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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天下风雷》》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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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的卡座里,听何文厚低声说:“平白的为什么讨那个不痛快。”

维夏说:“那个胡广源,我怎么就看他奇怪。那天大哥被害,他怎么那么快听了消息赶来,维夏觉得有鬼。”陈维夏眼前晃过那难忘的场景。

一声沉闷的枪声撕破宁静,大哥江成海倒在血泊里。大哥满是鲜血的手拉了从屋里冲出来惊慌无措的两位兄弟,并没理会大家劝他别出声攒口气力,等大夫过来。而是拉了维夏的手放在何文厚的手中说:“秉章,果儿就交给你了。”

维夏在哭,哭声和眼泪都唤不回大哥,二哥何文厚紧紧的搂住他,不要他冲动。兄弟二人在大哥的尸体前长跪了发誓要为大哥报仇。就在这个时候,大哥手下的团长胡广源的身影忽然在门边一闪不见了,维夏谨慎小心的追出去,却不见这个人的踪影。两天后,有人自首承认是杀江成海的凶手,牵强的理由是“图财害命”。但维夏和何文厚都知道,这不是真的,是有幕后黑手向大哥江成海都督下了毒手,因为大哥是拥护南方政府反对袁世凯的,这下手的人很可能是北洋方面的人。

“二哥,大哥去了,维夏就你一个亲人。”陈维夏毫不顾及的说,“大哥的仇,维夏一定要报。”

第四卷 第165章 分道扬镳

“继组,怎么是你?”何文厚发现了张继组,堆出了笑脸招呼他们过来坐。

陈维夏侧头擦着眼泪,子卿顾做没有发觉,笑吟吟的应对着何文厚的问话。

“维夏,你看看子卿,代表父亲来给令尊拜寿,从一出场就叫了头彩,谁不夸是大家子弟风范。从容应对、对答入流,大大方方的才是给胡大帅长脸。今天报纸上满板都是夸赞子卿的文章。你总抱怨令尊如何,你看看你昨天,我寻你了几次,满场见不到你人影。父亲做寿,谁家的孩子不是规规矩矩在门口去迎送客人,也不被长辈笑话。”

边说边扎了果盘里的蜜饯递给子卿吃,又随口问继组:“表弟,姨爹身体还好吗?我近来忙,一直没时间去拜望姨爹他老人家。”

张继组懒洋洋的“嗯”了声,有些不耐烦。

子卿根据刚才听的对话推测,知道何文厚定然是训斥过陈维夏,多半也是为了昨天陈维夏没有去酒宴上应酬。

何文厚又对张继组说:“继组表弟,上次你提到的想要那个法国的香纸,我一位朋友近来去法国,已经托他给你带了。”

“我不过就一说,你还当真了。”张继组满不在乎的说。

胡子卿脚下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这么做太过分了。

张继组才不情愿的说了句:“谢谢表哥了。”

何文厚似乎并不在意,关爱的给子卿递水果,边对身边的维夏说:“怎么连照顾弟弟都不会吗?就你现在的举止做派,真给哥哥们长脸呢。”维夏低了头应了声:“二哥教训地是。”

子卿怯怯的看了眼陈维夏,都觉得何文厚的话虽然是面带微笑说出。却令人不寒而栗。

张继组应付几句就寻个借口拉了子卿离开,出门啐了一口说:“没头苍蝇似地钻营,小陈怕是昏了头了非他的话不听。”

继组去洗手间。等回来地时候神秘的说:“子卿,你猜我遇到谁了?”

“你遇到鬼了?”子卿奚落。

“杨小七。你升天入地在找的杨七爷,在酒廊那边搂了个洋妞。..唉,还在吵架呢。法语我听不懂,那个女的在哭,法国娘们长得真漂亮。那脖子又长又漂亮,金发碧眼,你快去看看。”

“去你的,我为这个事烦心呢,你少提他。”

“去呀,骗你是小狗。”继组推搡了子卿出来。

酒廊里,那个座位上只有两只空酒杯。胡子卿笑看了看张继组,捻起两个手指,哈哈气。做出要弹张继组脑壳地动作,吓得张继组连连喊冤了往外跑。

同张继组分了手,子卿折回酒廊。

落地玻璃窗前。一身西装抽着雪茄的杨七爷正对了窗外夜色发呆。

见了胡子卿的出现,杨七爷吃惊后又恢复平和:“你还是找回来了。”

“不然怎么是先生的徒弟呢。”子卿淡笑:“才见了桌案上酒杯旁折断的火柴棍堆的那个星星。孝彦就信了定然是先生来过。回来不过是碰运气。”

杨焕雄带了子卿来到他酒店的房间。屋里有股淡淡的香水气息。

“她走了,没关系的。就我一个人。”

子卿怪异地笑笑。

“小东西,别乱猜。她是我的partnr,法国人,我在美国认识的。”小七端起玻璃高脚酒杯,红酒漾着绚烂地光彩。

“先生,孝彦一直在找寻先生

“什么也不用说了,你没错,我也没错。”杨焕雄说:“你不找我,我走之前也会去见你一面。子卿,你的话没错,你是人,有尊严,不想被当牲口教训。但凡教人是有两种方法,简单容易见效地就是打,小猫小狗不听话,打几下踹几脚都管用。当然可以去讲道理,去说服,可是那个花时间耗精力,不是对什么人都见效。七哥当然知道你地难过,可七哥是个没耐心的人,自幼自己是这么被教出来地,也如法炮制的对你。对不起,如果你不认可,作为先生,我没有立场去逼你,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去教你。俗话说,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宴席。”事情不想同子卿你系疙瘩。第一,杨村之役,我并没有架开你,抢你功劳的企图。那么做,是惟一能让于远骥活命的办法。于远骥孤军作战,必败无疑。就是没有我去劝说,他和汉辰也要败在你和奉军手上,这点他们都知道。只不过他们不得不打此仗,总要对秦总理有个交待。但如果打下去,荀世禹就有借口以穷兵黩武、祸害百姓为由定了他们是战犯,诛之而后快。并且,于远骥如果同奉军交火,必有奉军伤于炮火,胡大帅绝对不会为于远骥说情,怕也成全了荀世禹杀于远骥。我和小于多年的挚友,汉辰又是我的爱侄卿对不住,我只有这么做。”

胡子卿愣愣的看着杨七爷,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难怪前些天段大爷让父亲出面说和,开赦了于远骥战犯的罪过。

“可能你很失望,错失了一场施展身手的机会。但是也总不能一将功成万古枯吧?百姓遭殃,哀鸿遍野。子卿你是个悲天悯人的心肠。关于杨村一战,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杨焕雄始终面对了窗外夜色,子卿埋坐在沙发里默不作声。

“关于带你去疯玩,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吃喝玩乐本就不是你我该做的事。只不过是告诉你,我杨焕雄也是出身将门,也有锦衣玉食,也能过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生活,可我不能。我想,但是我不能,就是这么矛盾。于你不同的是,家中的长子,应该是重臣,重臣是要当千里马来养,要奋蹄勇进,要不知疲倦,要扛载全家的责任。你是,我不是。可是事与愿违。我是家中幼子,本应是家长的宠臣,本该当做美玉珍玩被宠溺惯养的,不用承担任何的家族责任。可惜,我和小于都是幼子,都被误当了千里马去养。你呢,家里长子,却被当作美玉去珍藏了。错就错在,我总想拿你当千里马去驯养,不是为胡大帅,是为了天下民众,因为你有成材的质地,却是璞玉有待雕琢,雕琢就要挨刀,就要受辛苦,你知道吗?”接受先生的雕琢,可孝彦接受不了侮辱和鞭挞。”子卿眼里蓄泪,望着杨七爷。

杨焕雄拿出一张外国报纸,上面是报导陈震天寿宴的盛况,也报导了子卿这位中国第一美少年,是真正的名流贵族。

“你我不同路,能走到一处就是有缘。当年我从美国回国,于远骥见到我就说,东北王的儿子胡子卿是个好苗子,是个可造之材。我满怀信心能打造你成美玉,相信你能青出于蓝胜于蓝,却忽视了你的感受。我也累了。”

“七先生,孝彦不是那个意思,孝彦知道自己有很多毛病,只是孝彦不想被当奴才当牲口去养,我不想,汉辰也不想吧?”

杨焕雄拍拍子卿的手笑笑:“子卿,先生明白你。然后坦然的伸手说:“来,告个别吧,或许哪天,在美国西海岸,你来玩,一定来找我。”

子卿落寞的起身,并没和七爷握手,他泪光朦朦的眼里,出现了那晚同七爷在夜市吃烤白薯时,调皮的从七爷的裤兜里掏零钱的场景,七爷两手沾了白薯高举了说:“右边兜里。”

子卿的促狭,七爷慌了笑骂说:“唉点让人误会呀。”

打打闹闹的开心,玩笑时的谈天说地。

北戴河无人的海滨,他和七爷还有小段、张继组在海滩上晒太阳,躺在暖洋洋的沙滩上,或是在沙地俯身挖螃蟹洞,为追个小螃蟹满处爬。

子卿曾奇怪的抚摸七爷腰上淡淡的伤痕问:“疼吗?”

七爷翻了个身,头枕了双臂侧脸看了他说:“你想试试吗?”

说罢二人就打闹在一起。

七爷说:“总会有一天,没了销烟战火,我就天天在这里晒太阳做梦。”

从北平缴获飞机时,七爷载了子卿在天边飞,插入云层,又飞旋而下。七爷对他说:“子卿,等你学会了开飞机,就知道了自己多了双翅膀,从此高山大河、天高海阔再没有能阻挡你的东西,你可以自由翱翔。”

只有这些日子,七爷就是七哥,大自己几岁的兄长朋友。而讲武堂那个古板严肃的教官就不复存在。

子卿落寞的往屋外走,却不防备踩了自己的鞋带,险些跌出去,被七爷冲上一把搂住。

七爷顺势蹲身抱起子卿放在桌台上,伸手去帮他系鞋带说:“以后鞋带再开,就要靠你自己了。”

意味深长的话,子卿离开时头脑仿佛被抽空。

开车回酒店的路上,子卿忽然调头奔回,而服务生对他说,那位穆先生已经离开了。

第四卷 第167章 先斩后奏

段连捷约了胡子卿在奉天一家酒店的酒廊闲聊。

子卿一身西装闲靠在沙发里长叹:“都几个月没有来灯红酒绿的地方了,还真想。”

“怎么,没了小七那个老古板盯了你,你还不敢来?”

“我哪里有时间?又要忙了处理军务,又要忙了组建航空大队,还要帮了我家老爷子处理政务上的杂事。如今每天不到一两点钟是忙不完的。好在还有霍哥帮我,不然就通宵达旦了。”子卿慨叹。

段连捷戏弄说:“难怪当年小于说你和汉辰都是苦命,掉进富贵窝里却无暇安享富贵,这才是悲惨。飞机学得如何了?”

“你介绍的那个德国教练还不错,我在学。”

“那个教练还是当初小七介绍给小于的,是小七当年学飞行的教练。陈震天曾经派人请过他,好在我下手快。”段连捷得意说:“对了,小七这两天在奉天,你见到他了吗?”

“他来奉天了?”子卿诧异的神色回答了段连捷的问题,段连捷忙掩饰说:“算我多嘴。”

子卿落寞的回到宿舍,霍文靖刚巧从外面回来,一身的积雪在门口跺着脚。

“霍哥,你知道七先生来奉天了吗?”子卿迫不及待的问。

霍文靖吃惊的神色,摇摇头。子卿落寞的说:“七哥肯定是生孝彦的气,来了奉天都不来看我。”

“子卿你多虑了,小七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况且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地很轻松,说这教学生不过也是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的差事。做不得真。彼此无愧于心就罢了。”

子卿怅然的开车回家,路面积雪在月光下亮白灼目。

进了家门,才发现家里正大排筵宴。..热闹非常,父亲在请客。

子卿这才记起今天是冬至了。

吃过饭。一桌桌地客人通宵打牌,子卿忙了应酬。大勇却在门口探头探脑“怎么了?”子卿出了门就被大勇神神秘秘的拉到一旁,对了他耳朵低语几句。

“你看走眼了吧?”子卿笑骂:“我打牌没打花眼,你反是添毛病了。”

“真地,就是穆先生。那个穆疯子烧成灰我都认识。”大勇认真说。

子卿皱起眉,下意识向屋里望去,果然不见父亲的踪影子卿快步向父亲的书房走去,心里还在狐疑:“不会的,七爷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被我爹捉到?在东北呆了这些年都没事,怎么临走了反出事呢?”

隔了旁门门缝望去,子卿的后背汗毛倒立。

“小七,你来,你对你大哥亲口说。”父亲正拿了电话递给一个人。那熟悉地背影。子卿举起的拳头要捶墙,又轻轻放下。

转过身的杨七爷面无表情,怕也是突遭变数。在急于应对,接过电话略含颤抖的声音:“大哥。是豹儿。”

子卿听不到电话那边杨大帅是如何斥骂。但杨七爷的脸色始终是喜怒无形。

胡大帅接过话筒呵呵的笑了说:“杨大哥,你放心。人我老胡给你盯好,等你明天从北平过来接他;大哥提到的这第二条,哈哈,老胡恕难从命了。小七远来是客,我哪能绑他呢?”

顿了顿又回应说:“别,别,那还是老哥你来了,把人领走,是打是骂我老胡自当看不到。哈哈哈哈,今天冬至,我请小七吃顿酸菜饺子,老哥你明天来了,爱怎么罚他是你的事。”

电话挂断,子卿听父亲对杨七爷说:“小七,不是当哥哥的为难你。你这些年对孝彦那孩子地好,大哥感激你。当年我就猜,这穆教官是个何方神圣,如何就调教了我那目空一切的宝贝儿子。原来是你,杨小七。怕这世上,小顺子除去了你杨小七和小于子,再不会佩服旁人,我这儿子还真有眼光。不过,你在东北地盘藏身,大哥若知道了不对你哥哥说,老胡对不起朋友。这亲情的事,都是劝和不劝离,小七你莫怪胡大哥。明天你大哥来,胡大哥一定为你说尽好话,求老杨手下留情。你大哥又不糊涂,他自己地亲兄弟,生气是生气,他不比外人更心疼你呀。”

“胡大哥,小七明白。”子卿见七爷抱抱拳。

子卿想推门而入,忽然又想,如果这么闯进去,搞不好救不了七先生,反让父亲也防范了自己。

在门口迟疑了一阵,屋里有响动,就见对面的那扇正门开了,一队卫兵进来带走了杨七爷。

眼睁睁地看了七爷被带走,子卿又急又恼,一筹莫展。

回到牌桌上,子卿心不在焉,父亲却若无其事地打着牌。

过了午夜,家里的宵夜饺子开始上桌了,子卿灵机一动,出了门。

“干什么地?”卫兵喝问。

“是我,给七爷送饺子吃的。”

卫兵见是少帅,忙点头哈腰的开门请胡子卿和大勇进去。

第二天清晨,胡云彪同杨大帅一路说笑着来到软禁杨七爷的房间。

打开门,“杨七爷”正侧身睡觉。“小七,看看谁来了?”

床上的“小七”翻身起来揉着眼睛:“爹,怎么这么早?”

“小顺子,怎么是你?”胡云彪大惊失色。

胡云彪气急败坏的拿了鞭子要打子卿,杨焕豪劝阻说:“算了,小七那个孽障,他花了心思要逃,不怪子卿。等我捉到那畜生,要了他的狗命。”“杨大爷”子卿跪在地上说:“孝彦就是怕杨大爷会伤了七先生,才斗胆放走了先生。七先生是孝彦的老师,一日为师,终身是父。孝彦怎么能见死不救。”

“小兔崽子,小七是你杨大爷的亲弟弟,他不比外人更心疼,要你在里面捣乱?怕你知道闹事,瞒了不告诉你,你到底还是知道了。你这回倒是长了本事了,知道先斩后奏了。看你杨大爷走,看爹如何的教训你。”

“胡大哥的心意,焕豪领了,若是再抓了小七,拜托胡大哥务必绑了他,打断腿给我送来,胡大哥莫要怜惜那畜生。他已经是死有余辜。”

胡云彪叹息连连:“老杨你放心,我这让人全城去搜捕。”

送走杨焕豪的时候,杨大帅笑了拉了子卿的手说:“子卿呀,你是个明白孩子,你七先生这逃一次,罪过重一次,怕到最后不死也要死了。”

胡云彪返回书房,子卿规矩的跪在地上:“爹,孝彦私自放了七先生,让爹在杨大爷面前难堪了。”

胡云彪一阵怪笑,吩咐把子卿昨晚跟班的四名副官都叫来。

大帅一声吩咐,每人赏四十军棍,拖到楼道里痛打,惊得子卿连连告饶。父亲这绝招最有用,打这些兄弟比打子卿自己还难受。

“吴大勇,昨天夜里你随小爷到杨小七的房子里,知情不报,撺掇主子犯事,罪当万死。再加打八十军棍!”

第四卷 第168章 兵迫龙城

德宝酒楼,子卿殷勤的给胡云彪的卫队长郭东寺斟酒,慌得郭东寺连连起身称谢。就别和我老郭客气了。你平日待手下兄弟们不薄,兄弟们为你吃点委屈挨几板子也是应该的。

“东寺哥是不知道,被抓的杨七爷是孝彦在讲武堂的恩师兼好友。他同孝彦前些时候闹些不痛快才走掉,不巧就被老帅抓了。如果传出去,天下英雄会误会我胡孝彦挟机报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郭东寺挑眼看看子卿,迟疑的说:“子卿兄弟,这么说起来,给老帅写条子告密的人,还很会找时机呀。”

“写条子告密?什么条子?”子卿追问,这正是子卿急于查出的真相。

郭东寺发现自己失口,尴尬的笑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子卿不知道?老帅那晚接了个匿名的条子,看罢就命我带兵去饭店抓人。”

子卿晃着酒杯,沉默不语。

七爷来奉天是随小段哥的飞机过来的,那晚子卿安排七爷逃走也是乘了小段哥的飞机。七爷来东北,按说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呀,会是谁告密?

郭东寺诡笑了摇头:“子卿,政治呀,就是战争。怕是杨七爷这事是戏外有戏。我那天跟老帅去开会,听了两耳朵才搞明白状况。姓荀的是看中了龙城那块儿地盘了,抓于远骥是他出兵的借口。可惜他那点小伎俩没躲过咱家老帅的火眼金睛,当场就拍桌子把那混蛋骂出去了。老帅说了,一个区区师长,也在这里放屁。妈拉个巴子的也不看是什么地方。要说师长,老子手下师长十几个呢。”

子卿听了哈哈大笑:“郭哥拿弟弟打哈哈呢。..”

郭东寺认真的说:“真地,我亲耳听的。那陈震天当时憋个大红脸。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一散了会,老帅就跟陈震天说。谁要是再打龙城那块儿地盘的主意,发起内战,老帅就要翻脸。”

秦瑞林战败后,手下地地盘很多都被瓜分了。只是龙城的地盘很多人觊觎却无人敢染指。杨焕豪大帅同淮军地关系很特殊,不归属于淮军又臣服于淮军。况且老杨割据一方。实力雄厚,根深蒂固,怕不易搬动。

荀世禹虽然只是一个师长,但在直隶大权在握,只是没有一块儿属于他自己的地盘。

“这两天段公子总来找老帅,知道为什么吗?”郭东寺吃着花生米。

子卿频频摇头。

“段公子是替他老子来给老帅陪不是的。段总理太弱太老好人了,陈震天要老段封荀世禹当都督大帅,要和咱们老帅平起平坐,居然老段答应了。当时老帅和段总理就翻脸了。”

子卿眉头蹙在一处。

“子卿弟弟。不是哥哥说你。你忙了整顿军纪,有日子没回家陪老帅好好喝酒聊天了吧?这不是好兆头,父子间有些话不通气。外人就容易钻空子。”

郭东寺神秘的说:“进来老帅身边告你状的老人太多了。你上次发狠枪毙了在闹事口强奸女学生地那个连长,还有革职那些抢劫商铺的军官。那些土匪哪个不是有后台的?老帅好几次拍了桌子当了告状的老人大骂你。我就听了多少回了。子卿弟弟,你过去年纪小。上上下下拿你当个孩子宠,就不会有这些烦心事。如今你揽了这些差事,身份不一样了,碰了谁的利益谁不跟你急眼呀。”

子卿甜甜的笑意:“还是东寺哥对孝彦好。”子卿轻快的步伐回到家。

发生七爷的事情后,父亲见了他总沉肃着脸,连话都懒得同他讲。

子卿换下军装,穿了毓婉给他织的那件驼色套头毛衣,紧身地绒裤显得利落挺拔得像个学生。

父亲在七妈妈房里喝闷酒,见他进来瞟了一眼没说话。

“爹,还生儿子的气么?”子卿陪了笑,为父亲斟酒。

胡大帅仰头一饮而尽:“自作聪明。你这是帮杨小七还是害杨小七呢?”

“爹子卿近来一直在军队吆五喝六的整饬军务,很少这么低眉顺眼地拿出小儿女姿态哄父亲开心了。

“爹,杨大爷要有爹对孝彦的半分好,子卿拇指掐了小拇指肚调皮地比划说:“儿子也不会惹了爹不开心也放七先生走。”随即怯怯地说:“汉辰上次离家出走才三个月,就被杨大爷打断了腿;我七先生出来这些年,骨头不被杨大帅碾碎了呀?”

胡云彪倒咽一口怒气,从身后拿出一封电文拍在桌上。

子卿小心翼翼拿来一看,大惊失色:“爹,龙城出事了?”

龙城接任二一三旅旅长的武平旅长忽然倒戈,打着为冤死地钟尧旅长报仇的旗号讨伐凶手杨焕豪。军队倒戈攻打龙城,还借来了滦州欧阳东的人马里应外合。

胡子卿愕然问:“情况严重吗?二一三旅原来是杨七爷带过的,可是龙城装备最精良的部队之

胡云彪哼了一声:“怕这编戏的在台后呢。”

“爹是说荀世禹?”子卿的心想到这里,忽然如坠入寒潭般冰冷。

胡云彪惊讶的望着儿子,猛然间,他发现年少的儿子头脑的敏捷对世事的洞察已经是颇有眼光了。

“荀世禹正愁没块儿地盘称王呢。”胡云彪感叹,“人家师出有名,讨逆的名目立得住脚。老杨能否逃这一劫数,就看他的造化了。”

“爹,咱们能怎么帮我杨大爷吗?”子卿焦虑的问。

“还用咱们帮?老杨前些时候才去北平求援,荀世禹就跳出来应了这支援龙城的差事。”

子卿自斟自饮了一杯,心里暗念,这手棋果然是高招。荀世禹只要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等了那个武平旅长和滦州欧阳东的联军打下龙城,逼得杨焕豪大帅通电下野辞职,他荀世禹就可以乘虚而入,说是讨逆,灭了乱军,然后一举占领龙城和滦州,当上名正言顺的“龙城

“于远骥不是在龙城吗?”子卿忽然想到那个雄韬伟略的于远骥。发,小于子就去了上海租界了,他总不是杨家人。”父亲轻叹一声。

“就是七爷在回龙城也没用呀。七爷要被杨大爷抓回去,不等上战场就被他打死了。”子卿嘀咕着,心里暗想,怕是杨七爷已经乘上了渡轮,远渡重洋了。内战本来是七爷厌恶的,就是他在国内,怕也不愿意卷入战争。”

第四卷 第169章 四面楚歌

龙城西门城楼临时指挥所内,杨焕豪大帅暴怒的将茶杯摔在墙上:“孽障!逆子!他巴不得看我出丑,他总算得意了。按兵不动,想看老子笑话,我偏不让他得意。”

顾夫子沉吟片刻说:“大帅,龙官儿不是那种孩子。我想龙官儿在嘉宁关不回来救援,必有苦衷。如今龙城被围,一个师叛变,滦州欧阳东也来凑热闹讨伐,定然是戏外有戏。”总统电报。”

“怎么,北洋政府派荀世禹来救龙城之急。这不是引狼入室?”顾无疾看了电报大惊失色。

杨焕豪愣愣不语,转身出屋。眼前的困境真可谓“四面楚歌”了。他只能指望儿子汉辰收到他的命令,放弃嘉宁关,回师龙城以救龙城之围。

冷月无声笼罩着龙城门户嘉宁古城,少帅杨汉辰披着棉衣立在城楼垛向下眺望。

远处连营篝火绵延数里,嘉宁关被叛军部队层层围困,密不透风如铁桶一般,似乎连城内一只飞鸟都难以逃出。

已经是被困嘉宁城的第九天,虽然城内百姓如平常一样生活开市,但汉辰知道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十几天前的一个清晨,报纸上爆炸般的新闻揭露钟尧旅长之死的真相,伴之钟尧惨死的照片,全城皆惊。哥他真的是是父帅杀的?”汉辰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怀疑。那夜,七叔也曾臆测过这个可能。虽然汉辰知道父帅平素最难容忍别人背叛他,可汉辰不相信父帅忍心亲手杀死他陪养了三十年的钟尧大哥。

父亲冷冷的反问:“怎么。钟尧背叛了我,难道他不该死?所有背叛我地人,都不要期望我的饶恕!”

