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红楼]权后之路》 · 月下清泠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第189章 背后秘密

杨皇后被太监们毫无体面地拖下去,她还嘶叫不停, 诅咒着邢岫烟。太监们也明白她大势已去, 哪里还会客气, 直接塞住了她的嘴巴。大皇子和大公主想要和母亲亲近,但都被太监们所阻拦,然后太监们督促下,送往慈仁宫。

周太后见皇帝将两人送到她那,虽然稍麻烦了一点, 但周太后素来是聪明人, 知道皇帝这是更信任她。不然,皇宫之中有刘太后, 高位妃嫔还有暂管内宫事务的吴惠妃,何必劳动她。周太后也还不到五十岁,身子康泰, 大有后福, 自来因为她识相, 在后宫前朝比刘太后体面得多。

周太后让人将大公主暂时安排住在和德长公主隔壁, 嘱咐和德长公主及其嬷嬷们也多加照料大公主。而徒晖原是和徒显住在东五所的, 方便上学,今天也暂住在慈仁宫。

大公主徒欣哀哭不止, 徒晖也陪着她,和德公主一边劝慰于徒欣, 但徒欣却是叫着母后, 大骂贵妃。

和德公主听了不禁也有些害怕, 说:“欣儿还要慎言,不要再惹皇兄不悦了。”

徒晖也知杨家的事不是邢岫烟构陷,她那样的人当不屑做这样的事,但母后已经被妒恨迷住了双眼,偏在此时做出这种事来。若不是她求情,父皇盛怒,怕真要割了母后的舌头了。

徒晖此时五味陈杂,为何他要生在帝王家,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爱上最不该爱的人,生生品尝这人间至苦。

徒欣听了和德公主的劝说,却不禁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会讨好那贱人,讨得父皇欢心,你也不过是下级妃嫔所生,还真当自己是嫡长公主了?”

和德公主脸色煞白,气得说不出话来,徒欣是公主,和徒晖自小离开母亲身边住在东五所不一样,她常年跟着杨皇后。

杨皇后心中的怨恨难以宣泄,就会跟女儿说,记着都是邢岫烟害她们的。这皇后公主母女间私话,就是嬷嬷们都管不着,徒欣小小年纪自然将杨氏的仇恨和怨毒深深植在心中。

徒晖虽是弟弟,此时也不禁喝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岂可与九姑姑无礼!”

徒欣怨恨地看着徒晖,说:“晖弟,母后都被打入冷宫了,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徒晖道:“担心母后是一回事,但是九姑姑好意关心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姐姐身为皇家公主,如此教养,岂不让人看轻你?如今外祖家获罪,母后被打入冷宫,父皇正在怒火之中,你自个儿想想,你还有什么资本任性?九姑姑是父皇金口嘉许的才德双全的公主典范,你应该向九姑姑多学习。”

徒欣怒恨道:“晖弟,连你都来教训我了,你的长幼尊卑又在哪里?像她学习?学她讨好那贱人吗?”

徒欣一口一个贱人,自然也是常年听杨皇后说的。

和德公主道:“大公主,不管你怎么想,但是宸皇嫂才貌双全、眼界不凡,我自是景仰,你因此而厌恶我,我也没有办法。”

徒欣恨道:“你果然向着那贱人!那贱人害了我外祖家,害了我母后,迷惑父皇,你们都拍手称快吧?我不要你来对我假仁假义!”

和德公主小时候吃过苦,更懂人情冷暖,本是见杨氏被打入冷宫,徒欣成为了没娘的公主,就如她幼年时连太监都看不起,是以将心比心真有几分怜惜关爱。

但是此时发现竟是多余了,她不与徒欣一般计较,却也不想留在这里碍人眼,便道:“大公主先歇歇吧,若有需要派人来与张嬷嬷说一声,我先不打扰了。”

和德公主起身离去,徒晖亲自和她一同出屋,亲自替姐姐道了歉,和德公主自然没有多计较。

……

邢岫烟手摸着小腹,尽管还不显怀,但是这是孕妇下意识的动作。徒元义焚了香在一旁亲奏着一曲《高山流水》做胎教。

邢岫烟看他绝世姿容,风雅清绝,这样的人物就算他前生没有练那些功夫,他也是极出色的。可他却因指婚配杨皇后这样的妻子,他当真一生不称意便从少年开始。

前生五十四岁死时,却已满头华发,这大周江山真的熬干他的青春与心血,甚至很多前生的事他连对她都不想提起,邢岫烟头一回对他感到心疼。

其实他霸道的面孔下,却是一个仍然很纯情,甚至充满着童心的男子,不然也不会当年还是个阿飘大叔就喜欢了她,也不会现在私下里总让着她。

他一曲奏完,邢岫烟笑道:“宝宝在夸你弹得好呢!”

徒元义凤目闪闪,俊容得意:“那是自然,他父皇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他长大了,定也是像他父皇这才优秀。”

邢岫烟也不计较他的自夸,笑道:“我也见过很多学霸生出学渣宝宝的。”

徒元义说:“若是儿子,朕从小亲自教养,若是女儿从小跟着你,定然不会差。”

邢岫烟莞尔,忽问:“你想好给他/她取什么名字吗?”

徒元义道:“儿子便叫‘徒旭’吧,字‘卫国’,号‘不落’,如何?”

邢岫烟傻眼:“徒卫国?!日不落?!”

徒元义笑道:“对呀。朕的儿子,得霸气!若是女儿,就叫徒星吧!”

邢岫烟道:“你是七点男上身了吧,希望儿子也充满‘王八之气’纵横天下,我却只是想他平平安安的。”

徒元义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说:“为人父母虽是指望孩子平平安安,但是你我此时年轻尚且心怀抱负,孩子将来长大便没有抱负了吗?他也应该享受人生的乐趣,奋斗的艰难与成功的喜悦,在人生风雨路上遇上心爱之人。这样的一生,总比碌碌无为要好上许多,不是吗?”

邢岫烟抚着肚子,忽说:“听说小孩子名字取太大了不好养活,若太贵气了,神仙菩萨一喜欢便抢走的,是以在乡下小孩子多取个贱名的。你有没有想过给另取个贱名?”

徒元义说:“朕的孩子怎么可以叫贱名?”徒元义打心底里抗拒着。

但是邢岫烟坚持,这也是她慈母之心。从前她主观上觉得孩子是魔星,抗拒着早孕早育,但是接受自己怀孕的事实,母性是一种本能,万事总想在前头。

徒元义哪里想得出贱名来?

邢岫烟说:“你觉得儿子贱名就叫‘二狗子’怎么样?”

“什么?!朕的儿子要叫‘二狗子’?”

“那么叫‘铁蛋’还是‘铁柱’?”

“绝对不行!”

“别瞎讲究了,贱名好养活,在乡下小时候名字是越贱越好的。我听说过很多人名叫太大了结果小孩儿压不住,就会有个三灾五难的。”

“朕的儿子,本是天/皇贵胄,有什么压不住?”

