语,未免地少年轻狂。

胡云彪已经怒目圆睁,狠狠瞪了子卿。

猛然间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子卿。

子卿没有躲闪。那茶杯擦了他头顶而过碎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碎片热茶溅到身上。子卿地发根都要立了起来,感觉出什么是锋芒及背。怕这要是在家里,爹痛打他的心都有。

屋外地钱参议等人闻声进来。见状解劝。

子卿一脸委屈的推开众人就走,就听身后钱参议说了句:“大帅,子卿再不是昔日的小孩子,您也要尊重他的意见才是。”

子卿心里一阵发寒,这是为了什么?为了整顿东北军。他呕心沥血的拼死拼活,难道是为了自己?还不如去当个逍遥自在地公子哥呢。

子卿抹把眼泪,快步冲下搂,迎面一座“打铁塔”却拦住他的去路。

“子卿老弟。”胡广源这头大活驴不知道为何在这里。

“子卿弟弟,怎么这么不高兴呀?跟哥哥去乐乐,人生在世,有今天没明天,得乐且乐。”

子卿被胡广源连拉带扯的来到一家窑子,莺莺燕燕的围来一群。浓妆艳抹的凑在子卿身边。

子卿倒了胡广源爱喝的烧刀子酒,猛灌几杯,吓得胡广源直拦他。

“小老弟。这个酒不是这么喝的,这样要伤身子的。”

见子卿满腹心事。胡广源笑骂说:“老弟。不是哥哥说你,这做人不能太认真。你也是。我们这没法讨生计的才出来当兵打仗送死,你这个当衙内地,放了荣华富贵不享,出来打个什么仗。啊,那天还有人说,说老弟你是胡大帅的亲生儿子吗?怎么这危险的仗,犯难地事都拿你顶了上呀。”

子卿呆愣了想想,哑然失笑,一把推开胡广源,刚要再喝,副官跑进来说霍文靖在四处寻他,有急事。

子卿赶回军纪整理处办公室,霍文靖神情严肃的拉过他说:“子卿,黑龙江那军队勾结土匪贩卖烟土地事,查出来了。”

子卿见霍文靖面有难色,接过霍文靖手中地材料一看,不由打个寒颤。

陈作孚旅长勾结土匪贩烟土,贪污军饷十余万,证据确凿。而棘手的是这陈作孚是他地小姨丈,是他的至亲亲人。自从母亲去世后,小姨母对他们姐弟三人格外关照。姨爹早年同父亲钻山沟打江山,很是被父亲提携赏识。

“子卿,这事你要谨慎处理了。陈旅长是被匿名信告发出来的。”霍文靖提示说:“不知道后面多少双眼睛在看笑话呢。”

子卿一阵冷笑,他当然知道近来整顿军纪得罪了不少老人,对他颇有微辞。而父亲雷厉风行的用他这个毛头小子来掌管三军大权,也遮盖了日本系的将领在军中的风头。必定是招人恨的。

子卿咬咬牙,毫不犹豫的说:“证据确凿,就先抓起来再说。我这就去见老帅禀明此事。”

“子卿,你知道我从来不讲情面的,但如果这事你难办,咱们再合计。”

子卿回到家,父亲在房里喝酒,白天的事看来怒气未消,瞥了子卿一眼说:“还没气死你爹?”

子卿噗哧的笑了,又劝了七太太出去,凑到父亲身边说了小姨爹的事。

胡云彪面无表情,喝了酒叹口气说:“这自作孽呀。”

“爹,您有什么示项?”

“你是军整会参谋长,当然你说了算。”父亲说过,就闭口不言。

子卿出屋在露台立了很久。姨爹的罪是罪无可恕,可姨母一家对他的恩情他又如何能忘怀呢?记得小时候,父亲刚被朝廷招安有了官职,就在奉天城盖了新宅子,还娶了出身书香门第娴雅端庄的二妈妈,声称与母亲两头大。子卿那时候不太懂什么是“两头大”,母亲却除去哭泣,就是发无名火,经常打骂他们姐弟。子卿觉得娘像变了一个人,每次被母亲责打,都是小姨母过来拦劝,搂了子卿在怀里,还陪了母亲入睡。子卿记得一天,小姨母和姨爹进城去找爹,晚上就领了爹爹回来,母亲和爹谈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展露了笑颜。那晚上,子卿和弟弟却是和小姨母和姨爹挤在一起睡的。子卿还记得姨爹隔了他往姨母被窝里爬,被姨母一脚踹开。子卿并没睡,问了句姨爹,你要干什么?,小姨母立刻传出一串爽朗的笑声。直到长大,子卿才明白这中间的有趣。母亲过世后,姨母不时来城里看他们姐弟,一次无意见发现了子卿头上淘气留下的一道伤疤,姨母竟然同爹爹哭闹,责怪爹爹虐待了孩子。

回到军部,霍文靖问子卿:“大帅怎么说?”

子卿抬眼看看霍文靖:“大帅让我自行处理。”

冷笑一下,子卿毅然说:“按军法行事,明天枪决!”

“子卿!”霍文靖本是个从不讲情面的人,如今也被子卿的坚决惊愕了。

“子卿,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子卿坚毅的点点头:“夜长梦多,明天你别去刑场,我去监刑。”

“子卿,不行。都推给我吧。你就当作不知情,是我擅做主张杀了陈作孚。他是你姨爹,你怎么跟家里交待?”

子卿摇摇头,抿了薄唇:“所以孝彦不能连累霍哥。”

傍晚,陈作孚旅长坐在监牢地上一堆烂草里。

牢门外脚步声响,子卿出现在他眼前。

这个十年前还是倚在他怀里调皮捣蛋的小子,如今都是英姿挺拔的东北军少帅。

子卿高沿军帽压得很低,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注视着他,那眼里却满溢着泪光。

第四卷 第196章 六亲不认

“小顺子,小顺子。”陈作孚一把拉住子卿:“顺子,你是来救姨爹出去的吗?”陈作孚慌忙的辩解:“你知道的,你看到的,大家都在倒烟土,都在贪军饷,有几个不贪的。他们供了我出来,就是拿我陈作孚当试刀石呢,是想看看你小顺子你的刀有多狠。顺子,你别上当,姨爹给你供出几个人来让你开刀用。姨爹听了大帅那次下的禁烟令就知道要死几个人祭旗。”

陈作孚跪爬到子卿面前,如揪住救命稻草般。看着地下牙关打颤的姨爹,子卿心里一阵惨然,解下身上的丝绒披风搭在姨爹身上。

“娃儿,姨爹和你才是一家人,从小姨爹就最疼你。”

一个简单的举动,陈作孚感动得热泪盈眶。身上这件披风,直暖到他心底。

将酒菜摆好,子卿席地而坐,被陈作孚一把拉起:“顺子,地气凉,你从小身子弱。”

边说边将稻草堆得厚厚的才肯拉了子卿贴了他坐下。

子卿为姨爹斟满一杯酒,蠕动嘴唇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眶却是发红。

“姨爹对顺子的好,顺子记得一辈子。”子卿哽咽的说。

陈作孚见子卿不动筷子,神色黯然,忽然明白了什么,手中筷子倏然滑落,惶恐的摇头说:“不要,小顺子,你不能,我是你姨爹。”

清晨,法场上围观的官兵和人群黑压压的一片。

“嘿,听说是老帅的连襟兄弟呢。一样挨刀呀。”

“这个胡少帅够狠的,看来就是个半大地孩子呢。”

“小白脸儿,够狠!”

下面议论纷纷。人声嘈杂。

执法队宣布了枪毙陈作孚的决定后人声鼎沸,前来观刑的军官们更是一脸紧张。..

陈作孚跪在地上大哭大骂。

“胡孝彦。你个六亲不认地畜生,我是你姨爹。你有本事把那贪污军饷卖大烟土的都拉来崩了呀!”

不管姨爹如何谩骂,子卿控制着百感交集地心情看看表。

“枪下留人!”远处传令兵骑了快马赶来。

围观的人群闪出条道路,陈作孚喜极而泣,喃喃的说:“枪下留人。留人。”

“拦住他!”子卿吩咐手下,一挥手命令说:“行刑!”

“长官,还没到时间。”执法队提示。

“行刑!”

枪声响起,陈作孚倒在血泊里。

法场死一般的沉寂。

大帅府里,一身麻衣重孝的小姨母坐在地上哭得抢天呼地,表弟表妹们跪在地上更是泣不成声。

子卿一身重孝跪在客厅中央,默然垂泪,任小姨母拼命地捶打掐拧。

“你这个没良心的,姨母是怎么待你的?你那些年吃在姨母家。住在姨母家,你姨爹有点好东西就先想了你呀。”姨母中年丧夫的伤痛,子卿当然能理解。可他又能怎么做呢。

他想跟姨母说些义正词严的道理,但俨然不合时宜。想说些软话。又不知道如何去劝姨母。平日口舌伶俐的他,今天舌头如打了结一般。这都是为什么?难道真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

“老姨。”子卿轻唤了声,满心无限的委屈。自从整理军纪以来,平白的受了多少辛苦,吃了多少闲气,连爹爹都在误会他。是呀,他自己都不明白,放了好好的养尊处优地大少爷不做,他是为了什么?万千愁绪涌上心头,子卿抽噎声变成哭泣。

“妹子,胡家对不住你和大兄弟呀。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谁知道这熊孩子动手这么快。”胡云彪悲叹道。

“妹子,老哥也伤心呀,好歹你是孩子的亲姨娘,孝彦就和你自己的儿子一样,你再不解恨,大哥给你打他。”

小姨母坐在地上,抽噎着:“小时候,那庙里地和尚就跟我姐说,小顺子这孩子睫毛长,六亲不认,我还不信。这真是灵验了。”

“老姨!”子卿跪爬到姨母身边,姨母却像看到仇人一样一把推开他,怒目圆睁的啐了他一口说:“胡少帅,罪犯地家眷什么时候能去收尸呀?”

“小顺子!”父亲终于勃然大怒了起身,抄起桌案上地皮鞭过来一把抓起子卿。

“那是你亲姨爹,你还分不分出个里外呀。你说,是谁撺掇你的?爹不信你有这个胆子。”

眼见一场恶战要开始,一直在门外观望地二太太连跌带爬的进来,护了子卿哭道:“不行,不能打,大太太临咽气把这苦命的孩子交给我了,老爷要打就先打死我,不然我闭眼后如何向他娘交待呀。”

几位小妈进来连拉带劝,推了子卿出屋,避开这场战事门口的弟弟们都惊诧的看着哭着出来的大哥。

晚上,子卿躲在房里不出来,不知道为何,楼廊里传来二弟的哀嚎声。

子卿寻声来到父亲书房,父亲正用皮鞭抽打着二弟,子卿惊得一把拦抱住二弟。父亲的鞭子在他头顶停住,父子对视片刻,那鞭子扔到了地上,父亲漠然的出去。弟说,他不过就是提醒父亲说,明天是母亲的忌辰,要去扫墓了,父亲就火冒三丈的打他。

入夜,子卿陪了二弟久久不能入睡,二弟忽然抽噎的提议说:“哥,咱们现在去看娘吧。”

香烛二弟早就备好,二弟平日淘气,是不折不扣的公子哥,但每年去祭拜母亲是从不忘记的。

临水的祖坟地里,母亲的坟墓是那么的冷情。

子卿将脸贴着那冰冷的墓碑,去感觉母亲的余温。娘去世那天,身体就那么冰冷,小姨爹抱起他说:“那是你娘要去天上云彩上做神仙去了,天上比地下凉。”

“大哥,都怨我不好,你说我小时候哭什么?哭得爹烦心来打我,气得娘抱了我离家出走。娘要是不走,就不会病死在外面,哥就有娘了。”

二弟总说这种傻话。那时候二弟才两岁,夜里大哭不止,扰了爹的清梦,爹就一怒踢门进去从娘身边抓起他就打。娘又伤心又愤怒,连夜抱了二弟就走了,一走就再没回来。

子卿搂了弟弟哭,弟弟也躲在他怀里哭。

“哥,你说干嘛不是我去死?反正爹最不喜欢的儿子就是我。娘要在多好,你也有个说体己话的人。”

“傻子,总说傻话。你那时才多小。”

“啊哼”一声咳嗽,兄弟二人慌忙回身,父亲一身长衫马褂立在眼前。

“爹二弟颤声说,父亲不知道有没听到兄弟二人的对话。

胡云彪空叹一声,两个孩子小时候受了委屈,总偷偷跑来到母亲坟前哭诉。想想结发之妻跟他奔波多年,受尽辛苦,却没能享上一天清福,扔下三个孩子撒手而去,胡云彪心里一阵凄凉。

胡云彪拈了几根香,在坟前拜了拜,什么话也没多说,一手牵了一个儿子,往山下走。

第四卷 第197章 相约南戴河

子卿告了长假在家休息,不再去军整会,也不过问军队的事情。

霍文靖几次找他,他也不肯接电话。

自从扫墓回来,二弟看出大哥子卿心情不好,就拿来自己珍爱的蝈蝈葫芦和养的百战百胜的“蟋蟀王”来讨子卿开心。这些玩意子卿幼时是十分喜欢的。

直到今日,子卿忽然发现斗蟋蟀始终是件有趣的事。同一些半大的公子哥围在庭院的石桌一玩就是一天,从早晨斗到晚上,热火朝天却难分胜负,竟然玩得废寝忘食,忘去一切烦恼。

二弟对他说:“大哥,这就对了。顶多被爹骂几句没出息又咋的?不会招灾惹祸,不会在战场上送命。有吃有喝有玩,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子卿手里拿着笤帚苗发呆,二弟随意的几句话仿佛还有一定的哲理。爹总骂二弟没出息,傻里傻气,现在看来到底是他傻还是二弟傻呢?子卿自嘲的笑笑,发狠说:“我押,押一百大洋,就不信我的铁骨将军咬不断你那只金头王的脑袋。”

武督军的儿子武宝贵有些结巴,越急就越结巴得厉害:“那马放蛐蛐蛐蛐来。”

“你得了吧,听你说话再噎死我,说吧,你小子押多少?”子卿蹲在了石凳上,挽起袖子。

“小爷,来客人了。”吴小勇在后面说,小勇就是没有大勇有眼力,总分不出个眉眼高低,人长得伶俐。怎么这个关键时候来打扰他。

“不见不见!”子卿不耐烦的说,头也不抬。

“笨!玩都不会,一边去。我给你逗。”一个人抢过子卿手里的笤帚苗,一把将子卿推下了石凳。

子卿抬头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愕然:“七爷,怎么是你?”

“帮我家老爷子来找你爹谈点事,顺便看看你。..”七爷逗弄着罐里的蟋蟀:“子卿,你这只蟋蟀不行,晚上咱们俩去坟堆里挖棺材板去。”

看了七爷认真的样子。子卿心里暗惊。这若是换了昔日,七爷见到他不务正业玩蟋蟀,干这些纨绔子弟游手好闲地玩意,肯定恨的牙根痒痒上脚踹他,而今天七爷却一返常态的玩兴正浓。

“子卿,东北是你地地盘,带先生去吃顿好吃的。”七爷提着条件。

子卿一笑,带了七爷去德宝饭店对面地山东菜馆宝月楼。

“这是家新开的菜馆,听说很不错。不过一直忙了没时间来饱口福。我同霍先生这些时候都是啃口苞米饽饽就充饥了。”子卿说笑间,笑容中掠过惨然,心里暗骂自己自讨苦吃。

霍文靖赶来的时候。见了子卿一身摩登的猎装,闲散的样子眉宇间流着忧郁。或多或少猜出些什么。就笑了说:“小七你是没见到子卿多威风,他这几个月一折腾。那些土匪兵都服气了。昨天老帅特地开了营级以上军官地回议,宣布了关于处死陈作孚旅长的决定。老帅说了,今后有谁违犯军法,一视同仁的严惩不怠,让大家都要好好去操练,专注在把东北军练好。”子卿淡笑着玩弄着手中的酒盅:“七哥,孝彦想出国,不想在军队里干了。”

子卿的决定,霍文靖沉默不语,他几日没见子卿,已经猜想到子卿会有此决定。

“要走也是我走。”霍文靖说:“老帅和钱参议他们一直不喜欢我,我到哪里去都一样。子卿你不行,你能扔了军里的责任,能扔掉你做人家儿子的责任吗?你能逃到哪里去?到头来还不是第二个小七和汉辰。”

三人一阵沉默,身后的雅座里传来一阵朗笑。

“当你是胡少帅呢,呼风唤雨。”

“切,胡少帅算什么,一个花花大少,不过就是会投胎,摊上个好老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爬上个少将的位置,名利双收地。”一个人大放厥词,子卿回头去看,并不认识。那样子像是个商人。

“投胎给胡大帅当儿子坐享清福你也要有那个命。”

又一阵哄笑。

子卿忽然拍案而起,仗了几分酒力,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腔无名怒火,大踏步走进雅间,一把揪起刚才谈论他的那个人。不等周围人明白,子卿一拳就打得那个商人口鼻流血。子卿和霍文靖怕子卿闹事,忙去拦抱住他,将他拖出了雅间。直作揖抱歉说:“小兄弟喝多了,大家包涵。”

子卿出了门,被七爷和霍文靖推搡着来到地德宝饭店的咖啡厅雅座。

昏黄地灯光,子卿噙着泪,哽咽地说:“七爷,霍哥,孝彦没有你们想像的坚强,孝彦做不下去了。孝彦已经没了娘,不想再丢了爹,那就真是孤儿了。”

小七握住子卿地手:“子卿,你情绪不稳,怕是压力太大了,总要发泄。走吧,跟先生去海边散散心,难得我大哥恩典许我个长假,我可以把汉辰带出来玩。对了,立峰也可以过来,还有维夏听说我去南戴河,也说能跟来。”

子卿眼里流露出期盼的光,含了泪笑了点头:“好久没见他们了。我去叫上继组和小荀吧。”

“哈哈,那就真是八大公子聚会了。”霍文靖逗趣说:“小段知道要乐疯。”

南戴河的海边,段连捷躺在长椅上,戴着副墨镜,身边围了几位矫柔的美女。

远远的,海滩上几位阳光旭日般的少年在嬉闹,在海里打着球,阵阵欢声笑语杂来海浪声传来。

“那夏威夷的美军基地我都去过,那个海滩比这里美得多。那沙子细得如面粉,那水蓝得如宝石。”

听着段连捷的吹嘘,几个姑娘目光中流出艳羡。

段连捷得意的炫耀:“西方人比我们开通。那浴场男女都是赤光了身子躺在沙滩上,那叫天体浴。”

羞得几个女孩子面颊绯红,一个胆大的啐了说:“段公子要是敢脱,我就敢随。”

“呵呵,我脱可以,但你要脱了跟我沿着海岸线走一圈。”

正在打情骂俏,许凌灿腰围一条大浴巾跑过来:“连捷哥,我七舅喊你过去帮忙拍张照片。”

“求之不得!”段连捷立刻来了兴致,拿了相机就跟许凌灿走。几个美人要跟了去,被小段一把拦住:“你们本来就是沾光白玩的,杨七爷不想见外人,你们可别去惹他。他脾气不如我好,生气了把你们扔进大海里喂鱼,我可没办法。”

海浪连绵,水里子卿和汉辰等人在玩水球。

凌灿大喊着:“等等我呀。”

撒腿向海里冲去,也没穿泳衣,一条宽大的短裤被一个海浪打过来褪到了腿下,逗得大家指了他笑得直不起腰。

凌灿倒也不在乎,提起裤子调皮的往海里跑。

几位旭日阳光般笑容灿烂的少年在蓝天碧海间嬉戏,脱去一身戎装,谁能想到他们是叱咤风云执掌重兵的军阀少帅。

第四卷 第198章 难耐寂寥

子卿玩得最欢,他水性好,一直在指点兄弟们游泳,如今打起水球更是调皮。

趁了汉辰一个不备,子卿故意借了接球的机会一把将汉辰扑到水里,让汉辰冷不防着实呛了口水,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喘过气追了子卿从水里打到岸上。

岸上杨七爷正和特地赶来见他的于远骥正沿着海边散步,子卿径直的冲过来就闪在了七爷身后对汉辰叫着:“七先生说过,杨家的子弟都规矩得很,不能随便打人。”

汉辰在七叔面前不敢再胡闹,子卿看了汉辰略含拘谨立在一旁的样子得意的窃笑。

冷不防汉辰忽然趁其不备一把将子卿从七叔身后拖了出来。

“我当然不随便打人,打你也是有意的。”“七爷救命!明瀚要杀夫了!”子卿笑闹着躲闪。

“你再闹我可跑了,我跑步可是从讲武堂被七爷逼了练出来的。”子卿边闹边在七爷和于远骥身边躲着汉辰。

“你死了心吧,我的跑步可是被我爹拿马鞭子抽着追了马跑出来的,还是追了千里马。”汉辰擦着一脸的海水立着不动,伺机去扑抓子卿。子卿逗他说:“不是跟了小于叔这千里马跑出来的吧?”