“处死手下也要有个原因。..不然就是滥杀无辜了。钟尧在军中口碑不错,还是发个声明解释一下。”顾师父在劝告。

父亲拍案而起:“我处置部下。还要同谁去解释吗?”

果然不出所料,第三天,武平旅长打着为好友钟尧复仇的名义反叛。

叛军一日之内势如破竹地冲进嘉宁城烧杀淫掳,面对来势汹汹又借口牵强的军队,杨大帅坚持要派汉辰带两个混成旅地兵力去嘉宁关迎敌。守住嘉宁城这座通向龙城的门户兼咽喉要道。

面对父亲的部署,汉辰不由质疑发问,却被父亲怒骂:“混账东西,让你收复嘉宁关驻扎在城里,你哪里这么多的废话?跟了于远骥打过几场胜仗,尾巴就要上天了吗?”

汉辰咽了口气,求助的眼光投向顾师父。

“大哥,汉辰地话有道理,嘉宁城不能丢。但是驻扎城外却是左右逢源、可进可退的方法。”

“一支叛军。大军压过去就灭掉他。无疾老弟,你莫纵了龙官儿这畜生。近来我说东他就偏要往西。杨家还轮不到他作主。”

汉辰心里苦笑,父亲这样的言语。他还能说什么?大战之前,还如此在斗气。

出了门。师父赶上他:“龙官儿。大帅虽然是固执了些。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也有不是的地方。屡屡违拗他。如今平常的话他都做了反话来听。好在兵法上还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果然是情况有变,你就便宜行事,只要保住嘉宁关。”

汉辰率军一日内夺下嘉宁关,入城后安抚受惊的百姓。

傍晚,汉辰渐渐觉得城内氛围不对,叛军将所有的粮食抢劫殆尽,重要的通讯设施有计划的毁坏。汉辰忙向父亲请示,父亲却不改初衷地命令他在嘉宁城坚守。汉辰懊恼之余,二牛子还安慰他说:“少爷,这不是很好?最好就驻守嘉宁关永远不回龙城,也免得看大帅的脸色挨他的板子。”

就在当晚,叛军反扑,忽然间甚嚣尘上地卷土而来,兵力徒然剧增,将嘉宁城团团围困。

两个旅的兵力都在嘉宁城内不及撤出,只有一个卫戍营在城外火力不支四散而去。

好在汉辰指挥若定,才未让敌人四面夹击攻下嘉宁。

指挥部地电台被干扰失灵,无法同龙城方面取得联系。汉辰在围城部队中惊愕地发现滦州欧阳东的部队,原来是有阴谋地围城。

二牛子和王贵五是在围城前奉命回龙城家里帮汉辰取冬季衣物的。

才到龙城外就见到大军攻城,炮火漫天。看清状况不对,二牛子拉了王贵五骑马往嘉宁城报信,不到嘉宁城就发现了卫戍营逃出的部队,知道了嘉宁城也被围困。

二牛子乔装在嘉宁城外转了两周,越看越为少帅汉辰和杨家担心。

叛军的部队掐断了嘉宁城同外界的一切联系,四门都被包围。城里的军粮只够军队坚持两周,最多撑不过半月。城里的军火弹药也将用尽,眼见就是弹尽粮绝。敌人白天的炮火猛攻,伴之夜间的偷袭。百姓在日益紧张的局势下也有人起了疑心。

汉辰玩弄着手里的那只手枪,里面还有四发子弹。其中有一发,是他留给自己的,破城那天,他会毅然的饮弹自尽。

杨家的子弟是不言败的,他的记忆里不曾有过失败,失败那将是无可饶恕的罪责,更是奇耻大辱。

段连捷在天津的外宅里,气氛格外紧张。

平日快言快语的段连捷气急败坏般大嚷:“小七,你这话可就混蛋了。我段连捷是那种混蛋的人吗?我这不是为你好?你想想,你单枪匹马回去龙城有用吗?你手里没有一兵一卒,就算二一三旅是你的旧部,可现在叛变的不只是一个旅了,已经扩展到一个师的兵力。而且滦州也出兵帮叛军,龙城是内外受敌。我帮你,我怎么帮你?我家老头子现在的处境,我们不能出来表态。如果这回为杨大帅说话,就铁定了和陈震天、荀世禹作对了。”

“但北洋政府起码要明确表态支持龙城,抵制叛军和滦州的暴动行为吧?”杨焕雄申斥。

段连捷连连跺脚:“小七,我怎么不明白你呢?你不是个看中权势的人。你要超脱的去国外抱得美人归,哥哥羡慕你都来不及。你缺什么?你少过什么?你只要明天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带你那个法国洋妞踏上渡轮,去经营你国外的家业,也是给杨大帅和汉辰留个退路。如果你冒险去了龙城,且不说你能不能救得了龙城大难。就算你杨小七神通广大,令龙城化险为夷,你大哥就会饶过你吗?战胜了,你死在你大哥的家法下;战败了,你死在叛军手下。你回龙城就是去送死!”

“小段,兄弟感激你的好意,只是杨小七姓杨,就是化成灰也是姓杨。”

第四卷 第170章 长烟落日孤城闭

杨大帅暴躁如一只笼中困兽。围城第十六天,叛军和滦州兵马炮火攻势不断,西城城墙已经炸开一个口子,若不是守城的军队拼死反抗,怕破城就指日可待了。急火攻心的杨大帅近来总觉得昏沉沉的头重脚轻。

此时才感受到楚霸王被困垓下的痛苦无奈。且不提发给北洋方面的求救电报石沉大海,更令他痛心的是儿子汉辰,按兵不动,见死不救。难道父子之情冷漠于此?

杨大帅守着昏黄的灯光阖上眼,朦胧中惊喜的看见儿子汉辰踩着一地晨曦风尘仆仆的来到床前:“爹爹,儿子打退了叛军,龙城安然无恙了。”

“今天是腊八,又是你二十岁生日。去厨里让封妈妈给你盛碗腊八粥,顺便煮个鸡蛋吃。”杨大帅慈爱揽过儿子,顺手拿过床榻上的笤帚想为汉辰掸去一身尘土,却吓得汉辰惊叫一句““爹爹饶了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委屈得眼里泪花闪烁。

“傻小子,给你掸土,爹不舍得打你。”杨大帅笑骂,心里乐滋滋的觉得有趣。

忽然,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将他从甜梦中吵醒。

副官带进一个灰头土脸的人,见了杨大帅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大帅,大帅,少帅他,他去了

杨大帅定定神,确定自己从睡梦中醒来:“你说请楚些,谁?谁去了?”

地上的人抬起一脸泥垢的脸。

“你贵五?”杨大帅认出地上的人是汉辰身边的副官王贵五。

“大帅,嘉宁关被叛军包围。少帅带了两个旅地弟兄,死守了十来天,城里本没有什么粮食。弹尽粮绝了。少帅他,他被流弹打死了。”王贵五以头抢地痛哭失声。

杨大帅皱起眉:“既然嘉宁城被围困,你是如何出来报信的?”

“我和二牛子是围城前奉命回龙城帮少帅取些换洗的衣服和药品。半路就遇到龙城和嘉宁城都被围困,就一直乔装在嘉宁城外等消息。..昨天嘉宁城被攻破。逃跑出来地兄弟说少帅被流弹打死,齐旅长投降了。”

“你是亲眼所见?”杨大帅上前提起王贵五逼问。

王贵五涕泗横流:“大帅,小的哪里敢胡乱咒少帅呀。是城里逃出地兄弟亲眼所见。”

杨大帅松开手,蓦然转身,踉跄向屋外走去。就到门口,手脚发凉,一口热血涌出,倾倒在地。

杨大帅苏醒过来慨叹一声:“天灭杨家,大势已去。”

顾无疾忧心忡忡的赶来,杨大帅紧紧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

“龙官儿官儿杨大帅同顾无疾相视无言,蓦然垂泪。弟,我这老骨头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城破,我杨焕豪无颜见先祖于地下。无疾。你快走吧,杨家的老小就拜托你了。你带了全家人从水路乔装逃走。龙官儿没了,小七又不知下落。只是小乖儿就拜托兄弟你了。那怕是杨家惟一能延续香火的命脉了。”

“大哥要与龙城共存亡,无疾同大哥守在一起!”

“大帅。大帅。有架飞机落在了龙城。”副官来报,杨焕豪和顾无疾相视大惊。荀世禹没有飞机。惟一有飞机地编制是西北许北征、北平的段玉培和东北抢走淮军的那几十架飞机。

“许姑爷派天兵来救援了?”杨焕豪大帅闻讯精神大振,从病榻上跃起,慌忙吩咐:“快把来人带来。”

夕阳绚烂的余晖笼罩着一个巍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耀眼的阳光晃得杨大帅睁不开眼。

门口传来副官的惊叫:“七爷!”,吸引了满屋目光投向门口。

门口,一身狐领飞行夹克,身材挺拔的七爷杨焕雄立在夕阳里,晚霞的红晕映着他俊逸地面颊。

“小七,是你?”顾无疾和杨大帅都吃惊。

七爷杨焕雄紧走几步,跪在大哥床前:“大哥,顾师父,小七回来了。”

杨大帅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话,目光沉滞的凝视七弟焕雄。

“你是谁?”杨大帅虚眯着眼,生冷的问。

“大哥,是小七回来了,大哥地豹儿回来了。”

“真是豹儿?”杨大帅阴鸷的目光停留在小七地脸上,脸上挂着惨淡地微笑,奚落般反问:“你姓什么?”

小七跪直身子,坚毅的目光直视大哥:“大哥,小七姓杨。小七永远是大哥地豹儿,是杨家子弟。”

杨焕雄太知道大哥的脾性了,大哥绝不会善罢甘休饶过他这个家门逆子。好,好,你姓杨?你真的姓杨?”杨大帅那目光如猛虎一般威严。

话音未落,杨大帅抡掌一记耳光抽得小七扑倒在地,耳旁一阵嗡鸣,半边脸麻木没了知觉。不等小七起身,杨焕豪大帅迅猛的飞起一脚,随了顾无疾惊恐的大喊:“大哥

杨小七猛的跃身准确的一把抱住大哥那力道不减的腿,如果这一脚踹在身上,肋骨定然能踢断两根。

“大哥息怒,大哥饶了小七。”杨焕雄死死抱住大哥的腿,乞求的目光仰视大哥杨焕豪:“大哥,小七混账,小七罪不可恕,小七任凭大哥处罚。但龙城大难,外敌当前,应当先御敌才是。”你还记得你姓杨。”杨大帅羞怒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冷冷的话语,随即仰天大笑:“你现在回来,对大哥说你姓杨,是杨家子孙,不觉得晚了吗?回来看杨家的笑话过路的英雄,请绕道吧。杨家不缺你这种子弟。”城有难,小七应该回家效力。请让小七指挥军队化解眼前危机,待小七解了龙城之围,小七不跑不逃,凭大哥家法处置,小七绝无怨言。”小七既然回来了,也是个帮手。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先御外辱,兄弟的家事,随后再论吧。”顾无疾劝说。

“你哈哈哈于说出来意了。你要帅印是吧?你回来趁火打劫吧?你是勾结了荀世禹,还是滦州那个欧阳东来取我项上人头的?说!”

面对大哥无理的责难猜忌,杨焕雄眼中含泪,喃喃道:“都什么时候了,大哥还来怄小七。大哥,豹儿这回回家,就没指望过大哥轻饶豹儿。就是大哥要处死豹儿,豹儿也绝无怨言,只是大哥要容豹儿先破了敌军,解了龙城之难。”的心大哥们心领了。龙城怕是大势已去,大厦将倾,非一木所支。你,你不如快去带了你嫂娘和家眷逃命去吧,也为杨家保存血脉。”顾无疾冷静的劝说。

“大哥,小七不走,小七在大哥身边。大哥

“你姓杨哈姓杨还有胆量回来承认你姓杨杨焕豪自言自语,拍拍弟弟的肩膀,仰头躺回床上。闭目养神片刻,杨焕豪大帅猛的睁开眼,斜睨着跪到床前的七弟焕雄问:“小七,你想好了?你姓杨,你现在后悔来得及?”

“大哥,小七不后悔。”杨焕雄不假思索的回应,他很明白这句承诺后面的代价,一字一顿说:“大哥,龙城之围一解,小七甘愿受杨家家法惩处。”

“接着杨大帅从枕头后掏出随身的手枪扔给七弟。

“是!小七不会令大哥和杨家失望。”杨焕雄坚毅的回答。飞机是你开的?”顾无疾引了杨焕雄去军中。“是,从东北奉军借来五架飞机,云城许姐夫那边十架飞机。组了个飞机中队今晚就能轰炸,我已经让他们在嘉宁关先撒传单劝降了。二一三旅有我的旧部,应该有兄弟是心在杨家的。”

“你说嘉宁关?嘉宁关不是破城了吗?”顾无疾疑惑问。

“破城?没有呀?我来的时候,飞机还低空在嘉宁关上打了几个旋,但嘉宁城太小,飞机降不下。龙官儿那边应该守的艰难。”

“你是说?嘉宁城还在,龙官儿还活着?”顾无疾一把抓住杨小七,两只手如铁夹一般有力。

第四卷 第171章 家门

杨汉辰还活着。城里弹尽粮绝,汉辰拼尽最后的气力鼓励兄弟们死守嘉宁关。

汉辰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来救他,也不知道围城的叛军如何能撤离,仿佛从来没有陷入过如此的绝境。

所幸城里的百姓十分齐心,有了叛军昔日进城烧杀掳掠的罪行,百姓们是拼死抵抗,自发组织起来配合军队在城头守城,将食物分给军队吃。

副官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个水萝卜递给气息微弱两天水米未进的汉辰。

“少帅,吃点东西吧。”

汉辰干涸的薄唇微启:“给兄弟们吃吧,我还挺得过。”

副官知道劝也无用,几日来这位年轻的长官就一直同弟兄们同甘共苦,在炮火最猛烈的城楼指挥着用最原始的方法防御敌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城。

一阵轰鸣声,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有飞机。”

几架飞机低低的在城头盘旋飞过,扔下一些给养后离去。

城外大乱,汉辰强撑了城墙起身,努力分辨是哪方面的兵马。

一阵寒风掠过,漫天飘下粉色的纸片,如花雨一般。汉辰终于发现传单是龙城方面的,是七叔写给城外二一三旅弟兄的。

晌午时分,轰炸声响起,此起彼伏。

北城冰封的河道被炸开,北城外利用冰封河道攻城的士兵鬼哭狼嚎着落水。叛军阵营大乱,僵持到傍晚时分,两个城门外的围军已经撤离。

汉辰终于同七叔紧紧拥在一起:“龙官儿,七叔回来了。”

汉辰伏在七叔的背上。如小时候一样紧紧的贴搂着七叔,隐隐感觉到七叔地心动,被七叔背下了城楼。

“龙官儿。你的胃病,要快去治疗。不能耽搁。”七叔的话,汉辰不做答,久久地说:“七叔回来了,汉辰的病也就无妨了。”

小七迟疑片刻,没有说话。

龙城城楼指挥部内。杨大帅上下打量着立在自己眼前地叔侄二人,没有说话。

小七意气风发,巧破敌兵,得胜而回。而且他巧妙的利用了荀世禹、欧阳东的矛盾,又以云城许北征和东北胡云彪在湖广南征南方军的力量威慑了欧阳东退兵,叛军溃败。..所谓的叛军,是荀世禹收买了武平所为。真相大白后,仿如一场噩梦惊醒般,心有余悸却有惊无险。

汉辰沉默不语。对嘉宁关之围没有过多地解释,更没有死里逃生后见到亲人的欣喜。

杨大帅沉吟片刻向汉辰招招手:“老大,你过来。”

汉辰走近几步。杨大帅冷冷的看了他,冷不防飞起一脚:“畜生。孽障!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得意了?你这是存心看老子笑话!”杨焕豪边踢边打,汉辰措手不及。惊得小七冲前两步抱住汉辰。

“大哥,你冤枉龙官儿。龙官儿也是被团团围住,他怎么能救援龙城?当初嘉宁关布阵是大哥安排的。”只有小七有这胆量去反驳。轮到你说话了?”杨大帅骂道。“就因为我不让他在城外扎营,他存心踩雷给我看。”么处置发落吧。被困嘉宁关,汉辰无能。”汉辰心里充满委屈,当时他曾力谏父亲,但父亲不听才惹此险境。

汉辰满怀的委屈,冷风拂过,掠起汉辰额前一缕浏海。

“龙官儿,七叔有件事求你帮忙。”小七出门就拉住了汉辰。

汉辰抬起头,虚弱的目光,脸上含着漠然“这次的天兵是多亏了子卿和凌灿帮忙。许姐夫那边,我去周旋。只是子卿那边,要辛苦你亲自帮我把飞机和军队还回去。替我谢谢他。真是危难见真交,子卿和胡大帅真是在关键时候救了杨家一把,不然单凭我的一人之力,于事无补。飞行队返程复命,你随了他们去见子卿,把这封信给他。七叔将一封信递给汉辰,又将颈上地豹牙解下挂在汉辰脖子上:“戴上他,保你平安,很灵验的。七叔不能再离开龙城,就在龙城收拾残局;给子卿还情,就靠你了,七叔等你回来。”

“父帅知道吗?”汉辰冷冷问。是呀,七叔回来了,父帅哪里还会在乎他的存在?

“大帅在同我生气,哪里还顾得你。去吧,都是七叔不好,让他迁怒到你了。”

汉辰笑笑,就是没有七叔地存在,父亲何尝会让他好过。你,父帅他怎么说汉辰终于忍不住焦虑的问。

“傻东西,你还担心七叔?七叔这回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老爷子会手下留情地。”

汉辰笑笑,七叔就是七叔,看七叔自信得意地神色,父帅莫不是默许饶过七叔了?

汉辰见到子卿是在天津。机场上一身飞行夹克英姿飒爽的子卿迎着呼啸地北风跑过来,汉辰一眼就认出他。

二人对视片刻,子卿笑吟吟喊了声:“伙计,总算见到你了。”,就同汉辰拥在一起。子卿身上弥漫着醉人的淡淡科隆香水气息,飞行员的习惯嚼着口香糖,洒脱的拉了汉辰坐车而去。

子卿抖落着七爷给他的那封信:“你小子看好了,七爷把你交给我了。吃喝拉撒都归我管了。”子卿得意的笑:“真是我胡孝彦的媳妇了。”

子卿身上有种让人一见如故的亲热,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生涩。

按了七爷信里的吩咐,子卿安排西洋名医为汉辰检查身体看病。汉辰的胃病很严重,要好好调养,做检查时胃里恶心得难过,子卿就一直陪着他。

杨焕雄终于立在久违的杨府大门口,那门口狰狞的石狮子和黑漆大门都是那么熟悉。

迈腿往里走,胡管家迎出来拦住去路说:“七爷,老爷吩咐过,七爷不能进门。”

杨焕雄皱紧眉头。“老爷说,七爷从这门里站着出去了,就别想再进来。”

杨焕雄倒咽口气,是呀,站着离开杨家门,他怎么能轻易的说回来就回来。

“我明白。”杨焕雄说,倒退几步到台阶下,撩衣跪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门口的卫兵也窃窃私语的猜测。

阴翳的天空,风雪欲来的征兆。看着长跪在大门外三个时辰的七爷杨焕雄,胡伯凑过去低声劝说:“七爷,你先回去吧。等老爷气消了,找个适当的机会慢慢疏通吧。天冷,七爷别冻坏了。”

杨焕雄不做声,沉默的坚持。

傍晚时分,飘起零星的雪花。

杨大帅的车开过来,在门口停住。

“你走吧。”杨大帅冷冷说:“杨家给了你生命,你为杨家解了围。彼此不再相欠,去吧。”

“大哥,求大哥放小七回家。”

三天三夜的风霜雨雪,小七坚持着长跪在大门外,往来人们惊讶而费解的眼神不时投来,开始有军中的老人前去找杨大帅讲情。

二一三旅的将官和昔日受过七爷恩泽的将士们闻讯而来,越聚越多,跪满一地,杨府门口过往的道路都被跪满的官兵堵塞,众人默默肯求杨大帅饶过七爷。

“大帅不饶过七爷,我们就陪七爷跪死在这里。”

“对,我们誓死追随七爷。”众人异口同声。

冬日的傍晚,寒冷异常,七爷咬了牙关劝身后的兄弟们:“弟兄们,诸位的好意,焕雄心领了。但是请兄弟们回去吧,大家好意在帮小七,如果弄巧成拙被我大哥误会是兵谏逼他就范,小七就罪不容恕了。小七违犯家规在前,忤逆兄长于后,家法严惩实在是罪无可恕。诸位的深情厚意,小七心领,大家请回吧。天冷,冻到了兄弟们,小七于心不忍。”

众人迟迟不肯离去。

大太太在门内偷偷窥视了很久,每次都被娴如拉劝:“娘,爹不要你出门去见七叔,娘还是别惹爹不痛快了。”

白天,天际又飘下小雪,冰茬般的点点星星,沾身即融。

雪粒沾在七爷干涩的薄唇上,七爷仰面看了阴沉沉的天空。

“豹儿,七弟大太太终于忍不住从门后冲了出来。

“嫂娘小七百感交集,眼泪立时涌出了眼眶,扎在嫂娘的怀里呜咽:“嫂娘,小七不孝,让嫂娘担心了。”

大太太抚摸着小七的头发:“豹儿,你这孩子呀。你怎么跑,也跑不出你哥的掌心呀。你这么闹,可让他如何能饶你呀?你告诉嫂娘,嫂娘该这么做才能救你?”

七爷杨焕雄抽噎不语,刚强的汉子,面对强敌都毫不改色,几日来跪在门口都没有的失态,却在嫂娘身边如个幼童般的脆弱。

“谁让你出来的?”一个声音响在身后,杨焕雄抬起头,大哥杨焕豪不知什么时候立在了眼前。

第四卷 第172章 叛逆的代价

“大哥,不怪嫂娘,是小七想嫂娘了

杨大帅根本不理会七弟焕雄,暴怒的斥问妻子:“你也无视杨家家规吗?”,说罢飞起一脚踹过去。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杨焕雄对大哥嘶吼着,扶起嫂娘,鼻头一酸:“嫂娘,疼吗?”

杨大帅恼怒的掏出枪,顶在小七额头。

“七爷!”跪在周围的士官们惊叫了起身。

“大帅,求大帅饶了七爷。”求告声震天动地。二一三旅的兄弟跪成一片,一眼看不到边际。

杨大帅大喝一声:“谁敢管?”