邢岫烟嗤之以鼻:“你们皇室的孩子夭折率不下于民间,当我不知道?”

徒元义不禁想起前生时,徒晖这长子,还有好几个儿子还真夭折了。

那边邢岫烟又想着如果是女儿,贱名就叫“圆圆”,都说“土肥圆”,刚好是姓“徒”的,“徒圆”不就是“土圆”?

徒元义到底也是一片慈父之心,勉强接受了儿子的贱名就叫“铁柱”,总比“二狗子”强。矮子里拔高子,也罢。

……

却说皇帝重视内务府案件,腊月二十,原本是家家户户准备过新年,三司衙门也都放假的时节,却是开庭审理杨氏一门和周天福。

皇帝还亲自到场旁听三司审理,又有德亲王、北静王、定中侯等勋贵,还有五部尚书等大员(刑部尚书亲自担当主审)听审。此外,已加封三师的张博彦、王晋,还有翰林院的三位老翰林和新科进士代表坐在后头听审,还特许平民百在姓庭审门口听审。

大周的三司会审的刑部大堂不可谓不大,但是人员是挤得满满的。百姓们不知的,还有宸贵妃在堂后置的贵妃榻上听审。

徒元义诣在激起每一个阶层的家国忧患意识,大周汉室江山必须要防微杜渐,敌人的间谍势力潜在平和的表面之下,他们无孔不入。

山呼万岁,参拜过皇帝后,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御史就座,刑部张尚书叫道:“带人犯!”

衙吏一声声传出去,不一会儿,就将周天福、原沐恩公夫人董氏,杨毅及其妻妾子女带了进来。

犯人齐齐跪在堂下,刑部尚书轻敲惊堂木,说:“周天福,之前开堂,你已招认贪渎枉法,构陷忠良,但决不指证杨怀古。现在杨怀古畏罪自尽前具已承认张德海全家被灭口、以及好汉申屠洪之死与他有关。你还有何话说?”

周天福哆哆嗦嗦说:“我是……杨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才听从于他。”

刑部尚书道:“也就是说,你贪脏之事,便是杨怀古指使于你的,是也不是?”

周天福犹豫了一下,说:“是。”

刑部尚书道:“杨怀古勾结富升钱庄,为后金做事,你知是不知?”

周天福摇头:“我不知!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将银子存进富升钱庄,我以为富升钱庄是沐……是杨怀古的。我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后金。”

刑部尚书说:“那么东瀛武士杀手对张家灭口你没有从中指点?”

周天福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张德海死了那天,有人传信给我,之后我才开始布局,好在张孝、王青前来巡视时可以给个交代。而他们也都是贪功贪财之人,我送了他们一人一万两银子,他们又图省事,之后一应事务我们就配合得很好了。”

张孝、王青现在都还没有拿回来,他们远在两广,这一段路途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但是杨怀古畏罪自尽前交代了这个大阴谋,他们也不过是小喽啰。

大理寺卿却有疑惑,问道:“你当初为何至死不肯吐露杨怀古才是你背后之人?”

周天福道:“杨怀古……对我有恩情。”

大理寺卿却不信,说:“什么样的恩情可以让你这般护着他?”

周天福道:“我……救命之恩。”

大理寺卿又问:“什么样的救命恩情,须得让你几十年不回乡?你老家在渭南县,离京都这么近,你为什么从不回乡祭祖?到底还有什么没有交代清楚?”

救命之恩与衣锦还乡祭祖根本就不冲突,大理寺卿当日也得皇上提醒此中有疑,他们也犹如醍醐灌顶。

周天福慌乱地摇头:“没有……没有……”

督察御史道:“你是不是在说谎?你也是后金的奸细!”

周天福努力辩解:“不是,我不是奸细,我只是贪墨……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天福慌乱的看着三司官员和在场旁听的人,圣颜他是不敢直视的。在听审各代表的鄙视和老百姓的唾弃时,忽然萧凯站了起来,指着周天福,嘴巴比脑子更快:“杨毅是你的儿子!”

萧凯见过周天福多次,上一回三司会审他也在场,他总觉得杨怀古、杨毅、周天福他们三人同场时很诡异,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原来杨毅在气质气度甚至小动作上模仿杨怀古,给人君子朗朗、温厚敦实、如沐春风之感,但是他的眉眼却是像周天福,虽然脸形、嘴巴、肤色不像。萧凯曾好几次对上周天福那双眼睛,他总觉哪里不舒服,就是说不出来。

这时萧凯看到周天福和杨毅一前一后跪着,年纪不一样但那眉眼是一个轮廓。而没有杨怀古在场干扰,就没有让萧凯感觉杨毅也像杨怀古,自然越看他们越像,心底生出此念,也不及细想这有多荒唐。

若是别人定然不会在堂上这么突然叫起来,但萧凯长到现在这年岁,是阅历和胡闹成正比的,什么事都敢吼,也不怕吼错,嘴随意动,直接叫了出来。

杨毅却忽然惊叫:“不是!”

周天福却怔住了,那是本能的反应,落入了在场诸人眼中,在他再行否认时,却是迟了。

邢部尚书说:“周天福,杨家勾结外敌、罪犯谋逆,若是定罪,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问你,杨毅到底是谁的儿子?”

这时沐恩公夫人却喊了出来:“大人,毅儿确实是……是周天福的儿子!肯请大人开恩,放过我的孙儿孙女吧,他们还小,跟老爷的事无关!”

董氏说出这几十年的秘密,已然是泪流满面,周天福也嚎陶大哭,看向董氏,而杨毅脸色惨白的瘫在地上。

堂上竟然爆发出这样的事来,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管是旁听的勋贵和官士代表,连百姓都顶着君威交头接耳。而旁边的勋贵百官不禁向萧凯投去“敬佩”的眼光,萧凯不禁有些为自己的“毒辣眼神”得意。

却说萧凯携聂夫人(或者说反过来)浪迹江湖游历二十年,当真什么没有见过。江湖民间也有冤事,二人常会行侠仗义,为民做主,十二年前也遇上过“借种”之荒唐事。

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喝道:“肃静!”

众衙役喊着“威武”,堂上诸人终于静了下来,刑部尚书接着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杨毅喊道:“母亲!”