“你就饶舌吧!”于远骥笑骂。

“七哥救我,你看你侄儿欺负人。怎么就跟只猫一样守了我不动。”

“你又不是老鼠,怕我扑你。”

两个娃娃的斗嘴仿佛都是那么有趣,小七都不忍去打断他们。这换了在战火纷飞的日子里,哪里会有此刻的惬意。

于远骥板起脸嗔怪说:“你们两个。这还北洋少将呢,让人看去脸往哪里放?”

段连捷追过来,拿了相机猛按几张。

然后招呼子卿说:“子卿弟弟。别和龙官儿闹,你凶不过他的。他小时候跟蒙古师父练过摔跤。在黄龙河边又熟水性。有你七先生在,龙官儿不敢欺负你,来,到连捷哥这里来,背对了海给你拍照。”

子卿调皮地吐吐舌头扮个鬼脸气汉辰。..试探了抓紧杨七爷的手从七爷身后溜出来。汉辰一侧头,不屑的说:“懒得理你。”

“子卿过来。看我们子卿,这才是我见犹怜呢。”段连捷摆弄着子卿,“看镜头,只能照半身,才能照进去落日。”

“段哥是要拍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子卿调皮地问,逗得汉辰都笑出声来。

晚上,听着潮水拍岸的声音,任海风拂过。守着红红地篝火,七爷为大家烤着野味。

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面颊映得如沐晚霞,张张明媚的笑脸抛却了一切尘事的烦恼。

秦立峰小心的在一旁为小叔于远骥倒酒。拿食物,于远骥漠然地接过不发一言。

小七看在眼里。都为立峰难过。自从立峰“出卖”过于远骥一次。于远骥对这个侄儿从来是冷言冷语。这回于远骥虽然应了他的请求,亲自带了立峰来海边玩。于远骥对立峰也是十分冷淡,反是对汉辰和凌灿两个他曾经同立峰一样一手提携过的部下十分的青睐。

“立峰,你小于叔的偏心任性是得了你爹的真传的,我都不敢惹他,惹他就要被他打。”小七为立峰解围说,“看你小叔把你管的,循规蹈矩的比汉辰都懂事多了。看明天我拿汉辰换了你回去吧,反正你杨老叔也喜欢你。”小七随意地几句话,于远骥当然知道小七是为了什么。

扔了一群“晚辈”在篝火边嬉闹,小七和于远骥在海边散步。

“于哥,还生老二的气?你看立峰被你给憋屈的,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要气也该气小七,就是气小七,看了那天小七被打得死狗都不如,也该消气了吧?”

于远骥淡然笑笑:“很多事情,落子无悔。”

“很多事情,在手上不值得珍惜,丢掉了怕是一生地怅憾。”

兄弟二人对视而笑,心照不宣。

于远骥说:“你徒弟不错,现在才真是崭露头角,少年豪杰了。很多朋友都在感叹他在东北搞军队改革,振兴讲武堂,聘请教官,建立航空大队,干得真是如日中天呢。看来再有场直奉大战,东北军的实力当不可同日而语。”

“汉辰跟了于哥在外蒙也历练得可以了,沉鸷稳练了很多。跟我哥耍起心思来,真能绕得人团团转了。”

“你是夸我骂我?”于远骥笑骂:“不过提醒你,汉辰是个很自尊地孩子,人才不可多得,你家老爷子最好珍视一下,不要日后后悔。”

“明天我回天津,要去见我大哥。”于远骥说。“陈震天在北平搞贿选,想当总统有没人挺他,就花五千大洋一张选票地买人来选。很多议员都是坐火车到北平,投了票拿钱就走。人数凑不够,拿些贩夫走卒来冒充议员,丑态百出,闹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看来推倒他的时机到了。”

“于哥,这战火刚熄灭,如何又要挑生事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孙先生也支持此刻除去陈震天这祸害。你去问问维夏,他都对他老子嗤之以鼻了。还有马宝福,近来同胡云彪走得很近,你猜还猜不出来,直隶那边要内乱。”

“于哥,马宝福,你不是与虎谋皮吗?你前年杀了他舅舅吴建争,他能不恨你?”

于远骥得意地看了小七:“小七,这世上没有永久的敌人,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

下七回到酒店,陈维夏已经在等他。

“七哥,我实在是呆不下去,这辈子落在这么个家里。你知道外界如何议论他那些丑事,我都无地自容。北洋一位元老演讲时说,假若人的精子全部能卵化成胎的存活,那陈大帅同太太一次同房就能生出四万万个子女,这些子女都去投老子的票,不就省了钱去贿选议员。我怕就是他成活的精子之一。”陈维夏羞愤的言语,激烈而悲愤,小七安慰他说:“维夏,尽天命吧。”

“我就想能回到我二哥身边去。见到老头子都觉得是种折磨,彼此

房间里,子卿脱了衣服一头扎在汉辰的枕头上。

“讨人嫌了,你有枕头,为什么偏同我挤一个?”汉辰侧转过身。

“睡一个被窝不枕一个枕头?”子卿调笑说,“你又不是头次跟我睡。”

头几次子卿都是在熄灯后在被子里脱的衣裤,汉辰不去看他:“没个脸,都多大了,我家乖儿才这么脱光腚睡。”

“切,那是你们南方地潮,东北的小子不都这么睡。我穿了衣服睡觉要踢被子踢人,小心我半夜把你踹下地去。”

“你试试,敢踢我可不饶你。跟我打架你占不了便宜。”汉辰得意的说。

子卿不理他,隔了汉辰探身去拿水杯,光洁的后背阔肩细腰轮廓分明,真是光洁如美玉。

难怪《申江国流》要说胡子卿“我见犹怜”

“哪有你大少爷好命。我见犹怜的玉娃娃”汉辰委屈的样子。

子卿说到伤心事:“好命,什么是好命。怕这重重的壳背了就别想卸下。“

“不对,那王八和蜗牛脱了壳出来可就没命了,所以这王八壳是要背一辈子了。”

“我先掀了你的王八壳看看。”

子卿忽然促狭的一笑,掀了汉辰的被窝一把骑压在他身上说:“让你入乡随俗好了。“别闹。”汉辰被压在下面又不好用大了气力拼命伤了子卿,子卿动作灵巧,几下占了地势制住汉辰,去扯汉辰的睡衣,腰下斑驳的鞭痕深深浅浅格外醒目。汉辰不再抵抗,侧过头不作声,子卿也惊愕了,轻轻抚弄汉辰的伤痕问:“是上次在天津打的吗?怎还没下去。”

子卿才明白为什么海里游泳,汉辰始终要在泳衣外傻傻的套了衬衫长裤

见汉辰惨然不语,眼里噙了泪,子卿安慰说:“我认识个西医的皮肤大夫,他会治斑痕,你看我头上那道是不是浅多了?”

见汉辰扔是怏怏不快,子卿逗他说:“过个几年就褪色了,别难过了。”

第四卷 第199章 八公子会议

清晨,于远骥和小七在海边纵马狂奔,马蹄踏飞海水如两只海鸟在水雾中掠过,潇洒飘然。

立马沙丘,于远骥扬鞭指了浩瀚的大海说:“小七,有朝一日,没了战乱,我就在这里隐居。”

“小七能隐居山野,怕于哥终究难耐寂寞。”

兄弟二人相视大笑。

送走小于,杨七爷带了一群少年去四处游玩,路过一座残破的孤城。

落日残照下,一片断垣颓壁,瓦砾枯木,荒无人烟。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被战火毁了吗?”子卿好奇的问。

“听说过宁远城吗?当年袁督师死守宁远阻止清兵入关,这里是宁远城的外城。”

再往里走,几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碎瓦残壁间拾荒。

子卿见一位老人背上的竹篓里是重重的砖头,诧异的凑过去问:“您为什么要干这么重的活,这是做什么?”

老人抬眼看看俊秀的子卿:“少爷,这里是宁远城,都被战火给毁了,我们不拾荒,吃什么?”

子卿好奇:“您的子女为什么不养您呢?让您这么大年纪出来干活?”

老人眼里流出两行老泪:“死了,四个儿子都死了。”

子卿一阵骇然。

张继组好奇的问:“那也别在这里辛苦的拾砖头呀,这能换几个钱?”

“这就不错了。”老人惨然说:“谁让我们老百姓苦,摊上了乱世,这今天活,谁保明天就不蹬腿呢?我那四个儿子呀。死的冤枉呀。”

老人哭了起来:“老大吧,是秦大帅军中的营长,讨伐张允辫帅时死在战场上了。”

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投向秦立峰。立峰一阵面红耳赤,尴尬不语。

“老二是个孝顺地好孩子。在家里干农活,老实本份。可谁想到秦大帅和胡大帅开战,一夜睁开眼,这田地都变了战场了。炸死了死了家大小我两个小孙孙呀,都死了。..”

众人听得心酸。子卿沉默不语。直皖打战他是有份的。

“这北边不太平,老三就往南边逃,去投奔他舅舅找口饭吃。可半路被抓去当兵,攻打龙城,被杨大帅的飞机炸到冰河里。”

老人泫然泪下抽噎着:“三儿他不会游泳,活活地淹死了。那冰河里,他的伙伴看了他在里面扑腾一阵就沉底了。”

杨七爷炸冰河解围嘉宁关,这本被军界传为美谈地战局,如今听来却格外凄惨。

杨七爷红了眼侧头。

老人又说:“这老小。我还说老小无论如何活了给我们老两口送终呢。结果这直奉大战一打,他和村里的人去逃难,误入了荀大帅的防地。被当做奸细给枪毙了。冤枉呀。我们老百姓惹谁了?”

老人放声大哭,周围拾荒的老人都蹒跚了过来劝:“老木头。你就别见人就唠叨了。这么念叨下去,孩子也不能活回来了。谁家不是这样呀。你呀。上辈子烧高香,下辈子投生在个太平年景。”

老人们摇头慨叹:“这断子绝孙的大帅们。”张继组刚要发作,被子卿一把抓住。

子卿从怀里摸出点钱,又让众人凑钱给老人。

老人们千恩万谢,一位老人老泪纵横地说:“好心的少爷们呀,老天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又长叹一声说:“这戏文里说,宁为太平犬,勿做乱世人。”

看了苍老的身影消失在暮色晚霞里,子卿噙了泪。

杨七爷说:“这在国际上,挑起战争的就是战争贩子,是要被推上绞刑架的。祸国殃民呀。”

又看了沉默的众人问:“怎么?有何感触?”

“七爷,别说了。”子卿心领神会,七爷为什么带他们来这里。

“这原来是袁督师抗击清兵入关的名城,却不想如今被内乱祸害至如此。前一辈的人我们改变不了,我们能做些什么?”

子卿坚决说:“我爹从不想问鼎中原,就想治理东北,我们不发起战争的。”

张继组撅了嘴:“我家老头子想干什么,我不得从命。能怎么样?”

荀晓风无奈说:“如果有太平地那天,我就当个记者,绝对不去带兵打仗,今后不想,现在也不想。”杨七爷一脸沉肃的对众人说:“大家今天都很感触,这老人提到的战争我也有份。本来自己引以为豪地一场漂亮仗,却不想是埋葬多少幸福家庭的屠夫。我也很难过,几天前路过这里就难过。我问自己为什么?大家参与过这几次战争地也问问自己为什么?真有这么多必要打仗吗,地盘就这么重要?要这许多无辜地生命和鲜血去换来,让这么多老百姓骂我们的祖宗八代。”

“七爷,我们可能改变不了现状,但有朝一日,我们能执掌一方疆土,我保证要止戈息武,天下太平。”子卿自信地说。

“如果有一日因为我们的努力而中国统一,共御外辱。也就没了那么多军事贷款外债,也就没了那么多不平等的卖国条款。那时候今天的一幕就该被历史记录。”七爷笑了说。

荀晓风说:“对,就叫宁远城八公子会议。”

子卿同众人分手后,回到奉天,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又要面对他无从逃避的一切。

父亲见了他的归来,笑了对家人说:“这孩子,他小时候,我去哪里玩都带了他。如今他长大了,去哪里玩都不带我去。”

话语的调皮,反把子卿逗乐了。父亲毕竟还是那个疼爱他的慈父,子卿凑到父亲身边娇嗔了说:“那明天儿子带爹去打网球,开疯车,爹肯去吗?”

胡云彪拿筷头敲了子卿额头说:“你小子,想把爹这老骨头颠散呀?”

有个台阶就见好就收,这是子卿为人的理论,他绝对不会宁折不弯。子卿总对霍文靖说:“霍先生能宁折不弯,孝彦可做不到。孝彦是宁弯不折。宁折不弯的是精钢,宁弯不折的是绕指柔,孝彦喜欢绕指柔。”

子卿回到陆军整理处时,经过他杀了陈作孚旅长立威,一切都是十分顺利。部队改编调整完毕,不合格没有战斗力的军队也被取笑番号。子卿下令说,日后战局需要,考核合格的军队,可以扩军。

军长们有了这个希望,也好好的整练军队,不敢造次。

这天子卿在家陪父亲喝小酒,老普进来通禀说:“钱宁的张继组少爷有要事求见。”

子卿心里纳闷,难道继组这个公子哥玩疯了,追来奉天找他玩耍来了?

张继组进屋见了胡云彪跪地磕头,一脸的泪喊着:“胡老伯救我一家。”

子卿惊愕,见张继组递上一封信说,荀世禹支持戚督军攻打钱宁,父亲没有准备,被包围了,怕他来求救。

“大侄子你别急,有老叔在给你作主。”胡云彪哄走了张继组,子卿忧郁的问父亲:“爹,您打算怎么办?”

胡云彪沉吟片刻说:“去召集众将开会。”爹,您这是?”子卿犹豫父亲为什么要开会,这是要打仗呀。

众将官齐集在帅府客厅,紧张的气氛。

“爹,我们的部队没修整好呢。”子卿说。“我们能调动的也就七万人,可荀世禹的兵算来要有二十多万,悬殊太大了。”

胡云彪说:“这仗必须打。第一,我们和张之翔和广州孙大炮有联盟在先,不打不仗义;第二,等我们修整好了,荀世禹已经抢了先手,占领中原,我们就是修整好已经是孤立,没有用了。所以,不如冒险打这仗。输了,名正言顺是为了救朋友,照顾了江湖义气;赢了,正好把陈震天这个三花脸轰下台,也灭了荀世禹的野心。”

父亲分析的独到,子卿觉得毕竟姜是老的辣,父亲这些年身经百战有雄才大略,能眼观天下,心里敬佩,嘴里还是再三确认问:“大帅,您想好了吗?如果想好了,我们就去行动了。”

“对!去吧,兵贵神速!”

子卿等人得令下去。

第四卷 第200章 第二次直奉大战

军队准备完毕,众将官临出发前齐集到胡云彪大帅面前听训。

众人喑然无语,无限悲凉。这是场敌我实力悬殊极大的战役,敌人多于奉军三倍的兵力,无疑是场险仗。此刻的见面很可能就是永别,胡云彪振奋精神的鼓励了大家几句,但话语里仍含了对前途未卜的怆然。

众人立誓拼死一战,挥泪离去。

子卿眼眶间闪溢着泪光,随了众人告别父亲转身刚要出门。

“小顺子。”,父亲在后面叫住他。

子卿回头,父亲望着他的眼里含了无限温情。

“天凉了,你自己小心身体。”

“是,儿子记下了,爹也保重。”子卿答道。

父亲没再说话,挥挥手示意他下去。

子卿转身出门,父亲的声音又唤他回来:“顺子,你等等。”

子卿立住回转进门,父亲的目光贪婪的在他脸上逡巡不肯离开。

“爹还有什么要嘱咐孝彦的?”

胡云彪挥挥手,示意子卿下去。

子卿擦擦眼泪,小跑了离开,他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不知道此次奉命去打山海关面对荀世禹的精兵强队是否是九死一生。

二、三方面军团联合指挥部设在离九门口和山海关战场九十多里地外的村庄。

第二军军长朱子春和韩参谋同胡子卿在指挥整个战局,霍文靖和朱子春下面的几位师长带部队各自向自己的主攻战场发起总攻。

霍文靖已经按了他和子卿的既定部署向第三军负责主攻地阵地山海关发起猛烈的总攻。五千军队炮火连天压制着荀世禹军队的反抗,枪炮声震耳欲聋。一场艰难地攻坚战打得胜负难料,几次眼见就要抢下山海关,又被敌人夺了回去。一夜之间霍文靖竟然损失了一个团的兵力,急得一筹莫展,满嘴爆起了火泡。

指挥部中。胡子卿正在地图上仔细观察山海关、秦皇岛一带地地形,忽然朱子春接了一个电话就惊喜的嚷道:“九门口打开口子了!”