杨七爷向身后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

“哈哈,是在威胁本帅吗?兵谏吗?”杨大帅质问。

“大哥七爷惊呼,惨然的神色:“大哥这么重的话,小七承不住。”哥?龙城和杨家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姓穆也好,姓胡也罢,去哪里都好,腿长在你身上。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这杨家大门是你自己走出去的。喔,明白了,杨七爷破了敌兵,手下兄弟誓死效忠,你是要本帅让了这龙城都督的宝座给你是吗?你早说呀,何苦在这里演戏!”杨大帅一阵讽刺的冷笑。

“大哥,小七生是杨家人,是大哥的豹儿。”杨焕雄哽咽说。

“我的豹儿?我杨家养条狗都知道看家护院,强你百倍。我养大了你,你怎么回报我的?你拿杨家当什么地方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兄长?”

“大帅,求大帅念在七爷救难的份上,看在七爷劝说这么多兄弟迷途知返的份上。饶了七爷吧。我们情愿替七爷去死。”爷。”大太太颤巍巍地顶住黑洞洞的枪口:“老爷,枪太冷。冷了情份。小七犯了家法,你该怎么责罚就怎么责罚。别动枪,寒心,大太太哭得泣不成声语无伦次:“老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何苦当初不听老太爷临终遗言掐死豹儿。.奇#書*網收集整理.为什么二十多年后又要这样让我受这份罪老爷你擅作主张留了豹儿一命在世上。豹儿那么小,血淋淋的小猫一样爷就把他交到我手里

“住口!”杨大帅大喝,妻子口不择言中吐露出二十多年地秘密。

杨焕雄惊秫的目光投向大哥,生父遗言中曾要放弃他地生命。

杨大帅痛苦的转身不语。

大太太慌忙拉住小七解释:“豹儿,老太爷的意思是,老太爷他道自己要去了,他怕你生母无能去教养你成人。所以老太爷只让你哥给你生母个名分,然后,然后哥不忍心。说他不信不能教你成人,才

沉默片刻,空气死一般凝滞。杨焕雄抬眼望着大哥伸出手:“大哥。枪借豹儿一用。豹儿可以一死谢罪!”

“七爷,七爷不可呀。”

一片混乱。

车鸣声。车队接秦瑞林总理返回停到门前。

车上下来老态龙钟的秦总理和一身灰呢大衣精神抖擞的于远骥。

“秦大哥。抱歉抱歉,家门不幸。被秦大哥看笑话了。”杨焕豪一脸愧疚,侧头汗颜。

几月时间苍老许多地秦瑞林来到杨小七的面前,叹息一声就随了杨焕豪夫妇扬长进门。

于远骥停在杨小七面前,北风掠起他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

“怎么样,小七,很威风吗?这么多兄弟给你陪绑,就连请罪都这么气势磅礴,不愧是杨七爷呀。”

于远骥得意的一笑,撩挽了大衣襟蹲身对杨焕雄悄声神秘说:“杨村之战,于哥可是替你挨了金鞭了。小子,你今天该怎么补偿?”

于远骥伸出右手,食指勾了小七的下颌抬高他的脸,二人目光平视:“杨小七,你不会死,死太容易了,我要看你如何的生不如死,看看人中美玉是如何连条野狗都不如的爬进杨家大门。叛徒的代价!”

鸡鸣破晓,天色微亮。白茫茫的积雪绒毯般铺满寂静地街道,杨家大门嘎然大开。

七爷杨焕雄眼睫上沾着朔风卷上眼帘的残雪,倦怠的目光露出微弱地光芒。

六名护院分立两旁,手里拄着黑漆家法棍子:“七爷,奉老爷命令,请七爷进府。”爷,得罪了。小的们奉命行事,七爷忍忍。”护院话音一落,四根棍子从左右分别压住杨七爷地肩头脚踝,身后地士兵“哗啦”一涌而上。

“退下!别管小七喝退了众人:“杨家的家法,二十杀威棒是进出家门地第一关。”放过七爷

悲泣的喊声,杨焕雄凝重的回身拱手致谢,示意大家不要再徒劳争执。杨焕雄趴在满是积雪的地上咬住拳头。

两旁的护院迟疑片刻,犹豫的提示一声:“七爷,这规矩

杨焕雄沉默不语,沉吟片刻,苦笑了撑起身:“我自己来

杨焕雄脱下外衣扔给身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解开腰带,趴回原地。“七爷身后惊呼声。

“七爷,我们愿代七爷受刑!”

左右护院一声吆喝,无情的棍棒雨点般飞拍而下,落在七爷杨焕雄赤露的臀上。

杨焕雄颤抖着牙关,依着规矩断断续续背着:“《杨氏家训》:凡杨家子弟,忠孝为先,守礼仪,知廉耻,勤俭持家

二十杀威棒飓风般打过,小七瘫趴在地上战栗着撑身,杨大帅已经立在他面前,傲睨四周黑压压的人群,耳边一片啜泣声如悲歌一般。杨大帅清嗽一声,一字一顿说:“叛逆家门,罪无可恕!”

瓷砖铺地的浴堂,满屋氤氲着温润的水雾。杨焕雄麻木冰冷的肌肤伤痛中又夹杂忽冷忽热的酸痒。

“七爷,小的伺候七爷冲洗一下,这是老爷吩咐的。杨焕雄几乎是无从抵抗的被四个仆人摆弄着,他下颌枕在木桶的边缘,腰下肿痛的棍伤着了热水疼痛难耐。

“老爷这就是放过七爷了?”杨焕雄隐隐听了门外有人议论。

“没见来了那么多说情的人。老爷总要给大家面子吧。”

杨焕雄惨然的笑笑。怎么可能?他了解大哥,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杨焕雄抬起眼,清洗干净的容貌,头发抿在脑后,显出一丝顺驯乖觉。

“娘,你快去祠堂看看呀。爹把小七拖去祠堂了,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不会真把小七打死吧?”凤荣慌得在屋里踱步。

大太太红肿着眼睛摇头:“没用了。小七这顿打能不能熬过,就看他的造化了。“小七越活越傻了。救完龙城大难,他长了腿不会跑呀?他还勤留在这里等了板子拍下来。”凤荣气得坐回到床榻边。

“小七答应过你大哥回杨家伏法认罪,你大哥才允许他去救龙城之围的。这个傻孩子,回来送死呀。”

凤荣眼眶红润,感叹说:“我爹不讲道理。小七若不是为了救杨家大难,才不会回龙城送死。爹这死要面子的脾气,莫不真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了?指挥打仗失利,不听小龙官儿劝告,差点被叛军端了老窝。不是小七救难及时,他早就完了。还有,小七那些旧部也真糊涂,求什么情呀?我爹见了多堵心,不把小七碾成烂泥,怎么找回龙城大劫丢尽的脸面?”

第四卷 第173章 裹尸布

杨大帅在祠堂踱着步。

伏在春凳上痛苦喘息的小七弟,贴身单衣上满是家法棍子留下的斑驳血渍,痛苦的脸容,额头渗着豆汗。为小七气坏了身子。”小七余光看去,姐夫许北征终于粉墨登场,身边还有秦总理和小于哥。小七暗自叫苦,他们难道被大哥特许进杨家祠堂了?“兄弟毕竟是兄弟,教训一番就是了。要说气,我和他大姐这回是一肚子的气,他大姐掐死他的心都有。不过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姐夫信口雌黄,小七知道姐夫是在报复。

杨大帅吃惊的追问下,许北征屡屡挥手不讲:“豪弟,豪弟,自己人,何苦当真。”

看杨大帅转去拷问小七,许北征这才勉为其难般滔滔不绝控诉小七的罪行。如何在云城气焰嚣张的胁迫他出兵,如何不等他答复就迫不及待谩骂他。

“要不是我派灿儿追上你,派了飞机帮你,你一时意气用事,就没想过你大哥和龙城安危?”

小七心里暗骂,姐夫简直是无耻之极。他去云城求援,借款子去同叛军活动斡旋,借飞机去威慑敌姐夫居然为保自己见死不救,左右推搪。就连他求姐夫通电表态声援龙城,姐夫都支支吾吾。小七寒心之余骂了他一句扬长而去,还是凌灿看不过,追了他说“七舅,你别和我爹生气,飞机的事,我去想办法。”

小凌灿真是义气。假签了军令派遣调动了十架飞机。逼得姐夫许北征只得将错就错的就范。如今姐夫居然一摸脸,能这么恬不知耻的颠倒是非,但如今他处在劣势。解释什么都是徒劳。

杨大帅再次暴怒的抡起家法棍子,于远骥劝道:“杨大哥。..远骥多嘴。难道杨大哥还想同上次打汉辰一样弄个骨断筋折吗?”

顾夫子痛苦地阂上眼睛,劝杨大帅说:“换藤条吧。”

“小七,畜生,给你姐夫请罪。”杨大帅喝令。

小七强忍了满怀的委屈,跪行到姐夫面前。高举了藤鞭:“姐夫,小七混账,冒犯姐夫,请姐夫教训。”

“豪弟,你自己管吧,我不过是外人。”又转向跪在脚下的小七,奚落说:“不是说姐夫不姓杨,没资格教训你吗?”许北征地话,杨大帅已经瞪直了眼睛。“混账。畜生,姐夫你打他,往死里打!”

许北征一脸得意。那日在自己面前放肆的妻弟杨小七,今天让他长足记性。

沾了血地底裤费力的褪下。露出修长的腿和血迹斑斑的臀峰。小七俯身艰难的跪好。像小时候被大哥责打一般。

“小七这不分里外人,可是真欠管教了。十多年前在云城犯混。就被你大哥没脸地打,如今还不长进。”

许北征暗自得意,藤条瞄准了伤口密集的地方狠狠抽下,皮肉被撕裂开般疼痛,疼的小七浑身抽搐。

顾夫子近前两步到小七焕雄的面前:“小七,你可知罪了?你姐夫教训你,不是为你顶撞他,而是要你知道点为人子弟的规矩。”

许北征这才恍悟到自己的失态,担心顾夫子洞察出他的借题发挥,解释道:“虽说姐夫同你是自家人,可毕竟是外姓。只是小七你的作为连我都看不过了。小七,说好听了是里外不分,说难听了就是吃里扒外。”许北征牙关里挤出这句话,看了众人皱眉不解的样子,于是瞥了眼一旁神色肃穆地于远骥问:“黑虎,你说说,杨村那夜,你为什么弃兵而逃呀?”

“许大哥于远骥愕然的看看秦瑞林,又看看杨焕豪,责怪的目光给许北征使着眼色,示意他不好再说。

众人地目光投向于远骥。么好说。那日顾哥问远骥那句话,远骥已经答复。远骥绝对不会做背叛秦大哥的事。”

“不要为难于哥。”小七在地上挣扎了起身,咳喘了说:“杨村退兵,是小七那夜逼迫

“小七于远骥惊呼了制止。

于远骥蹲身在杨焕雄眼前,轻声埋怨:“小七,你真呆。杨村之事,你不说,我不说,汉辰不说,怕没人知道。你既然自己坦白,怕于哥也救不得你。”

“小七做过地事,小七会担承。”杨小七竭尽气力地回应。于远骥果真聪明,逼了他杨小七自己说出真相。

听了小七艰难的陈述杨村之夜退兵地真相,众人不无震惊失色。

于远骥劝说:“杨大哥,纵然打死小七也是于事无补。若不是怕杨大哥兄弟间伤了和气,那天杨大哥和我哥逼问杨村退兵实情的时候,远骥早就该实言了。“秦哥,焕豪有愧呀,焕豪无颜以对秦大哥和淮军兄弟们。”杨大帅捂面不语,棍子频频戳着地:“我还曾误会是黑虎兄弟同东北军暗中操作,还打了黑虎,没想到那个雨夜劝退远骥大军的奉军说客竟然是这孽障。”

秦瑞林痛心疾首的说:“小七,你大哥这些年养你成人不容易。秦大哥我也从未亏待过你。你怎么能帮了外人来对付自己人?”

于远骥笑了接道:“小七这也是深明大义,如今满大街的学生都在嚷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喊停止内战。小七这么做,也是想不管谁拿江山,只要不打仗就好了。”

“混账话!谁拿江山都好,荀世禹之流拿了江山又如何?你吃里扒外,害得你秦哥江山尽失,你死有余辜。”

许北征冷笑了说:“秦大哥宅心仁厚,不忍追究;我这个做姐夫的总不能偏袒内亲,任小七胡为。”

小七惨然苦笑,回龙城本来就有赴死的决心。但又不得不佩服于远骥的精明,许姐夫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看来于远骥早已洞察到大姐夫同他的过结。小七不想去解释杨村劝退于远骥不过是为了救于远骥一命,眼前任何话都已经无益。

“秦大哥和姐夫请回避,别污了诸位的眼。焕豪若不自正家法,外无颜对诸位兄长,内无面目见祖先于地下。”

杨大帅已经面色铁青,对了香案上一排排祖宗牌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家法伺候。脱胎换骨,请家法!”

“老爷胡伯惨呼一声,小七的身体打个寒颤。

一直沉默的顾夫子插话说:“叫你请家法你就去,小七是罪无可恕。”

不多时,几名家丁扛进一卷驼色地毯,在青砖地上铺展开。一张洁白的布抖开盖在厚厚的地毯上。

传说中的“裹尸布”,小七心下暗惊。

下人提了一只泛了热气的木桶蹲在小七眼前不远的地方,水面上悬浮密密麻麻的红色海椒,一捆藤条浸在木桶里。

第四卷 第173章 “脱胎换骨”

小七小时候淘气,但只要听大哥沉下脸提到“脱胎换骨”的家法极刑就乖顺规矩。

背叛家门罪大恶极的子弟,在大刑下最轻也是去层皮肉,然后再被这鲜血染透的“裹尸布”卷走抬出祠堂,或就此扔进了乱坟冈。

于远骥等人一出门,小七就被大哥不容分说的扔掼到那“裹尸布”上。大哥,大哥小七该死,可大哥别为小七气坏身子。”见没了外人,小七跪爬到大哥脚下,抱紧大哥的腿。

“还没打呢,你倒耍起无赖了。畜生,改不了的恶习。”杨大帅嘴里骂,眼看了小七可怜哀求的眼光,心里的狠意也生出些怜惜。

顾无疾沉下脸:“把嘴堵了打。”

“先生,不要!哥大哥

“不能轻饶他。”顾夫子不依不饶:“你若轻饶了他,如何对外面的秦大哥和许大哥交待?如何面对龙官儿?杨家家法不该是因人而异!”

于远骥听见隔壁屋里的斥骂声,呜咽声,藤条抽打的声音。

许北征欣赏着墙壁上的山水画,摇了头说:“自作孽,不可活。”

“给我跪好,跪好,起来!跪起来!我让你躲,你躲

不知道多久,终于传出小七的嘶哭:“大哥,饶了小七,大哥

“你松手,松不松手?”杨大帅的斥骂。

“这打得太狠了,远骥你去看看。”秦瑞林听了一会儿,终于不忍。

于远骥和许北征先后进屋,惨况令他们侧过头不忍目睹。白色的布单已经被血染红。小七卧在中间垂死般喘息抽搐,那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一片,触目惊心的令人不忍看。

众人连拉带劝。才算劝下杨大帅。

混乱中,顾夫子迟疑的蹲在小七面前问:“小七。你地豹牙呢?”

小七勉强抬眼看看师父,蠕动干裂的唇,却又沉默不语。

杨大帅也恍悟追问:“莫不是离家这些年,祖宗忘了,豹牙也丢了?”

“豹牙。.[奇+書*网QISuu.cOm].豹牙交给汉辰代管了。”

小七的话,顾夫子愣愣起身。他清楚地知道,小七此举,就已经做好赴死的决心,不然那颗豹牙小七决计不会离身。

杨大帅骂了声“冤孽”,对身后地家丁挥挥手,木桶里的藤条取出,一桶温热的辣椒水泼下。

措手不及中众人惊呼,小七已经惨叫一声无了声息。

“卷走!”杨大帅咬牙吩咐。

“裹尸布”三面兜卷。如裹扎襁褓般,小七焕雄就被抬走,淅淅沥沥的血滴洒下条血线。

众人被杨家惨无人道的家法惊得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

子卿和汉辰几日来同睡一张床,彻夜长谈。手握重兵。傲睨群雄地踌躇满志;忧国忧民。富国强民的理想;或是理想于现实的无奈,无所不谈。

有时。汉辰听子卿风趣的讲着东北的奇闻轶事,笑得肚子发疼。

有时,小兄弟二人斗嘴,汉辰屡屡被子卿作弄,懊恼的用枕头压下子卿的头:“再闹我可真恼了。”子卿一把推开他,敛了笑正经的坐起身来:“看你这小模样儿,还真成了林妹妹了。好在你没投胎是个女的,真是我媳妇了可如何是好?”

一句话,二人又闹起来,子卿忽然按了汉辰说:“别闹,七爷地豹牙怎么在你脖子上?”

汉辰听子卿一提,也奇怪,似乎这颗牙从未离过七叔。

“七叔说是保平安的,让我暂戴。”说过,豹牙是他的生命,他是不会离身地。一次同学们作弄他,偷藏了他的豹牙,急得他要发疯。”

汉辰也恍悟过来,他只知道豹牙似乎从未离开过七叔,七叔乳名“豹儿”也同这颗牙有关系。

汉辰一跃起身。受骗了,七叔要出事。父亲恨所有背叛他地人,七叔虽然回来救了龙城大难,可父亲能饶过他吗?他恐怕要出事卿,我现在就要回龙城去。”汉辰翻身下床。

子卿忙劝他说:“伙计你别急,你容我些时候,去调来飞机送你回去。”

小七周身体无完肤,血淋漓地躺在松软的床上,额头滚烫,神智不清地胡言乱语。“灌他药,都顺里牙流出来了。说胡话还哭喊了不要吃药,倒是没喊不要挨打。这活活褪掉一身皮肉,可怎么是好?”大太太哭着。娘小七迷糊的微睁开眼,依稀辨出嫂娘慈祥的声音,身体却不敢挪动。

“豹儿,你醒了,吓死嫂娘了。”大太太哭着想搂小七,但小七一身血肉未凝的伤让她无从下手。

“嫂娘,还疼吗?我哥踢的那脚,没

“小七,你你怎么还惦记嫂娘?你

“这孩子顾师母叹息,小七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反让大太太和她落泪。

小七痛苦难言,浑身的伤口,让他昏迷醒来就火燎般灼痛。

“谁让把这畜生抬回房里的?给我扔去柴房他一口饭吃就不错!”杨大帅和顾夫子进来。

大太太慌忙求告:“老爷,老爷,那柴房四面透风,天冷。小七一身的伤,才醒过来浑身滚烫,若在冻到

“嫂娘小七艰难的说:“嫂娘,大哥吩咐的极是,杨家的规矩七不该

杨大帅哼了一声,一挥手,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家院拿来门板将小七抬走。

顾夫子拍了杨大帅的肩头说:“大哥,再舍不得,这规矩不能废。”

四面透风的柴房,被衾冰冷如铁。大太太冻得手脚冰冷,多盖一床被子,小七的伤口又不胜重负;少压一床被,难挡寒风四面袭来。

大太太落着泪,杨大帅进来:“门口那些仆人在做什么?”糊一下四面的缝隙。”大太太啜泣说。

“胡闹,柴房被封得密不透风那叫柴房?”杨大帅叱责。

“嫂娘,不要再为小七做什么了。这里很好回家真好小七靠在嫂娘身边。

大太太呜咽着:“豹儿,你莫怨你大哥心狠,他,他也是没办法,他是一家之长,上上下下多少眼睛看着他呢。”

“嫂娘,小七没关系小七堆出笑:“当初哥带嫂娘从朝鲜回家,不也是住柴房了小七费力的笑起来,却牵动了一身的伤痛,“哎呦”的呻吟一声。

“小七大太太恼羞道,不想小七提到当年大帅带她私奔朝鲜的往事:“乱说,你这孩子,怎么哪壶没水提哪壶。”

“哼,这就是打轻了,还留了他有闲气耍舌头。”杨大帅骂了声。

昏沉沉不知多久,小七依稀觉得身边有人碰自己。微睁开眼睛,缝隙里投入柴房的日光灼眼。一个漂亮精致的小男孩儿下颌顶在他床沿,静静的看着他。

那双长睫下忽闪灵动的大眼睛,垂眼时勾勒得线条优雅的眼帘含着无穷的韵味,可惜这么双妙目长在这么个小孩子脸上。

小七焕雄看着孩子,觉得他像谁,正在从疼痛中极力搜索脑海里尘封的记忆。那个孩子开口了,嫩嫩的声音:“小七叔是撒谎惹爹爹生气了吗?”

童言无忌,七爷听孩子叫自己“小七叔”,就自然猜出他是谁。

真快呀,时过境迁,居然小乖儿都这么大了。

小七笑了摇摇头,孩子认真的探过身:“乖儿给七叔吹吹揉揉就不疼了。”

伸手去掀七爷的棉被。

“乖儿,七叔不疼。”杨焕雄打量天真可爱的孩子,小模样生得真像妈妈,人见人爱。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的种。

“乖儿听话,不扯谎。大哥撒谎,爹爹生气就打大哥屁屁。”

七爷被逗笑,居然牵起浑身伤口疼痛,不由倒吸冷气。

“乖儿,别给你七叔添烦。”

话音一落,大太太随了杨大帅进来。

第四卷 第175章 齐家治国

意?这里是柴房,不是宫殿!”杨大帅指着小七床板上垫的绒毯、锦被和四周应有尽有的摆设怒斥着:“离家出走、违逆家门还被当成爷供上了?一日三餐除去了米汤,给他一口饭就是恩典,听到没有!”

胡管家和大太太都暗自垂泪。

“放了杨家好端端的少爷不当,自找了当奴才。”“爹,你这是做什么?七叔他都被你们打成这样了,垫两床被子也不为过吧。”凤荣都有些看不过。

大太太泪如雨下,抚摸着小七的头安慰他。

“哥,求哥把小七吊起来吧,连床板都省了。反正小七怎么躺也是疼,前后都是伤,睡不稳觉。吊起来碰不到伤口,或能闭上眼睡上一觉。”小七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逗趣。

一脸严肃的杨大帅也不由笑骂:“跑呀,这回知道疼了?你不是屡次三番的斗戏法从大哥眼前飘走吗?”随即沉声狠狠说:“这帐还没算完,等你秦哥和姐夫走了,我再慢慢一笔笔同你了结。”

夜晚,杨大帅趁了无人时折返到柴房。

昏黄的灯光,门一推,几只小老鼠倏然蹿走,墙角密结了蜘蛛网。一盆忽明忽暗的炭火,房里却如冰窖一般阴冷。小七在咳嗽,叫了几声也没睁眼,摸摸头都觉得烫手。

杨大帅听他喃喃中在喊:“水”。忙扶起他,伸手去取小木凳上的水碗。水碗凑近小七嘴巴,杨大帅骇然的住了手,那碗里的水竟然结冰,杨大帅一阵怆然。眼前的弟弟。哪里还是那个雄姿英发、人人争羡地“人中美玉”?落魄潦倒到这般地步才真令人痛心。如果小七苏醒时能有半句不满的埋怨或投以一丝怨毒的眼神,他或许都会好过些。但小七历经这场家法折磨却安之若素,谈吐自然。反令杨大帅内心煎熬不安。

清晨,大夫走后。于远骥来到柴房。

“怎么?七爷这场压轴戏演得精彩呀。当着成百上千地军队,长官被扒了裤子痛打,呵呵彩让于某开眼。..”

面对于远骥的奚落,小七费力地笑笑。他自从昏迷醒来就没能阖眼,周身的伤口折磨得他根本无法入睡。加之柴房四面透风的冰冷。

“拿钱来!”小七咳喘着艰难说:“看戏不用买票吗?于远骥也大笑,从兜里掏出纸包。

“这个总行吧?我带来的洋药,镇痛的、消炎地。不多,能让你抵挡些痛楚。”

“于哥就是于哥,知道小七小七一脸安详的笑意:“我本是料到有今日,随身带来些西药,却被家院连衣服一道洗了。于哥真是救苦救难。”

“还有气力贫嘴?早知道我晚些进去拉劝,让你再多吃些鞭子才解气。”于远骥笑骂:“丑话讲前面,镇痛的药吃了伤脑。消炎症的药吃多了伤肾,你留心。还有,不能空腹。你有时日没吃东西了。”

“米汤,灌米汤了。”小七费力的解释。

于远骥凝视了小七。直白的问:“恨于哥吗?”