他不愿让父亲至死还背上这样让天下人嘲笑的名声,尽管他早在十六岁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他一直敬仰父亲,和周天福却没有什么感情。

董氏却看看自己的孙儿和孙女们,向儿子投去一双泪眼,杨毅双唇微颤终究转开了头。

董氏也似瞬间老了十岁,再不是那端庄美丽的沐恩公夫人。

董氏道:“我本是渭南县乡绅董孝的庶女,嫡母苛待我的姨娘至死,后来我也染上了恶疾,嫡母将我赶了出来,我父亲惧内,皆是不管的。当年,我快要饿死的时候,是天福救了我。我们两人日久生情,但是天福的父亲刚刚去逝一年还在守孝,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将我安置在山后的茅屋里。天福父亲死后,他一人独木难支,周家旁支族人逼迫他交出他祖父传下的四十亩良田,他死都不肯,结果被族中兄弟打得重伤。我那时偷偷去照顾他,他高烧不退,我只好跑县里去请大夫,可是我身子弱……又……有了身孕,结果昏倒在路上,是老爷路过渭南时救了我。”

不少人对董氏和周天福露出鄙夷之色,周天福是孝期与女子私通,而董氏算是无媒与男子苟合。

董氏对别人的眼光也不在意,继续说:“我醒来后,便求了老爷救天福。老爷可怜我们命苦,村里实在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不但救了我俩性命,还收留了我们。老爷却是比我们还要命苦,他十二岁时就丧父,之后靠着勤免,小小年纪在内务府官吏中脱颖而出,受到当时的上锋所器重。那年,老爷的上锋爱才,有意将爱女下嫁,但老爷却不能娶她,因是老爷也是一片好意,不想拖累了人家。可是若是未婚不娶只怕上锋还道他嫌弃那位千金,扫了小姐的脸面,平白得罪上锋也不好。后来老爷让我与他假扮夫妻,称是早两年就私订了终身,我已怀孕,那上锋见我们如此也就作罢。”

众人不禁猎奇之色大兴,暗想:沐恩公那样人物,居然是身有隐疾的吗?

徒元义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终于忍不住问道:“杨氏也是你们所生?”

他说的“你们”是指董氏和周天福。众人心中不禁一跳,他们发现不得了的事了。在场人不禁对皇帝抱着深深的同情。大家才发现,这回皇帝原是要唤醒各阶层的家国忧患意识,对敌对渗透的奸细要时刻提防,才至这么多人来听审,结果却爆出这样的惊天秘密来。

董氏脸上带着凄然之色,说:“臣妇虽然身犯罪孽,一女嫁二夫,但是臣妇得以侍奉老爷是心甘情愿的。男女之间,难道除枕席之欢,便没有真心的爱慕了吗?我虽不贞,但自嫁于老爷后,老爷是真心待我好。我不过是一个人人欺辱的微芥的乡绅家的庶女,但老爷敬我重我,他是我心中的神。我真心爱他,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为别的,只要能伴在他身边。我已是老爷的妻子,又怎么会再和天福……我自是对不住天福,但老爷也安排他当了官。她是我……抱养的,老爷只一子太过单薄,我也想养一个女儿……”

满场哗然,此时,徒元义的脸色只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

董氏对杨氏虽有母女之情,但是绝对抵不上她对杨怀古的爱恋。她永远记得她被救起时睁开眼睛看到的如山水般清雅温文的男子。不管他能不能像别的男子一样给她肉体上的慰藉,他就成了她心中的朱砂。她是个出身低贱不贞也不忠的女子,可几十年来他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徒元义不开口问,而三司官员也不敢追问杨氏之事。

董氏双目划下一颗颗泪来,凄然道:“上苍为何要错待老爷这样好的人?他本有大好年华,却是在十五岁那年,在平安州保护一批朝鲜运来的贡品,不慎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孩子。我知道老爷他当年的痛苦和怨恨,他才会在少年气盛时一步失足听信富升钱庄曹东家的蛊惑。可是他与我成婚后,我们共同抚养毅儿长大,得到了安宁。他已经后悔了,可是他们就是不放过他,老爷不怕死,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和毅儿,才会与他们周旋几十年。老爷也一直为难,他虽然为富升钱庄办了不少事,却也默默地帮助皇上。皇上少年时诸多艰难,也有人生的迷茫,老爷看到皇上的苦楚,就像他当年的感觉一样。富升钱庄的人怕老爷会心志动摇,就派了东瀛的武士来监视。那申屠洪来找老爷,自然也被他们的人知道了,张德海的事也瞒不住他们。他们杀人灭口,老爷也别无他法。”

董氏泪眼婆娑,看向周天福,说:“这些年……也苦了你了。”

周天福也老泪纵横,摇着头,说:“我不苦,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我早该死了,是我不好……”

虽然杨怀古夺走了他最爱的女人,但是周天福却一点也不恨他。杨怀古不但救了他们的命,还细心教养他的儿子长大,给了他最爱的女人和儿子最好的生活。他从前在乡间人人作贱,但是杨怀古提携他做了官,几十年来虽然难得见到牵挂之人,但知道他们都好就够了。

董氏道:“你对我的好,我也记得,但我给你生下了毅儿。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救了你的命。但老爷救了我的命,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没有还他……”

在场诸人也不禁感到悲伤,见那董氏虽已五十岁,但保养得好,仍有风姿,看其眉眼,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只怕当年杨怀古已不能人道,却是得了这样一位女子真心爱慕,心灵上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他不能有儿子,可她也生下了一个儿子,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

董氏突然脸部一阵抽动,嘴角流下一丝黑血,泪眼朦胧,嘴角却带着微笑,像是想起了最甜蜜的时光。

“老爷,我来了……”

“娘!”杨毅惨痛哭叫一声,扑到董氏身旁,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周天福也扑了过去,悲痛叫道:“小娟儿……”

董氏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气息已绝,杨毅抱着她痛哭,而杨毅的一妻一妾一儿一女俱都膝行过来,痛哭叩首。

在场旁听诸人也无不感到凄然。

第190章 废立皇后

杨怀古和董氏都死了,其实周天福除了上驷院上下的贪官所知甚多, 其它的事知道的却是不多。事到如今, 当众揭破了他心底极力隐藏的秘密, 心爱的人也死了,为了能让他的血源上孙儿孙女保得一命,他自也坦白指证相关贪渎官员,内务府窝案倒下一大片。

而杨毅知道的事情更多,不仅仅是内务府内部的事。他自十六岁时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他一直是杨怀古的贴心好儿子。杨毅十几年来不但内务府当官, 还接触了后金在大周的人脉,因为他们许多事是需要借助杨家的权力的。此时, 杨毅也为了妻儿之命,坦白事实,交代京都中的后金情报系统, 兼为后金敛财和解决物资溃乏的问题的晋商集团的各大商号。

此事交代起来简单, 若是有效率一些只要一两天, 但要抓捕和抄家清点却不是这么容易办完的, “抄家三人领导集团”将会更忙了。由于晋商奸细走私集团特别巨大, 数额特别巨大,后来徒元义又让林如海这个精明的老狐狸与天不怕地不怕的萧凯也加入抄家团队, 户部人手都还不够用。

徒元义嫌弃户部的记账法繁琐低效,权宜之计让学霸林黛玉在幕后做总账, 是继朔方贵妃听政之后第二例女子参与国家大事的开创性例子, 这又是后话。

由于首恶杨怀古已畏罪自尽, 他们都积极配合清除后金奸细集团,才从轻发落,周天福被判流放,杨毅被判处明年秋后问斩,而杨氏三族被判贬为官奴,将在清除后金奸细集团后发卖。无论是勋贵官员还是百姓,都觉得判得轻了,但事关国家大事还要权衡利弊。