确实是件振奋人心的消息。两支军团分别攻打山海关和九门口两个要塞三天三夜,才终于在九门口打开口子。

“敌人兵力太大,怕坚持不了多久。”欢喜过后,胡子卿和朱子春说出同样的忧虑。

“老朱,你等等。我要霍文靖先把山海关的军队调去九门口,帮第二军团先打下九门口,再去打山海关。”

胡子卿将红蓝铅笔扔在桌上,拿起电话叫通霍文靖。..

朱子春无限地感动,只有子卿能够如此大度的在两军攻关的关键时刻,放弃自己立功的机会,反来调自己的第三军帮他的第儿军成就功名。

子卿才把决定说出,霍文靖那边已经是火冒三丈:“子卿你没糊涂吧?让老子撤兵去帮九门口。那他朱子春为什么不派兵来先帮我们打山海关呀?”

“霍军长,这是军令!先攻下九门口。再打山海关。九门口已经打开口子了,再添把火就拿下来了!”

放下电话,子卿对朱子春和韩参谋说:“好了。老霍这就把部队开进九门口去。”

众人在作战地图上仔细观察,九门口就是个布口袋型的阵地。入口狭窄。进出都不容易。

“子卿,多亏是你在。”朱子春感激的说。哪个将领不爱争功。谁不希望自己首先攻下城池立功,子卿却大度的在关键时刻来调兵支援他。这无疑对大局也是个好地安排。“小老弟,你去休息一下,难为你这几天累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了。”韩参谋劝说。

子卿小睡了一阵,傍晚时醒来,想是霍文靖的军队也该全部开进了九门口。

子卿来到指挥部,朱子春见他就说:“子卿,我正要去叫你呢。霍文靖他要干什么?看你把他给惯坏了!”

子卿一愣,疑惑地问:“出事了?老霍他怎么了?”

“他带军队才开进九门口,就跟方师长他们闹翻了,赌气又把军队连夜撤走了。”

这种荒唐的事情子卿简直难以相信是霍文靖这样一位身经百战地大将能干出来地,霍文靖平日为人自负多疑,但也不该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拿军令当儿戏。

听着朱子春急躁地在指挥部里徘徊咆哮,韩参谋劝说:“老朱,你就别为难小老弟了,摊上霍鬼子这么个主儿,子卿也够作难了。”

子卿匆忙给霍文靖拨通电话:“老霍,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怎么的?”

电话被霍文靖一声不响的挂断了,再也接不通。

“给我备马,我去前线看看。”子卿吩咐。

“子卿,你不能去,外面炮火纷飞枪弹没眼。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对老帅交待。”韩参谋劝阻着子卿,子卿却倔强的甩开他的手,一意孤行的带了卫队打马去找霍文靖。

马蹄追赶月色一路奔去,九十里的山路,子卿的双腿已经麻木。

“军长,歇歇再走吧。您不累,这大黑子也受不了呀。”副官提示说,子卿胯下的塞北名马“大黑子”已经是喘着粗气。

“驾!”子卿却打马加鞭跑得更快。战场上多一分钟就多一分的变数,他一定趁天亮前在敌人尚未发现奉军这一“大漏洞”尽快将霍文靖的队伍轰回九门

茫茫的夜色里,子卿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耳边山风呼啸夹杂马蹄单调的响声。

远远的,终于看到一支部队。“哪个部分的?”对方冲了这边喊。

“第三军地”子卿的副官回答。

“瞎了你的狗眼了,看看我是谁?”子卿一扬脸。带头地歪带帽子的排长杨二喜讪笑了点头说:“军长。”

“你们怎么从九门口下来了?”子卿问。

杨二喜莫名其妙地看着子卿:“军长,不是您下令撤下来的吗?”

子卿心里暗骂,这个霍文靖。又假借他的名义下命令了。平日里他和霍文靖不分彼此,如胶似漆。霍文靖总打了他的旗号去办事。当然也没人去怀疑,子卿也默许。居然此次荒唐的撤军决定也是打了他胡子卿地旗号,子卿又气又笑。

“传令下去,停止行进,都给我原地待命!”子卿吩咐。

“你们霍军长在哪里?”

“村里歇着呢。我刚看在后面呢。”杨二喜应了说,嘀咕一句:“这不是拿我们遛腿玩儿呢吗?杀去九门口,又撤出来,不会再让我们回去吧。”

“怎么,不服?”子卿用马鞭挑挑帽檐,眉峰一扬,骄横的样子。

杨二喜谄笑了说:“不敢不敢,军长让打哪里去,我们就打哪里去。谁让我们吃老胡家的粮呢。”

“别跟老子闲扯淡!”子卿骂了句打马往村庄里去。

一个店铺的后院,霍文靖被从梦中惊醒。

“子卿,你怎么来了?”霍文靖惊讶的问。“你从哪里来?这天还没亮。”

“我为了追你,骑出来九十多里地。腿都像棉花一样了。”子卿忽然觉得腿软。大腿内侧被马背磨破的皮沙疼。

“走,我们后面院里去说话。”子卿大步来到后院。寻了条长凳放在当中,自己坐了一半,指了身边对霍文靖说:“坐吧。”

霍文靖鼻翼抽搐,眼泪落了下来。

“子卿,我给你丢脸了。山海关没攻下来,害得你跟我一样去受朱子春的闲气。”

子卿听话音知道霍文靖定然是跟朱子春第二军的人起了磨擦。

“霍先生,孝彦私下尊您一声先生。您比孝彦大十余岁,在孝彦眼里亦师亦友;但在军队里,孝彦好歹是主帅,您是副,您必须要服从军令,把军队按指挥部命令开回九门口阵地。孝彦身上没带枪,霍哥您现在两条路,要不枪毙了孝彦,您爱去哪里孝彦也不拦了;但只要孝彦有一口气活着,霍哥必须把部队给我开回九门口去!”

子卿的语气毫无商量地余地,沉肃着脸凝视着霍文靖的表情。

霍文靖呼的站起身。

“子卿,你不要逼我。你要是逼我去给朱子春那帮孙子羞辱,不如现在我撞死在你面前。”霍文靖话音激动,胸口在起伏。

“我霍文靖是无能,谁让我没打下山海关,还要帮旁人去打九门口。落了话柄给人家说咱们第三军来拣现成地功劳,说第二军就该给胡少爷你当垫背的。这都没什么,老子忍了,可他们怎么待我地?我进了指挥部,一屋子人冷嘲热讽,说我霍文靖是舔了你胡少帅地腚沟子爬上来的,说第三军枉费了这么多先进兵械打不下山海关,来九门口抢第二军现成地功劳。子卿,没人欢迎咱们第三军去帮忙,指挥部里一屋子的人,连条凳子都不给我坐。副官看了个空凳子去搬,那个周独眼,一脚就踩上去说是他踮脚用的。你说咱们去九门口算什么?你说我还能在那里呆。”

霍文靖哭了起来:“子卿,哪个打仗不争功,你这是做什么?就是我们打不下山海关,他们狗日的第二军也别想打下九门口。大不了都是败兵还法不责众呢。”

子卿冷笑一声:“霍哥,这是您做先生的教徒弟的话吗?若是七爷在,这话是要煽嘴巴的。”

子卿起身说:“霍哥,你想死还不容易,别死在这里呀,死在这里多没意思?死在这里第二军的人还有话说,看那个霍鬼子,被吓破胆逃跑了,怕军法处置自杀谢罪了。”

看霍文靖止住哭声,子卿拍拍他后背:“霍哥,您要真为孝彦好,想成全孝彦。那您去死在战场上,好歹落个第三军霍副军长英勇捐躯呀。不都是一死吗?这样死在战场还给孝彦长脸了。再说,万一要是打下了山海关,霍哥就露脸了,到时候他们凭谁放屁也薰不到你。霍哥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霍文靖不说话,转身出门。命令士兵队尾变队头,杀回九门口。

子卿见霍文靖被说服,亲热的拉了他说:“咱们去找点吃的,孝彦饿了,从晚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看了霍文靖内疚的神色,子卿忽然坏笑了说:“霍哥,为了追你,孝彦的腿都磨破了,霍哥背我。”

霍文靖破涕为笑,打了他一巴掌说:“你当我是杨小七。”

第四卷 第201章 扬威九门口

子卿打马返回指挥部,中途疲惫不堪,就在一个小客栈休息了半天。醒来时天色大亮,连忙上马赶路奔回指挥部。

见了子卿回来,朱子春热情的迎了上来。

“子卿,好了好了。九门口拿下来了。”

子卿惊讶的问:“拿下来了?这么快?这才不到晌午。”

朱子春拉了子卿解释说,霍文靖的部队赌气撤出九门口是在晚上,直隶的部队没有觉察这一变故;但霍文靖的部队开回九门口却是白天了,直隶的部队远远看到铺天盖地的奉军往九门口挺进,吓得心惊胆颤,都说“妈呀,这奉军派来多少援军呀?”

这仗还没打,直隶军的胆就吓破了,士气顿时减去几分。他们哪里知道其实他们两天看到的奉军增援部队都是同一支部队,霍文靖的任性之误反成了“疑兵之计”了。

霍文靖的兵马拼命向九门口发起总攻,来势汹汹,战斗力之狠,九门口的直隶军本来就被奉军无穷无尽的援军吓的无心恋战,这下更是被杀得落荒而逃。当场缴械无数,几万兵马被五千兵马给制服了。再加上九门口的地势险要,直隶的交通运输混乱,粮草火药供应不足本就有隐患,此时被霍文靖狠力一击立时溃不成军了。

子卿开心的笑了:“这个老霍,真有他的。”

“子卿,还是你厉害,你怎么劝回他的?”韩参谋问,子卿没有做答,反问他:“你们第二军谁跟霍文靖说。他霍文靖是舔了我胡孝彦的腚沟子爬上来的?有谁看到了?”

朱子春是陆军大学派,同霍文靖这日本派地将官从来不和,听了子卿的不依不饶。也只好笑笑说:“我回去查,好好骂这些没事乱嚼舌根的。”

韩参谋笑得直不起腰:“就是舔了。我们子卿小弟地腚是他们能轻易看的。”

“我操子卿气得踢了韩参谋一脚,围了桌子闹起来。

“报告!”副官进来,子卿忙敛住笑立在原地,沉了脸整整军服,“说!”

“霍军长电话说。他地军队已经开到了山海关下,向敌人发起了总攻。”

子卿也张了嘴没说出话,看来霍文靖真是拼命了。..

“有老霍在前线忙活,我就歇歇了。朱大哥,这附近有洗澡的浴堂吗?”

朱子春笑骂说:“大少爷,你还真讲究,这荒村野外,哪里有浴堂?当兵的还不都是土猴一样,有命就不错。还洗澡?”

子卿抱怨说:“不行,我这身上都要长毛了。”

“有,怎么没有浴堂。”韩参谋搭话说:“门口那小河沟。天然的浴盆,哎。弟兄们都去那里洗。”

见子卿诡笑了又要找他算帐。韩参谋装傻说:“怎么了?子卿,正好也让兄弟们看看八大公子出浴图。”

嬉闹过后。子卿带上卫队直到海边。

他联系了一个在英国舰艇做上校的朋友,开了军舰来接他去秦皇岛洗澡游玩。

海风轻拂子卿地面颊,俊朗中透出儒雅。汤姆上校拍了子卿的肩说:“Chrles,你是主帅,你的部队在打仗,你怎么有心情来海上玩?”

“我是主帅,可我该下的命令下完了。怎么打仗就是手下人的事了。”子卿青春的面颊洋溢着自信骄傲的笑容,

望着远处岸上山海关方向炮火浓烟阵阵。

汤姆上校伸手捂住了子卿的眼睛玩笑说:“Charles,你不能看。你这样就看到直隶的阵地了,这不公平。”

子卿也逗得大笑。

在秦皇岛洗过澡,美美地吃了顿大餐,总算酬劳了辛苦几天的胃。

子卿洗去一身倦意,高兴的同汤姆上校和几位教会地外国朋友去打网球,直玩到天黑,才坐了舰艇返回。

第二天子卿回到指挥部,韩参谋见了他焦急的问:“子卿,你跑哪里去了?也不留句话,急死我们了。”

“去洗澡了,我说过呀。”子卿不屑地说。

“我们找过方圆十几里

“我去秦皇岛洗地澡,顺便打了会儿网球。哦,是一位英国舰艇上的朋友接我去地。”

韩参谋和朱子春面面相觑。

朱子春嗔怪说:“子卿,秦皇岛是直隶的地盘,你也太胆大了。这两边军队打得正火,你这去敌人那里洗澡,若被抓到可怎么是好?你呀!”

“霍文靖有消息了吗?”子卿忽然想起霍文靖。

“山海关打下来了,这才是兵败如山倒,听说荀世禹亲自来坐镇指挥,都没改变败局。霍文靖打电话来找过你,但没肯对我们多说,听说是荀世禹被吓糊涂了,那派援军都没了个章法,一队一队零零散散的往山海关增援,来一队被霍文靖吃掉一支。好像海陆的交通全被霍文靖给掐断了。”

子卿摩拳擦掌,心里暗叹,这毕竟还是霍先生呀,打起仗来就是不一样。

“报告!山海关那边孙团长的字条。”

子卿从勤务兵手里接过字条,展开一看,没笑出声来。

“孙大头他们个团在山海关抓了一万多俘虏,写条子让我快派人过去。他说那些俘虏人多的,光用嘴巴子就能把他们团煽死。”

这简直是叹为观止的战局,一个团三千多人居然擒获了一万多俘虏。子卿抖着这张纸条,吩咐人备马,速去山海关。

朱子春的部队忙去支援山海关接管俘虏。

那些俘虏都缴了枪,被奉军的小兵吆喝着:“面朝里,不许看,谁看毙了谁!裤腰带解了扔城下去!”

这哪里还有了做人的尊严,但败军之将就是如此的悲惨,人人提了宽大的军裤面朝城墙跪着。

“军长,我们从指挥部里抄出来这个东西。”

子卿从孙大头手里接过一张精致漂亮的纸片,上面几行潇洒的小字:“胡子卿黄口孺子,何足惧哉?看本帅他日亲临山海关,令胡子卿小儿望风而逃。”更惊讶的是,署名是:“荀世禹”

“哪里找到的?”子卿问。

孙团长狡黠的一笑:“这是荀世禹给罗军长的军令,直隶指挥部里抄拣出的。罗军长向荀世禹求援兵,荀世禹给他回了这个东西。”

子卿哭笑不得:“这个?是荀世禹的军令?就算他荀世禹对我胡孝彦不屑一顾,也不至于拿军机大事如此玩笑呀。”

韩参谋拿过那张精美的纸条看了笑说:“看来外界传说的荀世禹的笑话还真属实呢。听说他这回出兵前的点将大会,穿了件睡衣就去了。还有,马宝福有次请教他说洛阳大旱无雨,要粮款赈灾,你猜他怎么做?他荀世禹拿出两个甲骨占卜,说是第二天有雨,还说在西北方。马宝福就知道他在拿公务玩笑,第二天没下雨,马宝福特地来问荀世禹,可荀世禹才逗笑。荀世禹说这雨下过了,是在西北方,是在莫斯科下的。”

众人听了笑得腰疼。

“霍文靖呢?”子卿才想起此次山海关大捷的功臣。

“霍军长率军去打秦皇岛了。子卿这才大惊,霍文靖是杀红眼了居然打下九门口,又奔山海关,直杀去秦皇岛。

秦皇岛大捷的消息传来已经是第三天,子卿来到秦皇岛,眼前的惨景令他目不忍睹。

火车出轨,血肉横飞的尸体,远处的枯树枝丫上挂着红红的绳状的东西,风一吹在晃动。

“那是什么?”子卿问身边赶来劳军的老叔胡飞虎。

胡飞虎却一把捂住子卿的眼睛,将子卿紧紧搂抱在肩头。

“小顺子,闭了眼,乖,咱们不看,不看

“叔,是什么树长成那样呀?”子卿好奇的问。

胡飞虎胸部的起伏子卿都能感觉出,迟疑半晌,胡飞虎才逐渐平静下心气喃喃说:“那是炸飞挂在树上的人肠子。”晚上的聚餐,可谓是奉军将领的弹冠相庆,军队喝得丑态百出,胡子卿虽然不快,但也不好遮了大家全线告捷后的兴高采烈。

排长杨二喜脚下踩了棉花一般摇摇晃晃的举酒对士兵们说:“骂你们傻不认门口个两进两出那是咱们帅兵如神仙。糊弄弄了荀世禹为奉军了兵呢。”“就是,那晚我就觉得糊涂呢,怎么就上了九门口连夜就撤出来,又杀回去。看来少帅是诸葛亮,和霍军长用计策吓死了罗军长。”

听了小兵们的哄笑,子卿心里却是苦笑,怕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壮举”吧。

第四卷 第202章 论功行赏

霍文靖如释重负般的闲逸,同子卿坐在月下小河边闲聊,耳边还时时传来军营方向的欢声笑语。

“子卿,这回好了,山海关、秦皇岛,包括九门口都是我们打下来的。按了老规矩,谁打的地盘就归谁,老帅再没借口不给咱们块儿地盘了。我们也不要那么多地盘,多了又招人眼红。只要有块儿地方,怕就是块荒地,咱们好好去治理,也能变成沃野良田,去养咱们的军队。这回俘虏的几万直隶兵和军械,足够咱们扩充几个师的兵力了,第三军本来就该越做越大。你看胡广源他们,打来打去就从一个旅括成了四个师。子卿,你也大了,是该立威扬名的时候了。”

霍文靖眼里充满了憧憬,子卿也自信的说:“霍哥放心,这回第三军如此卖力,老爷子怎么也会给你块儿封地,包在孝彦身上。”

奉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胡广源的军队占领了山东,汤军长拿下了两湖,荀世禹却一意孤行的要重振旗鼓同奉军决一死战。

陈维夏回到中南海的时候,妹妹美仑迎过来:“大哥,你怎么才回家呀?前些时候吓死我了,听说荀老叔打了败仗,爹差点要带我们逃走呢。现在好了,荀老叔发来电报说大局已经转危为安了。”

维夏拉了妹妹去见父亲,陈震天正躺在软榻上抽烟,管家桑兰青在一旁为陈大帅捶背。

陈震天斜睨了一眼陈维夏说:“回家了?”

维夏“嗯”了一声,他同父亲的对话多是这么简单。

沉默片刻,陈震天见儿子立在一旁无语就说:“你怎么想起回家了?你那边的部队就不管了?”