小七笑了摇摇头:“事情是我做的。我恨你做什么?”

“小七,我要去南方见孙先生了。已经联系上了。他会在桂林等我。”于远骥低声说。

“于哥小七眼里泛了兴奋的光彩:“于哥你想通了?”

“你别得意。是秦大哥同意我去同孙先生谈谈。如今能抗衡陈震天、荀世禹的,除去孙先生南方地势力,怕只有东北的胡云彪了。可惜自古很少有土匪能成事做江山的,不如联合各方力量,一起抗衡了直隶,统一中国后再看谁能称

“于哥,中国就像一个大家族,家里兄弟们打来打去,才给了外人机会趁虚而入。这个家要团结安定是关键,谁当家作主并不重要。为了家族地稳定,肯定有人要受些委屈和不如意,但只要为了大局有利,都是值得的。孙先生是伟人,于哥见了就会明白。”小七握住于远骥地手,冰冷地柴房里觉出一丝温暖。

“于哥,你不觉得吗?这些年我大哥治家是有问题的。龙城之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家中父子兄弟间不睦,互相猜忌不信任。当年汉辰被我大哥从杨家少帅地位置上拉下来,为了争少帅的地位,我那几个侄儿闹出多少事来。老二、老四为害汉辰,竟然不惜引了外人来伸手杨家。乱云渡的假河匪;逐汉辰出家门的假道士;东北买人参到汉平的死,这些尴尬事小七都对于哥说过。包括这回龙城大难,多是因为家里内乱不宁,外患必生。于哥,在小七眼里,这些事比小七在家门口被扒了裤子打板子更难堪,更没脸。小七丢脸是丢的自己的脸,这些事丢的是杨家的脸。”

于远骥笑笑说:“你小子,省口气力吧。自讨苦吃!若被人听到了,抓了你出去接了打。”

小七咳了一阵,歇息片刻说:“于哥再看我们的国家,是不是同样的病患呢?各位大帅为了争夺天下,不惜像日本和英美大笔的军事贷款、转让领土利益,引了外人来打自己人。不怕于哥骂小七,小七不是指责于哥,也不是针对秦大哥和我大哥及众位大帅。但眼下大帅们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迟早要反受其乱。”

“看了杨大帅还是没打醒你。”于远骥眉峰微扬:“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谁有强权谁说话算数。没权没势,就只有任由宰割的份。牺牲一时利益,占了上风,你才有可能去一展抱负,去治国安民,去收复疆土实现理想。这就像下棋,没有局部的弃子,如何保全局的胜数?”

二人争执一阵,不禁相视而笑。这个话题上,总是各执己见,难以说服对方。

“小七,今后有什么打算吗?”话不投机,于远骥转开话题。

小七无奈的摇头:“回了家,就身不由己。不过,中国自古讲齐家、治国、平天下,小七是想,既然回来了,那小七倒要看看如何能帮了大哥齐家吧。”

“小七,来,陪于哥再搏一盘。”于远骥提出下棋,小七知道于远骥的用心良苦,若不是为了帮他转移病痛的折磨,于远骥何苦在这冰窖般四面透风的柴房里陪他下棋。

二人聚精会神的对弈,转眼到了晌午。从北方回来的汉辰带了子卿进了门,二人都没发现。

“子卿?”小七惊愕的发现子卿的到来:“你怎么来了?”

“孝彦来看看先生。”胡子卿眼里噙着泪,望着眼前四面透风的柴房,堆满灰尘覆盖的杂物,卧在木板上同于远骥对弈的杨七爷一脸憔悴。子卿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

那日分手时还潇洒飘逸的杨七爷,却是如此落魄的惨状,竟还能若无其事的谈笑下棋。而眼前曾经要杀父亲,几乎同他对阵沙场的一代人杰于远骥,更令子卿见了心潮翻涌。眼前是两位他最崇敬的人,几乎先后离他而去,却又戏剧般巧合的出现在这个空寂的小木屋里。

看着并排坐在条凳上的两个少年。于远骥喟叹:“你调教出汉辰,又带出来子卿,桃李满园了。”

“于哥才是伯乐,发现了子卿这匹良驹。当年还是于哥看好子卿,引荐小七去东北讲武堂教他。”来越出息了,青出于蓝胜于蓝。”于远骥夸赞道。真快,他们都长大了,以后的江山就靠他们这一代了。”

“立峰呢?怎么很久没他的消息?”小七问。

于远骥笑了摇头。

子卿心里难过,如果没有立峰哥的告发,眼前的于远骥或许就成为他的杀父仇人。但立峰哥却因此被贬去郊外的一所宅子读书,子卿很久没见到他了。本来能是欢聚一堂的朋友,却因为打来打去的战争,闹得彼此关系复杂尴尬,敌友难分。子卿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谈笑一阵,小七坚持让汉辰把子卿带走,怕柴房阴冷,冻到娇贵的子卿。子卿却坚持要看完七爷和小于叔的这盘棋。这才是千古难逢的高手对局,连二人打哑谜般的对话,都耐人寻味。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卷 第176章 意外来客

杨七爷的朋友遍天下,听说七爷卧床养伤,好友和军中旧部纷纷来杨家探望。汉辰则奉了父命,忙得不亦乐乎的一一好言谢绝。

快过年了,子卿同汉辰依依惜别。秦瑞林总理和于远骥也相继离开。

杨大帅只允许打扫后院的老薛头夜里顺便照看七叔,不许旁人对七叔的特殊照顾。汉辰总是偷偷去看望七叔,被父亲抓住两次厉声痛斥,说七叔是家门叛逆,不许与他为伍。但每见了七叔日益形销骨瘦的样子,汉辰心里总有物伤同类的慨叹。每到入夜,七叔就咳喘得厉害,有时烧得不醒人事。

父亲嫉恨西医,子卿临走时一再嘱咐汉辰想办法找个西医给七爷看病。

这天,汉辰偷偷搞了些治咳嗽消炎的西药,让娴如帮忙做了些开胃的粥,趁了夜深宵禁摸到七叔的柴房。

汉辰正要推开亮着昏黄灯光的柴门,却听见屋里有说话声,隔窗望去,父亲竟然在屋里。

父亲正端着碗汤用勺子喂着七叔,七叔就靠在父亲的肩上,几乎是被父亲拥在怀里,一片温祥的景象。

“大哥,烫,等下喝。”七叔边说边喘咳。

杨大帅将汤勺凑到嘴边轻抿,然后沉下脸:“胡说,再耍性子可打你了。”

“哥,胃里不舒服,喝下去着火一样,不想喝。”

“不想喝也要喝,光喝米汤哪里行?”

汉辰扭头仰面控泪,一阵心悸。拎着食盒的手都在打颤。

白日里疾言厉色的父亲,此刻目光中是那么的慈祥。汉辰眼里却出现了那只被父亲摔在母亲脚下的汤碗。记起父亲忿忿地话语,“给这畜生一口饭吃,就是便宜他了。”规矩都没了?还学会了挑嘴。”杨大帅佯怒。汉辰心里苦笑。七叔哪里是挑嘴,怕是撒娇耍赖的成分是有的。过去被父亲责打。七叔地嘴是最乖巧的,所以父亲气极时会堵了七叔地嘴狠打,避免被他那张讨巧的嘴动摇。.奇∨書∨網.

“大少爷,怎么在院里站着不进屋去?”老薛头过来。

“龙官儿,是你吗?”七叔在屋里问。

汉辰定定神应了声。将食盒藏在门口,进了屋。

父亲已经将汤碗放在一旁,略显尴尬的骂着七叔:“多大了也没小时候省心听话,下午一碗药吐出了半碗。”

“大哥,冤枉,真是胃里难过。”七爷费力解释。

汉辰惨笑不语,他当然知道七叔的话是真的。挨过打,胃里对汤药地抵触难过之极。那些日真是坐卧不是,最痛苦是睡不下觉。

杨大帅目光投向汉辰。板了脸说:“跑去哪里了?出去疯野这些时日还没同你计较。如今你七叔晕倒了,也不来照顾。”

汉辰呆讷的应了声:“是!”。

禁止他照顾七叔是父亲的命令,责怪他不来看七叔也是父亲。总之他无论如何做父亲都不会满意。

杨大帅瞟了眼汉辰说:“封妈妈那里还有些汤。你去倒一碗喝。”

没有这句话或许还好,有了这句话。仿佛让汉辰吃嗟来之食一般。心里掠过一阵绞痛。

“留给七叔慢慢养身体吧,汉辰不作践好东西了。”

话里有话。杨大帅蠕动嘴正不知道说什么好。

七叔小心的察言观色,笑了打岔:“大哥,龙官儿的胃病,是要好好调理了,不然耽误多少好东西都不能吃。”

汉辰几次去看七叔,只要发现父亲在,就在院里立一阵,然后漠然离开。

书房里,汉辰端详着那尊破损的玉雕发呆,眼里一片迷茫。其实父亲知道如何去照顾关爱人,只不过对他这个逆子怕是前世冤孽了。

转眼到了年关。小七的伤口也开始结痂。快过年了。家里忙,别管我了。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你爹的。”一个人不冷情吗?”

“怎么是我一个人?”七叔不解的问:“这屋里还有很多鼠兄鼠弟同我做伴。昨晚,一老一小地老鼠从我枕头边过去,我还在猜,这不定是父子还是兄弟?那只大的很凶,也不知道老鼠家族有没有家法。”

调侃的话语逗乐了汉辰开,不就一只小老鼠从门口晃进来了。”

“哪里?我怎么没看到?”汉辰回头看看门边。

七叔噗哧地笑了:“这不,一进来就晃到我床边给我喂药来了。”

汉辰才知道被七叔戏弄,哭笑不得。不想七叔在这种劣境里还有心思开玩笑。

腊月二十八,杨大帅带了汉辰去军里给大家拜早年,应酬不断。

小七的伤口初愈,虽是身上痛痒难奈,却已经能咬了牙勉强地扶了桌子下地挪动,只是腰还是直不起来,每走一步都十分费力。

大太太、师母和凤荣欣喜地凑到柴房来看小七下地行走。胡管家一头大汗的来通禀,荀大帅拿了段总理地信过来拜访,要见老爷或七爷。

“你家老爷少爷都不在,七爷病着呢,请他改日再来。”凤荣麻利的打发说。

“我说了七爷在养病,荀大帅说,他正好进来探望一下七爷。”

看了急得手足无措的胡管家,杨焕雄笑骂一声:“行了,去给我找身见客的衣服来。”

“小七你玩笑吧?你行吗?”凤荣皱眉:“就是杨家要有个主人出去接客,也不能为难你个挂彩的伤员呀。再说,哪里有你的衣服,这现做都来不及呢。”凤荣说。前些时候刚给龙官儿做的雪绸的袍子,预备过年的,小七先穿了去吧。”顾师母提议说。

小七艰难的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袍子,显得文静儒雅。在胡管家的搀扶下走了两步,就试着慢慢松了手挺起腰。一身冷汗又险些跌倒。

“小七,不行就不要逞能。”大太太劝说。

小七来到客厅,远远的荀世禹就起身哈哈大笑了迎上来:“老七,听说你卧病养伤,怎么好劳作你这个病人出来招呼我呢?”随即对后面一个少年吩咐:“风儿,还不来见过杨七叔。”“杨七叔,侄儿荀晓风

小七忙一把扶住躬身施礼的荀晓风。只见荀晓风清秀文雅,戴了副玳瑁边的眼睛,显得学生般的稚气。一开口,言谈举止斯文,小七便想到荀世禹有个过继来的儿子在国外读书,怕就是这个孩子了。

“我们父子回老家过年,顺便在龙城停下来拜望一下杨大帅。龙城之围,兄弟惭愧呀。都是手下那些将官行动拖沓,胆小如鼠的惧怕大河上行军会被炸沉水底,偏要去绕道,延误了时间。任由那欧阳东惊了老帅的驾,荀某不忍呀。”

荀世禹欲盖弥彰的遮掩他挂帅支援龙城却作壁上观的丑行,居然还以怕乱军炸冰水淹七军为借口。这炸黄龙河冰面退了嘉宁关之围是他小七的计策,看来荀世禹对整场战争洞若观火。

仆人端来一些果点,倒来香茶,三人就品茶谈笑。

“风儿,你这位七叔可是位黑白高手,何不讨教一盘?”荀世禹提议下,荀晓风欣然的起身拱手。小七一迭声说谬赞,又吩咐了下人摆了棋盘,心里还在寻思,怕荀世禹千里迢迢而来,不会只为来杨家品茶下棋,看他杨小七的狼狈样出口恶气吧?

荀晓风的棋艺看得出是有番修炼的,小七夸赞说:“下一代的子弟中,秦总理的二公子立峰的棋是最好,不想今天又见到晓风也是位弈林高手。”些吟风舞月的事情上花心思。让他回国,就是让他去军里打练,做些正事。”荀世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小七,这滦州的欧阳东实在是可恶,竟然能乘人之危,随了叛军来攻打龙城。陈大帅每每提及就扼腕不平,决心要为令兄出这口恶气,不时就要发兵攻打滦州。”

第四卷 第177章 斗智斗勇

小七指尖拈着棋子滞在空中,旋即在指间玩弄一番落在棋秤上,笑了说:“家兄先时也为此不忿。不过思前想后,这外人来犯,多少是因为杨家内乱所致,所以欧阳东如何,我大哥是不想再去计较。”

“喔?这是杨大帅的意思?君子有仇不报,岂不被江湖英雄耻笑?”

“今天打,明天合,今天是仇敌,明日是兄弟。都是自家人,谈得上什么仇怨?就是荀兄与小七,不定哪天也为情势所逼对阵疆场。”

荀世禹打量着小七,笑笑又说:“杨兄大气,荀某佩服。只是这欧阳东可恨可恼,屡屡生事。此患不除,国无宁日。如果陈大帅要发兵欧阳东,能否请龙城方面也通电声援?”

“这个事,焕雄作不得主,可以转告家兄。但陈大帅即有此意,何不亲笔修书给家兄讲明?”

荀世禹同杨小七对视片刻,又不由大笑。

荀世禹叹道:“是呀,敌我要先分清,不然大军过处,误踏了自己人的地盘就不好了。”

“两湖也是必经之路吧?”小七饱含深意的点到为止,荀世禹脸上一阵僵持,随即笑了说:“两湖吗,段总理自有安排。这里有段总理一封信,烦转呈令兄,天色不早,我们还要赶路,不再讨扰了。”

送走荀世禹,小七撑了腰被胡管家扶了进院,一头豆汗。

“刚才一紧张,都忘记疼了。我这腿小七扶了影壁喘气。

门口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杨大帅带了汉辰匆忙进来。

“大哥。”小七惊诧的笑了:“就差一个钟头不到。我才送走荀世禹。”

杨大帅上下打量着小七,深灰色的棉袍外套了件浅色翻毛的坎儿,儒雅文静地样子与破解龙城之围那雷厉风行的青年将领判若两人。

“龙官儿。背你七叔到我房里去。”杨大帅转身就走。

“我能走。”小七扶按住汉辰的肩膀。

“七叔,父帅地命令。汉辰得罪了。”汉辰黑着脸二话不说背了七叔就走。这身衣服七叔穿了不错吧?就送七叔吧,回头让你娘再给你做一身。”

“七叔喜欢,拿去就是。汉辰平日只穿军装。..”

“放床上。”杨大帅吩咐。汉辰不知道亲为何忽然震怒,轻轻将七叔放在暖榻上。七叔哎呦的惨叫一声,似是硌疼了伤口。

“大哥!”七叔也神色紧张起来,像个做错事地孩子。

“把他衣服脱了。”父亲的吩咐,汉辰惊愕的看了眼一脸仓惶的七叔。

“大哥,小七的伤还没好呢。”七叔嗫嚅地说。

汉辰从未见七叔如此懦弱,抢前一步说:“父帅,有什么不是的地方,汉辰愿意替七叔领责。”

“你没听到吗?”杨大帅的语气强硬。

汉辰解开七叔的棉袍,贴身的小褂上满是血迹。新愈的伤口崩裂了。

“逞能呀,这回好受了?”杨大帅斥骂。

汉辰帮七叔艰难的褪下棉裤,贴身的底裤基本扒在了身上。粘了血如何也褪不下来。只褪了一半,七叔就冷汗淋淋的求告:“大哥。饶了小七吧。小七自己回屋去处理伤口。不劳大哥费

汉辰几次不忍心去看,七叔身上地伤纵横交错。真是体无完肤。前些时都不觉得如今日般的恐怖,尤其是臀上几道深凹进去的口子,更是狰狞恐怖。汉辰猜,可能这就是提到过地,姑爹一怒下打的几鞭,血槽般地深,不易愈合。

“愣在这里做什么?”杨大帅骂道:“去拿热水,毛巾,去找大夫!”

大太太和顾师母闻讯赶来时,申大夫刚走,放下些外敷地药。

大太太心疼的撩起小七地被子。

“嫂娘”小七羞红了脸:“嫂娘,小七自己来吧。胡乱上些药就行。”

“还说,都破了,跟嫂娘还红脸?”大太太打落他的手:“小七,是不是该娶房媳妇了?以后这上药也方便些。”

“嫂娘,求你,少谈,可别提这个。”

“小七,你说实话,你,你外面有女人了?”

正说着,杨大帅进来:“什么女人?”

“没什么,说给小七张罗房媳妇呢。”

小七直给嫂娘挤眼,也没止住这个话题。

轰走了屋里众人,杨大帅看着小七说:“是要张罗房媳妇了。”

“大哥,不用。”小七刚要说,被大哥的目光逼回。

“大哥,有阿鸾的事,谁愿意当续弦呀?等几年,大哥给小七纳房妾算了。”

小七这是缓兵之计。

杨大帅笑骂:“使得是使得,可这些年怎么办,离你到三十这六七年,你就这样过了?”

小七红了脸。

杨大帅忽然沉下脸:“小七,你在国外这些年怎么过的?你这些年就没近过女人?”

“哥!”小七无奈的止了大哥的话,支吾不语。

“听说国外那女人都没有风化,你该不是去那秦楼楚馆的地方了?”

“国外没有秦楼楚馆,只有妓院。”小七嘟囔着挣扎起身说:“大哥,你可真是小七的亲哥七给大哥拿家法去。那种地方小七肯定不去,不过没女人近身也是不可能。大哥别多问,小七也不愿讲,大哥只管教训就是。”

汉辰在门外听里屋里谈论这个话题,尴尬的端了水盆不好进去。只听父亲在屋里郁怒的说:“不用家法,我也教训得你。”哥不要

汉辰就听一阵哀号求饶,不知道父亲如何整弄七叔。七叔的求饶声里又惊又急。

汉辰忙喊:“父帅,水打来了。”叔擦洗一下。”父亲吩咐一声出门。汉辰见七叔侧过头,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泪,费力的穿着衣服。

“七叔,父帅吩咐,你不用回柴房了,现在暖阁养伤。”帮七叔把裤子套上。”见汉辰愣在一旁疑惑的看着他,小七才说:“傻子,留在这里任他虐呀?”

汉辰“喔”了一声,过来帮忙。

看着大自己不过几岁的小七叔咬牙忍痛的样子,汉辰真想不出他是如何硬挺了去智斗荀世禹的。

荀世禹哪里是要帮杨家报仇来打滦州荀世禹。分明是要借了攻打滦州做幌子,趁着南下时路过两湖这一必经之地,然后制造事端挑起战事好抢地盘。

七叔猜的不错,老荀打滦州只有两湖和黄龙河两条路。既然老荀提出冰封的黄龙河上行军有被炸沉底的危险,就是宣告他觉得绕道两湖来滦州。制造出事端同两湖的季大帅开火是件容易的事,而且季大帅的靠山胡云彪的精锐部队已经挺进西北去保卫为俄国人骚扰的外蒙古,定然没有精力去救援两湖。若是胡云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放弃救援外蒙古的“国难”而回兵救援两湖的兄弟,一旦外蒙古领土有失,就要被世人唾骂。胡大帅已经被荀世禹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七叔,用不用跟子卿透个信,提醒他早做打算。”汉辰谨慎的问。

小七嘴里叼玩着脖子上那块儿豹牙,沉吟片刻,把豹牙吐出来,所答非所问:“我牙痒痒,想咬人。”

“谁让你穿衣服起来的?”杨大帅一声吼喝,反吓得汉辰起身恭立。

“大哥,小七回柴房去。”小七悻悻的说。

顾夫子赶回来,见了杨大帅就问:“小七今天应对荀世禹出差错了?”

看了顾夫子紧张的样子,杨大帅得意的笑了说:“没有,非但没差错,而且分寸得当。”

“那你为什么打他?”

“若再不给他点颜色,他还不尾巴翘上天了?”杨大帅一句话,顾夫子哭笑不得。做什么?”

杨大帅长叹:“龙城这块儿肉他没叼上,去而求其次,估计看上了两湖的地盘了。”

“两湖?那一带不是东北胡云彪的地盘吗?那个什么季都督,不是老胡的亲戚吗?”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荀世禹说是要来攻打滦州欧阳东,一血龙城之恨,弥补救援来迟之过。呵呵小七给堵回去了。”

“难怪,难怪世禹果然是棋高一筹。上个月我怎么就没看明白他请缨去接管西北戍边军,原来是垫得这步棋。他哪里是要壮怀激烈的去驱逐侵略外蒙古的那些毛子兵,这分明就是调虎离山,逼胡云彪就范呢。”

杨焕豪摇头慨叹:“树欲静而风不止,老胡这回是有麻烦了。好在小七悟出其中的机关,当场点破了两湖这层窗户纸。荀世禹今天定然吃惊不小,都不等我回来就吓跑了。”

顾夫子沉吟片刻:“好险。若是应对不当,被那姓荀的找了借口,可就中了他的诡计,成为奉系和淮军的众矢之的了。”

第四卷 第178章 计上心来

暖阁里亮如白昼,顾夫子和汉辰都坐到小七的榻边,听了杨大帅分析时局和荀世禹可能要有的举动。

“大哥,听小七一言。淮奉之战硝烟未散,这兵戎又起。战火过处,沃壤变焦土,草民化白骨。这仗,不能再打。”小七忧心忡忡,杨大帅在屋里踱步。

“如果明哲保身,就依了荀世禹,通电支持他讨伐滦州,这似乎对不住老胡;如果不支持荀世禹,他也会出兵来打滦州和两湖,龙城必经势单力薄,反招惹得荀世禹乘胜来骚扰龙城。”杨大帅摇着头,左右为难。

“大哥,北洋政府该出来制止呀。战乱必然导致民不聊生。若不是于远骥被撤离外蒙古,何以外蒙古被白俄和日本人觊觎。”小七的话,杨大帅瞪了他一眼:“你段总理大哥来信,就是劝我少管闲事。”

“总理,总理,该理的不理!”小七骂道:“缩脖子王八一个。”

杨大帅板起脸,几步过去一把掀了小七的被子,举手就打。

顾夫子拦劝:“大哥,先别忙了教训小七,还是先拿大主意吧。”

杨大帅指着小七的鼻子痛骂:“你是骂谁?你简直就目无尊长了。难怪许姐夫被你气得半死,就你这副张狂的模样,怎么学得跟他小于子一般的欠打。”

小七仰起脸,咬着牙说:“骂他许北征是缩脖子王八都是抬举他了,他真真就是个小人。图小利,丢大局。亏了大哥你还挺他。多了小七不说,出兵外蒙古。他离得最近,又有空军,怎么不见他请缨。眼见了胡云彪跳进了荀世禹的套子。怕是荀世禹占两湖,也少不了他的幕后参与呢。”

前番龙城之围。许北征就同荀世禹有鬼,小七早就怀疑。

“你到底是姓胡还是姓杨?你说!”杨大帅的恼羞成怒,顾无疾慌忙拉劝,也挡不住杨大帅按了小七打了几巴掌。.(奇*书*网-整*理*提*供).汉辰立在一旁没动,平日他都会上前帮七叔抵挡一阵。但今天似乎大家都很冲动。汉辰知道大家都在着急,却没有良策应对,或许这样也是种发泄吧。

七叔缩进了被子里,蒙了头,只说了句:“大哥,小七混账,大哥恕罪。小七脑子乱得很

众人散去,汉辰守在七叔榻边。

“龙官儿,你也出去。我想静静。”被子里传出沉闷的声音。

汉辰出了门,天上飘着雪渣。就快过年了,却因为今天荀世禹地意外来访。给喜庆的日子蒙上浓浓的阴影。眼见一场难以避免地战端就要暴发了。

汉辰回到房里,小乖儿竟然没睡着。见了汉辰欢喜的从枕头下掏出几个色彩斑澜地玻璃球炫耀着。

“珍儿输给乖儿的。”

“你个小鬼头。”汉辰对弟弟无可奈何。乖儿定然又是装睡骗走了奶娘,在这里等他回来。

汉辰哄了乖儿刚要睡。二牛子慌张的进来:“少爷,老爷派人来请你快过去暖阁那里。”

汉辰一惊,父亲居然还没睡,这么晚又杀回七叔那里是为了什么汉辰披了衣服不顾小乖儿的哭喊赶去暖阁。

“龙官儿,你去,现在就给你云城的姑母拨个电话。对她讲,你爹得了失心疯了。白天跟你七叔生气,晚上就梦见老太爷了,慌了神从床上掉下来犯病了说你爹气得喷血在追了你和你七叔打告诉你姑母是老太爷托梦来了你去求你姑母回龙城家里,去你爷爷墓前祭奠一番。”

父亲说得很平静,汉辰狐疑地应着声,走向电话。深更半夜,汉辰都觉得父亲莫不是真被荀世禹逼得得了失心疯。

“回来!”父亲喝住他:“你这样子是去求救的吗?不见眼泪不见悲声的。”汉辰一脸的懵懂,含混的目光投向七叔求救。

“大哥,这不是逼龙官儿吗?”小七一脸诡异的笑。来。”汉辰被父亲揪着耳朵拖到电话前。

汉辰猜想此事定然同白天荀世禹来访有关,只猜不出父亲玩的什么玄机,深更半夜去招惹姑母又是为什么。

汉辰在父亲逼视的目光下拿起电话,还不及说话,身后就重重的着了一脚。

随了七叔惊呼一声:“大哥!”