无论如何这一个年将过得与往常不同,叛国之罪,为外族效力,无论是稍有良知的士大夫、勋贵,还是平民百姓,心中均极为痛恨。且不说几百年前的靖康之耻,岳武穆的故事天下皆传,这后金就是从前的金朝那族人。

另有蒙古铁骑踏马中原,华夏精英几近殆尽,才有“崖山以后无中国”之语。近百年有明末时后金也几度在幽燕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便是大字不识的北方百姓,都知道后金入关将生灵涂炭。读书人伪君子不少,但是“春秋大义”“华夷之别”这事道理他们是读过的。

腊月二十二日,皇帝再举行大朝会,此时杨氏的案子已经被判决,但是积压的抄家还在进行当中。

皇帝总结了此次案件,并点明了本案告诉的重要性,此案足以让人警戒,百姓聆听圣训,跪地称颂皇帝之英明。

皇帝又让刑部对于日后侦查叛国奸细的事拟个可行的章程,来年开年后将要试用,此事关系社稷百姓安危,殊为紧要。并且,徒元义将会拨出专项银两筹办此事,他想了想又从翰林院中抽调了些人手借给刑部草拟章程,“神童”贾环正在此列。

皇帝金口正吩咐完毕此事,礼部尚书钱源出列道:“启奏皇上:杨怀古身犯叛国欺君大罪,且……杨皇后并非杨怀古亲女,不知是何等血统,岂堪为帝王之妻。微臣一介外臣原不应妄议后宫,皇后乃是国母,母仪天下自系江山社稷之安危,微臣斗胆恳请皇上另择贤妇,立为皇后,以安天下!”

钱源打了个头阵,一时之间百官出列恭谨跪下高呼:“恭请皇上,另立贤后,以安社稷!”

皇帝笑得很是开怀,满殿朝臣此时跪于地上,伏着头根本没有看到天子冕服十二旒珠帘后的表情。

皇帝叹道:“众卿为社稷之苦心,朕自是明白,平身吧。”

然后,百官规规矩矩起身,冠冕一丝不乱,中国古代汉家王朝的官员可比现代重视仪态多了。现代人觉得棒国人和小日本多礼,都是从中国古代汉家王朝捡了些皮毛。

这时,皇帝以为会是他专门留在朝中的马屁王,可以与他唱双簧的几个御史或者通政司的官员该出列了,没有想到首先出列的是兵部尚书孙原望。

孙原望奏道:“皇上,宸贵妃品貌不凡、先有斩双妖之勇,后有助刑部快速侦破后金奸细集团之智,可见福泽深厚。此等品貌双绝,智勇双全的有福女子,可担国母之重任。”

王子腾连忙出列,虽然没有兵权,但是皇帝也一直留用,自然上朝的。

王子腾奏道:“臣附议孙尚书之言,圣天子英明神武,理应配才貌具佳的贤良福泽女子。”

接着百官陆续争相说出一个立邢岫烟为新后的理由,这些通读圣贤书的进士出身的官员,用词华美,常引经据典,绝不重样。现代的小说家若是和他们相比,只有献膝盖的份。

如果邢岫烟在场,任是当初垂政期间脸皮厚了不少,此时仍一定会脸红,但是这些官员说得却脸不红、气不喘的。邢岫烟听了那些辞句,一定不会认为那说的是自己。

却不知,现在杨氏一族倒下,通敌叛国之罪何等严重,京都被牵连点名的官员也不少,皇帝均是下旨查办的。

此时有什么事比和杨家划清界限更值得做的呢?这股“势”促使外朝人人争相站队,并且此时谁会拂逆圣心?

至于圣心嘛,现在满京都的大小官员要是不知道的,那一定像现代的熊猫一样珍稀。既能顺着这股“势”,又得皇帝的心,就是气数了。这种气数不是在内宅后宫跟女人争来争去能得到的,杨贵妃当年盛宠,但是外朝将士要她死时,她也不得不死,是因为她没有把握住这种气数,只是一个爱美爱音律舞蹈的后宫女子罢了。这也因为徒元义是真心所爱,而唐玄宗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爱过,若说没有为何三千宠爱于一身,若说有马嵬坡时任她惨死。

却说皇帝龙心大悦,当即下旨正式废杨氏,贬杨氏为庶人居于静思宫。又让赵贵宣读立后圣旨,骈五骈六,既有华美又务实,总之就是立宸贵妃为皇后。

这圣旨是他亲手所写的,然后百官跪地聆听,当听到那“孝贞靖宇睿德福贤圣皇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皇后的封号现在不是都是两个字的吗?比如刘太后的淑宁皇后,杨皇后当年立后时给的封号是“孝安”。皇后要是驾鹤西归了,那么会加封一串谥号。

百官暗想:皇上早就将立后的圣旨都写好了,幸好今天拍马屁没有落下,也没有神经搭错地独个儿当出头鸟提出异议。

邢忠今天也是来上朝了的,但他是虚衔的内务府官员,站在诸位大臣之后。

朝中官百廷议至废后另立时,他的心就一阵狂跳。然后就果见从兵部尚书孙原望提议起,一个个官员都衷心陈请立宸贵妃为皇后。至后来满廷官员像是皇帝不立宸贵妃为后都不能活了似的。

他自己是少数没有跪请的。

然后,皇上连圣旨都写好了,果然立了他女儿为后。

听宣读圣旨时,邢忠的耳朵一直嗡嗡作响,直至退朝,百官尽相向他道喜,他才回神笑脸相迎。

等他一路心底压抑不住喜悦地回到邢府,才到邢李氏屋里,就见邢李氏抱着哥儿和义女苏馥儿在炕上,屋子里还有些丫鬟嬷嬷侍候。

邢李氏和苏馥儿母女见邢忠一进来,刚刚喝了口水,就脸红气粗说:“皇上……皇后……皇上……”他因为大喜过望,一时对着妻儿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邢李氏示意丫鬟给邢忠脱掉大氅,说:“老爷,你别急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邢忠还未说话,就有下人来报,内宫大总管赵贵前来宣旨。

诸人大惊,邢忠忙大喜喊道:“快开中门!将赵老爷请进正堂来!”

邢李氏忙吩咐云嬷嬷去摆好香案,而自己则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上“安国夫人”的一品诰命品级大妆。因谭谦未归而暂在娘家养胎的苏馥儿都让丫鬟去自己院里取县君大妆,前往正院耳房更衣。

直过了近小半时辰,满府上下主仆,还有尚在邢忠府中的师爷陈彦夫妻均到正堂。

赵贵此时查访敌国奸细的百忙之中还亲来颁旨,可见皇帝对邢皇后之荣宠。

赵贵进前至堂上首中央,面南而立,诵道:“内务府副总领大臣(虚衔)广储司织造邢忠、安国夫人李氏接旨!”

百来号主仆整衣俱跪在地上,赵贵展开圣旨,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务府副总领大臣广储司织造邢忠之女,睿智忠勇、品貌端庄、淑慎娴雅、懿德厚福、仁爱贵重,册封为皇后。邢忠恪尽职守、敦良忠厚,妻李氏贤良淑德、教女有方,恩封邢忠为二等承恩公,李氏为超品承恩公夫人。钦此!”