“是马宝福师长帮维夏指挥呢。”维夏答道,“爹。战事混乱,您还是带了姨娘和妹妹们出去避避吧。不然出国也是好的。”

“你小子。”陈震天坐起身磕磕烟锅说:“别听那些人胡扯。你荀老叔说了,他那边战局转危为安。已经开了局面,不日就将那胡云彪打得屁滚尿流逃回东北去。”

见儿子一副漠然的神情。又说:“是你三叔跟你来嚼舌根子了吧?他前些时候还说马宝福同胡云彪层过往甚密,最近眉来眼去。可马宝福早跟我说过,他过去是在东北呆过几年,但这东北就是他娘家,这直隶才只他婆家。哪个出了门子地姑娘向着娘家不向着婆家的?”陈震天翻眼看着维夏。

陈维夏讥诮的笑意浮在颊边,转身出去。

“呵,这真不知道谁是老子了?”桑兰青不快地嘟囔,就听陈大帅对了维夏的背影嚷:“滚!你滚了就别回来惹我烦。”随即又哼哼几声说:“看我不问问何文厚,他怎么教地你。”

一旁的美仑本被父亲和大哥的冲突骇得不敢说话,听了父亲最后的话反忍不住笑了:“爹您可真有意思,哥是您的儿子,为什么问何二哥如何教地我哥。”

陈震天翻个身不理会,安闲的听着留声机里的唱段和着节拍哼哼着。..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焦虑的喊叫:“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了?”

“快来人,大少爷是怎么了?陈震天忽的起身,一把推开窗。

院里。儿子陈维夏一件黑色的长氅在茫茫的雪地里十分惹眼。

“都滚开!滚开!不许过来!”儿子咆哮着,伸着双臂茫然的向前缓缓的试探着挪着步。

“果儿!”陈震天大叫一声。若不是桑兰青拦了他。他差点从窗户就跳下去。

不顾了穿鞋披衣服,陈震天踉跄着冲出门奔到庭院间。

惊诧地望着眼前努力用耳朵辨别着四周响动。伸手茫然走来的儿子,陈震天泪如雨下。

十多年前那场雪夜惊马的悲剧,儿子维夏在雪地死里逃生时落下这个病根。江成海将果儿交还给他时一再叮嘱,果儿地眼睛在雪地里冻得太久,得了种怪病,有时望了白茫茫的积雪,忽然会失明,眼前一片刺眼地白色,数日不好,就同盲人一样。延请了许多名医都查不出是何症状,也就这个时候维夏再没了平日跋扈骄横地样子,会老实的卧床不动。为此儿子平日总爱带墨镜,不知道今天是怎么搞地。

维夏执拗的不许任何人靠近,陈震天却不顾一切的上前一把抱住他。“果儿,听话,外面冷,跟爹回屋去。”

维夏奋力挣扎,陈震天跌到在地。

“老爷!”周围人都惊愕的喊叫,陈震天却喝止着:“不许过来,别吓到少爷。”

很多事情是没有后悔的,就像当年他一怒之下打了儿子,却不想惊了驮着儿子的马,转眼冲下了悬崖。那个冰天雪地里,儿子是如何逃命的里。”陈震天紧张的神色,眼泪直流。

“你才多大个孩子呀?这以后可如何是好。都是爹害了你。”陈震天不知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伤感,竟然爬起来搂过儿子痛哭失声。

维夏用力推开了父亲,却感觉到父亲身上仅有的一件单衫,冻得冰凉的手和脸。维夏嘴唇蠕动,闭上眼。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美仑埋怨着哭了出来。

陈震天没说话,毅然过来俯身横抱起儿子说:“听话,别动,你要闹也进屋去闹。”

“大哥,爹急得光了脚就跑出来了。”美仑哭道。

“别动别动,爹当年靠扛麻包起家,你小子还没个麻包重呢。”维夏自然的将手试探着搂住父亲的脖子,顶了扑面的严寒进了温暖的屋。

“您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给维夏娶房媳妇吧。”维夏缓缓地说完话闭上了眼。

陈震天愕然的看着儿子,这曾经是他们父子间斗争过多次的话题。竟然在这种出乎意外地情景下,儿子恩赐般的赏给了他。

“果儿,你说什么?”陈震天声音发颤。

陈维夏侧过头:“您去安排吧。娶什么人我都没意见。不就是给陈家留个种吗?这点义务我尽了就是。”

“果儿,果儿你说地是真的?你真想娶媳妇了?”陈震天简直欣喜若狂。为了让儿子给他留个后,他是什么办法都想了,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软硬兼施,可维夏就是不就犯。

“您出去吧,我累了。”维夏闭上眼。费力的用手撑了身子往下挪动。

陈震天欣喜的回房,兴奋地在屋里踱步。

“大青子,你说,你说给果儿找个什么样的媳妇?”

“老爷,这事,您还是先问问少爷吧,少爷怎么忽然想成亲了,莫不是有中意的人了?”“大帅,大帅不好了!”屋外一阵喧哗。副官跌跌撞撞的进来:“马宝福造反了,他的人杀进了总统府,把这儿给包围了。”

天津秦瑞林的府邸。立文在一旁躬身伺候着父亲和小叔于远骥的棋局。

秦瑞林拈起一子,犹豫的看着棋盘问:“今天马宝福来电。说他挥师倒戈杀回北京城擒拿关押了陈震天。于远骥挑眼看着大哥。若有深意的说:“大哥,您下棋地心静。”

“远骥。我是没心思下棋,你倒是说说,这陈震天下了台,北洋还有谁有这个资历当总统呀?胡云彪有势力,可惜是个土匪;马宝福一个区区不挂名的小卒。”

于远骥等秦瑞林落子后,迅速的拈子按在棋秤上,凝视着棋局说:“大局未明,慎重守望。不是听说胡、马都和孙大炮联系甚密吗?”

秦瑞林不甘心地刚要开口,于远骥抬头问:“大哥,您真想当那个总统?”

“远骥,你这个话大哥不懂,不然你我都忙和什么呢?”

于远骥摇摇头,再不提这个话题。忽然问立文:“老二呢?这些天总往外面跑。”“说是棋社看人下棋去了。”立文说。

胡云彪来到北平,子卿再见到父亲时,压抑不住的豪情万丈,恢复了孩子般灿烂地笑容,似乎同父亲几月前地冲突都忘得烟消云散。胡云彪十分喜欢子卿这点,不死性,不记仇,很多事情都是一笑而过,心胸宽阔的很。

“小顺子,干得不错,真是爹地好儿子。”父亲摸摸子卿的头顶:“这上阵父子兵,说得真对。”

“那是爹教导有方。”明明是句官面文章的话,在子卿嘴里说出却颇为调皮。

父子俩边吃饭边闲扯着时局。

“我和马宝福商量过,请了孙大炮来北平我不反对,让秦瑞林活杨焕豪当总统我也支持。”

“爹子卿埋怨说:“您还是留神那个马宝福吧。孝彦不过让人给了他七十万大洋,他就倒戈反了他主子陈震天,明天再有人给他点甜头,他不定要投靠谁呢。说难听点,这若是个女人,这就叫人尽可夫了。”

胡云彪被儿子刁钻的话语逗笑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滑头,花钱去买通马宝福倒戈杀回北平,爹都不信是你主意。“切,这主意可是儿子想出来的,也是儿子跟他荀世禹学的,去年他荀世禹不是花钱收买的咱们的李军长临阵倒戈,才釜底抽薪令奉军大败吗?这不过是以夷制夷。”子卿一脸的得意,“起先霍教官还不屑孝彦这么去做,孝彦就对先生讲,对君子要用君子之道,制小人就要用小人之招了。”

“霍文靖也有规矩本份的时候。”胡云彪感叹。

“爹,有件事儿子想问您。您为什么让孝彦的第三军撤出山海关呀?不是说谁打下的地盘就说什么?”胡云彪一听这个敏感的话题忽然严肃起来。

“听说您封胡广源当山东都督,老谢当两湖都督了?”子卿试探的看着父亲的眼色说:爹,给孝彦一快儿地盘吧,孝彦毕竟要要养第三军这些兵呀。抓到的几万俘虏不许孝彦收编扩军,孝彦遵命;缴获的几万军械都送给了朱军长,孝彦就认了;赏钱没有别的部队多,孝彦也能去解释。可是爹,这霍文靖是为咱们老胡家和东北军立了奇功的,山海关是他打下来的,您总得给人家个交待吧。”

胡云彪沉下脸:“小顺子,你别被那霍鬼子鼓动得胡来。”

“爹,您若信不过霍文靖,您就把地盘给儿子,反正都是胡家的。那我拿去给霍文靖去做,他就高兴了。他有事做,不在乎名分的。”

“小顺子,你这是尾巴又翘起来忘乎所以了,打了两场胜仗就要跟爹讲价钱夺地盘了是吗?”父亲的言辞严厉,子卿知道父亲火了。“爹骂过你多少遍,你才多大年纪,你就要当督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震不住地方的。”胡云彪鼻息粗重,在屋里踱了步怒视着子卿。

“凡事有个规矩,有个尺度,你若是再敢跟爹提这个话题,那爹就给你地盘,你拉了兵出去自己占山头去吧。以后别再认我这个爹。”

见子卿讪讪的低头不语,委屈的眼里噙着泪花。胡云彪怒骂了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子卿隐隐的抽噎:“爹,儿子只要跟了爹,饿不到冻不到,就是在家里当个花花少爷也是好的。只是不一样呀,霍先生他们

“霍文靖,霍文靖,除去了老婆不给他睡,你吃个果子都要分他一半儿。我但他倒要成了你亲爹了!”这种争吵没有再继续下去的意思,子卿忍了泪说:“爹没别的吩咐,儿子下去了。”

胡云彪没有作答,凝视着子卿,顿了顿问:“山海关那打得血肉横飞的,你跑秦皇岛干什么去了?”

子卿偷眼看看父亲郁怒阴沉的脸色,低声嘟囔说:“爹怎么越来越像杨大爷了,不讲理了。”

胡云彪绷不住脸色被子卿逗笑了:“真像你杨大爷倒是好了,也好狠下心好好的修理你小子一顿,让你知道当爹的厉害。”

第四卷 第203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北上的列车上,杨焕豪大帅悠然的吃着早餐,七弟立在一旁为他读着报纸上的新闻。

杨大帅将餐布扔到桌上,推开盘碗说:“好了好了,这些文人就会胡搞。今天说马宝福囚禁陈震天是为了停战,为了民族大义;明天又说他是被人收买,是卖主求荣的小人。里外话都被他们说尽了,不听也罢。”小七笑笑,吩咐手下收拾餐具,一边来扶大哥去一旁沙发上休息。

“那个畜生呢?又去偷懒睡觉了?”

“大哥,看你说的。不是你嫌龙官儿戳在这里碍眼把他轰出去的吗?他在门口给你当石狮子呢。”

杨大帅忿忿的说:“昨晚不过骂他两句,今早拉个包公脸给老子看颜色。”

“大哥平日教训汉辰要不苟言笑,要有杨家长子风范吗。都像小七这么嬉皮笑脸还行了?”小七接过侍卫手中的茶杯,试了试,有些烫,就俯身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说:“这还是张大帅送的冻顶乌龙,不过要多泡一下才能品出余香。”

杨大帅也不再理会小七,斜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哥,小七把烟袋给你装上吸两解解乏?”小七试探问。

杨大帅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小七出了车厢,汉辰正立在夹道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他这几天为了北平那边的事心烦,他想骂就让他骂两句,你别太上

汉辰知道七叔是为他开解清晨请安无故被训斥的事,淡笑了说:“汉辰自当他没睡醒梦呓,不会多想小七忍俊不禁。强作正色说:“这就是了,就算你没招惹他,难保他梦里梦到被你招惹了。一睁眼恰见了你

汉辰刚要反驳说:“他有那闲工夫做梦也只会去梦他那总统宝座,梦我做什么?”

所幸话未出口。父亲已经推了车厢门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

“干什么呢?”

小七一惊,汉辰忙说:“回父亲,七叔在和汉辰讨论北洋政府总统人选的事。”

杨大帅触动心弦般扫了眼小七,又看看儿子汉辰,平静地说了句:“我去解个手。你们候着。”

小七和汉辰躬身称是,进了车厢候着杨大帅回来。

小七给汉辰递了眼色说:“可记下了?”

汉辰会心的一笑。

杨大帅一回车厢,小七忙扶了他坐回沙发,杨大帅挥挥手痛苦的说:“这几日痔病又发了,怕是火气太旺。”

“大哥,发个电报让秦大哥那边帮忙安排个大夫吧,西医那里治这个病很有疗效地。”

杨大帅一瞪眼,申斥道:“跟你们说过多少遍,那洋人的东西不可全信。还是老祖宗留下地针灸药石之术最宜于国人小七笑看汉辰,汉辰却沉着脸毫无喜色。

杨大帅沉吟片刻又说:“马宝福说的那个事,你们两个怎么看?”

“哥。这马宝福不是将哥放在火上烤吗?让大哥当总统,他自己为什么不当呀?”小七一句话脱口而出。汉辰却反驳说:“汉辰看马宝福是为了爹好。他马宝福根基浅。在北洋没威信,不过一个区区师长。胡云彪都看不起他,他凭什么当总统?既然他当不了,当然找个对他有利的人当了。”

“幼稚!就是马宝福不够资历当总统,要要找个对他有利的人当,怎么那么多人不挑,就单想到你爹了?”小七反唇相讥。

汉辰唇角微挑,一抹嘲讽的笑:“七叔就这么相信马宝福找过我爹,就没找过秦干爹和胡大帅,甚至广州地孙大炮?马宝福从前和我爹没有过过密的交往,怎么忽然就要请我爹出来主持大局,不觉得荒唐吗?”

“马宝福倒戈杀回北平扣押了陈震天,他本来就急于表明自己没有私心,当然要推荐一个与他平日素无交往的人来表白自己。况且,大权在他手里,他占领了北平,当然他有选择的余地,就是他同时也保荐了旁人,从中挑选,也是人之常情。”

“七叔此言差矣,七叔对汉辰讲,这三姓家奴最不可信,马宝福这种人就可信了?别是拿个总统当鱼饵,等了我们上钩呢。若真是他一女许多夫,闹得爹和秦大帅、胡大帅不和,再生出些事端岂不没意思?何况爹这些年都和秦大帅交好。”你小孩子知道什么?秦大帅现在没了兵马,不如你爹的实力强,马宝福当然要扶个有实力做总统的。再说,胡云彪又不是北洋袁大人的小站旧部,当然不能用他。”

“那马宝福就是小站旧部了?他何以对北洋小站的老人有感情?”汉辰的话音里满是嘲讽奚落:“这从袁大帅开始,哪个总统不是郁郁而终,有几个有好结局了?袁总统、李大草包、冯四伯、秦大帅、还有陈大帅

杨大帅起初听了儿子和小七弟各执一词地争吵,还想插嘴去评点,后来越听越有蹊跷,终于露出一脸的狞笑望着小七。

“小七说的有理,来,到大哥身边来。”

小七见状不妙,坏笑了说:“哥,小七去外面看看午饭做了些什么?”

见小七拔腿就要溜,杨大帅飞起一脚踹在小七大腿上笑骂:“混账东西,你们叔侄合伙来唱二人抬作弄老子。”

杨大帅下榻到秦瑞林在北平地别墅,连夜和秦瑞林分析着时局。

“豪弟,这眼下的局势,思前想后还是豪弟你出面维持大局为好。”秦瑞林听似诚恳地话语,杨焕豪会心地一笑:“老哥,这昔日袁大帅在的时候就说,北方出皇帝,南方出宰相;北方出大将,南方出军师。地域之差,不能逾越。北洋一派,只有大哥你能主持如今地乱局了。”

杨焕豪恰到好处的应对,秦瑞林舒了口气摇头说:“我淮军打败后,基本元气大伤。如今除去你龙城,就剩了张之翔在钱宁的部队了,都不及东北胡云彪人多势众,怕他不服,反生事端。”

“胡云彪草莽武夫,难成大事,大哥不必理会他。草莽之人,你看得起他,他就顶你,讲得是个江湖义气,不见得有吞并天下的雄心。”杨焕豪打断说。

于远骥在一旁未做声,看了眼小七,他明知道小七在想什么。

果真,小七沉吟片刻说:“如果各方都难以压倒另一方,小七反听说些风声,似乎胡云彪和马宝福也在请孙先生从南方过来主持大局。”

一语既出,秦瑞林拍案而起:“他孙大炮算什么?”

“远骥也听说孙大炮同胡云彪走得很近,前些时候胡云彪还派人送了十万大洋给了孙大炮当生活费。”于远骥补充道。

一场谈论似乎不欢而散,杨大帅回到客房歇息。“小七,你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杨大帅板起脸追问。

“小七不过是提醒秦大哥,万事未必随他所愿。”

“小七你给我跪下。”

见大哥板起脸真的动怒,小七忙顺从的跪下。

大哥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归顺了广州南方政府?”

“大哥的归顺二字何来?小七心里再崇拜那些能让四海归心的英雄,可脚步毕竟还是迈不出杨家。”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还要讨家法板子吃才甘心?”大哥怒视着小七,声音很低却在发颤:“那金蟾蜍是怎么回事?当大哥不知道。”

小七沉默不语。

“那蟾蜍肚子里的东西去哪里了?”杨大帅逼问。

第四卷 第204章 进退维谷

小七心中暗惊,金蟾蜍肚子里藏有地图的秘密只有汉辰知道,但汉辰应该不会出卖他。况且大哥是在提到孙先生的时候忽然把话题扯到了金蟾蜍身上,小七更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大哥究竟知道多少关于金蟾蜍的秘密。如果大哥对金蟾蜍一事了如指掌,怕不会轻恕他;如果大哥只是听到些风声在诈他吐出实情,那显然招认了比隐瞒此事危险更大。大哥的脾气是随了年龄与日俱增,而且下手没个轻重掂量。

小七慧目一转,诚挚动情的说:“大哥,此事容小七回龙城再同大哥陈述其详。秦大哥正为总统选举一事处处留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异常敏感。小七是不想在此刻横生枝节。”

杨大帅虽然对七弟的屡屡悖逆怒从中来,但小七弟却实比汉辰乖巧,知道如何回避风头,用缓兵之计巧解冲突。

见杨大帅似乎默认他的提议却又心存不甘,小七跪近到大哥的膝前低声坦言:“大哥,小七的话大哥可能不爱听,但小七还是要说。如今北洋政府的总统竞选,三成拼军队的地盘实力;一成拼民心;一成拼连带关系;但五成是拼后台的帝国老板。英美在支持直隶荀世禹;日本人在支持淮军,这些年于远骥都在帮秦大哥周旋日本的外交,不然哪里得来巨大的军事贷款?前年见淮军战败大势已去,日本人频频同胡云彪眉来眼去,世人皆知;就是孙先生也看出了要有外力支援才能成事,所以联合的苏俄。大哥,不是七弟觉得大哥没实力去当大总统。实在是大哥这些年并未萌生过这个想法,没有勾结了外人来打内战扩充地盘,也没为了讨好外人去签订些丧权辱国的条约来换自己的利益。大哥。除去孙先生是襟怀坦荡的为了联合世界上平等待中国地民族去抗御外辱才联合苏俄,其他的大帅们小七就不好多评点了。”

杨焕豪气得“啪”的一拍桌子。小七心头一颤,汉辰却听了动静推门进来。

“父亲,有什么吩咐吗?”汉辰看了眼跪在地上地七叔和一脸怒容的父亲,立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龙官儿,你过来。到爹身边来。..”杨大帅一声呼喝,汉辰一脸淡漠,毫不迟疑地走到父亲身边,刚要贴了七叔跪下,却被父亲一脚飞起,踢翻在地。

“混账东西,疯野去哪里了?吃过饭就不见了你。”小七悲愤的护住汉辰,声音扬高了几度:“大哥若是生小七的气,尽管责罚小七。”

大哥明显在生他的气。却屡屡迁怒在汉辰身上。大哥明明知道打在汉辰身上,比打他自己更令他难过,却总用这种办法来折磨他。

小七扶起汉辰。就像小时候拥搂着那个他最疼惜的小龙官儿一样,委屈倔强地目光却逼向大哥。

杨大帅面带得意的笑走近叔侄二人。一把推开小七。伸手抓住了汉辰的脖领拖拉起来。

“大哥!”小七从大哥的手里争抢着汉辰,不想让汉辰再为他受一丝委屈。

汉辰却从容的推开七叔的手。面对着父亲漠然无语。不知从何时起,汉辰的心思连自诩最了解侄儿的小七也觉得难以捉摸。就像此刻,撑跪起身的汉辰面色仍是不悲不喜,淡淡地如笼烟岚一般。

杨大帅握紧的拳头却如何也挥不起来了,他怕看到儿子淡然而漠视一切的目光,那眸子像深潭古井一样让人探不出深浅,寒风掠过既无波澜也无冰封,四季依然。但古井深潭都是年代历练地,而汉辰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空气凝固一般,杨大帅嘴角抽搐几下,松开汉辰骂了句:“滚,都给我滚下去!”