“哭不出来对吧?”父亲转身出去,从外间拎进一根鸡毛掸子。

“父帅!”汉辰觉得自己没找到哭地情绪,反找到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想想上次当着你姑母如何哭得那么伤心?”父亲的鸡毛掸子敲着桌子。

汉辰嗓子里哽了异物般委屈地看了一眼父亲。颤抖了声音叫了声:“父帅

父亲的手指了他地鼻子,示意他打电话。

“姑母姑母官儿。”汉辰极力忍了悲声,木讷得不知所云,父亲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窝,疼得汉辰腿一酸咕咚跪在地上,手中电话险些没落掉。

父亲地脸几乎贴到了汉辰的脸上,仔细听着话筒里姑母地问话,凑在汉辰耳边提示着他“台词”,不时在汉辰身上掐拧一把。在父亲目光的逼视下,汉辰哽咽着演戏般完成了父亲编的谎言。

电话里姑母显然是惊愕得没恍过神,似乎也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久久的问了句:“那你爹他,他不妨事吗?让他来接电话。”

汉辰“嗯”了一声,刚要转身叫父亲,一脚又踢到他大腿上,父亲忿然的指着他的鼻子。七叔已经忍俊不禁的笑弯腰。

“姑母母爹他说他行了

父亲瞪圆了眼睛照了汉辰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见汉辰演得还是不入人意,杨大帅抄起鸡毛掸子,伸手就拉住汉辰的腰带。慌得汉辰往桌角里缩去,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哀声抽噎道:“姑母,爹他见人都打爹他失心疯了爷的魂魄附体了吧

放下电话,汉辰爬起来看着父亲:“姑母说她尽快赶过来。”吧!”杨大帅笑骂着吩咐汉辰:“我跟你七叔还有话说。”

见了汉辰咬了唇出去,小七嗔怪的对大哥说:“大哥,龙官儿五岁你就不许他哭了,这到十九、二十的大小子了,这不是为难他吗?”

杨大帅一脸诡笑望着窗外汉辰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他还哭开呢,我心里有准。上次,就这个屋里,你大姐来的时候,龙官儿就被这家伙给吓哭了,直求饶喊爹。”杨大帅得意的摇晃着手里的鸡毛掸子说:“这臭小子,就好个脸面。杨大帅话音里含着对那丝仅有的父子温情的怀念,怕也是能是云烟往事了。

“哥,你这当爹呢,没事耍弄龙官儿做什么?”小七回家时日不多,已经足以感觉出汉辰对这个家和父帅的冷漠。平日就是一袭军装整肃,脸上保持着军容沉毅,怕在家在外都是种尽责而已。

“我就不信降服不了他。我杨焕豪还没驯不住的东西呢。越跟我扭了,就给他好看!”

大哥的话说一不二,而且军里家里都要人绝对服从,对他们叔侄更不例外。只是汉辰这孩子是嘴服心不服,心里不服气也罢,却总要挂到脸上。小七无奈的摇头叹气,这个小龙官儿,简直是没办法了。

“华总统那边,我会去申请恢复你的军职。过了年,二一三旅和第五军团,你去接手。”大哥的吩咐毫无商量余地。

“可是,大哥是龙官儿的部队呀,他怎么

杨大帅翻翻眼,瞪了小七骂:“我说给谁就给谁。别给脸不要脸!”

第四卷 第179章 逢场作戏

小七一阵沉吟。

小七知道,近来汉辰对大哥的冷漠,怕招惹了不满。大哥在家里是一言九鼎,生杀予夺自然说了算。如今把汉辰的军权分给他,怕又是大哥给汉辰颜色看的一招棋,而他这个弟弟不过是大哥手里的棋子

小七没再反驳,只说:“小七听凭大哥作主。”,心里却在担忧,汉辰知道此事会如何理解?怕这本已冷若冰霜的父子情又多凝上一层冰了。

早晨,小七强撑了起身,拉了汉辰去给杨大帅请早安。晨昏定省是为人子弟尽孝道必不可少的礼数。

小七将手中的参茶递给汉辰,对了屋里努努嘴低声吩咐:“去,给你老子送进去,嘴乖点。”

汉辰沉下脸,一脸的不快,“嗯”了一声,端过茶盅。

小七一把拉过他,伸手将汉辰的嘴脚拢上去,拍拍他的脸:“大早晨的,莫不是昨晚做噩梦挨板子了?连个过年的欢喜模样都没有。”

见汉辰露出腼腆的浅笑,小七逗他说:“以后在家别穿这身灰狗皮军装,站在我身边像我的副官一样。”

汉辰这才会心的笑笑,端了茶盅进去。瞟了眼恭敬规矩的儿子,杨大帅抿了口参茶申斥汉辰说:“你可是得意了,给你申冤作主的姑母要来了。”

小七托着腰挪步进来说:“大哥,你这招灵吗?害得我们大少爷哭天抹泪的,我姐真能把我姐夫拉来龙城过年?”

杨大帅得意的瞥了小七一眼,低头喝着参茶:“见了你姐夫还别放肆,他毕竟是你姐夫。再不好也是自家人。虽说为了摆平两湖的事我才出此下策骗他过来,可他能来就说明他心里还有杨家这亲戚。”

看了小七一脸不屑,杨大帅补了一句:“你秦大哥也要去段总理家过年。.奇#書*網收集整理.钱宁那边张之翔派他儿子去奉天给老胡拜年。让荀世禹看到这么多人联手反对他,他多少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还是大哥高明。夺了声势。姐夫一来龙城,秦大哥一进段府,这不言自明。”

“你小子这回称了心了?那指桑骂槐的骂谁是王八呢?”杨大帅拿捏地看着小七:“这个罪该如何治呀?”

五姨太端来白粥和小菜,杨大帅瞟了一眼叔侄二人问:“吃过了吗?”

汉辰没开口,小七就抢了答:“大哥还没用早饭。小七和龙官儿哪敢先吃。”

杨大帅满意的哼了一声:“就跟你们叔侄多规矩似的。”又吩咐五姨娘说:“加两副碗筷,让他们一道在这里吃吧。”

汉辰略作迟疑,小七牵了他衣袖一下,示意他别多说。

小乖儿跑了进来,手里晃着一个大红纸折地风车。凑到杨大帅面前偎依一阵,又拉了汉辰说:“大哥哥,陪乖儿玩弹球。”

“乖儿,你大哥再吃饭呢。”杨大帅说。

乖儿懂事的看看大哥汉辰,然后指了桌上一碟泡菜说:“哥哥。吃萝卜。”

汉辰无语,夹了根萝卜递给他。

乖儿咬了两口,忽然一口吐出来。而且直吐到桌上地菜里,一脸促狭调皮。汉辰放下筷子怒目而视。刚要说他:“不是跟你说过几次。不能这么没规矩。”

乖儿却看了大哥愤怒的眼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辣。辣舌头了边哭边揪着舌头。

杨大帅慌的抱过乖儿,周围的人慌了手脚般又是递水又是帮乖儿擦舌头,乱做一团。

汉辰看看那碟泡菜,根本没见辣椒地影。只是封妈妈抱歉的说:“怕是别的菜的辣椒混了进来,小少爷辣到了。都是我不长眼。”

汉辰夹起一块儿泡菜尝尝,不曾有辣味。

“这菜根本没辣椒。”汉辰反驳说,他最恨乖儿扯谎在敷衍责任。

小七在一旁扯扯汉辰的衣服,示意他别多话。

杨大帅却气得将手里的手巾扔向桌子:“混账东西,他多大,你多大?一星星辣椒你不觉得,他就要辣死了。你去,你去吃一碗辣椒试试!”

众人纷纷劝解,小七拉住汉辰低声说:“龙官儿,快过年了,别惹不痛快。”。爷,三爷来给你老拜早年了。”胡管家进来回禀。

汉辰露出丝冷笑,这个家够热闹的。三叔平日不常来,来了定然是变了花样的跟父亲装穷讨钱,这回定然又要诉苦哭说没钱过年关了。前年汉辰抗洪淹了杨家祖田,三叔以这个为理由连了两年来家里哭闹讨钱。

汉辰不知道父亲同三叔谈了些什么,但从三叔赖了不走,嘴都要乐到耳根儿的样子上,汉辰知道他定然如愿以偿地讨到了便宜父亲被顾师父叫出去的片刻,汉辰和七叔及母亲应酬着三叔围了桌子喝茶聊家常。

三叔却端出了架势教训起小七叔。

汉辰看得出七叔不快,只是按奈了性子没发作。

“小七呀,还是你精明。不分家赖在大哥身边,衣食无忧的当少爷。哪里像三哥我呀,为一家人地生计天天奔波当年闹分家的是三叔他们兄弟几个,如今占着便宜卖乖地也是他们。汉辰见母亲在下面不停地拍着七叔的腿,示意他忍忍。想七叔在家也是个张狂霸道地少爷,除了爹怕过谁?

“小七,做人要知足。你看你,一个小妾庶出的,一出生就妨死爹娘。大哥慈悲,没把你扔去野山上喂狼,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三爷这话有趣了,大娘的嫡子就大哥一人吧?”小七半开玩笑的嘟囔一句。言下之意,你老三和我我母亲都是小妾,谁也别说谁。

“你个混小子,你这是跟你三哥回话呢吗!”三爷恼怒的探身去打小七,被大太太起身一把拦住。

“他三叔,别和七弟一般见识。”大太太忙圆场,狠命扯了七弟的手。

三爷这才气哼哼的坐下。

“哎呦!”

“小心!”

三爷冷不防一屁股坐空,着实的蹲在地上,疼得半天起不来。

“哎呀,他三叔,这是怎么搞的?”大太太忙来拉劝。

“小七,还不扶你三哥起来。”

“反了反了,以下犯上,还无法无天了,家法呢?”三爷大叫。

他屁股下那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挪掉,定然是小七趁他不备用脚踢开凳子整他。

小七撇撇嘴,嘟囔说:“他自己摔到的,我可是没动一个指头。”

看了三老爷狼狈的样子,丫头妈子们在一旁掩嘴偷笑。

“出什么事了?”杨大帅沉冷的话音,迈步进来。三爷立刻爬起来,委屈的呻吟着大哭:“大哥可回来了。小七他反了,他打我,你看他把我打的。”

“杨家家法,说谎话可是要脱了裤子打的。”小七提醒说,那神色很是得意:“三爷说话小心了。”

第四卷 第180章 嫡庶之分

“老三,谁说小七是庶出的?”杨焕豪大帅一本正经的反驳道。

“霍氏夫人是爹他老人家临终前扶正的,是杨家名正言顺的填房、正室,那灵位都供在祖宗堂上。”

杨焕豪大帅顿了顿,毫不犹豫的纠正说:“你,是庶出;小七有爹临终前的话,他就是嫡出之子。”

屋里立时鸦雀无声。杨三爷迟疑一下,不服气的嘟囔道:大哥,那不是老头子临闭眼前犯糊涂吗?再说,老爷子临终的话,大哥你也不是遵命照做的。老爷子是说过那霍姨娘如果生个儿子就扶正她,了她心愿。可爹还说了,那个生出的孩子不能留在世上

杨大帅一拍桌案,碗碟乱跳,吓得众人心惊肉跳。

“霍夫人是老爷子的正室填房,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爹的夙愿就算了了。小七是杨门根脉,我是一家之主,怎么养七弟,我说了算。以后若要再让我听到有人私下议论此事,家法严惩!”

杨三爷怯懦的看了眼严厉的大哥,闭口不语。

杨大帅又转向七弟焕雄说:“小七,去给你三哥陪不是。”陪不是?”小七眉峰轻扬,桀骜不驯的神色毫无遮掩的泛上年轻俊朗的面颊。

“小七!”大哥凌厉的目光逼视。

小七只得挪步到三哥面前作个揖说:“小七得罪三爷,三爷恕罪。”

慵懒嘲弄的腔调。

“小七,跪下,给你三哥奉茶陪不是。”杨大帅平缓的语气。

“哥什么?”小七郁怒的反问。..

“兄友弟恭。你以下犯上,不赔罪就等了家法伺候。”杨大帅瞥了小七一眼。又补了一句:“屁股痒了?”

小七一脸无奈。冒犯长辈和撒谎这些幼童才会犯的过失,在杨家家法里是要被没脸地打。

小七不敢挪揄,只得捧了杯茶跪递给三哥。看了三哥笑逐颜开。旗开得胜般的神色,小七恨得牙根痒痒。

“一家人。闹得沸反盈天的让人看笑话,好看是吗?”杨大帅斥责着小七又瞪了眼儿子汉辰,汉辰低下头。

吃过饭,众人送杨三爷到小院门

汉辰见七叔顺手抱起小乖儿,忙过来低声说:“乖儿。你七叔地腰还直不起来,你七叔却对汉辰狡黠的一笑,抱了乖儿来到庭院。

“七叔又要耍什么花招?”汉辰脑子里刚掠过这个预感,就见乖儿手中一个弹球落下。不等弹球着地,七叔脚尖轻轻一挑,那个弹球飞出,不偏不斜地插入正转身同父帅躬身告别的三叔那微抬起的脚和青石板地间的缝隙中。

汉辰一惊,不及回应,三叔已经脚下踩滑。一个狗啃泥,扑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哎呦”呻吟。

汉辰慌忙去扶。小七叔也抱了乖儿过来笑问:“三哥,今天才腊月二十九。你就忙了给大哥磕头拜年讨压岁钱了?”

杨大帅近前嗔怪说:“老三。怎么这么不小

“大哥,这地上不平。像踩个圆石子,滑了我”三爷边说边不甘心地四下搜巡。

就见小七叔气定神闲的笑问:“三哥,怕不是地不平,是三哥心不平吧?”

三爷有苦难言。

小七一本正经吩咐汉辰:“老大,去扶你三叔上轿。小心些,他尾巴骨怕是硌到了。”

汉辰对七叔的恶作剧简直啼笑皆非。

送走三爷回了屋,看着小七一脸得意的坏笑,杨大帅沉了脸:“小七,跟我进屋。”

汉辰心里暗叹,父亲和七叔果然是有默契。刚才送三叔时,父亲明明走在七叔前面,居然七叔这点小动作都逃不过父亲的眼睛。汉辰心想七叔这回肯定要吃教训了。

“老爷,老爷,这快过年了,你就饶了小七吧。”大太太蹒跚着追了杨大帅求情。

“看他霸道张狂的样子!”杨大帅忿忿的骂,就见胡管家跑进来通禀:“老爷,姑太太和姑老爷从云城来了。”

全家人闻讯出迎。杨焕豪大帅大踏步的走在前面大喊:“姐夫、大姐,兄弟不是在做梦吧?怎么你们来龙城过年了?”

别说姑爹许北征和姑母闻听父亲的言语一脸惊愕,汉辰都心里暗自纳罕,明明是父亲逼他打电话骗来地姑母,为什么他反装做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

姑太太文贤一脸惊愕的问:“怎么?不是龙官儿说你得了失了病了

“病了?谁说地?龙官儿吗?”杨焕豪故作糊涂的回身去看汉辰。

“龙官儿,是怎么回事呀?电话里哭得那么可怜,吓得姑母这心扑扑地跳了一夜,都睡不下觉。天不亮就拉了你姑爹赶来龙城。”姑太太拉过汉辰问。

不等汉辰作答,杨大帅一把揪过汉辰地耳朵,照了后脑勺抽了一巴掌:“你个畜生,爹不就是打了你几顿,你就咒你老子得病早死是吧?还惊动你姑母千里迢迢的过来给你撑腰作主。”

杨大帅怒不可遏地揪住汉辰踢打。“焕豪,你你大过年的打孩子干什么?”姑太太急忙拦阻了兄弟,心疼的揽过汉辰在怀里:“龙官儿,不用怕你爹,有姑母在。”

此刻的汉辰还是一脸懵懂,不知道父亲出尔反尔的意欲何为。

“姐,你看看,你们把他惯得这么放肆。”

汉辰满腹的委屈,全家人诧异责怪的目光都投向了汉辰,令汉辰百口莫辩。

“豪弟,别埋怨孩子了。看了家里平安无事,我和你姐姐就放心了。就当你姐来龙城娘家过个年,热闹热闹。”许北征宽慰着众人。

“姐夫,兄弟求之不得呢。你我兄弟这些年奔波劳碌,坐下来痛快喝酒的机会都少了。”杨大帅哈哈大笑了拉了姐夫许北征往屋里让。府里立时热闹非凡,姑太太文贤拉了心爱的侄儿汉辰寸步不离的在身边,不停的告诫兄弟说:“劝过你多少次了,以后可不能打孩子。若不是你把龙官儿打得实在没了活路,他能编出这谎话找我来救他?孩子电话里哭得让我揪心,真以为弟弟你出事了。”

第四卷 第181章 深谋远虑

混账,别的本领不长,扯谎的本事反是精进了。这回定不饶他!”杨大帅越骂越气。

小七忙凑过来嬉笑了说:“大哥,龙官儿也算将功折罪了。难得大姐同我们团圆了过年。”孽障就让我伤神,现在是一双来气我。你倒让他自己讲讲,他刚才为何险些挨打?”杨大帅“小七,你身上的伤可全好了?怎么又闯祸了。”文贤嗔怪的拉过小七在身边问。

“伤没好,也不碍了他作弄人呀。上午老三被这孽障整弄得鼻青脸肿才溜走。”

“老三?又从你这儿揩走多少银子?”文贤奚落的一句话,小七亲昵贴近姐姐感叹说:“大姐英明,洞察秋毫,不用看就知道小七冤枉。汉辰被七叔调皮的神色逗笑,就见父亲板了脸喝骂他:“你还有脸笑,等过了年爹一道同你们叔侄清算,连本带利!”

晚饭后,杨大帅和许北征在暖阁把酒闲谈,汉辰和七叔在一旁伺候。见父亲只字没提荀世禹来访之事,汉辰心里犯疑,父亲这是下得什么棋?如果不是为了阻止荀世禹兵犯两湖,父亲何苦敲锣打鼓开这场大戏。

深夜,杨大帅刚刚睡着,隐隐听了门口传来乖儿的哭喊叩门声。的,怎么会是乖儿?”五太太呢喃的驳斥杨大帅说。

“乖儿少爷这是怎么了?”屋外传来仆人的惊呼。

杨大帅鞋翻身下地冲了出门。

“爹爹,大哥死了,大哥死了小乖儿赤裸着身子在寒风中颤抖,光着小脚踩在雪地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杨大帅一把抓过五姨太搭在他肩上的棉袍。包裹了小乖儿往汉辰地小院疾步而去。

杨大帅分开哭天喊地的众人来到汉辰的床前,儿子面容苍白气息奄奄,娴如正哭着给汉辰擦拭嘴角血迹。杨大帅这才发现地上一滩血。怕是汉辰吐地,破碎的暖水瓶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

二牛子哭了说:“听到乖儿少爷哭喊,进来就看见少爷倒在地上,乖儿站在凳子上哭。..”

“一不留心,乖儿就跑没了。”

乖儿依偎在父亲温暖地怀里,哭了说:“哥哥口渴。乖儿倒水,瓶子摔了哥死了

“这孩子,多危险呀。这要是烫到扎到?难为他对他哥这份心

汉辰已经虚脱昏迷,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上惨无血色。

听大夫说,汉辰是伤了胃才吐血,开了些药叮嘱一番。

亲人们围在汉辰床边啜泣。

封妈妈自责的跺脚说:“都怪我。晚上大少爷去厨房,说老爷罚他吃辣椒,就要去喝辣椒油。我劝他说。老爷早饭时说的是气话,玩笑的,不做真刚一看。那一盆辣椒油都不见了。”

“这个傻孩子,怎么半点玩笑开不得?”大太太哭得伤心。不是因为汉辰的胃病。反是父子间地情分越来越冷。这对父子冤家,都快过节了。闹出这么多不快。

姑太太文贤更是一口一句“心肝肉儿”的哭个没完,任谁劝都不行,指了弟弟的鼻子痛骂。杨焕豪也不同她理论,脸色铁青了不说话。

汉辰苏醒了,微睁了眼喃喃的问:“乖儿呢,乖儿

“哥哥,哥哥乖儿哭着挣脱奶娘的手扑过来。

“乖儿好好的,别担心。”娴如一声宽慰,汉辰长长出了口气,喃喃自语:“乖儿无事就好,不然如何向父帅交待?”

小七眼见了大哥转身出门,心中一阵苦涩。

大太太哽咽的对小七说:“你哥就这脾气,近些年怕是老了,脾气越来越坏,这忘性也大了。前天明明是自己把本书放在了卧房,偏赖说是他五姨娘随手乱放的。”

第二天是除夕,于远骥的意外到来令所有人吃惊不小。于远骥依然是那样潇洒倜傥,落座后就开诚布公地说明来意。

“秦大哥的意思是

小七一听于远骥开头的话就觉得好笑,心里暗骂:“什么秦大哥地意思,明明就是你于远骥的意思。得,既然荀世禹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我们就不该去制止两湖战事。让他打,让他闹得越凶越好。待他成了不得民心地屠夫,成了天下人口诛笔伐地对象,我们正好出师有名一蹴而就的灭掉荀世禹和陈震天。”于远骥慷慨激昂地一番话,小七讽刺的笑了评注:“于哥这是要学郑庄公共叔段,逼他荀世禹多行不义必自毙呀。野火不够热,再填一把草。”

杨大帅“嗯哼”的咳了一声,小七不再出声。许北征嗤笑说:“小于子,你呀,年轻。荀世禹如今如日中天,他就是打掉两湖,你我和龙城加起来,也未必奈何他。”

于远骥得意的嘴角一瞥,点拨说:“我们当然不是他对手,但联手也要看如何联。如果龙城、云城、淮军旧部、张之翔的钱宁,再加上东北的胡云彪不在话下。还有于远骥诡异的停顿下,故弄玄虚的说:“还有南方政府的孙炮。诸位兄长以为如何?可否应对荀世禹?”