这是恩封承恩公的圣旨,不是在朝上宣召的册封皇后的圣旨,封承恩公是由于立后,自然要将立后之事也简要写进去。

本朝承恩公一般是二等公或三等公,一等公一般是要有通天的军功了。当年高宗皇帝在萧朗退下来后有意封他为“一等护国公”,但萧朗却谦辞了,称有祖上传下的爵位“定中侯”已是皇恩浩荡了。邢忠哪里能和萧朗相比呢,二等承恩公已是荣宠之极了。公、侯、伯三种九级的爵位都是超品,承恩公的爵位虽不能世袭,但是邢忠自己后半生几十年却是注定荣宠一生了,除非他自己犯事或者邢皇后倒台。

“臣/臣妇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邢忠双手高举接旨,但是双手已经在颤抖。

他当国公了,天呀,数年前何等贫寒,甚至没有自己的房屋田产,岳父去逝后被妻舅一家赶了出来,一家租住蟠香寺旁的屋子。现在,他居然当国公了。

当初他是觉得江宁县太爷都是了不得的大官了,可是国公和县太爷是相差多少级呀?

他的女儿,少时承担家计,长大了给他挣来个国公!

邢李氏也是欣喜若狂,苏馥儿自然也高兴,她如今是和邢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她娘家成了国公,她也水涨船高。

“承恩公,恭喜了!” 赵贵拱手笑道。

邢忠谦卑道:“劳烦赵公公亲跑一趟了!且进内堂喝杯茶吧!”

赵贵笑道:“国公爷客气了!杂家却是还要回宫复旨呢!这来年春便行封后大典,国公爷一家也要换个府邸了!”

“托福,托福!”

说着他随手将身上的荷包取出,轻声说:“知道公公是大忙人,不敢强留。公公代我请诸位小公公喝杯茶,也当同沾圣人和娘娘的喜气。”

赵贵此时倒是笑接了去,然后率着众小黄门告辞离去。

此时陈彦夫妻和苏馥儿都向邢忠和邢李氏道喜,邢忠向全府上下每人赏下一两银子,阖府喜气洋洋。

早又有管家机灵准备了鞭炮,过来请邢忠去门口点火,邢忠请了陈彦相陪。不多时邢府门口噼里啪啦,鞭炮轰响不绝。

……

邢岫烟在上午也已经接了册封圣旨,受到了太极宫的诸多太监宫女的磕头祝贺,时值年关,她自然让染房诸婢和心腹太监主持封赏。

徒元义过来时,正是甘露殿外诸多太监宫女谢恩之时。但见他披着玄色大氅进屋来,哈哈大笑。

邢岫烟俏脸也涨红从椅上站起身要来行礼,徒元义忙扶住她,说:“平日无法无天,今日倒多礼了。”

邢岫烟给他脱下大氅交给青璇,徒元义抓住她的手,笑道:“秀秀大喜,朕也恭贺皇后娘娘千岁!”

邢岫烟嗔道:“皇上尽管拿我取笑吧。”

徒元义笑道:“这是讨赏呢,哪来是取笑了!”

邢岫烟道:“皇上富有四海,世上谁能赏皇上呢?”

徒元义叹道:“说是富有四海,可朕一人花消得了多少呢?且这天下没有人赏赐,皇后还不赏赏相公?”

邢岫烟笑着指着肚子说:“铁柱或者圆圆赏你了,孩子落地后你且当个奶妈子吧。”

徒元义真伏下身,贴着她的小腹倾听,又说:“铁柱,朕是你父皇。”

邢岫烟尽管是想要取贱名好养活,但是一想到生个长得像徒元义的儿子,然后又叫做“铁柱”,那画风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邢岫烟不禁咯咯咯笑个不停,徒元义瞄了瞄她,又冲她小腹说:“铁柱,你母后傻了。”

两人又一同坐下说话,邢岫烟问道:“这回要查抄晋商叛国奸细集团和内务府涉贪人员,国库收入将有几何?”

徒元义呵了一声,说:“这帮祸国殃民的国贼可比户部有钱多了。你知这富升钱庄在京都的总号藏着多少银两和值钱东西吗?”

邢岫烟想想黛玉土豪的家财,说:“两三百万两总是有的。”

徒元义切一声,说:“两三百万两?是六百多万两,这还不算京都相关连的贪官家产。也不算地方别的分号和平安州的浑水里的钱财。”

邢岫烟蹙眉,道:“圣人,其实有些大周百姓商人将银钱存进富升钱庄却是不知其中内/幕的,这些银子是他们合法的正常的劳动所得,理应让他们有机会兑换回去。”

徒元义道:“可是此事要办起来却是麻烦,增加了不少事呀,况且,此时公审后人人皆智富升钱庄的背景,人人自危,想与富升钱庄撇清关系,只怕来兑换的人不多。”

邢岫烟说:“办起来是麻烦,但也可以酌情扣取原银票金额所需的手续费的两倍,那么朝廷也不算白干活,亏损不会大。大家虽然想要撇清关系,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种挣了血汗钱存在富升钱庄的人是很冤枉的,他们又怎么会甘心呢?观望之后,定然有人会来兑换的。”

徒元义喃喃:“国库因此倒会少收许多了。朕想做许多事,都需要用钱。”他要练水师,军队是个最烧钱的事,水师怕是比骑兵还烧钱。就像现代的海军,是个吞金兽。

邢岫烟道:“《论语-颜渊》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合彻乎?’哀公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圣人需要钱,但是辛勤劳动的百姓更需要钱。待百姓们都有钱了,圣人怎么会没钱?一个让天下百姓拥护的明君和朝廷,必须尊重和保护百姓合法合理的财产权。都说‘国以民为本’,一个尊重民权的君主和朝廷,人民又怎么会造反呢?一个尊重民权的朝廷,便是有外族威胁,外族还能比大周更得人心吗?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威。圣人只少发一点抄家财,却能展现大周朝廷威信气度,让天下百姓认识到咱们是讲道理的朝廷,不是建奴匪邦,这才是国之根本。”

徒元义恍然大悟,叹道:“朕也犹有不如秀秀的地方。”

邢岫烟道:“臣妾不过是一个小篾片,与圣人相差太远。臣妾知圣人操心国事‘心急而扰思’,但是俗话说‘欲速则不达’。便如臣妾想当皇后,若是初进宫时,臣妾跟圣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称圣人不立臣妾为后就是无能就是不爱臣妾,圣人能不能废杨氏立臣妾为后?”

徒元义苦笑:“只怕朕也心力焦粹,前朝要掀起一阵大浪,再者因这后宫之事,前朝诸多正事都要耽搁了。”

邢岫烟笑道:“然也,一切时机成熟,水到渠成,陛下所谋之事也当是一样!朝廷差钱,但差的不是这点钱,每天努力总会水到渠成的。”

徒元义笑道:“家有贤妻哉!”