小七拉了汉辰出了门,低声对汉辰说:“疼吗?七叔要些药酒来给你揉揉。”

汉辰看了眼七叔,露出丝微笑,摇摇头。

“七叔请先去休息吧,汉辰今天守夜。”“你去歇着吧,七叔今天替你,免得他牙根痒痒了乱咬人。”七叔拉了汉辰边往院里无人地地方走边逗笑说。

太重地寒意不是一丝暖流能驱散的,汉辰看了七叔说:“七叔不用介意,汉辰习惯了。七叔说得好,生正在这个家里就有着与生俱来地责任和义务,怕这也是汉辰当人家儿子的义务,七叔就不要同汉辰争了。”

“龙官儿,都是七叔牵累了你,性子上来惹了他生气。他不敢来动我,就迁怒到你来惩罚我。”

汉辰望着七叔的眼神宽容而淡定:“不是不敢,是不忍。”

汉辰的话却是意味深长,寥寥几字,点到了要结。小七当然明白,大哥心里是疼惜他的,但大哥心里却也是关注倚重汉辰的。但他和汉辰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和角色似乎早被大哥定义好,而汉辰的理解却是他父亲心里对七叔永远有着一丝眷顾和怜爱,一抹宽容和放纵。而对汉辰这个杨家长子,永远是铁面无情,永远是一丝不苟。

小七正不知道如何哄劝汉辰,一阵仓促的脚步伴着一个惶然的声音由远而近。

“小叔,小叔,您别气了,我爹他不是生小叔的气,他这两天心火旺,才事,静静就好。你去对老爷子讲,他要达成的愿望,小叔已经如他所托替他达成了。小叔说得很清楚了,小叔没有其它意思,小叔就想出国换个环境去喘口气散散心,国内太压抑了。”

“于远骥?”小七听了声音一惊,一把拉住汉辰闪到一边,就见于远骥和秦立文一前一后的脚步匆忙的过来。

于远骥停住步,有些恼怒的对身后的秦立文说:“立文,小叔走到哪里还是你的小叔,走到哪里也是令尊的黑虎小弟,你不要步步紧逼了,抽些时间去替你爹料理一下接管北洋总统大权的事宜吧。”

“可是,小叔,没了小叔,爹会六神无主的。”立文一把拉住于远骥的胳膊。

“立文,盛宴必散,小叔不是要走,不过是出去一段时候。小叔是会回来的,小叔离开你爹,也不知道能飘向哪里去。”

于远骥黯然神伤的话,他很少在侄儿面前如此失态,紧走几步仍在不敢去追赶他的立文消失在夜色里。

小七眼见了规矩本份的秦立文在小院中立了片刻,怅然的转身离去,才抚抚汉辰的头顶,拍拍汉辰的后背,示意他先走,疾步去追于远骥。

法国泡桐零落的几片枯叶在北风中翻卷,小七来到冰封的湖畔旁,倚栏呆望远方的于远骥身后,于远骥落寞的对了夜色叹息说:“你听到了?”

小七心里暗笑,那是种无奈的笑,心里却暗叹,怕这才是“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了。“小七知道于哥,就像于哥懂的小七一样。你我都是一种人,都立在一道无形的门槛里放眼望了外面的大千世界慨叹。明知道如今的局势,应该有个心无杂念一心为公的人结束这场兵荒马乱,但就算是意在笔先却也难改下笔就顺势流俗。”

于远骥转身笑了两声:“毕竟瞒不过你杨小七。”“是,看了胡云彪如何转向推举秦大哥当总统,小七也猜出八九分是于哥的妙计在胡大帅那边架空了孙先生。”

“妙计之所以能实现,是必须有易于中计的人在。利益二字是很多人抛不开的桎梏,陈震天、荀世禹如是,胡大帅如是,我大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刻也等不及。”于远骥咬咬下唇说:“远骥也有私心,从始至终,都是存了私心在保他。可他等不及,此刻若逆了他惹出些猜疑,怕连多年的兄弟都没得做了。”

“沧海横流的乱世,这个一家之主不好当。秦大哥实在是不明之举。”小七慨叹。

从于远骥的话里,及只言片语的消息,小七当然知道于远骥的为难。于远骥想秦瑞林不要去做这个总统,不是个好时机,哪怕等了顺应民心者先统一了天下,再想办法帮秦大帅夺大权,也比此刻被架上火堆上烤稳妥得多,但秦瑞林已经是一意孤行。于远骥无奈之下,还是用尽了浑身解术成就了秦瑞林的功业,但是又不忍面对意料之中的衰退和秦大哥的刚愎自用,只有放逐自己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求的片刻心神的宁静。我这几天也在读《宋史》,颇有番感触。”于远骥慨叹。“想那高宗赵构,若不是贪图那个朝不保夕,风雨飘遥间的王位,何以杀害岳飞而自毁长城,沦落到南宋疆土断送的下场。”情,本来就是两难。”

第四卷 第205章 春寒料峭

迎春花金黄一片点缀枝头的时候,冰封的河面已经解冻。

龙城杨家后花园里,汉辰寻到在双杠上发呆的七叔。

“七叔,父亲他没为难你吧?”汉辰小心的试探。

小七将头埋在膝间,略含哽咽的嗓音说:“你去吧,七叔没事。”

仿佛这句话是叔侄见面交流用的最多的词句,小七仔细想想不免要破涕为笑了。

刚才在屋里,大哥又逼问起那金蟾蜍的事情。小七无奈之余撩衣跪在大哥膝前,嘴里只是那句刀架到脖子上也不改的话:“小七绝对不会做背叛杨家的事,金蟾蜍一事小七无可奉告。小七任凭大哥处置。”

之后的藤条再抽到身上都是麻木的感觉,仿佛身体已经对疼痛失去了敏感。

还是顾夫子进屋拉劝住大哥,呵斥了他离开。

小七忍忍泪,抬起头,堆出笑意看着汉辰说:“被他骂了一顿,没大碍。只是今天收到于远骥从国外寄来的信,不免有些伤感。”

“小于叔到哪里了?”汉辰惊喜的问,在他心里,于远骥永远如师长般令他崇敬。

“德国,而且受到隆重的礼遇。他路过英国时在皇家大学里演讲,讲中国汤显祖的戏曲和莎士比亚剧作的对比,还讲中国的音乐发展同西方的异同。舞刀弄棒的手去抚弦弄琴;纵横捭阖的嘴用来浅吟低唱。”小七笑了摇头,止住了话语。

“立峰哥说,小于叔临行前嘱咐秦干爹不要当什么总统,改叫执政更妥帖些。秦干爹应了他,然后千般挽留。小于叔还是走了。走的时候还跪在秦干爹面前哭了一场。小于叔临行头一天,外界有谣言说他出国是为了去欧美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学生们到他家去闹。来势汹汹。很多人劝阻他不要去见义愤地学生,怕有意外。可小于叔居然不顾一切的面对了学生,慷慨激昂的一段演讲很是感人。”正在闲话间,二牛子匆然跑来:“七爷、大少爷,东北地胡少爷和钱宁的张少爷过府来拜望。老爷吩咐二位快过去。”

“子卿和继组来做什么?”小七看了眼汉辰,汉辰也疑惑地摇头。小七知道汉辰同子卿书信往来频繁。过从甚密。

看了子卿在杨大帅面前的对答从容得体,举止规矩大方,小七心里暗自笑骂。..子卿这个小鬼头屡屡在人前是人,人后是鬼。见了大哥这种刻板守旧的长辈,他就装得如谦谦君子一般,这点也是子卿颇类他的一点。

胡大帅转来的信函,表示了东北军大军南下,毫无侵犯龙城之意,不过是为了停止将来地四方割据而一统中原做出的暂时努力。明明一番掩耳盗铃的自圆其说之辞。小七相信大哥和顾夫子已经是洞若观火。

杨大帅说过几句客套话,就吩咐小七和汉辰招待两位客人。

出了客厅来到外面,张继组长舒口气说:“我的妈呀。没见我这口气憋得都要噎死过去了。每次见了杨伯父,我的后背都出冷汗。”

汉辰沉了脸看着继组。继组慌得躲在小七身后:“七爷。我远来是客,看看明瀚总是欺负我。”

子卿笑骂说:“你算个鬼的客人。不要你来,你还偏随了我过来龙城蹭吃蹭住。”

汉辰才知道原来子卿是奉了父命去钱宁拜望张之翔大帅,然后来龙城为奉军打通南下的粮道。看来胡大帅真要一统天下了。

“子卿,奉军真要直下江南吗?”小七略含严厉的话语,南戴河八公子聚会时,小七费尽心思告诫子卿等人去止戈息武。

子卿抿了嘴沉肃了脸说:“七爷就别问这糟心事了。我爹现在只听老钱的话,老钱撺掇我爹乘胜追击,拿下中原。为这事江永盛省长都跟我爹要翻脸了,一动刀兵,军事开销是笔巨款,都要东三省各地分摊。我也劝过几次,屡屡开口就被骂,再说下去,怕老爷子就要动手了。”

子卿一脸地委屈,张继组却嘟哝说:“我倒盼了不管谁拿了天下,快些一统山河吧。省得打来打去不得安宁。如果天下太平了,我就扔了军职,一头扎进上海租界,拥了美人共赴春宵。”

瞪了眼张继组,汉辰对子卿说:“子卿,这举兵冒进也太无纵观全局的大略了。百姓厌恶刀兵,谁要是挑起战端,会失去民心。”

“伙计,这还用你说,我就劝老爷子说。出兵征讨说是为了统一,可百姓眼里,赵大帅换钱大帅,钱大帅换孙大帅,还不都是一样吃饭种

众人正说着往流枫阁去,就见二姨太房里的丫鬟秋芳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一路小跑的哭了过来。“慌慌张张地还有没有点规矩,不见有客。”小七呵斥道。

秋芳掩了泪说:“七爷,秋芳不干了,这就去跟太太辞了差事去。小少爷他剪我地辫子,还在我碗里放马粪。”

张继组听得噗哧的笑了,随口对汉辰说:“伙计你家养土匪呀?是你地弟弟还是子卿的弟弟?”

话音未落,一阵孩童们的叫嚷喧闹,小乖儿挥舞着一根竹棍上面挂着根黑色的发辫,率领了七八个孩子冲过来。

“土匪婆在那边,抓住她!”

孩子们听了号令蜂拥过来却见是汉辰和七爷,都站住脚步。

若不看到乖儿此刻疯狂放肆的模样,单凭乖儿细嫩白净的面颊,未言先笑的深深笑靥上忽闪着一双灵动的乌亮的眸子,那俊俏的模样加上一身女孩子的装束,真是人见人怜的美人胚子。乖儿一头的汗水,忽然看到挡在眼前的大哥,一脸猖狂的样子立刻挂上委屈的眼泪哀哀的说:“大哥,秋芳欺负乖儿。秋芳昨天把乖儿的腕子都掐红了。奴才敢打主子!”

秋芳也不顾一切的哭诉:“昨天小少爷拿了墙角的老鼠药倒在汤锅里,我见了告诉给太太听,小少爷就报复我。躲在后面偷偷剪了我的头发,还在我的饭里放马粪。”

小乖儿忽然噗哧的笑了,随即又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抽噎的说:“乖儿当作是汤料了才往锅里扔。”

秋芳忍无可忍的驳斥说:“哪里有汤料扔去墙角的,凭谁家打工也没见过乖儿少爷这么无法无天的。”

乖儿听秋芳骂他,挣脱着大哥的手就要去踢秋芳:“臭婆娘!看我回了爹爹拿了你去打板子。”

“汉辰,你带了乖儿先下去。”小七对乖儿也是无可奈何,走近了又碍于当年那段纠葛不清的噩梦,不管他又对不住杨家的门风。

汉辰已经怒不可遏一把揪着小乖儿的脖领子将他提起,勒得乖儿干咳着费力喘息。汉辰飞起一脚踹在乖儿的屁股上,一把将他摔在青石地上。

汉辰板了脸对泣不成声的乖儿喝道:“起来,给秋芳姐姐赔不是。”

四周的孩子们看得目瞪口呆,随了乖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吓得四散逃窜。

汉辰见乖儿只顾坐在地上大声哭喊着:“爹爹,爹爹来救乖儿,大哥要打死乖儿了。”

气得汉辰哭笑不得,对子卿和继组抱歉的说了声:“见笑了。督管弟弟们一直是汉辰的责任所在。”

又对七叔说:“七叔先带子卿和继组去休息,汉辰处理了这里随后就到。”

小七笑了带子卿和继组走,又回头看了眼汉辰没有说话。

汉辰一把夹起小乖儿,兀自往安静无人的后花园去。凭了小乖儿一路哭天抹泪,汉辰就是不说话。

汉辰简直对这个弟弟忍无可忍,父亲对乖儿的放纵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真不知道哪天乖儿兴起能把房子一把火点了。

见后花园无人,没人能救他,乖儿心里还是怕平日一脸严肃的大哥的,忙敛了哭声求告:“呜呜哥,乖儿错了儿不敢了。”

汉辰心里又气又骂,乖儿什么道理都明白,就是遇到事就变得禽兽不如的放纵。

汉辰不理会乖儿,只顺手扯落几根新吐绿的柳条,一把捋去叶子,扯下小乖儿贴身的裤子按在一条石凳上。

乖儿吓得哭了,他见过爹爹发狠时抽打大哥,也见过家中仆人们被打,甚至他自己也曾经抡了马鞭藤条打下人,但他记事起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乖儿被大哥有力的手按在石凳上,拼命的哭嚷踢脚挣扎。身下的石凳寒冷如冰,小乖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哥别打,爹爹呀爹来救乖儿。”

柳条抽在乖儿白嫩的小屁股上,一道道渐渐隆起红紫色印痕。乖儿哭得撕心裂肺,徒劳的蹬踹着两只小腿,挂在腿上的裤子都被他蹬飞到不远处的草坪上,空剩两条光洁肉嫩的小白腿在凭空抗争。

汉辰虽然恨乖儿的乖张顽劣,但毕竟乖儿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汉辰就是教训他,手里还是留了力度,乖儿粉团团的小屁股红肿起来,撕心裂肺哭喊的声音已经渐进沙哑,最后那两条执拗的小腿都乖乖的臣服般停下。

直到大太太和娴如赶来,才算勉强拉劝开汉辰心疼的看着乖儿被柳条抽得红肿的小屁股,大太太气得捶打汉辰嗔怪道:“你不知道乖儿是你爹的宝贝,要管也你爹去管,你这是平白惹的什么事呀?”

第四卷 第206章 书房

杨大帅闻讯匆匆赶到花园,目空一切的直接扑向了啼哭不停的乖儿,乖儿沙哑着嗓子不停的喊着“爹爹”。

杨大帅眼眶一阵湿润,轻轻抚弄乖儿伤痕斑驳的屁股,那上面的痕迹已经由红变紫。

趁了杨大帅没有怒火爆发,大太太忙推搡了龙官儿低声劝说:“龙官儿,去呀,去给你爹跪下认错。去呀汉辰执拗的看着父亲,那淡然的神色始终如一。

“我做错了吗?父亲令汉辰要尽为杨家长子的职责,平日督导弟弟们。这若是汉平、汉涛,凭谁个如此无法无天早被重责,汉辰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汉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杨大帅坐在石凳上搂抱着乖儿的手臂都在打颤,他失望而忿然的眼光瞪着汉辰,父子二人对视片刻。旁人都吓得不知所措时,杨大帅却长叹口气,低头哄劝了乖儿说:“乖儿,听话,跟爹走。”

看了父亲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大太太捶打了汉辰将头埋在他怀里哭着:“你个实心眼的孩子,他可管乖儿填这个堵做什么?乖儿顽劣,你就让他闹去,长大了就自然懂事了。娘从小就心惊肉跳的看了你七叔和你挨打跟吃饭一样,你不能让娘安心的过几天吗?”