众人闻听于远骥提到南方政府的孙先生,惊得目瞪口呆。

“秦大哥前些时候遣派我去了趟南边,会晤了孙先生,谈得十分融洽。孙先生有意同我们联合,共同讨伐嗜战成性的陈震天、荀世禹。若真如此,天下连成一片,只孤立他直隶一派,还不如探囊取物般?”

许北征沉吟不语。直到这个时候,小七才大致看明白。大哥这一天并没闲着,他知道荀世禹打算出兵两湖的消息后,已经迅速的和秦总理等各方取得联系,达成统一。姐夫许北征向来狡猾,定然是不想插脚此事得罪荀世禹。大哥定然料到姐夫此举,才设计骗他来龙城,逼他就范。即使此事谈不拢,这荀世禹刚走,他许北征就来了龙城,怕荀世禹也不会轻易相信他许北征。

小七想到此,不由又为汉辰可惜,平白的背了这扯谎的黑锅。

小七送于远骥去机场,二人停车在山路边下来边走边聊。边过来,我见了南方政府的孙先生。”小七抬起眼,游离出一丝惊喜。

“知道孙先生怎么说吗?他要我留在南方政府,让我当他的参谋长于远骥自矜的一笑:“我推辞了。”

“于哥,说句心里话,于哥觉得孙先生其人如何?”

于远骥淡然一笑,似是心中无限感慨般,若有深意的说:“这人的眼睛能看多远,注定他能走多远;心有多宽,注定能撑开多大的船。”

一言既出,兄弟二人对视而笑。

“只是于远骥话锋一转,看着面带欣喜小七,顿顿说:我在外蒙古戍边时曾对汉辰讲过自古英雄如美人的道理。我于远骥既非英雄,更不是美人,但这基本的忠贞二字说来亦难亦易。任我秦大哥是龙也罢,是虫也好,我既然跟了他,就不会另投明主。”

于远骥笑了转过头,无限感伤的望着银装素裹的天地,眼色中掠过一丝遗憾。

二人走走停停,在一棵古松下歇脚。

于远骥说:“此行有孙先生麾下的一员爱将何文厚陪同,小七你可认得此人?”

见小七笑而不答,于远骥说:“何文厚真是枭雄,日后得势必然能呼风唤雨。”

“他和江成海是生死兄弟,又曾收养过陈震天的公子陈维夏。”

于远骥说:“此行收获颇丰,同孙先生确立了同盟。孙先生会挥师北伐,东北奉军承诺出关南下,龙城和张之翔大帅的部队再一策应,一举灭掉陈震天和荀世禹。”

“于哥”,小七忧郁的说:“还是劝劝秦大哥,如果能不打仗最好不要打仗。看能不能各方坐下来谈谈,让荀世禹死了这条

第四卷 第182章 心魔

杨焕豪大帅躺在榻上闭目养神,送走姐姐姐夫和于远骥后,如释重负后,忽然觉得腰酸背痛。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纤细而有力的手指捏在他肩上,下手的力度适中,穴位精准,手法娴熟。杨大帅立时觉得肩膀舒缓很多。这感觉好熟悉呀,杨大帅睁眼回头一看,竟然发现身后为他按摩的是含了泪望着他的三姨娘。

“三儿,你从美国回来了?”杨大帅惊问。

“过年了,回来看看老爷。”

“怎么不发个电报回来?”

“想给老爷个惊喜,汉涛也回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涛儿?”杨大帅起身,仿佛已经久违了这个名字,甚至他都怀疑老四汉涛也随了汉平之死,消失在他视线里。眼前的汉涛,两年不见,文静中显出些成熟。

杨大帅随口问了问他的近况,汉涛说是除去打理杨家的生意,还在读商学院。去年美国金融危机,市井萧条,好在他规避风险及时,杨家在国外的资产才免于灾难。杨大帅听罢赞许几句,心里却很为能有今日全家团圆的局面高

今年的年夜饭,有了小七和汉涛的归来,显得格外热闹。

厅外飘着瑞雪,隐隐传来爆竹声。厅内一家人笑语喧盈。

小七在桌边插科打诨的调侃说笑,不时给大家敬酒。

大太太牵牵小七的衣襟劝说:“小七,你身上的伤还没大好,不能喝这么多酒。”

“嫂娘,一年就只这一天。我大哥大赦天下。嫂娘就让小七喝两杯。”

看着依旧调皮的小七弟和海外归来地四子汉涛,杨大帅满意的笑着,余光却发现了坐在一旁无语的汉辰。汉辰地胃不好。坐在这里无非是为了“团圆”宴。豆豆。”乖儿将自己爱吃的豆豆分给大哥汉辰吃。

“唉。看我们乖儿多懂事,知道心疼大哥了。”娴如夸奖说。

杨大帅笑着给乖儿夹菜,又夹了菜给小七、汉涛,最后犹豫地舀了勺蛋松递给汉辰。

汉辰慌忙起身推辞:“父帅,汉辰饱了。”

杨大帅的调羹停在空中进退不是。

小七将饭碗蹲在桌上。目光逼视着汉辰,似乎在说:“死小子,你想干什么?”汉辰迟疑的递过碗,看了父亲迟疑的将蛋松倒进他碗里说:“胃不好,就慢些吃。.奇∨書∨網.”

小七没有端起饭碗,逼视着汉辰默默将蛋松吃进去,这才端起自己的碗吃饭。

吃过饭,小七来到汉辰地书房。

“跪下。”

汉辰一愣,猜想七叔为了晚饭时的事情不快。还是顺从的跪在七叔面前。七叔夺人的气势不怒自威,从小如此。

“说吧。”

“汉辰真是饱了,吃不下。”汉辰游离的眼神。

“家法。请过来。”七叔吩咐。

汉辰一惊。大年除夕夜,七叔板起脸就为了这点小事同他计较。难道父亲交待什么了?

汉辰起身取来家法。侧了头递给七叔。

“我出去几年都没忘记规矩,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汉辰咬着薄唇侧过头。屈辱无奈。七叔声音很低,是怕惊动旁人。

汉辰规矩的跪好,缓缓的将家法高举过头。

“错在哪里了?”七叔坐在桌子上,翘着脚问,没有伸手来接。

“长者问,对勿欺;长者令,行勿迟;长者赐,不敢辞。”汉辰讷讷的答道。《弟子规》里这些话都是乖儿这么大的孩子熟记在心地。长辈给小辈夹菜,他是不该推辞的。

记得一次秦干爹在饭桌上夹了个豆包递给秦立文大哥。立文哥吃饱了,但又不敢违反这一古训,接过豆包只有偷偷藏在袖子里。不想包子很烫,竟然把立文哥的皮肤烫出个大泡。

小七夺过家法,那条柔韧地藤鞭在手里轻晃,心里暗骂:“小子,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忘记这一道理。可你我都明白,推掉的哪里是一勺食物,而是你父亲伸过来地那只手。”

汉辰心里怨愤:“七叔你才能站直腰,就开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了?”小七弯了一下柔韧地藤条质问。吃不下。”汉辰辩解,虽然有些文过饰非。

七叔的藤鞭敲敲桌沿,给汉辰递个眼色,一个字都懒得说。

汉辰心头一紧,他知道七叔要做什么。

七叔接着敲了几下桌沿,晃给汉辰两根手指头,那个意思就是“若敢拖延,惩罚加倍!”

汉辰眼里拢过雾水,忍了委屈羞辱,趴到桌边。可能是反抗徒劳,也可能是对七叔地敬畏。

七爷脸上泛过讥讽的笑:“你明白得很,我也明白得很,你觉得你爹就是傻子吗?闹性子也找个合适的方法,明显的败笔就等了挨鞭子。”

看了眼前已是少年成名、纵横军中的少帅杨汉辰,却仍是掩饰不住委屈时那点少年青涩的可怜。“滚起来吧!跟七叔耍这花心思,小东西,恁嫩些。”

小七拉过汉辰在眼前:“受点委屈就伤人伤己的去喝辣椒油,你不觉得幼稚无聊吗?你爹是让你顶了黑锅,可为了大局只能这么做。”

汉辰苦着脸,抬眼看看七叔又垂下眼睑。

小七语重心长的说:“这个家里,为了和睦,每个人都要付出。关键时刻都不肯退出一步,僵局就总也化解不了,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方法不是?如果退一步能息事宁人,为什么不做呢?”

汉辰一脸愁烦。

“龙官儿,日后在军里当了外人叫大帅;在家里叫爹爹。先把这称呼改过来。父帅父帅,到头来父不父,帅不帅的。七叔看你自己都叫糊涂了。”

见汉辰不语,小七敲了汉辰额头一下:“听到没有,不听话你小

小七顺手拿起桌上那尊修补过的玉雕善财童子像,掂量了一下,晃了晃。

“七叔”汉辰惊叫一声,冲来抢七叔手里的玉雕。

小七指了他,喝令他站住。

“七叔汉辰惊急的哀求。

小七目光直视着汉辰,缓缓的举起手那尊曾经是人间极品的玉雕,就在汉辰惊慌失措的眼神中,“哗啦”一声脆响,玉雕被狠狠的摔落在花砖地上,粉身碎骨在汉辰眼前。

一切是那么措手不及,如同噩梦一般。

那尊曾经的人间极品,那尊巧夺天工的玉雕,那曾经从汉辰手中滑落而玉碎难还的心疼,那尊被汉辰精心粘补起来的玉雕财童子像。曾陪他经历了几年来的岁月风雨,孤寂的岁月里给了他无声安慰的“无声伴侣”,一个冥冥中的另一个“自己”,就这么在眼前化为齑粉碎片。

惊惧掠过汉辰的眼睛,他喃喃的自言自语:“为什么?”

随即大声嘶吼着:“为什么不放过他!”

汉辰发疯一般,热泪横溢,瘫坐在地上,颤抖了手抚摸那一片片碎玉。七叔坐在桌上威严的喝道。

汉辰呆滞的一片片拾拣碎玉片,小心用长襟兜起,七叔的呼喝,他已经听不到。

小七骄横的跳下桌子,一把按住汉辰脖子,指了地上玉片说:“这就是你的心魔!今天摔碎清理后就不复存在了。你给我听好,你以后想都不许再想这东西。你恨你爹打你是吗?你恨有什么用,就这么一辈子别扭下去?”笤帚和簸箕来。你自己来。把你这心魔扫走,扔掉。”

汉辰不动。

“我喊三声,你再不动,就等了挨家法!”

汉辰抚弄着片片碎玉,眼里噙着茫然的清泪。

藤条照了汉辰身后打了几下。

“给我跪好!”

汉辰固执的看着七叔,眼里满是怨愤,跪俯在地上。

“裤子脱了!”七叔吩咐。

深邃的双眸泪光如寒潭月影般忽烁,汉辰咬了薄唇倔强的起身撩掖后襟。的,闹什么?”杨大帅闻讯进屋,看了小七,又看了悲恸的汉辰,一眼看到地上破碎的玉雕。

“大哥”

“父帅”

小七“嗯?”了一声提示,汉辰迟疑一下,不情愿的改口叫了声:“爹爹。”

杨大帅长吸口气,吩咐小七:“你先出去。”

“大哥,请大哥先回避。”小七说罢转向汉辰指着地上的碎玉吩咐:“快些,扫起来,倒掉!”

“小七!”杨大帅痛心的看着那一地碎片,那曾经纠葛着父子恩怨的破碎玉雕残骸,挥不去的梦魇。

“今天过年,你出去吧。”杨大帅舒缓气氛的吩咐小七。你要斗到底吗?”小七忿然骂着,丝毫不在乎大哥的存在。

汉辰一动不动。

小七挥鞭抽在汉辰腰上:“脱掉!”

“小七!”杨大帅阻止不住小七抽打汉辰的鞭子。

“小七,今天在过年!”

第四卷 第183章 我就是胡少帅

小七咆哮着,像只狂怒的小豹子。不顾大哥的阻拦,逼迫汉辰。管!解决了这混小子,豹儿凭大哥处罚。”

“小七,他是你侄儿,不是你儿子,你管得宽了!”杨大帅暴怒了。

小七停下手,颤抖了嘴角甩开大哥握住他腕子的手。

屋里空气凝滞,汉辰抹了泪望着七叔,整理衣衫起身拿过笤帚簸箕扫起玉片冲出门去。

杨大帅怪异的目光凝视着小七,抽搐着嘴唇没有说话。

汉辰失魂落魄般立在庭院,仰望漫天大雪。

小七叔拉过汉辰,帮他拭擦着眼角的泪说:“都过去了,心魔驱了,就还是七叔的小龙官儿。辣椒的事,去给你爹赔个不是。”汉辰颤抖着牙关:“一个电话真能让姑爹相信我和父亲闹得人仰马翻吗?如果这样,父亲何苦煞费苦心骗姑爹来龙城,七叔又何以被姑爹毒打。汉辰还不是那么无聊的和自己为难吧?既然让我演戏,那就把戏份演足。”

汉辰推开七叔跑掉。雪地里,小七和大哥对视不语。

杨大帅转身出门,头也不回。张继组奉父命来东北给胡大帅拜过早年,就随了胡子卿在奉天城四处玩耍。

这天胡子卿开车带张继组去郊游归来,一路说笑着开车回城。

张继组回头对后座上的副官大勇说:“你小子真好命,少爷开车,你坐车。正说着。道旁一人挥手拦车。

“兄弟,能搭个车吗?俺去奉天城。”

来人一身长衫在寒风中瑟缩,自称是城里东信洋行的管事。胡子卿一努嘴。示意他上车。

大勇不情愿的开了门,恨这个不长眼的冒失鬼。

一路行进中。胡子卿开始拿那个商人打趣:“伙计,您老出来就没个车马费吗?还要搭我地车。”

“唉,这年头,有钱都雇不到车。咱逆风走了几里地,腿都要断了。多亏看到您的车。”商人叹气。..

“哈哈,你倒好,省了车马费了。”

胡子卿一见如故的同那个商人攀谈玩笑。商人见这个“小伺机”开朗健谈,乐得同他闲扯家常,不知不觉就到了奉天城下。

“立正!”两旁士兵见了大帅府地车,而且开车的是少帅胡子卿,立刻立正敬礼。

胡子卿点点眼,示意大家免礼,车就开了进去。

“长官。这是当兵地么给您敬礼呀?”商人隐隐觉得不对。

“立正礼!”又是一队人马分列敬礼子卿向后面的副官大勇努努嘴:“给你身边这位长官敬礼呢。”

大勇没笑喷出来,那个商人果然信以为真的转问大勇:“长官,您。您是哪个部分的?”

子卿调皮的反问:“你从汤河来,那边沿线驻扎地是谁的部队呀?”

“那个旅都是少帅胡孝彦的人呢。”商人一脸的认真。“可不能乱提。那可是胡大帅的太子爷。”

“你可见过胡少帅?”子卿追问。

张继组也被这个话题逗笑。

“唉,我们哪有那个面子见得到胡少帅。上次商会宴请军队。我还去晚了,就看见胡少帅的车队离开时扬起的土。”

车上一阵大笑。

车停到大帅府附近,商人下车,感激的递上张片子说:“日后有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尽管开

又客气地问:“请教台甫怎么称呼?”

胡子卿抿了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就是你想见没见到的胡大帅的太子爷,少帅-胡-孝-彦。”

“得了吧你,你别扯淡了商人话刚出嘴,忽然一对卫兵跑步过来,齐刷刷地立正敬礼。惊得商人浑身打颤。一脸尴尬的笑,不等说话,胡子卿已经笑了上车扬长开往大帅府。

“子卿,你可真会闹。我回了钱宁也去这么玩玩。”张继组兴奋说。

傍晚,胡子卿带了继组去夜市吃小吃,继组皱了眉抱怨:“伙计,这些穷鬼吃地能吃吗?”

“子卿哥哥”牛牛从白薯摊后跑出来:“我考试得第一了。”

子卿高兴地给了牛牛两块大洋做压岁钱。

“胡少帅来了。”被子卿周济了上学的孩子们和家长围着子卿热情地招呼。

猫儿一瘸一拐的从人群里钻出来,怯怯的叫了声:“少帅哥哥

“猫儿能站起来了?”子卿满眼的兴奋。

“多亏了少帅帮猫儿寻的教会医院,治好了猫儿的脚。”

子卿同大家互拜了早年,拉了张继组离开,掰了半块烤白薯递给他说:“尝尝,很香的,杨七爷带我来吃过。”

张继组听子卿提到杨七爷,忽然问:“小段有没有向你要照片?”

“有呀,说是帮我制铜版?”

“扯淡吧。他弄了个什么《申江国流》杂志。”

“啊?那个摩登月刊?”

“是呀,前些时候评选八大女明星,销量上海滩第一,狠捞了一笔;然后评四大名小生,又闹得全国沸沸扬扬。这回好了,小段拿咱们兄弟几个做文章卖钱了。”

“什么文章?”子卿费解的问。

“闹出个北洋八大公子。说是如今追影星都俗套了,要与众不同的捧出些天上一轮才托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的抢眼角色来。这不,就看上了诸位太子爷。他说保证上海滩那些太太小姐们看得眼球发直,口水直流。跟要你照片,就是做画报的。怎么,没把什么春宫小照被小段骗去吧?”张继组坏笑:“我在海滨游泳的照片都被他死皮赖脸的索去了。”胡子卿气得直骂:“妈拉个巴子!这小子真不地道。收他钱去,小爷的玉照也是随便给人的?”

“你猜他都凑的哪八个?”

“你我就两只了,他自己,莫不是还有秦老二,还有谁?”

“嘿嘿,小段那副尊容,都嫌卡镜头。你都想不到,这封面是谁?”张继组一脸神秘的诡笑。

子卿扭头不理他。

“你那恩师呀,杨七爷。”

“啥?”子卿啐骂一声:“疯了!七爷答应小段了?”

“看你问的,不然照片哪里来?我看了那个初稿,真不错呢。还别说杨小七平日正经八百的包公脸,照片照得可真是极尽风流呀。当然,要说我见犹怜,还要数子卿你呀。”

“找我啐你!”子卿笑骂了追问:“别卖弄了,听听小段都选了哪些美男去卖座。”

张继组一脸兴奋的说:“喏你、我、杨七爷、陈维夏、小荀、许小六和秦老

“七个?”

“啊,对,还有一个。你坐稳了。”张继组故弄玄虚的说:“杨-汉-辰!”龙城大帅府,大年初一早上,全家人依例去拜祭祖先上供品。

一年中只有这日,女眷特许能进祠堂祭祖。

拜谒完毕,杨大帅回身对小七说:“豹儿,去给爹和你娘上柱香。”

小七一愣,默默的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转身没有跪在灵位前,反是来到杨大帅跟前磕了三个响头,又转去叩拜嫂娘。

“小七,你这孩子,又是闹什么?”嫂娘笑了去扶他,却见小七眼里闪了泪。

“大哥,嫂娘,小七只知道是大哥嫂娘养育了小七,不知道有什么爹娘。”

一句话,在场众人惊愕不语。

“混账,你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大哥训斥:“这话就能打断你狗腿,还不快去给爹娘赔罪。”

小七固执的不起身。

“小七,大哥可是有个底线的,过年是不同你们兄弟叔侄计较,你若变了花样的讨打,大哥可不饶你。”

第四卷 第184章 184 小七扫地

“七弟”

“七爷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生怕过年喜庆的气氛里生出扫兴的事端。

“嫂娘,小七这两天总做噩梦。梦到野坟地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一只绿眼狼冲过来。我喊,喊不出声,就惊醒了,再睡下做梦还是那个婴儿和狼

“豹儿。”大太太心疼的揽过小七在怀里。“都出去,都给我外面去,我今天看看他还造反了!”杨大帅的火气撩起。

三天后,小七被从祠堂放出,杨大帅却公布了一条惊人的决定。

“杨家不养吃闲饭的人。从明天起,你去干活。跟了老薛头去扫院子、刷粪桶、干杂活。回杨家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想留下就滚!”“是,小七听大哥安排。”小七神色平静的答道。

年节未过,汉辰就见小七叔拖着一身的伤,佝偻着身子,一身蓝布棉袄,在院子里扫地、刷粪桶、喂马。哪里还有昔日戎装马上那威风八面的神采。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汉辰对父亲的安排也很意外,本以为父亲只是在气头上,有意将心高气傲的七叔从天界贬入凡尘,折杀他的锐气。却不想父亲毫无让七叔重回军界的安排。

每次看着七叔来往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埋头打扫庭院,汉辰都为这一军中骄子痛心。

七叔见了他却谈笑依然,毫不掩饰对他这个侄儿的偏爱和关心。

这天汉辰随父亲办事回府,一进小院惊起几只乌鸦哀鸣着扑楞楞飞过,地上留下几瘫鸟粪。

“这地是怎么扫的?”父亲大事呵斥。

七叔提着扫帚跑过来:“大哥。我就扫走。”

“这是怎么干活呢?老胡,不许给他吃饭,饿他两顿!”一旁的胡管家诺诺称是。.奇www书Qisuu网com.

汉辰回来帮忙。

“老大。忙你地去,别脏了你的衣裳。这活儿七叔干得来。”小七叔依然是笑容满面。

见汉辰迟疑了不走。七叔眨了眼神秘的说:“他说不让我吃饭我就不吃啦?今天元宵节,晚上我偷偷去厨里找封妈妈讨元宵吃去。”

“大少爷,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做了?”父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转身过来,汉辰慌忙退在一旁。

“大哥,请快回屋吧。雪刚化。留心脏了鞋。”七叔轻松调侃地话,汉辰看到父亲转身离去。

汉辰听到仆人们私下议论:“这但凡家里的小妾生地儿子,就跟高等奴才差不多。这过去庶出之子在家只能喊老爷,不许喊爹的。大爷对七爷就算宽厚了。”

傍晚,汉辰去给母亲请安。推门进去,见母亲神色慌张的掩着泪汉辰正在狐疑,就见床边帘子一挑,七叔跳出来,啃着手里半块儿点心嗔怪:“吓死我。是你来了。”

叔侄正同大太太说笑着,却没留意门外的脚步声,大帅进来。

“你过来!”杨大帅怒视着小七弟吩咐。

小七怯懦的挪步过去。背了手,藏着那块早已被大哥发现地点杨大帅一记耳光。随着几脚猛踢:“我叫你吃!谁让你吃的!”

慌得大太太跪在地上抱住杨大帅的脚:“老爷。别打豹儿了,这些天还折磨得孩子不够吗?”

“滚!滚回柴房去!”

汉辰出了屋。偷偷同顾师母讨了几块儿点心,去柴房看望饿着肚子的七叔。

刚要进门,却听到了柴房内的对话声。

“涛儿,七叔跟你说的很清楚。你还小,要学习,书要读下去。多学些经济财物,对你以后有好处。这回若不是你知识不够,经验不足,怎么会险些酿成大祸,倾荡了杨家海外资产。”

“七叔教训的话,侄儿牢记了,只是七叔,还有笔账

四弟迟疑的话语,汉辰心里暗惊。杨家在海外的资产,因何七叔也卷入其中?

又听七叔说:“你若克尽孝道,七叔对杨家子弟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你把我地信交给律师,他会帮你。上次那笔莫利银行的账可曾清了?”

“是,七叔的律师帮忙委托地那位高手,已经把那两笔票赔的钱寻了回来。”汉涛规矩地应答,定然是被七叔拿捏着什么把柄。难道,四弟和三姨娘回国是被七叔胁迫地?汉辰心想,如果爹知道了实情,该有多寒心。

“小利不能贪,记住。”

汉辰转身离开,心里无限的怅憾。曾听连捷哥无意透露,七叔在国外有资产。若是如此,七叔回杨家受这份屈辱和痛苦是为什么呢?