徒元义有贪钱毛病,总是想给国库敛财,但是作为皇家用度、贡品和外朝国库是两套体系。

这才说到钱的事,今年的贡品仍是一点都不比往年少,李德全亲来呈上简单的贡品名录御览。

徒元义粗略一看,拣了一些好药材、稀罕摆件、茶叶、布料让送去上阳宫,余下皆交给邢岫烟。

徒元义笑道:“如今当了皇后了,可别再看到贡品就移不开眼睛。你也不要多废神逞强,你不休息,铁柱也是要休息的。”

其实邢岫烟进宫以来私库满满的,家里的进项也是从前平民时期不可想象的。这时再来这么多,且又当了皇后了,便是爱财也不像从前。

正在这时候,听人来报吴惠妃为首的后宫诸妃嫔以及和德公主、和孝公主、二皇子,二公主前来恭贺皇后。

邢岫烟往常不爱搭理后宫妃嫔,但是此时却也不得不出面,徒元义现在左右无急事自也给邢岫烟面子,陪她接见诸妃嫔、公主、皇子的祝贺。

甘露殿正厅,帝后出内堂来在上首入座,便有李德全高呼道:“皇上皇后有旨,宣诸位觐见!”

诸位妃嫔依次鱼贯而入,恭谨位列齐整,以吴惠妃为首,齐齐拜倒:“臣妾/臣妹/儿臣/嫔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正式的册封上玉蝶要选吉日吉时,还要举行帝后祭天大典,接受百官和命妇的朝拜。但是圣旨已下,那么就要改称皇后了。

徒元义道:“平身。”

吴惠妃等妃嫔又齐齐向邢岫烟躬身拜道:“臣妾恭贺皇后娘娘大喜!皇后娘娘福运绵延!”

邢岫烟微笑道:“诸位不必多礼!”

说着她令看赏,大宫女带了小宫女们鱼贯而入,按品级人人得个封赏。

刘婧如也受赏了一个荷包,里头应该装着几颗宝石,一时之间,她感到五味陈杂,直想落下泪来。

沈曼也同此心,甚至难过更甚,当年她去石家参宴,初见邢皇后就极不顺眼结下梁子,进宫后更是不对付。但是邢岫烟盛宠无双,而她在后宫犹如坐牢,一潭死水,皇上名义上是宠幸过她的,只有她年长起来逐渐明白,当初皇上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她能封个妃,但偏偏给个封号是“静”,静妃常是废后的封号,是封号就提前宣判了死刑。杨氏一族获罪,杨皇后被废,她倒不会来争“静妃”的名号了,皇上直接将杨皇后贬为庶人,称之为“庶人杨氏”。

沈曼偷偷看了邢岫烟一眼,在后宫生活越久,便是资质不高,她也渐渐知道什么是权势。邢岫烟要捏死她就犹如捏只蚂蚁一样,沈曼也相信,如果邢岫烟处死了她,皇上不会有更多的反应,只怕最多会问一句:“是以什么名义处死,以安人心?”

诸妃嫔谢恩出了甘露殿,正三品以上的妃嫔还有步辇可乘,但低级妃妾就没有了。

谢菀莹是头一回踏进太极宫,她身边的许多妃妾也是,她们曾怀着美好的憧憬,但是现实比这腊月天气更让人觉得冷。

谢菀莹忽回头看看雄伟的甘露殿,皇帝早将煌煌太极宫的一处大宫殿开僻出来给她住。那个与她一起参加选秀复选,曾一起住过落霞阁的“邢妹妹”,她已是大周皇后,而她还是个名义上的婉仪。

她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老死在这座皇宫里?

第191章 怀孕高峰

到了傍晚, 邢忠携了妻儿一同进宫来谢恩, 如此天恩浩荡, 邢李氏已然出了月子,自然也是换上了此时的超品诰命大妆礼服前来。苏馥儿此时因丈夫不在,暂住在邢府, 她也有县君品级, 只能乘坐小轿前来。好在, 她已经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了。

一同来的,还有邢岫烟的胞弟,由邢李氏抱着过来的,她还是知道皇上娘娘颇为喜欢他, 而他们一家进宫谢恩不像别人只在宫外叩首, 娘娘定然会见见的。

果然在司礼太监引导下在太极宫门叩首后, 便有太监引了诸人进入宫门去甘露殿相见。

见到了帝后又有一套标准的参拜礼仪且不说, 徒元义也令人起来看座。

邢岫烟看看邢李氏怀中的胖娃娃,笑道:“母亲快将弟弟抱来我瞧瞧,怎么半月不见他竟似又长大了许多。”

邢李氏忙将孩子抱过去, 这白白胖胖的娃娃看到邢岫烟竟然厚颜无耻地笑了,然后倾过身去求抱。

这逗得邢岫烟哈哈大笑, 邢岫烟现在母性大发,与从前的害怕熊孩子不同, 抱了他来逗弄。

也真是亲姐弟, 孩子眉眼生得和邢岫烟有六分相像,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清澈而带着童真,看得人心都化开。

徒元义是最熟悉邢岫烟的人,上回出宫见了她弟弟就喜欢,自也是因一眼看出他长得像姐姐。

徒元义也是感叹,邢忠就是五官端正,而邢李氏是秀才之女,长得倒是文秀,但是所生子女尽是会挑着长的。邢岫烟这般绝色丽人虽也有她身怀灵力的缘故,却也是底子好才至如此。

徒元义坐在邢岫烟身旁也去逗孩子,那孩子又往徒元义倾身过去,张着小胖手臂求抱。

徒元义哈哈一笑,说:“这么点小东西,竟就会拍马屁了,了不得!”

说着,他将孩子抱了过来,举高逗弄,小东西咯咯咯笑起来,极是开怀。邢忠夫妻见徒元义没有不悦,也才放心。

徒元义此时却是不知道自己正举着在西方历史记载中“臭名昭著”的东方海盗集团总头把子,兼职是大周帝国“靖海大将军”,而华夏后世史上一般简称“邢国舅”。

少年时仗着诸多姐夫们(包括皇帝)的宠爱和一群年纪小不了多少的外甥,祸乱大周帝国皇家学院,乃是真正的混世魔王,大周皇家学院的先生们一提起他就牙疼。

邢岫烟笑道:“圣人说给弟弟赐名的,可想好了?”

徒元义笑道:“你要不将你想的那个贱名先给他用?”

邢岫烟道:“贱名爹和娘会想的,圣人当然是想大名了。”

徒元义想了想,笑道:“姓邢,邢程如何?”

“行程?”邢岫烟跌下巴,这什么名呀?还以为他会很高明呢。可惜邢家寒微,不是大族世家,没有源远流长的排辈谱,不然她也不会让秀才外公取名邢岫烟了。

徒元义道:“邢程有何不好?”

邢忠却很高兴,道:“微臣谢皇上赐名,哥儿就叫‘邢程’。”

徒元义看看邢岫烟,有些得意,说:“你看,承恩公都说好。”

邢岫烟说:“你取的,爹能说不好吗?”