“娘,汉辰现在不管乖儿,日后他惹出大祸父亲还不是要怪罪汉辰。”

汉辰无奈的来到七叔的流枫阁,子卿正和众人讲着孙先生北上天津卧病不起的事。

“孙先生是应了家父和马宝福的邀请,于除夕那天抵达天津地。家父也怪得很,本来是对孙先生推崇备至的,甚至都有要推孙先生做总统的意思。可那天钱参议带来话。说孙先生如今同苏俄走得很近,而且声称要打倒像家父这样地所有军阀。孝彦猜想这多与钱参议从中作梗有关系,而且这么多人推荐秦总理当执政总统。..怕也是顾及大家彼此的利益得失。来家父见过孙先生,也夸赞孙先生是个奇人。说外界传说孙先生是孙大炮,他看孙先生一点也不大炮,对孙先生崇敬地很。只是那日孙先生过府拜访时,我家中的火生得很旺,屋外寒冷。孙先生回到寓所就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勾起了旧疾。如今住进了医院。”

子卿说到这里黯然神伤:“孝彦还曾奉了父命去探望病中的孙先生,孙先生让孝彦坐在他床边,对孝彦说:东北是中国的门户重地,东北的青年要担负比常人更重地责任。孝彦身为奉军一方的统帅,当知道身上的责任与过肩负的国家命运。孙先生还为孝彦提了天下为公的横幅,孝彦挂在了书房,永远铭记于心。”小七听着子卿的话沉默不语,其实他是希望孙先生能趁此次时机执掌大局。无奈北洋方面相互利益制肘有很多难以告人的秘密。而更令小七担忧的就是孙先生的身体和日重一日地病情。

记得那日在秦府同于远骥畅谈时,于远骥曾望了夜空慨叹:“想法是想法,现实总是现实。孙先生是奇才。但他近乎飘渺成神,而你我所处的毕竟是凡间。”

自嘲的笑笑。小七收拾心情提醒子卿说:“我在北平见到了霍文靖。他似乎同钱参议失和,而且对最近地境遇很是不满。”

子卿愤懑的发泄:“凭谁遭到那种境遇也会不平。霍先生为奉军立下汗马功劳。可我爹就是不给人家封赏。这还不算,朱子春他们那些老人排挤他,钱参议这种同是从日本军校出来地人却平步青云,肆意挤压霍先生。若不是孝彦一再地安抚霍先生,怕霍先生就要离开奉军了。”

“钱参议那个人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鸟。”张继组接话说:“我爹就说钱参议一脸地奸相,不知道胡大帅怎么能重用他。”

子卿撇撇嘴奚落说:“令尊张大帅在我爹面前可是对钱参议赞口不绝绝无二话的。”

张继组反没有尴尬,嬉皮笑脸说:“你家主人养的条狗,我爹就是再不喜欢也不能当了面踢它呀。”

下午,小七带了子卿和张继组去游黄龙河,汉辰有些胃痛留在了家里。

汉辰在书房抱着小亮儿在书桌前一笔一画的教亮儿识字。

亮儿认真的颤抖着笔杆努力写着。

“亮儿真聪明,昨天教的字今天都记得。”汉辰夸赞着亮儿,娴如在一旁露出欣喜的笑容。

“亮儿,来,给爹爹背一遍《弟子规》。”汉辰将亮儿放在地上,亮儿规矩的背着小手,摇头晃脑的背诵着:“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娴如听得频频点头,亮儿生来的聪颖真是不逊于小乖儿。亮儿出生前,娴如曾经多次在佛祖面前乞求赐给她一个如乖儿般聪明乖巧的孩子,果然是佛祖有灵庇佑她这个可怜人。

“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财物轻怨何生言语忍忿自泯”跑进来的小乖儿听了大哥在夸赞亮儿,也忙接着背道。大哥挑眼看了他一眼,却漠视他的存在,然后对亮儿吩咐说:“亮儿,来,爹再教你几个字。亮儿是杨家的好孩子,好孩子就要知书达理,不然就是和禽兽无异。”

乖儿立在一旁无趣,乌亮的眼珠飞转,知道大哥还在生他的气,忽然抽噎着哭了搂了嫂子的腿蹭腻了说:“嫂嫂,乖儿疼,乖儿屁股都肿了。”

娴如知道丈夫的固执,乖儿不认错,怕汉辰绝对不会饶他。

“乖儿,跟嫂嫂去外面玩,嫂嫂给乖儿揉揉就不疼了。”

乖儿的眼睛始终目不转睛的查着大哥的脸色,汉辰却是专心致志的教着亮儿写字,亮儿不时偷眼看看小叔乖儿。

“爹爹,小叔叔为什么不来认字了?”亮儿怯怯的问。

“亮儿,写字要专心,不能分神。”亮儿应了声开始运笔。

乖儿凑到桌前,看了亮儿的字撇撇嘴说:“行笔要缓,这笔太急了。你怎么又滞在这里了?真笨!”

汉辰不动声色的换了张纸给亮儿说:“亮儿,再来一遍。”

见大哥根本不理睬他,乖儿又捶了桌子说:“蠢才,蠢才,这一落笔就没藏锋!”亮儿唬得哇的哭了起来。

乖儿顺手抢过亮儿手中的笔说:“真笨,小叔写给你看。”

大哥却抱起了亮儿在一旁认真的说:“亮儿是男娃娃,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亮儿日后不许哭,会被笑话的。”

“小叔叔就哭。”亮儿看了眼在桌案边对他挤眉弄眼的小叔乖儿,怯怯的说了句。见大哥还是不理会他,乖儿索性火起,一把将笔筒镇纸连同纸张掀了一地,砚台砸碎在地砖上,墨汁溅脏了乖儿的衣角,乖儿哇的大哭起来。

杨大帅进屋的时候,正巧看到小乖儿惊慌失措的立正一片狼籍的书房中大哭。汉辰抱着儿子,儿媳妇一脸的惨然。

“爹爹,爹爹,大哥拿砚台打乖儿。”乖儿扑到父亲怀里,鼻涕眼泪的往父亲身上乱蹭。

汉辰将亮儿递给娴如,低声说:“你带亮儿出去。”

娴如刚要张口对公公解释发生的一切,却被汉辰凌厉的目光逼视着退了出去。

第四卷 第207章 百年之政,孰若民先

“杨汉辰!你想做什么?你就容不下这么个可怜的孩子。”父亲的声音低沉,怒视着汉辰却弯身抱起乖儿,乖儿被触及了臀上的伤处,又痛哭失声。

汉辰当然知道乖儿刚才蹭到他桌案边是自知理屈来讲和的,可他怎么也不能纵容乖儿这么个杨家的“异类”。

小时候,他和弟弟们都是没有书案高就背了手在父亲和顾师父的书房背书习文。而乖儿如今都八岁了,父亲还如此纵容的不舍得让他入学,平日都是随意的跟了娴如和他学了些写字背文章。乖儿稍有抱怨,父亲就禁止他们再教乖儿读书,而乖儿也只是凭了那点天资聪明学个囫囵。真不知道这孩子日后如何是好?

“乖儿,你对父亲说实话,这砚台是谁扔到地上的?”汉辰走到父亲身边,乖儿却将头埋进父亲的颈窝,哭闹了不说话。

“乖儿,你还是不是男人,连句实话都不敢说!”汉辰的话音很平静,伸手去接父亲怀里抱着的乖儿。

“爹,把乖儿给汉辰吧,他大了,沉得很,别累到爹。”

杨大帅却闪了一步,陌生的目光打量着面色淡然的汉辰。汉辰没了往日面对这种不公时的倔强和愤懑,如同局外人一般话音都是平静如水。

“老大,你倒是男人,你该有胆量说实话吧?那你对爹讲句实话,你是不是恨爹?恨爹从小就责打你,如今却偏心乖儿,你妒忌乖儿受宠,所以才打乖儿来报复爹。”杨大帅的目光紧紧锁住了汉辰的眼睛。

汉辰脸上浮现出淡笑。那笑容里微含了奚落:“父亲大人的眼里,汉辰始终是杨家的长子,乖儿始终是爹惟一地儿子。汉辰不会辜负父亲和杨家的厚盼。管教乖儿也是汉辰职责所在。父亲不必多虑。投胎为千里马却去羡慕娇宠的小猫小狗,汉辰还没幼稚到那份田地。”

父子二人就这么冷冷地对视。杨焕豪大帅搂紧了怀里的乖儿,怆然地说了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不是我的儿子?”

“父亲不用断章取义。”汉辰的话不卑不亢,杨大帅反而呵呵的一阵冷笑,放了乖儿在地上。

“好在断章取义。爹听不懂你这文过饰非的话,爹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你爹,你给我滚过来!”杨大帅揪了汉辰地耳朵往屋外拖拽。汉辰却甩开父亲的手说:“不劳父亲动手,父亲尽管吩咐,汉辰从命就是。父亲想在哪里责罚汉辰?二门还是院里,取藤条还是家法板子,汉辰一定悉听尊便。”

杨大帅不想儿子居然忤逆到如此地步,忿忿骂道:“畜生,你不要逼恼了为父给你好看!”

“这做千里马的生来就该是挨着鞭子还要马不停蹄的。谈不上好看不好看。”

落日的斜晖洒在汉辰棱角分明的脸上,坚毅的嘴角弧线微挑着那丝浅笑融在了炫彩般的霞光里。..

小七领了子卿和继组兴高采烈的从黄龙河游览回来时,正赶上这尴尬地一幕。

小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大哥顶着花白头发的背影抱着乖儿在暮色中离去。“去七叔房里吧,屋里被乖儿折腾得不成个样子。”汉辰从容的言语。似乎一切都没发生过。若不是看到远处地娴如在悄悄抹泪,小七几乎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直到临睡前。小七带和汉辰去杨大帅房里问安时,见大哥正在横抱了小乖儿哄他睡觉。

乖儿似乎刚睡熟,柔嫩的小脸上两道弯弯地长睫十分可爱,小脸红扑扑地。

杨大帅给小七递个眼色,示意叔侄二人轻声些。

一旁的五姨太低声提醒说:“乖儿睡觉不安稳,一翻身触到屁股上地伤就疼得哭醒。老爷只有抱了他睡。”

小七余光扫视汉辰,汉辰面色肃然,忽然向前两步轻声对杨大帅说:“爹,乖儿太沉了,汉辰来抱他睡吧杨大帅略含责备的目光看了眼儿子,长吐了口气说:“不劳大少爷费心了,我养的小猫小狗,自己宠着就是了。”

大哥明明是话里有话,出了门小七一把将汉辰按到山墙上逼问:“老大,你下午顶撞老爷子了?发生什么事了?”

汉辰月色下苍白的面容似笑非笑:“无非为了汉辰打了乖儿那几下,父亲他心疼了。七叔莫多管了,谁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

“老大,你是不是有话瞒了七叔?老爷子今天神情不对?”小七紧张的追问,他太知道大哥了,大哥狂傲一世不会隐忍任何家人的违逆,但对汉辰今天肆无忌惮的责打小乖却没发作。

小七拍拍汉辰的头,似是在说:“你小子,敢跟七叔斗法你就放马过来随即转身原路折回边走边说:“我去替他抱会儿乖儿,你先去睡吧。”

汉辰笑了,月色下笑声清凉:“七叔,你省省。抱好了是你旧情未断,抱不好是别有用心去气他,你不是去自取其辱吗?”

第二天清晨,子卿坐在石墩上托了腮呆呆的看着汉辰在马喂他那匹“千里风”枣红马。“太子爷,你还是回房去等我吧。马里味道厚,别薰到你这金枝玉叶。”汉辰同子卿逗笑说。

子卿一挑眉,一脸的不屑:“你得了吧,养马驯马我比你在行。去年打仗在山海关,我一夜骑出去九十里山路,骨头都要颠散了。累得我那匹大黑子直呼粗气,心疼得我喂了他三天黄豆红枣才缓过来。汉辰梳理着枣红马的鬃毛说:“千里风的妈妈生下他不久就病死了,它妈妈是我当年的坐骑。”说着叹息一声说:“当马也真不容易。”

“我要去河边洗马,陪我去吗?”汉辰心情颇佳。脸上的笑意都柔和许多。

子卿一跃而起应道:“好呀,我来帮你。”

晨曦朝霞下地黄龙河,水光潋滟漾着金光。汉辰挽了裤腿在河里洗马,子卿躺在河边一块大园石上仰望着飘着几缕浮云的天空。

远处青山隐隐碧水迢迢。淙淙的水声不绝于耳。

“龙城真是个山清水秀地地方,难怪龙城这地界盛产俊男美女。”子卿慨叹说。

汉辰停了手看了子卿打趣说:“红豆公子不会在我的龙城又四处留情了吧?”

子卿拣起块儿小石子甩到汉辰身后不远地地方,溅起的水花湿了汉辰的后背。

“有你这个河东狮吼,我还敢在外四处留情。”子卿调皮的打趣,汉辰弃了黑马冲上来。二人在河边草地扭打嬉闹在一起。

“明瀚你骨子里还真是很调皮活泼的,怎么就在人前古板得像个老夫子?”子卿瞟了眼躺在身边地汉辰。

汉辰枕腕仰视着天空叹嗟:“入了鲍鱼之肆不臭都难得,谁让我同你混到了一处?”

看里子卿坏笑了看着他蓄势待发的笑眼,汉辰慌忙起身说:“别闹别闹了。”

“伙计,你有时候太固执了。”子卿略含责备说:“昨天看了杨大帅满头华发转身离去时看你那目光,即心疼又无奈,看得我都心酸。这若是我爹这样,就算心里再委屈我也会退一步。明瀚,昨天七爷说

汉辰忽然坐起身正经的说:“你是胡大帅的挚爱。我不过是杨家豢养的一匹名驹。一个是用来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一个是被用来骑的,你我本就不一样。我七叔的话有他的道理。这家要和,国要宁。明白了自己地角色。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这家国总是能太平的。我现在很好,大彻大悟了反觉得心境平和很多。”

子卿也翻身起来。拍拍身下的石头反驳汉辰说:“可伙计,你是人,不是石头,人是要感情地。”

“感情?胡大帅没跟你讲过,要想成大事,要想在政局里打拼,就要不得什么感情。”汉辰眉峰高挑自信的说:“除非你这个太子爷将来就做个赋闲地王子,如果要继承父业,你还是把那些没用地东西都抛了吧。感情这东西就是种债,你付出的越多,陷落地越深,关键时刻就会拔不出脚。你不涉足就一身轻松,不会愧对谁,就有转身离去时的潇洒。”

子卿和继组才从龙城离开,孙先生溘然长逝的消息就传到了千里之外的龙城。

初春吐绿的茵草点翠,远山仍未脱清凉。

汉辰在黄龙河旁七叔常去的碎枫岗终于寻到了七叔。

茕茕孑立的背影,面对北方,几抹烧焦的纸钱灰在清岚间微荡,七叔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似是无限的愁怀无以鸣诉。

“七叔,你一大早是来祭奠孙先生吗?”

跪在地上的七叔缓缓的转过身,双眼红肿。

“老爷子说什么了?”七叔强忍着悲恸。

汉辰摇摇头。

“他吩咐汉辰多陪陪七叔,说这太脱俗飘渺的东西,多半不是久留人间的,孙先生的理想固然好,但在人间怕难实现。老爷子说,因为是在中国,要来实践他的理想的毕竟是中国的人,想的一个样子,被下面的人做出来怕就走了样子。”

七叔看了汉辰一阵冷笑,不知道是不以为然的讥讽,还是戳到痛处的无奈。

汉辰又说:“平日里老爷子最顽固,不过这次的话反让汉辰寻思良久。七叔,孙先生是个伟人,他的事业靠凡人来实现太难了。和平奋斗救中国,谈何容易,怕就连各位大帅都想是不发一枪太平的拿天下呢,但最后还不都要靠武力来统

“毕竟是不一样的,这日后中国的救世主就一定要是个神,是个不计较一己私利的神。

小七整理过情绪,同汉辰回去见大哥杨大帅。

杨大帅见了小七并没多问,小七还以为大哥见到他这般难以掩饰的落魄定然要痛斥一番,可大哥递给他一张报纸。

“北平祭奠孙大炮的挽联,真是才人辈出,我刚跟你顾师父评论了许多。这报上说,当属于远骥的从欧洲发回的那幅为千万挽联之首,你看看。”

小七接过报纸,那副挽联令他酸楚的泪涌上眼眶。

“百年之政,孰若民先,曷居乎一言而兴,一言而丧;十稔以还,使无公在,正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于远骥无愧为十三岁中秀才的神童才子,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全无造作之气。淡然几词,囊括了孙先生一生的抱负和世事的无奈。这上联典出《论语》,下句典出三国曹孟德的《让县自明本志令》。在这又一颗灿若流星的伟人划亮夜空溘然长逝,山河悲喑失色举国哀悼之时,挽词如潮却没有一联能匹及于远骥这一幅道出孙先生的心事,难怪报上一致认定于远骥之才华横揽一世,无人可及。

“百年之政,孰若民先”怕于远骥将此话加在孙先生头上的时候,心意的归属已经不言而喻。可笑的是,他杨小七和于远骥何尝不是一种人,或许他们二人囊括了那个时代的特质。也就是谭壮飞先生在菜市口从容就义时呼出的那句“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第四卷 第208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注:前一章中间部分有内容添加

于远骥也好,他杨小七也罢,都是脚在一道无形的门槛内,那道紧闭的黑漆大门刚被打开,让他们有机会眼望了开阔的外界。明知道美好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心中有着无限的憧憬和希望,也有着坚忍不拔的意志去为之奋斗,但那沉重的脚步就像粘在了门槛内,如何也抬不起脚,如何也迈不出去。那种无奈和怆然是同常人难以讲明的。

见了平日很少动容伤感的小七忽然面色如阴云掠过,神色恍惚的样子,杨焕豪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忽然说了一句:“领洲霍家来人了,你外公病危,想见你一面。”

小七哪里有心思顾及这些,加之平日基本同霍家没什么往来,除去表哥霍文靖在东北同他走得亲近。

小七对外公惟一的一次印象还是他十三岁那年头一次见到外公,那是因为他无意间知道生母的一些故事,对大哥有了误会,私自溜走去领洲找外公外婆。外公外婆对他的冷漠,穷乡僻壤食不果腹的环境给他的震撼,都令小七难忘。反是他后来少年成名后外公曾托表哥要过他的照片,几次托表哥来接他回领洲,但都被小七拒绝了。小七情愿将霍家连同那段不忍提及的往事一同忘去,而霍家也似乎对他有愧,从此不再来寻他这个“杨家”的少爷。

小七摇摇头:“大哥,龙城最近军务繁忙,小七不会耽误了公事。”

“无论如何,上辈人的恩怨同你无关,就是一位老者。长辈,你也要去看看。这是做人的根本。”大哥看了小七说:“去吧,去领洲看看。老人都是看一眼少一眼。”

小七临行前去大哥房里告别,大哥打量着一身粗布短衫的小七不觉哑然失笑:“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套古怪地衣服?”

小七看看身上的衣服笑答:“大哥嘱咐小七去了霍家不要拿了在家的骄纵去压人。要平易近人,小七就寻了这套衣衫来。”

“越是这寒门越是重骨气,你那位外公是个耿直性子有气性地,大哥昔日见过。”杨大帅叮咛着小七。

小七撇撇嘴,嘟囔说:“好脸面是自然。有气性就难说。家里的女儿都卖给个老头子当小妾,可见也不是什么有骨气地人家。..”