这天,汉辰从军队回来,去后院看望几日没见地七叔。

却见七叔搂了哭泣的小乖儿,在一群孩子的围绕下。

七叔手里捧了一个鸟巢,里面有几个可爱的鸟蛋。

原来,乖儿和一群孩子用竹竿捅下一个鸟巢,被路过的小七一跃蹿起接住。

“乖儿,我们把鸟巢送回树上好不好?蛋里住着小鸟宝宝,他们的爹娘见不到鸟宝贝会哭的“偷懒不用干活吗?”汉辰一惊,父亲过来。

胡管家闻讯赶来。

“还有没规矩,这下人偷懒耍滑该如何惩治呀?”杨大帅的问话,胡管家尴尬的点头哈腰应了:“打板子到二十

“还不给我打?”杨大帅一声令下,汉辰慌忙要上前求情,被七叔拦住。

有人同情,有人落井下石,围观的仆人议论纷纷。

杨大帅看着脚下泥地里被打的小七,哼了声离开。

待人散去,汉辰为七叔提上裤子,泪水在眼眶中流转,不解的问了句:“七叔,你缺杨家这口饭吃吗?你在家被折磨得还算个人吗?你为什么不走,你去哪里都比现在更有尊严。”

小七叔反笑了安慰他:“都是一家人,讲个什么尊严?哪里有这么多的计较。他气消了就好了。”

清晨,汉辰看到小七叔在马边刷马桶,边用东北话给大家讲笑话,逗得老薛头和周围干活的仆人们开心的同他说笑。

似乎一切苦难小七叔都甘之如饴般,毫无怨言。

一次家里来了客人,父亲忽然让汉辰喊七叔换衣服去陪客。

正在添马草的小七叔擦擦手,去汉辰房里换了身衣服就从容的出来。那容光焕发,英姿勃勃,举止大派的样子,让汉辰眼前一亮。但客人一走,七叔就又换回仆役的短衫回到柴房去干粗活。

几次,汉辰见七叔坐在马的门槛上啃馒头,那副落魄相令汉辰看得心痛。

七叔却拉了汉辰坐在身边,开心的讲述如何给马洗澡,同马说话,如何同马交朋友。

满园的桃花盛开,迨荡的和风拂过,飘落阵阵花雨。

皎洁的月色下,趁了满园花香,寻了清泠幽深的洞箫声,汉辰在桃花林里寻到倚树吹箫的小七叔。

箫声停顿,旋即又回荡在花园里。汉辰就靠在七叔身边坐着,听着曲,细看这月色下七叔清俊的容貌。

本来可以是风流才子,却要在这特殊的年代纵身疆场。

第四卷 第185章 《申江国流》

还是这片桃花林,依旧落英成阵,依旧是紫陌芳尘。

那花下抚琴,落红轻沾云鬓的江南美女小夫人余梦瑶却已是“未若锦囊收艳骨,一净土掩风流”了。

青葱玉指间按出那余韵袅袅缭绕,水墨烟云般淡去的琴曲。伴随那莺喉婉转的元曲小令

“桃花也解愁,

点点飘红玉。目断楚天遥,、

不见春归路。

春若有情春更苦,

暗里韶光度。

夕阳山外山,

春水渡傍渡,

不知那搭儿是春住处。”

是呀,“不知哪搭儿是春住处。”

小七扶着花枝定神,双目微红。努力淡忘的却又越是挥之不去的,又到回首断肠处,怎能不令人清泪偷零。

小七自嘲的苦笑摇头,低头扫地,眼前一只皮鞋却踩住了他的扫帚。

缘着那袭青衫缓缓向上望去,小七惊喜的叫道:“于哥,怎么是你?”

“千里驹被剪秃尾巴,绑上磨盘当骡子用。人中美玉杨七爷,居然沦落到此地步。啧啧,可惜,可叹!”

“好笑吗?于哥若凌晨前来,还能看到小七洗马桶呢。”

于远骥抢下小七手中的扫帚,掰开他满是老茧的手,啧啧叹息摇头。

“为了不动刀兵,你杨七爷情愿挨板子、洗马桶,于哥无论如何也要成全你。”于远骥注视着小七的眼睛说,“各路人马联合军事演习。造出些声势给荀世禹、陈震天看看,让他们知难而退吧。”“于哥,好主意!”小七伸手去拍于远骥。又腼腆的收回脏手。

于远骥丝毫不嫌弃的紧紧拉过小七地手:“走,跟于哥走!”

乘专列去天津商讨军事演习安排的路上。小七望着窗外的景色。..嫩绿地柳条向身后飞跑而去,春来大地的一片绿意盎然。

如果真如于远骥所说,促成了南方政府地孙先生和东北胡云彪大帅及各路军阀的联盟熄火,荀世禹和陈震天孤掌难鸣就能迫于压力罢兵。中国大地即将在春雷滚滚中送走冰封的冬季,盼来春满人间。

“豹儿。”杨大帅呼唤小七坐到身边问:“恨大哥吗?”

小七摇头浅笑。

抚着小七手上的老茧和手背上尚未淡去的伤痕。杨大帅默不作声。

小七抽回手笑了:“哥不会把豹儿喂野狼吃就好。”

杨大帅叹息说:“大哥不逼你,龙官儿地军队,你不想去接替就由你城的军队需要重新整编,你和胡子卿在东北整顿军纪不是搞得有声有色吗?哼,一只笼子装两只老虎会掐架是不假,可龙官儿毕竟是你一手带大的侄儿,你拿他的东西,他不会多想。”

小七靠紧大哥嘟囔说:“如今谁拿龙官儿的东西,他都不会在乎。”

兄弟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片刻。

“小七。你在国外有私房钱?”大哥一句问话,小七作难。

是呀,他不该有私钱。他挣来的钱就是杨家的钱,该是交由大哥统一调配的。

小七点点头。“多少?”洋。大概一千万是有地。”

大哥的眼神震惊而又狐疑的注视他。这不是一笔小款子。

“大哥但放宽心,小七不敢有违家训。贪图不义之财。”

那些钱是小七帮了外国军火商谈判石油买卖得来,又再度由朋友帮忙投资积累。

“杨家地规矩你是知道的。”

“是,小七清了账目如数交给大哥。”

这笔钱,小七是打算捐给南方政府地,但孙先生认为是小七地私人财产,不肯接受。而且小七也在帮孙先生干一件重要而秘密的事解决资金问题。

如果这次各大头脑地聚首,真能促成国内停战统一,也就不需要什么军饷资金,这笔款子交给大哥又何尝不可。

“小四是你给弄回国来过节的?”

小七心里一惊。大哥知道这个秘密该多失落,而且大哥如何能神通广大的知道这些秘密。

“哼,小四那点鬼心眼,脱了套的野狗,没个肉包子在前面,他能心甘情愿的摇了尾巴回来?”

火车在军乐队演奏的《迎宾曲》声中缓缓进站。杨大帅望着站台上摩肩擦踵举着条幅挥着小旗欢迎的人群,笑骂段连捷搞的欢迎仪式还真隆重。

卫队护送着杨大帅刚下车,欢迎的人群兴奋高喊着如潮水般涌来。一身便装的杨大帅尽管有卫队的掩护也被拥挤在人流挤得跌跌撞撞难以前行。

“杨七爷,杨少帅”

“杨七爷,在那边。”“人中美玉,杨焕雄七爷

尖利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七终于发现眼前的人流大多是女子,莺莺燕燕雪臂拥攘,举起的条幅里满是他和汉辰的画像和巨幅照片。人人手里挥舞着一本画报-《申江国流》。

《申江国流》是段连捷入股的画报,这时尚画刊风靡大江南北,在上海滩倍受太太小姐们青睐。也是小段主要的财源之一。小七心里暗骂段连捷,本该在站台迎接他们的小段不见了踪影,却放了这些疯狂的影迷般的女子在这里喧闹。上海滩影迷围堵影星时壮观的场面都不及眼前的盛事。

乱则生边,如果有人趁乱危及大哥杨焕豪的安全就悔之晚矣。

小七摘下自己的墨镜塞给汉辰,拉低汉辰的帽沿吩咐说:“快掩护大帅走,我来应付这里。”。

说罢推开人群跳上列车,大喝一声:“杨焕雄在此!”

“杨七爷在这边!”人群呼喊着调转方向围了过来。

“七爷,七爷。”

人流涌来,花束、香帕漫天投来。

“七爷,给我签个字吧,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了。”“七爷

列车强行关门开出一站地,小七在段连捷的护送下换汽车回天津。死!”小七一把揪住段连捷的脖子,咬牙切齿。

“意外,这是意外。你看我新从国外买的眼镜都被挤丢了。”

“你害死我还在其次,你会害死龙官儿的!”小七拿起手里几本《申江国流》画报砸在段连捷脸上。

小段嬉皮笑脸的哄劝:“小七,纯属意外。本想小赚一笔,车站前买本《申江国流》送张八大公子的照片。谁想到昨天消息放出去,今天一早涌来这么多人看美男。”

“你从我这里骗照片,就是为了这个混蛋东西?”

段连捷忙心疼的拾起《申江国流》说:“这是好事,可是新闻界朋友们公选的。有貌、有权、有钱、有势缺一不可,当今的八大名公子,比影星抢眼。”

“汉辰此刻若是有个闪失,我踩瘪了你!”小七狠狠的骂道。

换了汽车折返靠近酒店,熙熙攘攘的人群又是围堵“八大公子”而来的。

“走旁门。”小段吩咐车从后门入饭店。小七匆忙奔向二搂,子卿迎面奔来,一脸焦虑:“七爷你别去,杨大爷发火呢,我爹都劝不住。”

“汉辰呢?”小七沉冷了脸问。

子卿犹豫的说:“杨大帅他

小七一把推开子卿,于远骥疾步过来:“小七,你避一避,我大哥就来,让他去劝。你进去就是送去找打

“我去换了汉辰出来。”小七推开众人向大哥房间走去。

第四卷 第186章 为谁而活

“先生!”子卿忧心忡忡的欲追劝杨七爷,却被于远骥拉住。

于远骥指着匆匆赶来的段连捷的鼻子痛骂:“你小子就不能干点上得台面的事?整出这些腌事让人帮忙你擦抹。”

段连捷愣愣的注视震怒的于远骥,反换了副无赖的样子悠然说:“这台面上有你们这些光彩照人的人中翘楚,我这种花花恶少也乐得清闲看戏了。”

段连捷向后躲了两步又嘟囔说:“不全怪我。篮子里八个鸡蛋偏偏两个破壳,总不是篮子的错。不就是汉辰上楼时被姑娘太太们围攻,有个女色鬼搂了他亲嘴儿吗?昨天子卿遇到的场面也不比这个逊色,胡大帅不过一笑而过,杨大帅反气得把小龙官儿从楼梯上踹得滚下去。”

子卿昨天下榻饭店,也意外的遇到了“八大公子”fan围堵。一名娇艳的女郎惊叫着“胡少帅”忽然搂住子卿献吻,子卿眼明手快的一把伸手隔住女郎的嘴,坏笑了说:“本少爷只和美人亲热。”

不等尴尬惊愕的人群醒悟,子卿大笑了扬长而去。Fan们惊喊着“胡少帅”再次追堵过来,子卿的卫队断了众人的去路随着门砰的一声打开,小七背了后背满是斑驳鞭痕血渍的汉辰出来,身后隐隐传出杨大帅的阵阵斥骂。

“伙计,挺得住吗?”子卿心酸的上前抚摸汉辰搭在七叔肩窝的头,不敢去触摸他背上的伤。

小七背了汉辰来到子卿的房间。

看着趴在床上伤痕累累地汉辰,段连捷惊得目瞪口呆。对杨大帅的家法狠毒早有耳闻,却头回得见。

“小龙官儿。都是哥哥混蛋,哥哥害了你。”小段坐在床边自己掌嘴。

“子卿,麻烦你。”小七留下句话转身往屋外走。于远骥挡住他。

“等他气消消再去。我大哥就来了。”

小七无奈的摇头苦笑:“躲避解决不了问题。..”

“小七!”

小七停住步看着紧随他地于远骥:“怎么,于哥还想再看小七挨打?”

小七推开房门。不见了大哥。四下巡视,厚重的窗帘后传出低沉地声音:“你还回来做什么?”

小七没有作声,立在原地。平日惹恼大哥,就该跪地赔罪,聆听大哥训话。可此时的膝盖如何也跪不下去。简直就是场无妄之灾。这种尴尬事竟然能同门风谨肃的杨家联系在一起。

龙城盛产俊男美女,杨家的孩子更是容貌出众。年少时,若有谁不怀好意的多看他两眼或是说上半句不干不净地话,他杨小七都能让对方哭爹喊娘的记上他一辈子。怎么没料到如今被一群女人花痴般围堵,而且年龄从学生到半老徐娘应有尽有。本来就够憋屈,大哥居然还对他不依不饶。

大哥的目次欲裂的瞪着他。杨家的清誉,子弟的规守,怕都被他这个家门逆子给败坏得名声扫地。

“跪过来!”

小七几步向前,跪在大哥眼下。

“混账东西。可看你这些年如何在外鬼混,招惹来这许多狂蜂浪蝶伤风败俗。放着堂堂正正的大家子弟不做,偏去学什么潘驴邓闲之流的蝇营狗苟。杨家被你们毁得声名狼藉。”

大哥越骂越凶,手中的皮鞭愤然抽下时。被小七伸手抓住。

“大哥可以打。小七也可以受,反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小七仰头直视着大哥。毫无愧意:“汉辰已经遍体鳞伤,怕是爬不起来。明天地军事演习小七还要去帮姐夫开飞机,大哥也想小七躺在床上吗?”

“畜生,辖制我?”大哥气得牙关乱颤,鞭子再次扬起,小七没闭眼,直视大哥的手。

大哥争强好胜顾脸面,怎肯放弃这个人前炫耀杨家资本的机会?

生气他们叔侄辱没门风是其次,在众人面前显示他杨家一家之长治家严谨威风还是真地。

大哥咬着牙痛骂,鞭子几次举起又迫于无奈的放下。

“你们两个等着,等回家去给你们好受。”这些年,可见你平日是如何放浪。自甘下流堕落!仗了几分姿色,拿了照片满城去散发,你要做什么?你索性就去那相姑堂混营生去,何苦回杨家来给祖宗蒙羞!不知廉耻地东西!”

大哥地口不择言小七习惯了,不知道平日自尊的汉辰会如何去理解。

小七来到子卿地房间时,汉辰披着件军装立在窗前发呆。

“龙官儿,这回是七叔害苦了你。”小七怜惜的拉过侄儿。

汉辰苦笑,画报上那照片,还是前不久七叔拉他去照相馆刚拍的。

汉辰当时还奇怪,为什么连捷哥忽然提出要他和七叔的照片。汉辰的像片真少得可怜,七叔捏了他的肩笑了说:“七叔的小龙官儿如今长大了,怎么要有几张像样的照片。”

就拉了他去了影楼。

摄影师一再说:“先生,笑一笑。”

汉辰苦了脸难堆出七叔那样迷人的笑容。

七叔在一旁逗他说:“龙官儿,这副苦相,小段肯定以为是七叔同你抢点心吃,欺负哭了你。”

汉辰噗哧的一笑,镜头就那么捏了下来。今日却被那一群痴女高举在街上,不时对了照片狂吻。

于远骥进来,后面跟了一脸颓然的小段。

“龙官儿弟弟,你来,打哥哥几下出气。哥哥害谁也不想害小龙官儿你呀。那帮疯女人,谁想他们一见美男就搂了亲嘴儿呀。”小段心疼的凑近汉辰。

面对众人喋喋不休的责骂,小段终于爆发了:“好了好了,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我怎么了?我就是纨绔子弟,没有你们本事,也不想做什么人中美玉,世间良骥。我跟我老子说得很清楚,他这辈子没修出福分有个出息的儿子。我出个画报招惹谁了?就是我不出这八大美男,那上海滩狗屎小报一堆一堆的,别人也会出,你们找谁骂去?什么销量好,什么能赚到钱我就出什么。换句话说,怎么活舒服,少爷我就怎么活着。吃喝嫖赌我喜欢,风流快活是少爷我应该的。谁爱骂就骂去。我谁也不欠,也犯不着为谁去当孝子贤孙。”

小段发泄完,见众人不作声又奚落的说:“你们英雄、风光。可活得是自己吗?到头来都是给别人活着吧?”

小段推开众人发疯似的摔门出去。

“连捷哥没错。”汉辰忽然说:“他眼里只有自己,没想到别人罢了。”

“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想别人。”小于奚落的说。

“太多中国人这种想法了。”小七感叹。

第二天的军事演习,子卿已经能自如的驾驶飞机同小七组队在天空翱翔旋转。

空翻时潇洒的动作,赢得台下一片叫好声。

下午西北龙城军和东北军的联合炮兵演练也令人震撼。指挥阵地上,子卿见到带伤坚持的汉辰,关切的问:“伙计,你背上的伤。”台下的陈震天面带微笑却掩饰不住的紧张。

胡云彪毫不避讳的对他说:“老哥,这亲戚怎么也比部下亲,兄弟还能害你吗?荀世禹这个人,你小心了用。他天天喊打喊杀,不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块儿地盘?你何苦拿了自己的兵去为他拼地盘,他是什么东西!”

陈震天嘴里称是,心里却七上八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四卷 第187章 忍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

“胡少帅,我是《津沪时报》的记者,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胡少帅,请问您,您觉得东北军空军的实力

记者们蜂拥而上围堵住一身戎装英姿飒飒的胡子卿频频发问,子卿笑着应对,却无法脱身。《申江国流》自从刊登了八公子的专题以来,盛况空前,销量堪称几年来各家月刊之首。八公子名声也响彻大江南北。胡少帅能否评价一下,是《申江国流》成就了八大公子,还是八大公子炒红了《申江国流》。”自古美人爱英雄,更何况这英雄又是玉树临风的翩翩少年,权倾一方。胡少帅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万花簇拥,您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对不起,孝彦有军务在身,无可奉告。”子卿终于被记者们无聊的问题惹得烦躁,少爷脾气上来,沉了脸推开众人要脱身。

一名记者眼疾手快抓住了子卿腰间的皮带喊着:“胡少帅,没回答完问题就走不太礼貌吧?”

“放手!”子卿一把推开那记者,人群一拥,记者的相机摔在地上。

“胡少帅打人啦!”那个无赖的记者大喊,相机镜头频频对准胡子卿闪亮。

小段带卫队赶来轰走记者,拉过子卿埋怨说:“你何等尊贵的身份,值得同那些狗头计较动手?”

“《申江国流》、八大公子,还有没有别的新鲜话题了?从上海追到奉天,又追到天津。段哥,求求你。孝彦是凡人,不想被你捧成明星。“切,谁让弟弟你生得一副俏模样。又贪上个好老子,年纪轻轻军权在握。你说说。你要是生得跟你段哥我这副德行,怕身后没这么多女人苍蝇般追着。”段连捷哄逗着子卿。

小七、张继组、荀晓风纷纷凑过来问个究竟,汉辰被秦立峰扶着缓缓走来。

看了眼前几位白雪青葱般俊逸的少年,年纪轻轻却身居高位执掌一方重兵。为了那些本不该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东西,在享受万众仰慕时却要承受成人难以肩负地压力。尝尽别样的人生甘苦。

段连捷长叹一声:“于远骥总说,智者愁、勇者累,愚者无忧享富贵。不知道是浮名累人,还是人累浮名?”

如果是个太平年景,又有谁愿意去辛苦的打造或成为什么“人中美玉“、“世间良驹”呢?

宝剑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有用武之地。..如果世间没了刀兵争斗,一柄蒙尘闲置地铁器怕也没了价值。

冰凉的水从头上淋下,铸铁般有力地手指捏住小七的喉咙,遏止住呼吸般的窒息。

他有心挣扎却无胆量抗争。徒劳的在浴室喷头冷水下咳喘,寻找一切逃生的机会贪婪地避开喷头饱吸口赖以维持生命的空气。赤裸的身躯贴着冰冷的浴盆和地砖。

不时的踢打撕扯着小七的肌肤,恐惧与疼痛。模糊了视线。大哥的声音透着彻骨的阴寒:“不知廉耻的贱种、现世货!无耻下流地畜生!”

大哥的谩骂小七已经充耳不闻,冷水淋头。酒意渐消。

大哥喘息着粗气。居高临下的目光锐利地似乎要穿透小七那桀骜张扬的眼眸。

小七湛澈地眸子噙着丝残酷地淡笑。

眼前浮现着今晚在舞厅销魂的时光。

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酒光灯影,一派纸醉金迷。

他和子卿、继组、小荀等几位华服少年一落座就惹来无数电波般暧昧地眼光。

“自甘堕落”、“放浪下贱”,大哥强扣给他的这些罪名若不做实,岂不白白为了“莫须有”去承受那场横竖逃不过的家法折辱。

“智者愁、勇者累,愚者无忧享富贵”于远骥这句话多么精辟。大哥的眼里没有满意,只有更好。

冷笑,红酒杯里残血般的颜色,令他望见十余年间在杨家家法下挣扎的自己。

身上名贵的西装还是娜娜在法国买给他的,那场注定随风而逝的跨海情缘,酒醉时了无痕迹的春梦。

浓妆艳抹的舞女,娇滴滴凑坐在身边的淑媛太太们,打情骂俏的嬉闹;闻风而来的记者,相机灯光的飞闪;

漾着灯光绚烂的高脚杯,踩碎人间繁华的舞步,眩晕的灯光,舞池里的皓腕香气,凑到颊边的樱唇狂吻,冰凉玉指轻划过他面颊的每道轮廓。

醉生梦死的生活,谁都想,谁又不会?满厅的人不都是这么过活的,为什么要苛求自己?早了,是不是要回去歇息了。”耳边不时传来子卿和众人的规劝。

自从坐在这里,大哥派来传唤他的人已经来过四次了,都被他挥挥手辞去。

坐在他膝上的舞女,高高的旗袍分叉露着凝脂般的大腿,内裤的红色若隐若现。

“嗯娇嗔放荡的声音:“七爷是人中美玉,暖玉温香是要抱满怀的,温柔乡是要去的。”

一阵哄笑嘎然而停,舞女惊叫一声跳蹿在一旁。

大哥有力的大手抓了他脖领,一连串耳光抽得他两耳嗡鸣,头晕目眩。随即被大哥一条链子套狗一般锁住脖子踉跄着拖回到房间。

大哥手上的皮鞭肆虐着他赤裸的身躯,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斑驳的血迹洒满浴室的方砖,随了阵阵凉水冲释,地上殷红一片。身躯似乎对疼痛已经麻木,大哥也似乎在劈砍一段没有知觉的木头。

下颌被大哥紧捏了扬起,迫使他看着大哥凌厉的眼,大哥坚毅的嘴角抽搐:“天生的贱种,当初不如扔了你去堂子妓院。”

沉默的对视,反勾起小七一抹邪佞的笑容,扬扬脸:“掷果潘安般惹是非的容貌也是拜杨家家传,比起大哥当年受荣禄大人锦衣玉食的恩宠,小七小巫见大巫呢。”

气恼到极致,就会口不择言的恶语相向,你越不想,嘴里却拦不住那些不吐不快的话。更何况骨子里都是同样的傲气,同样的自尊,心里总有那一片领域不容他人半点的践踏,即使是骨肉至亲。

大哥眉头紧蹙,额边青筋暴起,捏着他下颌的手缓缓松开,眼里泛出发怒前那特质的血色。

手里紧攥的皮鞭没有再次举起,反是踩在他双腿间那只皮靴迅乎的向他小腹踩下。

“大哥!”