那哥儿却四肢挥舞着,冲徒元义咯咯笑起来,其实小孩子也多有颜狗,况且,都说孩子一周岁以前都还有“通灵”,只怕是有点道理。徒元义这样的颜,加上身上的灵力,孩子不知道原因,总是知道这边有好处。而且,他本不是怕生的内向孩子,徒元义又对他散发出善意。

徒元义笑道:“朕瞧他喜欢得紧,贱名儿不能叫‘二狗子’,叫‘羽奴’吧。”

邢岫烟嗔笑,道:“圣人起大名不怎么样,贱名取得还挺不错的。”

徒元义凤目一转,笑道:“比你想的‘二狗子’‘铁柱’‘铁蛋’强多了吧?‘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男儿当为羽林郎’;羽者,‘鹰击长空,鹏程万里’。”

邢岫烟被打击了,苏馥儿却强忍笑,她实在是难以想象,皇后娘娘要生下一个贱名叫“二狗子”的皇子。

邢忠笑道:“微臣替‘羽奴’谢皇上金口祝愿!”邢忠富贵数年,当了近两年的官,已然不是从前自卑的贫寒小民了,何况现在是国丈了,身上穿着国公的品级爵位蟒袍,不是那种见到皇帝就吓得说不出话来的人。

邢岫烟又抱回孩子,冲他笑道:“羽奴?羽奴,叫姐姐!”

羽奴却只无齿一笑,吐着泡泡。

邢岫烟又问了邢李氏和苏馥儿几句家常,宫门落锁前,让他们离开了。

……

腊月里也不好再大摆延席,况且,这皇后的册封祭天大典还要等到来年了。

不过是请了亲近几家的亲眷来邢府吃席,不过也足以挤破邢家了。且这年关时,往邢家送礼的人极多,内务中还真是多亏了苏馥儿现在怀相稳了,带着多一个班底的人在府里帮忙。

苏馥儿和黛玉、迎春、石慧、湘云、惜春、巧姐一处说话,连宝钗、探春都来了。惜春是跟着邢夫人来的,宝钗是跟着石张氏一道来的,石礼一家虽然是和石家三房不同一家的,但是目前还依附着石家三房。宝钗事石张氏如婆母,石张氏自己的长子长媳不在身边,女儿又出嫁了,这倒给了她很多安慰。而探春是为人机灵,跟着王熙凤过来的,不然,邢夫人不会特意带二房的女儿。住在府中苏馥儿从前却是只匆匆见过探春,没有什么交情,不可能邀她。

席面还没有开一众女子聚在一起说笑,羽奴赖在黛玉怀里,这怕也是只颜狗,见到这么多漂亮姐姐,咯咯咯笑个不停。

石慧也是刚成新妇,梳着妇人头,容光焕发,摇着波浪鼓逗他。

“羽奴,羽奴,我是你四姐姐哦!”

羽奴小腿蹬着,乐不可吱,他怎么会这么幸福呀,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漂亮姐姐呀!

黛玉其实还不太会抱孩子,毕竟没有生养过,宝钗也已经怀孕,有五个月了,正是母性大发的时候。宝钗过来帮黛玉抱孩子,黛玉笑道:“宝姐姐,你身子重了,小心些,羽奴可是闹腾着呢!”

宝钗笑道:“他一个小不点,我如何会抱不住?”

这可是小国舅爷,生下来就是得圣人赐名,抱抱可不就沾点喜气吗?

宝钗抱着逗了好一会儿,竟是尿了,这引得众女哈哈大笑,忙让奶娘拿尿布过来。

苏馥儿正在学亲自照顾孩子,而姐妹们也好奇,居然观模羽奴换尿布。他从小就在姐姐们面前光屁股了,以至于以后在姐姐们面前很难装逼。

迎春笑道:“羽奴长得极像皇后娘娘呢!”

石慧笑道:“这事除了义父义母之外,馥儿姐姐最有发言权了,皇后娘娘不满三岁时就识得馥儿姐姐了。”

苏馥儿换好了尿布,将弟弟抱了起来,笑道:“皇后娘娘那会儿哪有羽奴这么爱闹的?妹妹们不知,羽奴现在就是喜热闹,要不他醒着时,奶娘要抱着他逛花园,而且挑嘴得紧,奶娘的奶水几乎都不要喝的。”

苏馥儿认识邢岫烟时也才七岁,正是需要少儿玩伴的时候,但身边除了嬷嬷丫鬟再没有人了。邢岫烟却是长相秀美可爱,娇娇小小,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袄,惹人怜爱。

当初的妙玉也不是一开始就矫情的,而是渐渐长大明白很多事情,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无奈人生后才会性子变成原著中那样的。至少,妙玉在刚和邢岫烟相识头几年也仅是一个比较自傲的女娃罢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

迎春说:“这样舅母不是给他闹得累得荒?”

苏馥儿道:“有什么法子喱!总不能饿着他。”

湘云笑道:“国舅爷这更亲近亲娘,倒也是好事嘛!”

黛玉嘴利,笑道:“可不是好,湘云妹妹肚里那个将来也是多亲近亲娘。”

湘云笑道:“林姐姐别笑话我,总有你的一天。但是我叫了林姐姐一辈子的姐姐。林姐姐的儿子见到我的儿子或女儿却是要叫哥哥或姐姐了!”

真巧,湘云也是怀孕三个半月了。

这时迎春喃喃一句:“竟是有这么多孩子了,我竟还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大。”

在场的金钗十二钗,宝钗、迎春、湘云、苏馥儿都已有身孕,若是加上邢岫烟,明年至少有五个同龄孩子。

石慧又说:“我大哥从湖广传过信来,说大嫂也有孕了。”

突然王熙凤走进屋来,嗔笑道:“你们倒是会落得闲,一个个已是诰命夫人了,还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人!”

湘云微微大舌头,说:“凤姐姐这话从何说来?我们何时欺负你了?”

王熙凤道:“我一个人跟着两个舅母帮忙理着事,今日竟是有许多宾客上门送礼,舅母哪里理得出来?馥儿带着羽奴还有身子可是有因头在,但你们也好意思如当姑娘家时一样偷懒的。”

迎春笑道:“二嫂子,我们也……有身子……”说着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屋中一片大笑,王熙凤是目瞪口呆,道:“从前你们是未出嫁的贵重女儿,欺负我一人,现在出嫁了又有别的由头了。敢情就我一个苦命人。”

石慧忙去拉王熙凤的手,说:“好好,表嫂息怒,我跟你去帮忙。”

巧姐奔过来,说:“我也去帮娘。”

王熙凤素来爱逞能的性子是改不了的,现在有儿有女,贾琏也就不会耳提面命有后才是最重要的了。她确实是一个顶俩,邢李氏能力比她是差远了,她能帮忙,邢李氏也不会拒绝。

但是王熙凤帮着帮着就会发现,妹妹们不是也大了吗,又不是从前没嫁时,为什么还是她一人劳累?