“豹儿!”大哥郁怒的沉了脸:“这话在家说说也就罢了,敢在霍家造次,你小心你的皮。”

见小七低头不语,杨大帅平缓了口气嘱咐:“守礼、规矩、谦逊、谨慎,这才是杨家子弟的风范,大哥不多嘱咐你了,好自为之吧,你也不小了。”

小七诺诺称是。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潸然泪下的挪回到大哥身边。

“怎么了?还同乖儿一样耍赖了。”大哥见小七伤感地样子嗔怪说,拉过他用衣袖给他拭泪。

“装给谁看?一抬脚就跑出去四五年不见个音信。这回不过走开十多天

小七跪在大哥脚下说:“哥,那个金蟾蜍

“你若不说。大哥不逼你。”杨大帅叹口气。“别哭了。”只金蟾蜍原是袁大帅昔日留来重整江山的金银。埋在了弗谷山下。金蟾蜍肚子里藏的东西拼到一起就是军饷藏宝图,那款子不是传说中的巨款,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你要那钱做什么?”杨大帅不解的追问。

“小七当然不缺这笔款子,但孙先生当时在筹措军饷。大哥,不是小七吃里扒外,小七实在是觉得孙先生的思想才真正是无私的利国利民。孙先生不是穷兵黩武的人,他地志向和小七一样,无非是想中国这个大家族不要在内乱了,各退一步,修养生息,一致对外辱。小七曾想帮孙先生度过难关,把在国外同朋友经营的钱款捐给孙先生,可孙先生不肯收。小七后来听说他在寻凑那金蟾蜍,才自告奋勇的去帮他。”“你可以不告诉大哥这些。”

“大哥,小七心里难过,不想让大哥误会小七,可又不能说。怕现在孙先生一去,就是再没个人能继承他地遗志了。”

杨大帅抬起弟弟的脸,凝视着他说:“小七,你这点反不如汉辰看得明白。你是杨家地人,生出来就被烙上了杨家地标志,洗不掉磨不掉。这路如何去走,走去哪里,你只有听命。”

子卿回到奉天,来到毓婉的外宅。

这一年来子卿忙得四蹄翻飞,实在是冷落了毓婉这个“可人儿”。

每天睁眼,秘书就会读给子卿听那排得满满地日程,什么“九点替大帅接见日本王室黑男公爵的来访;十点二十去新芽学校参加奠基典礼;十二点陪北洋外务次长的秘书罗文用餐,下午去讲武堂为优秀学员颁奖就连去卫生间喝水的时间都紧凑的安排下来了,从早就晚,怕他胡孝彦早已不是自己,任性的大少爷每天要堆起笑脸在公众面前演着他东北军少帅该演的角色,在前呼后拥中没有丝毫的自我,甚至不能由了性子表现出些许不满,子卿想想就难过。七先生曾经听过他诉说苦闷,也曾耐心的开导过他正视这难以躲避的责任和义务。

子卿走到门边,孙嫂没出来迎接他,院里冷情。怕连毓婉都没料到他今天会意外来临,正好给婉儿个惊喜。

子卿调皮的一笑,蹑手蹑脚的来到门边,想着如何闯入屋才能唬得毓婉惊叫着扑到他怀里来。

忽然屋里传来对话声,子卿停了脚步。

“毓婉,真是委屈你了呢。子卿不经常回家,你又不被大帅接纳,不能进胡府。寂寞了就找嫂子来陪你吧。”听声音竟然是霍文靖的妻子林惠娟来了。

毓婉莺声燕语:“霍嫂子不必担心婉儿,这里面的分寸婉儿拿捏的好呢。子卿小爷就是个骄傲的小王爷,这种人说来好哄。男人吗,哪个不爱脸面,爱虚荣,多恭维几句他们就高兴得忘乎所以的。只要分寸拿捏得好,凭他飞到哪里,这风筝线也在妹子手里呢。”

毓婉的话语里充满得意,惠娟赞叹的说:“呦,瞅你这小鬼东西,还挺机灵的。”

就听婉儿的笑声:“哄人开心的话谁不会说,何苦都和卿哥家里那古董少奶奶一样说些他不爱听的话把他往外推呢?这男人呀,有个柔弱似水的女人能被他们保护,比他们打了胜仗还满足他们的好胜心呢。何苦不给人家这个机会。倒是嫂子你,总这么刚强,女人这么强是要吃亏的。就是嫂子骨子里是强人,在霍大哥面前也一定要装出小鸟依人的柔弱,不然就危险了。脸上要常带了笑容,不管心里有多苦,这样丈夫才不会被人抢去。”“看你说的,这父妻间还弄成战场上排兵布阵了。”惠娟爽利的笑声传来。

子卿听得诧异,毓婉何时变得此多的心机?子卿落寞的出了门,心里充满了厌恶。为什么女人都要化妆把自己的真实面貌遮盖起来?一旦卸装露出本来俗恶的面目就令人作呕。

领洲外公家在一个荒凉的山谷里,连茅草篷里燃着油灯都觉得十分奢侈。

小七好奇的问外婆,家里如何来这般清苦,不是霍文靖表哥好歹也是东北军的高官了吗?

外婆叹气说:“你表哥呀,几年没回家了。自从他那年去当兵,跟他爹和你外公闹翻脸,你外公就不想见他,说他这心太要飘去云里了。他寄回来的钱也不肯要。就连我这老婆子,还是那年大孙孙出生去奉天看过他们夫妻一眼。”

病痛中的外公拉了小七的手呢喃:“豹儿,外公对不住杨家,没有面目见你。”

外婆哭了扭过头去。

小七贴了外公的床边坐了,一脸温和的笑容:“外公,你老别这么讲,外公的病会好的。”

“看到你,外公就可以安心闭眼了。”外公艰难的喘息着说。

小七为外公抚着背,那谦和恭顺的样子哪里像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

三舅一直在进进出出的在屋里忙着,一张枯黄的脸没有一丝笑意。外婆喊着他说:“三儿,给豹儿倒点水喝。”

“我自己来。”小七几步追出柴门,三舅停住步子,指了门外一口井说:“自己去水桶里舀了喝吧。外婆这才蹒跚着小脚跟出来,嗔怪的低声同三舅讲了些什么,又过来帮小七去井里汲水。

“豹儿,你快放下,你干不来的,外婆来做。”

“外婆,豹儿可以的,豹儿干得来。”

看了祖孙二人在井边说笑,三舅忽然冷冷的甩了句:“下次来咱们这穷山沟,就自己带了仆人来伺候。霍家沟就是这么个穷地方,养不起杨家的少爷。”

“你这是做什么?”外婆捶了三舅两下,小七能看到三舅的眼睛里带了敌意。

第四卷 第209章 恶制

临离开霍家沟前,小七听外婆絮絮叨叨的讲了些往事,也明白了霍家的汗颜和顾虑。

“你娘她生前就是那不认命争强好胜的性子。当年你外公不许她去城里投奔亲戚,她偏偷跑了去。去了不算,不久杨家老爷就来提亲了。我和你外公虽然穷,可也没狠心到卖女儿的地步。你娘就说,她就不信命,这小老婆怎么了,她迟早能做大的。嫁到杨家,她嫌娘家穷,在杨家抬不起头,就不许我们去看她。后来杨家老爷过世那年你外公带了我去龙城看她,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这再后来,就听说她死了,说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活下来,若不是你那年跑了回来寻亲,我和你外公真不知道你还活着。”

小七笑笑,就像听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一样。

“眼巴巴的看着你被杨家大少爷从霍家沟拖走,不是外公外婆不疼你,实在是你是杨家的血脉,你毕竟姓杨呀。就是你娘活着,也是宁愿你在杨家受罪,不想你在霍家吃苦受穷的。”

小七为外婆擦着眼泪,眼前总也抹不去那年他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找回到外公家时,霍家人的冷漠,直到大哥寻到这里强硬的带走他时,他哭求外公外婆留下他,那二老和舅舅们都是一脸的漠然。只有表哥霍文靖出来拦阻,又被舅舅呵斥了回去。

那个恐怖的夜晚,被大哥擒回杨家的路上就开始遭受暴打,小七记得那是他头一回想到去寻死,但被大哥敏感的发现了他偷偷藏在衣袖里那块碎玻璃片。

直到后来看了侄儿汉辰每每在大哥暴戾的家法下挣扎,小七都会像是看到自己地当年。是霍家一个不甘贫贱命运的女儿。拿了他这条无辜的生命当做了踏上杨家夫人宝座地垫脚石。他到底应该感激生母给他以生命呢,还是该抱怨这命运的无情。

“第二年过年前你外公去杨家看过你。这才进了二门,就见杨家大少爷在挥了鞭子打人。你外公还寻思是在打下人。就看地上一个半大地孩子被剥的赤条条的浑身是血在地上翻滚。”

外婆说着哽咽的老泪纵横。

小七淡然的一笑,那沉痛地往事都怕随云烟化去了。他仿佛记得那次挨打。但已经记不得是为了什么。

“你外公说你看了他都当作不认识了,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他试探过杨家少爷,说是你要太顽皮,就带你回霍家算了,说你娘这是造孽生了你。可杨家少爷说。你生在杨家就是姓杨了。后来你外公也层让你表哥去杨家看过你,可你就是不见。”

小七哄慰着外婆,这只是一种机械般对长辈的义务罢了。

汉辰从军队回到家就听说七叔昨天回来了,此刻正在大太太房里说话。

汉辰军装都来不及换下就赶去东屋见分别近半个月的七叔。

屋里传来阵阵的笑语,听到的是七叔那开心的声音。

“我哪里知道那糙棉布不比在家穿的衣料结实,本想帮三舅去提那两桶水,也省得霍家觉得我娇气。我就这么一弯身,两桶水就不费气力的拎起来了,就听嗤啦一声。这裤裆撕裂了。”

一阵开心的笑声爆起,汉辰隔了窗都看到母亲和师母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地样子。

七叔还继续那插科打诨般的逗趣:“我的脸顿时就红到耳根了,这丢人到家了。趁了三舅没明白。田里耕作地小媳妇大婶们没看到,小七就急中生智。故意把水桶弄洒。自己一屁股坐到泥地里。那时候,哪里还顾得旁的。顺势解了外衣围在腰上,气哼哼地爬起来骂那路不平绊了我摔跤,才遮掩过去。”

寻常地一个小插曲,七叔的口里说出来却有滋有味。

汉辰见七叔贴靠在母亲身边,母亲和师母疼爱地为他剥着花生吃。

母亲抚弄着七叔的脸说:“看这半个月,小七这是饿的吧。”

“做梦都想师母熬的鸡粥。”七叔那撒娇般的话语,连母亲都戳了他的额头说:“越大越赖了。”

汉辰寻了个时机进屋,七叔见了他倏然从床上站起,本是一脸调皮的笑忽然变得沉稳多了。

“龙官儿回来了,你这些天一直在驻防?”

“才到家就听说七叔回来了。”汉辰答道。

“看这孩子,天热,怎么捂得这一头汗也不知道换件凉爽的衣裳。”大太太边说边拉过汉辰要给他擦汗,汉辰却向后闪了一步,随即略含羞涩的从母亲手里接过帕子擦着汗说:“听说七叔来了,就赶过来见一面,汉辰这还要出去的。”

汉辰回房去换衣服,才走到院门就听见墙内一阵尖声嘶叫,汉辰紧走几步跨进门槛,竟同抱了亮儿逃奔出来的奶娘撞个满怀。

“大少爷,不好了,乖儿少爷拿枪要杀人了。”

汉辰匆忙进了院,乖儿正挥舞着一把手枪追赶着满院乱逃的四儿。

四儿见到汉辰,凄厉的喊了声“姑爷”,如见到救命稻草般扑过来。

“姑爷,乖儿是疯了,我就不许他玩枪,他就拿枪来打我。”四儿失魂落魄的哭泣。

乖儿毕竟是有些怕汉辰的,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大哥慌张说:“爹爹喊乖儿过去呢,乖儿走了。”

撒腿就跑,冷不防绊在台阶上跌在地上,枪飞了出去。

“乖儿,枪哪里来的?”汉辰也是吃惊不小。

乖儿见跑不了,坐在地上怯怯的说:“是爹爹的。”

汉辰卸下子弹夹,居然里面是满的,汉辰暗出一身冷汗。

汉辰堆出笑,抱起乖儿:“乖儿,你会打枪了吗?大哥五岁的时候就会打枪了,像你这么大,一枪就能打只野兔了。”汉辰得意的炫耀,小乖儿忽闪了眼睛回答:“爹说,乖儿再大些,就教乖儿打枪。”

“想不想跟大哥出去打野兔?”

面对大哥善意的邀请,乖儿毕竟是个孩子,立刻露出兴奋的笑:“好呀好呀,乖儿要学打枪。”

“走吧,跟大哥去。”

汉辰抱了乖儿上了“千里风”骏马,出了后门奔了黄龙河方向奔去。

中午的阳光正足,汉辰拴了马带了乖儿在树林里打了两只野兔,乖儿激动得拍手叫好,对哥哥无比的佩服。

汉辰领了乖儿来到河边,带他下去游泳。

乖儿在水边玩弄着水,见了大哥游了一个来回过来。那日为什么要对父亲扯谎?”汉辰将乖儿抱到一块大圆石上。

“大哥,乖儿日后不敢了。”乖儿偷眼看着大哥沉肃下的脸,揣测着大哥为什么转回这个话题。

汉辰忽然笑了,笑得那么惬意:“你的话,大哥再也不能相信,你这不敢了说了千百遍了。”

汉辰一把夹了乖儿来到河边水深的地方。

“怕吗?”

乖儿眼睛里充满了惶恐,他并不会游泳。

“怕乖儿的声音都在打颤。

汉辰只是轻声一笑说:“怕就对了,就怕你又是在扯谎,大哥如何信你是真怕?”

说罢一脚就将乖儿踢进了水里。

乖儿呛了水,拼命的挣扎,几次艰难的浮出水面惊慌的喊了声“大哥”,又沉入水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被大哥扔到了岸上,已经是吓得六魂无主,被大哥倒提着拍吐着呛进肺里的水。

“你还想不想再去试试?”大哥夹了乖儿接着向河里走去,乖儿挣扎着哭喊着“大哥,饶命。”

两个轮回后,乖儿已经彻底投降驯服了。

“小子,只要你大哥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少跟我玩花活。从今天起,让你干什么,你给我干什么!若是敢跟爹面前告状嚼舌头,大哥淹死你。”

大哥狠辣的目光,乖儿吓得木讷的不敢哭。整个人如同傻子一般被大哥套上衣服,夹了上马奔回龙城。

汉辰带乖儿回家的时候,全家人早就慌成了一团,看了他们兄弟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乖儿的发辫被剪掉,修理成乖巧的瓦盖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却目光呆滞。

而汉辰却是一脸平和的笑意,推了小弟在眼前对众人说:“乖儿大了,那保平安的辫子就免了吧,这么看起来是个俊后生了。”

杨大帅疑惑的看着汉辰,一语不发的拉了乖儿进屋。仔细查验了乖儿身上不见有什么伤,就问乖儿:“你大哥有没欺辱你?”

乖儿摇头,乌亮水润的眸子看着父亲。

“他没打你骂你?”

乖儿还是摇头。

第四卷 第210章 配种

深夜里,汉辰被气势汹汹赶来的父亲从七叔的床上一把揪起来的时候,就连一旁惊醒的七叔都怔了怔神迟疑的问:“大哥,天还没亮呀。”

杨大帅的大手揪紧汉辰的衣领,汉辰觉得一阵窒息又咳不出来。

望着父亲瞪得冒火般的怒目,汉辰反毫无顾忌的望了他淡笑,心里猜出七八分原委。父亲此刻的狼狈不比从梦里强抓到现实的他好多少,匆忙奔来兴师问罪连衣服都穿反了,盘扣还系错了位,哪里还有半点龙城王的威风,只剩了在他这个无力去抗争的儿子面前耀武扬威了。

父亲紧握皮鞭的那只手青筋虬结,猛的举起来却撞在床栏上,用力过大反令皮鞭失手落在床上。

看着恼羞成怒的大哥,小七的目光也投向汉辰:“老大,你又做什么惹你爹发这么大的火?”

汉辰漠然不语,一脸的坦然。

“畜生!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能把乖儿溺在水里去吓他听话?”

小七恍然醒悟下午汉辰带了乖儿失踪的那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

见汉辰沉默不语,静静的样子,小七忍不住低声喝道:“老大,你爹问你话呢,回话!”

一句提示,汉辰反掠了一丝笑意在嘴边:“父亲大人都说了汉辰是畜生,当然不是人。”

“你混账!”杨大帅一把掀了汉辰在床上,拾起鞭柄就失去理智般要去敲汉辰的头,被小七一把抱住。

“大哥,不劳大哥动手。小七替大哥教训龙官

杨大帅气得跺脚骂:“乖儿被他吓得不敢跟我告状,问什么就会傻傻的摇头。这夜里睡觉说梦话又哭又闹,直喊了大哥别淹死乖儿。乖儿不扯谎,乖儿听话。。我这才知道龙官儿这孽障如此心狠手辣。乖儿才八岁,你们怎么就容不得他?”

吵闹声招来下人纷纷在门外探头探脑,被小七一声断喝骂了出去。.[奇qinkan.net书].

小七拍拍一旁忍着窃笑的汉辰的头,笑骂说:“欠揍地脑袋,还过来趴好。等你爹动手呢?”

一把按了汉辰趴在床上,顺手扯过枕头塞在汉辰的小腹下,去扯落汉辰的裤子。汉辰这回没有挣扎,也没旁地言语,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杨大帅却僵立在原地,即没松了手中地鞭子给小七,也没像往常一样凶神恶煞般暴打汉辰。沉寂片刻,杨大帅忽然落寞的叹口起,转身离去。

“大哥!”小七不及穿鞋就小跑几步追出去。大哥走得头也不回。

回到房中,小七郁闷的敲打了下门框,汉辰却爬起身。无语的一把将枕头扔回床头,提上裤子滚进被里侧身睡了。

这才真是父子冤家了。

小七气得一把掀了汉辰的被子。泄愤般狠狠地打了他两巴掌。

第二日一早。小七将汉辰收拾清爽,拉了汉辰去给大哥问安。临进小院。小七还特地叮嘱汉辰如何去向杨大帅认错赔罪。

“七爷和大少爷来了?”五姨太笑脸相迎:“老爷去马厩看配马去了,一早就去了。听说是云城许姑爷送来匹唐古拉山的名马,同老爷原来的坐骑生得一般模样,正到了配种的时候。老爷一早就请了配马的师傅去了圈里,这不,还把乖儿弄去淋什么童子尿。”

自从“千里风”的生母,父亲那匹胯下名马死了后,父亲就一直在物色一匹骏马良驹,就连“千里风”父亲都觉得略逊了一筹。

忽然一种不祥的预感,汉辰拔腿就向后院马厩冲去,七叔在一路紧追。

马厩里传来“千里风”的悲鸣,那是不屈和奋起抵抗侮辱的抗争。

汉辰几步冲进院里,“千里风”正摆脱了缰绳悲愤地在园里踢甩奔跑,马夫们围堵着拉住缰绳,杨大帅在一旁大喝着:“废物一群,拿鞭子抽,就不信驯服不了一匹畜生。”

“千里风”的个性汉辰是最知道的,当初不肯让汉辰骑它,几次把汉辰从背上摔下来,汉辰花了多少时间爱抚地同它沟通才达成默契。

“爹,这是做什么?”汉辰慌忙去制止,大喊着仆人们住手。

“给我抽,狠狠抽,抽到它顺从为止。”父亲根本不理会汉辰的惊愕痛心,冷眼看着狂奔嘶鸣在皮鞭下挣扎地“千里风”,轻描淡写地说:“配种还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姑爹从唐古拉山寻来一匹同样血统地名马。”

拴在马厩的那匹小牡马显得很文静,身形同“千里风”差不多,可如何也看不到半分宝马良驹的气质。

“爹,千里风它不愿意,爹还是缓缓再说吧。”

汉辰才感觉出当马的无奈,在众目睽睽下被主人去摆弄配种,没有丝毫的自尊和颜面。

“千里风”背上被皮鞭抽裂的地方居然冒出了殷红的血。

汉辰鼻头一酸,抚着“千里风”的额头让它安静下来,贴了它的脸低声问:“你不愿意是吗?看不上?”