小七凄厉的哀鸣,就在那只皮靴靠近他身体不到一寸的地方,小七的手紧紧的接住的大哥的脚,拼命摇头,眼里满是凄寒。

“放开手!”大哥冷冷的说。

小七频频摇头。

“放开!”大哥猛的抽脚,水滑立足不稳,向后倒去。

“哥,哥小七爬过去扶起大哥,大哥倒在积水里一身狼狈,牙缝里挤出几个冷冷的字:“你好好皮鞭杂了抽裂空气的风声雨点般的落在小七蜷缩的身体上,刀子般撕裂每块儿肌肤,钻心的疼。

命是大哥给的,要索去他又能有什么怨言呢?只是满腹委屈,伤心,小七无从诉说。那骤雨般的皮鞭根本不容他讨饶服软的余地,只剩了在地上疼痛的翻滚,不时被大哥的靴子踩住大腿,狠狠的抽打。

门开了,一阵嗖骨的凉意透背。

“老杨,你你别打了,要出人命了。你呀,我说外面怎么听不到响动。”是胡云彪大帅抱住了大哥挥舞皮鞭的胳膊。

“小顺子,还不快把你老师扶走。”

浴巾搭在身上,小七伏在子卿肩头喘息。

“七叔,七叔你汉辰冲了进来,浴室里一片狼籍,汉辰并不震惊,这在杨家都是司空见惯的场景。

“畜生,你躲了为父,就能饶过你?”大哥的矛头指向汉辰。

汉辰屈膝痛苦的扶了腰要跪下。

“哥,哥

小七不顾了子卿在场,也不管了闻讯赶来的众人,跪爬到大哥眼前,紧紧的抱住大哥要冲向汉辰的大腿。

头就埋在大哥的腿间抽噎了不说话,只剩身体不停的抽搐。

回到龙城,小七和汉辰被罚跪在祠堂里思过。

小七四下望望无人,瘫坐在地上揉着酸痛麻木的双膝,转脸对汉辰说:“别跪了,没人看到。”

汉辰不动:“杨家的祖宗看着呢,这是七叔说的。”

小七噗哧的笑了:“傻子,杨家祖宗也知道你我是冤枉的。不过是给老爷子找回点脸面,出口恶气。”

见汉辰仍是不动,小七拉过他说:“来来,地上凉,坐七叔腿上,七叔给你揉揉膝盖。”

汉辰一阵脸红,不屑的看了七叔那调笑的样子。

“怎么,你小时候还不都是这样?”

“父爹汉辰惶然的对了身后叫道。背对了门口坐着的小七笑骂说:“你小子,这点诈人的本事还是七叔教你的,还跟七叔卖弄?”

“是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七不敢回头,慌忙爬跪起来,屁股上重重的挨了一脚。

第四卷 第188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大哥。”小七悻悻的望着大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哥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保定

“龙官儿可以起来,小七再跪一天!”大哥沉了脸骂道:“我若不回来,怎么看你演戏呀?”

“哥,是不是出事了?”小七小心试探。

从天津演习刚回来龙城,大哥就被段总理一个电话叫去了保定开会。打仗了。”杨大帅也无心计较小七的顽劣,“段总理辞职,荀世禹同老胡闹翻脸了。”

小七听大哥讲述了事情经过。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军费亏欠严重。各大督军忽然都去向段总理讨债,就闹出了这回保定会议。会场混乱,各路都督争相要债,荀世禹叫嚣得最凶。段玉培是个有涵养的,笑劝大家别急,诉苦说他这个总理也不好当。荀世禹忽然摔过去一个杯子指了老段的鼻子大骂:“干不了你就滚蛋!”

段总理也急了跳脚骂到:“谁要是当这个总理谁就是王八蛋。”

当场就提出辞职不干了。

胡云彪是段玉培的儿女亲家,板了脸对陈震天大帅反问:“怎么一个小小师长就能来高层会议上放肆吗?我手下师长几十个呢,用不用都叫来?”

一句话惹出了荀世禹的伤心事,陈震天的江山几乎都是他的功劳得来的,到头来他只混到个小小的师长没有自己地地盘,被胡云彪嗤笑。荀世禹转头就走,一场会议不欢而散。

果然不出杨大帅的猜想,荀世禹当晚就誓师讨伐两湖的季都督。并且仗了他地文采发了一篇慷慨激昂的《讨逆檄文》,把一场为一己之私争地盘地战争,粉饰成为民请命般的高尚。

讲到这里。杨大帅摇头叹息:“听说天津演习没让荀世禹去,他就给陈震天留个条子回乡探亲不归。陈震天给荀世禹电报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亲家虽亲,不如自己亲。”几句白话,陈震天的立场已经明显。

“于远骥给我发来电报,要龙城观望行事。”杨大帅的这句话。小七皱起眉头,整件事情回溯一番,不难发现大家都成了小于棋盘里的棋子。

小七何尝不知道,于远骥一直寻机报直隶一箭之仇,东山再起。

如今再看来,弄出这场军事演习是在激怒荀世禹。荀世禹一翻脸,陈震天当然要安抚这员心腹爱将,就誓必惹怒胡云彪。而此间于远骥一直在南方各省游走,如今看来这策动各省督军闹事催军饷同他有关。..段玉培被搞掉。荀世禹再出兵湖广,无疑就是对胡云彪宣战。如果胡云彪要孤注一掷,怕外蒙古地东北军就要撤回南下。外蒙古危矣。如果胡云彪不调动外蒙的军队,以手中残存的军队。丢了两湖的地盘是小。怕东北也要改姓。

正在分析眼前局势,胡管家匆匆拿了份电报跑进来。杨大帅看过递给小七:“打起来了。”

胡云彪已经向直隶宣战。

奉天大帅府。胡子卿一身戎装待发,来向父亲辞行。

胡云彪捶捶儿子的肩膀说:“自己小

“是!大帅!”子卿敬了个军礼,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彩。

此时,他是东北军东路军第二梯队的梯队长,和老叔胡飞虎的第一梯队一起去马厂迎敌。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朝难。”父亲叹息一句,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在这个家里,子卿永远是父亲眼里的乖孩子,出了这个门,他就是三军阵前刚毅果断地主帅。不会给爹丢脸。”

子卿走到门口回头看时,父亲忽然转过身去。

兵贵神速,子卿率领部队全线开到离马厂二百里外的小镇,就接到父亲的电报,命令他原地扎营,军队不许进马厂,并且要他亲自去马厂拜谒陈震天大帅地弟弟陈震海三帅。子卿心知陈胡两家是亲家,父亲是不想打此仗,陈大帅也不想得罪父亲,此事都是因为荀世禹。可打仗不是玩笑,既然都兵临城下,还做什么表面功夫?子卿无可奈何,只有奉父命行事。

出门时霍文靖拦住他。

“子卿,荒唐!大帅到底是做何打算?如果不想打,就撤兵;咱们犹豫,怕荀世禹不会犹豫,荀世禹如果大军围剿过来,我军危险了。这里地势不好,如果被包围不利于突围。”

子卿再次打电话询问,父亲在电话里已经喝骂:“敢违抗将令军法处置!”

霍文靖无奈说:“你去吧,这里有我。”

自从杨七爷走后,子卿就同霍文靖同吃同住,亲如一人。霍文靖心思缜密,同子卿的聪明多变恰好互补配合三天地偃旗息鼓,霍文靖跺脚大骂延误战机。

直到接到总部命令,听说长辛店一代陈德林地西路部队已经同直隶军打得炮火连天。

一场恶战,子卿和霍文靖率队拼命猛攻,初战告捷打退了陈三帅的军队。正奉了指挥部地命令去支援胡飞虎的第一梯队,却发现第一梯队伤亡惨重,一夜损失了一个团的兵力。看来荀世禹是有备而来。

霍文靖不屑的撇嘴说:“知道为什么奉军打不赢吗?都是这些一站三道弯的土匪兵,能赢就见鬼了。”

子卿起初还埋怨霍文靖嘴舌刁钻,不幸三天后被他言中,胡飞虎的第一梯队全线溃败。

“小七在的时候就说,胡飞虎就是个老好人,根本不会带兵打仗。犹豫,没眼光,也就是剩个听话老实。”

荀世禹的军队打败老将胡飞虎。东线部队全力攻打子卿,已经将第二梯队团团围困。

五月的天气微热中还有丝清寒。子卿坐在指挥部庭院里一条长凳上,托腮望着星空。

“不知道七爷近来如何?锁狼关上。七爷对我说,夜空里每颗流星。都是地上一位英雄,殒落后化做山峰。”忽然外面枪炮声四起,一片喧哗,荀世禹的军队开始偷袭。

霍文靖跺脚说:“总部指挥无能,当断不断。贻误战机,如今胡飞虎打败,就剩下我们孤军作战,艰难了。”

“不难如何显出咱们师徒地本领?”子卿得意说,其实心里也有些紧张。

一枚流弹落在不远的地方,震得地动山摇般,指挥部的屋子都乱颤。

战报传来,奉军西路部队李军长投敌叛变了。

子卿和霍文靖都愕然无语。

屋漏偏逢连夜雨,如过李军长叛逃。奉军地东西两路大军就被砍掉了一半。而大势所逼,堂堂东北奉军就剩他胡子卿孤军迎敌了。

“军团长,撤退吧。”参谋过来提议说:“荀世禹在悬赏捉拿你。要拿你你命去同老帅谈价钱呢。”

“没有总部命令,不能撤!”子卿坚持说。“不能就这么败了。才一个月不到。”

“子卿,不管撤与不撤。我们先要应付眼前的局势。敌人地军队越围越多,我们只有五千兵力。”

霍文靖劝说:“我带三个团的兵力抄到敌人的后面去。反包围。但必须有一个团的兵力留在原地迷惑敌人。我看,让顾团长留下。”

“我留下。”子卿眉宇间神色坚定。

“子卿,太危险。这是空城计,万一被敌人发现了咱们就一个团的兵力,集中火力一打,咱们就完蛋了。”

“如果你我都走了,弟兄们留在险地谁还为我们卖命?不行!”子卿坚持。

“子卿,不然,你去带走三个团包抄敌人,我留下。”

“不行,霍哥你战斗经验比我多,你要去指挥。别说了,我不会有事。我爹说我天生地福相。”子卿灿烂的一笑,霍文靖反落下泪来。

“子卿,我一直想不懂。老帅怎么忍心把这最难骨头留给你啃呀。”霍文靖叹息了走开,不忍再回头。

指挥所离阵地五百公尺的路,霍文靖趁了黑夜带兵神出鬼没的撤走,剩了三团的兄弟们死守着前线阵地。炮火枪声时断时续,敌人夜间不知虚实也不敢妄动。

战壕外炮火纷飞,正在迎敌的士兵们见主帅子卿亲自跑来,都吓得大惊失色:“团长,你怎么来了?”

这个团是子卿当年接手的第一个团,同兄弟们感情颇深。

“小祖宗,你来这里干什么?”顾老团长问。

“这仗太关键了,现在的情势,就靠咱们这个团牵制住敌人了,阵地要是丢了我也完了,我一定要和大家在一起。”子卿坚决说。

“这里有我们,你回去。平日同子卿一起出操吃住的士兵都焦急地劝他回去。

子卿固执的要守在战壕里,一个营长过来说:“军团长你请回去,你放心。只要有一个人活着,这阵地上奉军的旗帜就不会倒!”

“走吧,走吧。”众人纷纷劝哄,眼里带了泪。

生死关头,大家对子卿地爱护令子卿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

“小杜子!”营长大喝一声,“你带几个兄弟,护送团长回指挥部。”

子卿忙说:“别管我。”又缓声说:“我自己会回去。我渴了,要喝水。”

团长抄过个水壶递给他:“你拿了路上喝。”

子卿翻出战壕往回跑去,边跑边回头,兄弟们都在目送他离去,不觉眼眶湿润。金碧辉煌的音乐殿堂,琴弦上地生活,楚楚新书《金色琴弦》邀你共赏(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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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89章 直奉大战

零落的枪声此起彼伏,敌人一次次攻势都被奋勇的士兵们打了回去。直隶军队始终忌惮着胡子卿和霍文靖这支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王牌军,两军打打停停对峙到拂晓。忽然间枪炮声大作从敌人后方传来,子卿知道霍文靖定然是得手了。见信号划亮夜空,子卿双拳抱握,吩咐说:“下令总攻!”

大勇在前些阵地找到子卿,拉了他的胳膊说:“军团长,回指挥部去吧,这里危险。”

“我要留在这里,你回去。”子卿拿了望远镜在眺望地方阵地。

大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小爷,小祖宗,快回去吧。你要是有个好歹,回家去他们还不要了大勇的小命。”

“这里是军队!”子卿没好气的呵斥,大勇一脸的担忧。

“军团长,这里有我们,您回去吧。”顾团长也劝说。

子卿带兵的习惯多是从杨七爷和霍文靖那里学来的。只要命令一下,绝不去干涉下级军官的前线指挥。但目前这一仗生死攸关,东路军第二梯队是奉军惟一的力量,代表了整个奉军成败。

“顶住!一定顶住!”四周听到的都是一个声音,战士们热情高涨,机枪和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坚持到天亮,地方的攻势显然开始混乱,两面夹击势不可挡,直隶的兵马开始溃败。

子卿将望远镜扔给身后的大勇说:“走吧,回指挥部。”

大勇这才欢喜的随着子卿返回指挥部,路上还贫嘴说:“小爷,大勇伺候您容易吗?担惊受怕、挨打受骂,多打赏几个大洋吧。”

“混小子。你又不玩钱,不是才发的饷钱吗?”子卿笑骂。

“切,还不是被你拖累地。自从军费改了章程。各个军队军饷和粮食就只发七成,剩下的三成都要军队自己解决。人家胡飞虎辅帅和汤军长都有自己的地盘去养军队。小爷你可好。没地盘弄这三成钱和粮食,也不许我们去抢百姓,就生让兄弟们跟了你吃苦受饿,还要给你拼命。..你大少爷是吃地饱,兄弟们还要养家糊口呢。我的钱都借给大虎子了。他娘病了。我兜里是一分钱都没了,这月就吃定小爷了。”大勇很少一肚子牢骚,估计是为大家抱不平。

一句话戳到子卿地痛处,自从改了军饷的章程,他的部队怨声载道,霍文靖就郑重其事跟他提出这个问题。子卿同父亲提过要块儿属于自己的地盘,父亲板了脸训他说:“你才多大个娃,就想来跟老子分家产争地盘了。”

见子卿没了话,大勇仍喋喋不休的说:“咱们地兵各个是训练有素好样的。有的是部队抢了要。若不是大家和小爷你还有点情义,谁放了好日子不过跟你吃这份苦。”

大勇平日是个机灵主儿,今天却穷追猛打这个话题。子卿听得心烦,少爷脾气上来不再理他。冷冷说了句:“嫌我亏待了你。去攀高枝儿我不拦你。”

子卿进了指挥部换了便装来到院里,伙夫端来稀饭、馒头。

大勇撅着嘴在帮忙摆碗筷。子卿看他那样子就促狭的沉了脸说:“嘿带抬起脚示意大勇给他系鞋带。

大勇赌气的一侧头:“穆先生吩咐过,小爷你长了手自己系。”

嘴不服软,人却已经嘟囔着走过来:“我怎么摊了你这么个主子?”

忽然一声炮弹长啸嘶鸣,大勇大喊一声:“小爷

在一片火光爆炸声中,子卿被扑倒在地上。四面寂静下来,鸦雀无声。子卿定定神,感觉到粘热的液体从脸上流下,腥浓的味道。

“大勇,大勇子卿吐吐嘴里的土,推推压在他身上的大勇,没有声息。

“军团长!军团长卫队涌来,扶起子卿时,子卿惊愕地跪在地上,颤抖的手去摸大勇头上流淌的血。

大勇艰难地睁开眼,依在子卿怀里,露出些许笑意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军团长爷带

子卿泪如泉涌,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大勇。

这些年地打打闹闹,同大勇地朝夕共处,大勇的调皮捣蛋,甚至同他一起捉弄人时地“狼狈为奸”,都成了血的回忆。

众人如何拉劝,子卿只守在大勇身边哭个不停,直到天光大亮时,外面一片大乱,人声嘈杂。

霍文靖满面春风的得胜归来,看到地上痛哭的子卿和血泊中大勇的尸体,敛了笑。

本来兴奋的要告诉子卿,荀世禹一个旅的兵力被他们反包围堵死了打,现在那些俘虏都解了裤腰带抱了头沿河边跪着呢。子卿听了笑不起来,他知道军队的习惯,俘虏只要缴了腰带,就只剩了提着宽大的军裤俯首帖耳的份了。

“乘胜追击!我们打到天津,抄了荀世禹的指挥部。为大勇报仇!”

霍文靖冷静的劝说:“子卿,见好就收吧。西路军投降,胡飞虎溃败,荀世禹西边的兵力很快就要压过来,我们快撤,不然要吃大亏。”

霍文靖是日本陆军讲武堂出身,同于远骥算是校友,军事战略上颇有见地,而且为人心细谨慎。

“撤军吧。”霍文靖劝说:“毕竟我们势单力薄,毕竟总部有军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别人用的,你用不得,因为他是你爹。”

卫队劝拉了子卿换衣服时,才发现子卿的胳膊被炮弹碎片划伤,所幸伤得不深。军医处理了一番,就建议子卿先回奉天去医治。子卿擦了泪,吩咐无论如何寻了棺木装殓大勇回奉天。

一片混乱中撤到山海关,子卿就听说了父亲已经迫于北洋政府华总统和外国舆论的压力宣布兵败停战了。

子卿寻到总部找父亲复命,卫队长郭东寺见到他,又惊又喜的喊:“子卿回来了。”

一把拉了他往院里跑,边告诉子卿说:“大帅找不到你,都要急疯了。这刚请了位老神仙来做法占卜呢。”

院里,父亲正跪在地上给一个老道长磕头作揖,样子十分虔诚。

子卿的到来,父亲惊愕后随即欣喜若狂,揉揉眼睛,一把抱住子卿激动得热泪盈眶:“大仙显灵,大仙显灵,把儿子给我找回来了。”

原来,胡大帅听说子卿的部队被包围,焦虑万分,后来就失去联络。有人说撤退时见过子卿;有是说见到子卿被直隶的部队抓去;有人见子卿死在乱枪下,这才吓得胡大帅惊慌失措的请了个大仙来做法,占卜爱子的吉

子卿哭笑不得,安抚着父亲说:“孝彦这不是回来了,孝彦还打胜仗了呢。若不是听说父亲求和停战,我们就要打进山海关翻荀世禹的老巢了。”

知道子卿在前线受伤,胡云彪心疼不已,拉过子卿看了又看。

尽管东北军在这次直奉战争中失败告终,退回关内。子卿的梯队大破荀世禹军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各地舆论都对这初出茅庐的黄毛孺子大破荀世禹大帅的大军一事感到好奇。

晚上,胡云彪抽着烟,眼睛却贪婪的看着失而复得的爱子,沉吟片刻说:“小顺子,你这仗打得漂亮,给奉军得来了谈判的筹码和资本。”

胡云彪忍不住夸赞说。

“明天你带点礼物,替爹去见你二大爷,跟你二大爷陪个不是。”

“我不去。”子卿扭脸倔强的说。爹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打来打去,才停了战,又要他去讨好陈震天。“小顺子,跟你说正经的呢。”

子卿在父亲面前,骄纵得很:“不去就不去。您既然不想跟二大爷翻脸,干嘛要打这仗。打都打了,一抹擦脸装得没事人一样去陪不是,孝彦才不去。”

“你这熊小子。你是不是要爹拿出老子的架子来收拾你一顿再去?”父亲生气了。

“爹你打吧,反正孝彦身上有枪伤。”子卿一脸的委屈,胡大帅无可奈何。

“小顺子,不去,难道让爹舔个老脸去见他吗?”

子卿无奈。

第四卷 第190章 两面三刀

陈震天的官邸内,笑语喧迎。

陈震天拉了替父亲来赔罪言和的胡子卿贴了自己坐下,轻拍着子卿的手背感叹说:“我和你爹这些年呀,就是家里的两个兄弟,摩摩擦擦,打打和和。今天吹胡子瞪眼,明天就穿一条裤腿都嫌肥。”

一旁的荀世禹也附和着说笑。尽管胡云彪兴兵宣战时口口声声是要讨伐他荀世禹,丝毫没有敌对陈二哥的意思,但毕竟两军一场大战硝烟未散尽,主帅们却已经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了。

“小顺子,你小子,怎么把你三大爷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呀?二大爷能饶你,你三大爷要打你屁股二大爷可拦不住。”陈震天瞥了眼唬着脸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三弟陈震海。

陈老三一个旅的兵力被子卿吞掉,荀世禹就一直拿这个奇耻大辱取笑陈老三,奚落他败给了子卿这么个毛孩子。

“打仗的时候我还嘱咐你三大爷,别的都可以不要,只把老胡的宝贝儿子绑回来,给荀叔我当儿子。”荀世禹大笑着拉过子卿的手,将自己剥好的一把花生米倒在子卿手里,一副关爱疼惜的样子。

一旁的荀晓风故意翘了嘴抱怨:“爹,晓风哪里不如子卿哥了。”

“看看,看看,风儿吃味了。”陈震天开怀的笑。膝下儿子稀乏,老陈见了灵气可爱的娃娃就喜欢。

子卿本对陈震天、荀世禹素无坏感,更何况两位长辈平日对他十分青睐。但这次兵败替爹来陪礼,心里还是愤愤不平的想,谁让我们打败了呢?等我回东北厉兵秣马,卷土重来。

“子卿来了?”

陈维夏一身夹克、马裤、长靴。耍弄着根马鞭大步进来。子卿忙要起身,却被陈震天一把拉住。

“这两天又疯去哪里了?你子卿弟弟不来,你还不着家呢。”陈震天板起脸。尽管他知道儿子不服他。

“出趟远门,去上海看了看我二哥。”维夏信口说着。没把父亲看在眼里。

这次战争中,陈维夏的部队打败了东北军老将胡飞虎,所幸没同子卿在战场交锋。..

陈震天哼了声,何文厚在儿子心中才是惟一的亲人,这个家对维夏就是个无奈。不得不呆地地方。

晚宴时,荀世禹和陈震天一左一右频频给子卿布菜,也听子卿毫不拘束的在席间说笑,逗得众人开

看着桌上的饭菜,子卿忽然想起大勇,心里顿然涌过一阵凉意。尸骨未寒地大勇肯定想不到,战场上打得血流成河焦土遍野的两方,却已经和好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想七爷总是说,自家兄弟打内战。遭殃地是鸡犬和底下的人。比如被战火无辜伤害得背井离乡的百姓,比如白白被炮弹炸死的大勇。还有那些冲锋陷阵在前的优秀人才。

吃过饭,维夏带了子卿和晓风出去兜风。

初夏地风阵阵拂面。陈维夏问荀晓风说:“看我和子卿长得像吗?看过《申江国流》的许多人都问我,子卿是不是我亲弟弟?”

荀晓风笑了说:“我看如果让二伯父在你和子卿间挑个儿子。二伯父肯定会挑子卿的。”

“可惜。如果有选择的可能,怕我和子卿都不会挑他当爹呢。”陈维夏玩笑般说。“有时候看到子卿,就像看到我的影子。一个我想成为,又只能梦里见到的一个影子。《红楼梦》里有甄、贾宝玉,共同的背景,冥冥中自有造化弄人。若是投胎到了个猪圈里,这一辈子就只能做猪。”

“呵呵,这话有趣,如果让我投胎到一个金猪圈里,有吃有喝,做猪也不错。”荀晓风打趣说:“总比当人去打仗送死埋没随百草要好。”

陈维夏也被晓风逗笑骂道:“你就贫嘴,别让荀叔听了去罚你。”得像,还有一个人同我们长得像呢。去年日本关东军司令邀请我和姐姐去日本参观秋操,就是他们的秋季阅兵典礼。我一出场,军队的崇荣乐竟然奏起了他们地国歌《八千代》。”

“《八千代》是天皇和太子出场才奏的吧?”维夏也好奇的问。

“呵呵们说我长得和他们日本皇太子一般模样,把我误当成他们皇太子了。皇太后见接见我都吃惊我和皇太子长得很像。而且更神奇地是,我和他们的皇太子同岁。日本人请我去参观秋操,参观他们地军工厂,无非是向我炫耀武力。不过人家地军队确实比我们训练有素,下了番功夫。看他们那副得意相,我就取笑关东军司令说再凶的狗,连自己地主子都认不清有什么用呀?”

众人听罢都大笑子卿调皮。南边怎么样了?听说南方兵变,孙先生逃去了外国军舰上避难,所以这回才没能帮到东北军。”晓风谈论此事的口气,俨然就是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