“千里风”水汪汪的眼睛竟然滚动了泪,说话般的看着小主人汉辰,鼻子呼出粗重的气,似是在呻吟。

“都愣了干什么,还不麻利些!”父亲怒喝,马夫们尴尬的凑过来同汉辰商量:“大少爷,这马听你的话,你也别让小的们为难。”

意思是说,如果大少爷你也说不动,就闪去一边让我们来。

小七在一旁冷眼旁观着马夫们抽打拉拽了桀骜不驯的“千里风”往那匹小牡马身边靠,但“千里风”一声长嘶,前蹄跃起,轻易的甩开了众人,抖抖朝霞下飘逸的火红色鬃毛,几步飞跑到院子里,侧头舔着伤痕累累的身子,不时仰头在院里踱步。

小七忽然笑了,低声对大哥奚落说:“大哥,用不用给马也配副春药来的方便?”

“七叔,什么是春药?”乖儿在一旁好奇的问。

杨大帅狠狠瞪了一眼七弟,抄起身后的一根棒子就要打小七,小七一脸调皮的笑跳去磨盘上,撑了汉辰的肩往下跳时,发现汉辰脸色一阵惨白。

“龙官儿,你怎么了?”小七觉出些异样,就是龙官儿心疼“千里风”被打,也不会有如此的表情。

“爹,明天吧,汉辰今天安抚一下千里风。”汉辰平静的话,眼里里似乎滚动了泪水,杨大帅骂了句:“连匹马你都降伏不住,还能做什么?”

众人散去,小七来到静静的安抚受伤的“千里风”的汉辰身边。

“老大,今天有点小题大做了。马匹配马都是免不了的,你这马今天也是性子拧了些。给点好吃的,明天就好。”

汉辰也惨然的笑笑,吩咐马夫去厨房里要袋上好的大豆来。

小乖儿此刻却乖巧的凑过来,牵牵大哥的衣襟说:“大哥,乖儿给风儿吃糖,它就不疼了吧?”

乖儿从兜里掏出几块儿五颜六色玻璃糖纸包的奶糖,汉辰接过来摸摸乖儿的头,赞许的问:“乖儿,你的朱古力糖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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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211章

“乖儿去取。”乖儿一溜小跑的冲出了院子,似乎忘记了昨天哥哥对他的凶狠。

“孩子就是孩子,一点儿也不记仇。”小七看了乖儿远去的背影笑了说。

看着被马鞭抽掉皮毛,身上鞭痕累累的“千里风”,想着刚才“千里风”挣脱束缚在马鞭下轻抖一头鬃毛高昂起头藐视一切的孤傲,真不愧是“名马”。这种名马,哪能在马夫那肮脏的手下亵玩,哪能被世俗去左右意志。就在刚才马夫那粗糙的脏手得意的伸向“千里风”身下时,汉辰眼前忽然浮现那段沉痛的往事,他曾多次为次在噩梦中惊醒,想淡忘却每每不经意间忆起:那年在父亲的书房里,为了他久久不肯同娴如为杨家产出子嗣,奉命而来的申大夫那冰凉的手在他身体上摆弄。那想来就无地自容的侮辱戏弄,申大夫扶着眼镜都要贴到他身体上仔细的查看,边汇报给翘了脚得意的看戏的父亲说“老爷,这孩子好好的,中用。”如今七叔戏虐的提到春药,令汉辰如何能忘记娴如演出的那场好戏?

其实他早应该大彻大悟,本来他和千里风就是同类,摆不脱同样的命运。在鞭笞下奋蹄奔跑,在必要的时为了延续优良的品种被主人强迫在众目睽睽下去交媾配种。头顶着“千里马”的桂冠,却要承受连虫鼠都不如的屈辱生活。

汉辰陪着“千里风”在马厩坐了一夜,静静的欣赏“千里风”贪婪的吃着精饲料豆子,看着它满意的品尝着难得的美味朱古力糖,享受着“千里风”将脸贴到他脸庞亲昵地蹭磨,感受着心爱的宝马无声的言语。直到默默看着“千里风”倒卧在地上垂死地呜咽挣扎,直到永远永远的停止声息。

闻声赶来地马夫惊得目瞪口呆,被汉辰呵斥出去。

黎明时分。天上开始飘落朦朦细雨,洒在“千里风”的尸体上。..膻湿的皮毛闪着莹莹光泽。

汉辰挽着袖子梳理着“千里风”的鬃毛,就像为出嫁前的女儿梳理着头发。

“下辈子再投胎,做什么也不要做马做人,不然就转世投胎做个小猫小狗活得反是自在些。”

汉辰喃喃自语,就像母亲送行出嫁地女儿前不停的叮咛。

“大少爷。大少爷这是怎了?”仆人们惊慌得越聚越多。

汉辰却平静的吩咐:“寻个板车来,把它拉走。”

杨大帅和七爷等人举了油伞赶来的时候,惊愕的看着抚摸着“千里风”尸身的汉辰,那种无言的窘迫让众人对视无语。

汉辰这无声的举动是小七始料未及的,“千里风”抬出杨家地时候,小七在人群中却找寻不到汉辰。

直到傍晚,汉辰还没回家,沉浸在恼怒中的杨大帅咆哮到下午还不见汉辰露面,也担忧的问了小七一句:“那畜生跑去了哪里?”

“他静下心就会回来。”

“他是在做给我看。他能杀了那匹马。他就能毁了他自己。”

黄昏地细雨中,小七在黄龙河那片人迹罕至的河滩找到汉辰。

汉辰跪在地上,发疯般地用手往一个大坑里填土。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掩埋“千里风”地尸骨。

小七拉住汉辰,汉辰却甩脱他。执拗的捧起一把把潮湿地泥土撒向坑中:“别拦我。让我送它一程。从此就不用做马了,下辈子好投生为猫为狗。”

小七懒腰抱起汉辰。带了他来到河边。

汉辰那双手泥泞中和着血水,洗去泥垢后露出血肉粘连的十指。小七抱住汉辰冰冷的脸,那脸上已经平静得没有任何表情。

小七帮汉辰用铁锨填埋了“千里风”的墓穴,趁了残留的天光一路催马回到杨家。

出现在杨大帅面前的汉辰仍是日前似笑非笑的一脸淡然,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杨大帅本来积蓄的一腔怒火却发作不起来,都不知道该对儿子说什么好,眼巴巴的看了汉辰从容的退下。

清晨,来来往往的人都面含异色,小七来请安时才轻描淡写的说了句“龙官儿有些受凉发寒,就不过来了。”

杨大帅下午听说申大夫来了几次,才知道汉辰从昨夜开始就发高烧吐血,这才赶到汉辰的房间去看他。

抱起哭泣不停的孙儿小亮,牵着一脸紧张的小乖儿,审视着躺在床上唇色惨白的儿子汉辰,杨大帅眼前也出现“千里风”在小院里尥蹶子撒欢奔跑时那矫捷的身影。

“爹,明瀚他不过是受了寒,你老别担心。”娴如懂事的宽慰,那双眼睛已经是红肿的如桃子一般。

杨大帅摇头暗叹:“这才是今生父子,前世冤孽。”

东北奉天大帅府,子卿强压着一腔的抑郁愤慨从父亲房间走出,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鸾芳过来说:“小爷,怎么今天不痛快吗?不然去毓婉妹妹那边去看看吧。毓婉好像身子不舒服,伺候他的妈子过来说了几次了。我昨天去看她时,病怏怏的是有些可怜。”

子卿翻起身,冷笑了说:“也好,我是要去看看她了。”

毓婉见到子卿,一头扎到子卿的怀里啜泣起来:“卿哥哥,你可算来了。”

两个月不见,毓婉又哭又笑,子卿心里也暗浮些歉意,是不是他多想了毓婉。女人都是在保护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包括自己的男人。

毓婉说见到子卿身体好多了,坚持去厨房给子卿亲自烧几个菜。

赵妈端了茶水来伺候子卿,漫不经心的叨念说:“爷没来这些时候,可是苦了夫人了。昨天呀,府里的大太太来了,我们夫人不许我多嘴跟小爷您讲

“那就不用讲了!”子卿一挑眼帘一句话噎得赵妈在一旁尴尬的笑着。

子卿冷笑片刻,心想这女人怕都改不了的性子,就吩咐小勇备车离开。

奶娘慌张的去叫毓婉时,子卿就隔了窗子说一句:“你不用出来了,我日后也忙就不会过来了。回头鸾芳会安顿后面的事,要什么条件你自己提吧。”

“卿哥哥!”毓婉慌忙的追出来,子卿已经出了院门。你怎么了?不要吓婉儿。”

“我胡孝彦是个凡夫俗子,喜欢人恭维是不假,也不缺你一个,更不缺一个小鸟依人被我保护的小女人。”

“卿哥哥,是不是霍太太跟你胡说了什么?她不是个好人,你别信她的。”

子卿停住步,没有回头:“明明是支带刺的蔷薇,非要装成清雅的兰花,终究有藏不住毒刺的一天,伤了采花的人,也寒了自己的心。”

子卿稳健的步伐上了车扬长而去,毓婉飞跑着追了几步,高跟鞋都甩丢了一只,直追到街上,子卿的车却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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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211章 猜忌

金灿灿的银杏叶堆满小径时,子卿踏着这一地金色的“地毯”来到霍文靖在在天津的寓所。

霍文靖一身慵懒的便装,不修边幅的样子,反趁得一身戎装英姿勃发的子卿愈发的英俊。

子卿专有的明媚笑容后却掩饰不了一脸的倦意。

霍文靖疼惜的问他:“子卿,你也要注意身体,霍哥这已经是累倒了,你就要留心了。”

“来之前,老帅也让孝彦代为问候霍哥,这些年,霍哥为了奉军辛苦了。”

霍文靖当然明白子卿话里的意思,相信胡云彪大帅更是心知肚明如何亏欠了他。

“子卿,霍哥待你如何?”霍文靖脸色沉肃。

子卿会心的一笑:“先生待子卿还用说吗?谁不知道霍先生和子卿就是一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子卿,你怎么看待令尊出兵征战南方的事?霍哥想听你实话。”

“先生,你让怎么还怎么说?子卿说过几次了。老帅一意孤行要挺进中原,一统江山,这点孝彦从心里抵触。征讨南方,挑起战端就是穷兵黩武。可老帅现在深信钱参议的主张一意孤行。孝彦劝过,可老帅固执得很。”

“所以你只得为虎作伥了?”霍文靖奚落的话语。

“霍哥,孝彦首先是人家的儿子,才是东北军的少帅,霍哥莫要再逼孝彦,此事只能从长计议。老帅草莽出身,很明白如果要一统江山。成就大事业就要有位如张良、孔明一样的人来辅佐,所以老帅信任钱参议也是事出有因。钱参议为人是阴鸷油滑些,你我不喜欢他。可他毕竟是老帅的股之臣。”

“子卿,那你呢?他老钱是老帅地股之臣。老帅对他言听计从,你算什么?老帅总说,什么亲都不如亲戚亲。”

“但孝彦毕竟年幼,资历不足。

霍文靖几声冷笑:“一旦老帅得了江山,各省的都督都是胡广源、老汤这样的混账。..百姓如何为生?中国还有什么希望?你知道吗,为了打内战,江永盛哪里地省库的银子都掏空了,老帅要去像日本借款去支配庞大地军饷和买军械。哪里有白来的钱,然后呢?签订些丧权辱国的条约,压破各地去承担军事款项?你惠娟嫂子对我说,拨给她和鸾芳弟妹用来建小学校的款子,都被强征去充做军饷了。这么下去,不只东北没希望。中国也没希望了。”

“霍哥,这道理孝彦明白,可孝彦要慢慢想办法去劝老帅。你知道的。孝彦同老帅近来生了很多过节,不好操之过急。反而坏事。”

“子卿。霍哥就是要问你,如果。霍哥说是如果。老帅让位,让你来做东北王地位置,你有没有信心做好?”

子卿愣愣的看了霍文靖:“霍哥,你开什么玩笑。”

“子卿,就是说如果,将来你接任了老帅掌管东三省,你敢不敢保证凭了良心做事,按孙先生说的天下为公,真心为了百姓做事,把国家建好,而不是贪图一己的名声私利?”

“霍哥,这点霍哥放心。孝彦好歹是受过霍哥和七先生的教诲,也聆听过孙先生的训示。孝彦日后若有接管东北的一天,当尽心竭力为民族造福,为国家和平统一不受外辱而努力。”

霍文靖欣慰的泪花飞溢,抓紧子卿的手说:“霍哥记得你这句话,霍哥会想办法帮你地。”

“霍哥,你要做什么?你可别办糊涂事。”子卿从霍文靖的话里听出些不祥之兆,紧张的追问。子卿知道很多人都在议论,老帅如此对霍文靖有功不赏地不公正待遇,如此听信钱参议的话排挤霍文靖,怕迟早霍文靖要离开东北。

“霍哥,地盘地事,霍哥别急,日后孝彦地根基稳了些,黑龙江和吉林的督军一定为霍哥争一个过来,到时候霍哥好好治理地方,给那些小人颜色看看。”

霍文靖勉强地笑笑说:“我下周要去日本治眼疾,这边就要辛苦你了。海军正在组建,购军舰谈判的事你要抓紧;空军飞行大队你要去跑;讲武堂的事你也要抓;第三军团的事务我一走,也没个能帮你的人;搞不好还要给老帅打下手去处理棘手的事件,子卿,就是千里马也要喘气吃草,你别太累到自己了。这些时候外面在盛传,说你不是老帅的亲生儿子,所以这苦活拼命的活儿都派了你去,享福的事都没你的份。”

子卿忽然朗声大笑:“孝彦还听到个更有趣的说法。说孝彦是老帅的老婆偷情生的孽种,所以哪里容易送命老帅把我往哪里派。”

子卿笑得开心,霍文靖哭笑不得,子卿是天生的乐天派,风言风语一笑而过。

“霍哥,孝彦还特地给霍哥带来个好东西。日本天寒地冻,同东北一样的气候,霍哥去那边养病应该用得到。”

说罢一招呼,侍卫捧上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同进来的霍夫人林惠娟好奇的问:“子卿总是这么体贴入微,又给你霍哥带来什么稀罕物,也让嫂子开开眼。”

盒子打开,是一条质地松软的浅驼色羊绒围巾,霍文靖神色中略含尴尬和吃惊,迟疑片刻说:“子卿,霍哥用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你自己留了用吧。”

“霍哥还真识货呢,这是朋友从瑞士滑雪时给孝彦带来的,说在当地也是上上品。孝彦记得霍哥最喜欢浅驼色的衣物,就算给霍哥送行了。”

子卿的眼睛始终是澄澈清亮,他哪里知道霍文靖此刻心里的愧疚和不安。

子卿回到帅府,来到父亲的书房,惊讶的发现钱参议居然也在屋里。

“爹,孝彦回来了。”子卿话是对父亲讲,目光却不免多看了两眼钱参议。父亲自从大战得胜后就偏宠钱参议到几乎言听计从的地步。外界都在传说,这位钱参议有于远骥的治世之才,但子卿却不看上钱参议。这个人的狡猾都带到了面相上,有时候总耍弄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拿天下人都当傻子。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同老钱这么个狗头军师。

“小顺子,没个规矩,怎么不知道跟钱参议打个招呼。”

“钱叔。”子卿随意的叫了一声。

父亲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又问:“听说霍文靖一直不肯回东北来?命令下了几次,他都推诿了不肯把队伍撤出关外换防。”

“爹,霍哥这两年为了东北军呕心沥血,眼睛都累出病了,现在一见光就头疼欲裂的,马上要去日本治疗眼疾。行动迟缓也是有的。”

“哈哈,既然病了,就更不能劳动他带领第三、四方面军团了。如果他实在是心有余力,我老胡也不能病骡子还当好马用,不如他就彻底去歇一阵,把军队先暂时交给朱子春去打理一下。”

“爹!”子卿埋怨的叫了一声,心里气愤又不便当了外人发作,这显然是钱参议又在公报私仇,霍哥同钱参议这条走狗一直格格不入。“爹,您这么做合适吗?人家才一病,就缴了人家军权。再说,霍哥是孝彦的副手,您要把三、四方面军给朱军长去带,孝彦没意见,大帅随意吧,孝彦也正好出国去游历玩耍了,汤家的两个哥哥和薛明远都去欧洲游玩了,孝彦也想去呢。”

子卿赌气的话,胡云彪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混账!妈了个巴子的,再本事你还不是我胡家的儿子,老子还管不得你了,看把你小子狂的!霍鬼子在关内拥兵自重,你这主帅却在关内,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我看那霍鬼子有反骨!”

“子卿,你就听老帅一句话,老帅的话有一定道理。”钱参议来解劝说。

胡子卿愤恨的瞪了钱参议说:“老帅的话当然有道理,就是这些风言风语迟早逼反霍文靖!”

第四卷 第213章 咬人的狗

车颠簸在从嘉宁关返回龙城的路上,汉辰疲劳的恹恹欲睡,索性将头侧靠在了七叔的肩上。

“龙官儿,你在家休息两天吧,看你这两天又咳起来了。”

汉辰呢喃的答了句:“明天我去军营住两天。”

是呀,在家里父亲哪里能容他这匹小马驹喘气,只要停步不前就会被视为偷懒耍滑。小七抚抚汉辰的头:“他又不是恶鬼,你身子不舒服就跟他明讲。”

汉辰忽然睡意全无,坐起身整整衣服,若有深意的看了七叔挂了丝苦笑,似乎在说:“他会提了鞭子给我治病。”

小七笑了,会心的搂过汉辰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安慰说:“睡吧,七叔在呢。”

子卿的意外到来令小七和汉辰颇为吃惊。下午飞到龙城,子卿径直下榻在龙城最高档的饭店。

子卿一件狐领飞行夹克,俊朗的面容英气中掩饰不住的倦怠。小七拥抱子卿时,都能感觉到子卿皮衣里体息的温暖。

“忽然想再看先生一眼,就飞来龙城了。”子卿任性的话语略含哽咽,小七的心一凉,自从子卿独掌军权以来,很少的失态。子卿必然是遇到难以释怀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