稍得空过来一看,她们聚在一起说笑,一如从前,若说有什么区别,就是现在会斗娃了,一个个都要生娃娃了。

邢家正院席面摆开,都是些亲戚姐妹,但也男宾女宾分开。

女宾是年长一辈的除了邢李氏现在这个承恩公夫人之外,还有吏部尚书李洵夫人、林如海夫人、通政司使夫人孙氏、邢夫人、石张氏。邢府是年前小宴,请的都是本就有亲戚的人家。

卫若兰、冯紫英本是好友,但是头一回到邢府,自是因为妻族都有亲戚,妻子们要来团聚,他们得家中嘱咐一起过来。

不禁聊起了萧景云,冯紫英现在虽然是神武侯世子,却是没有功名在身,被冯唐招进禁军营培养。卫若兰也是父母双亡,虽然他的祖父有爵位,但是将来也未必是他继承,二叔一家都盯着爵位呢。卫家此时已然淡出军界,他也不禁有些后悔没有求取功名。

现在禁军武官升迁的制度也是越来越规范化了,不是说出身勋贵就能当官的。要么是武进士入士,然后按资历能力升上去,要么是按军功升上去。普通士卒要成为武官也是要看军功,皇上不允许勋贵子弟在禁军当挂名武官。再说,没历练出本事来,皇上现在是常会演习练军的,这让不通军事的勋贵子弟酒囊饭袋也难挂名干吃饷。

好在卫若兰到底还年轻,还不到十八岁,下一次武举入士也不晚。

卫若兰和冯紫英讨论着萧景云去平安州公干的事,卫若兰道:“我刚刚听萧叔父说淳于大人和欧阳大人已经赶去平安州帮忙了,那边的摊子只怕是不小。”

冯紫英身为冯唐的儿子,还是处于权力主流的人家的,说:“现在兵部也快拿出章程来了吧。”

卫若兰笑道:“将会调伯父去协助平叛吗?”本来平安州之事原是军事机要,无职之人不得而知,但是那日公审了杨氏一族,平安州的问题也就不成秘密了。

冯紫英道:“父亲倒是想过,但是大军远途调动,所废钱粮自然不少,况且腊月里冰天雪地于长途行军不利。若不是万不得已,想必皇上是不想在冰天雪地时调动京都禁军出潼关赶去平安州。”

京都禁军去平安州可是要跨过整整一个河南,大部队去平安州平叛绝对不合算。兵部是在考虑调青州、豫州节度使去平叛,但是皇帝是不想让无辜的人死伤过多。

平安州底层官兵也有许多并不认同他们的节度使干出的脏事的,不然前生徒元义那样的状况,最后都还平定了平安州之乱。最好是腿病治腿,而不要过激做节肢。所以,他才会让萧景云等人过去,拿下平安州节度使,再稳定军心,不要牵动太大。

卫若兰倒是因为冯紫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敏感地发现自己不但与萧景云相差甚远,其实和冯紫英相比,看事情也是差了一步。毕竟他有冯唐为父,而他的祖父现在只是空爵,朝廷天下的大事,他们懂,而他的见识不禁有两分可笑了。

而在卫府,他和妻子却是和二叔一房格格不入。若不是他尚未立起来,何至于反要仰二叔他们的鼻息?到底是年轻人,还有锐气,不甘如此下去。

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好男儿自然能寻得一片天,萧云不过大他不到两岁,不但伴驾北巡,现在圣上都让他挑大梁了。

申时,邢府的宴席散去,卫若兰带着湘云坐上马车。本来他是男子,本朝还算重视骑射,便是贾琏这文不成武不就的男子出行都是骑马的,只有宝玉那类男子喜爱和姐妹一起乘车,不过他自己出去也常骑马。但如今湘云有孕自是要小心一些,卫若兰便陪着她。

卫若兰在车上说起要去东军中历练,湘云吓了一跳:“夫君何至于去吃那苦头?”

卫若兰道:“我不擅八股,怕是难熬出进士来,唯从祖父那学了些武艺。夫人也明白,咱们府上的爵位只怕落不到我头上,而现在朝廷也要杜绝捐官恩荫了。”

其实朝廷也不是无节制的恩荫的,毕竟从明代起就是非翰林不能入阁,朝廷的实权一直掌握在科举进士手中,恩荫的官没有真本事折服人怕是要受排挤的。湘云也不禁想起贾珠,荣国府当时还没有这么落没,他身为二房长子尚要埋头科考,丈夫如今这样也不是个头。

但是去了禁军磨历,那夫妻俩便不能天天在一起了,军营在郊区,只有轮到休沐时才能回府了。

湘云抚着肚子,说:“你不能等孩子生了再去吗?”

卫若兰笑道:“可不就是为他挣个更好的将来才去吗?”

湘云低头说:“祖母都还赐下了梅香、兰香呢……”她的意思他也未必全为了她和孩子,将来也有别人的孩子。她如今的身子也不能侍候夫君,祖母让他们分房。

卫若兰八股虽不怎么样,但是诗书却是极好,不然也没有“才貌仙郎”之称。而湘云之才,如在联诗之急才上可是和黛、钗齐名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卫若兰哪里看得上两个丫头?

卫若兰笑道:“就你多心,过几天我就去和祖母说。”

湘云说:“可别,不是让人笑话吗?”

卫若兰道:“有什么好笑话的?今天进了承恩公府,所见所闻如何?以前还有人觉得皇后娘娘出身寒微,家风只怕是差了,但这府里竟是极清静的。”

他们一群少年男子到府上,那些侍候茶水点心的丫鬟都相当沉稳,眼睛绝不乱瞟,与平南侯府大不一样。

湘云在女眷中活动,当然也有眼睛耳朵,说:“承恩公府好像……没有姨娘。”

卫若兰说:“何止承恩公府,景云他们府上也是素来没有这些的。”

想起见过的定中侯夫人和“一直偷偷帮她在皇后跟前美言”的黛玉,湘云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说:“定中侯他是不敢,况且也难找比侯夫人强的。萧世子也是找不到比我林姐姐强的。林姐姐还跟我得意,说是世上也是寻不着比她皇后姐姐强的,所以皇上才心爱极了。”

卫若兰道:“那到底是皇后娘娘强,还是定中侯夫人和你林姐姐强?”

湘云才发现这是自相矛盾了,笑道:“这不能比的呀!”

卫若兰笑道:“我明白。早年我也曾听冯大哥说过,贾府一群亲眷姐妹都极出色,旁人家的女孩儿难及的。”

湘云问道:“冯家表姐夫又怎么知道?”

卫若兰道:“他与宝玉交好,宝玉说起过。”

说起宝玉,湘云不禁一怔,她小时候和宝玉感情也是极好的,但是自黛玉进贾府,总是他们亲厚一些。她少时还因此嫉妒过黛玉,但黛玉南归后她也少进贾府。原著中进贾府玩也多因贾府借元妃而鲜花着锦之盛,没有这番繁盛,倒少了许多契机。

湘云叹道:“不知宝玉表哥现在如何了。”

……

邢夫人、王熙凤携了二春、巧姐回府,黄昏摆饭前去荣庆堂请安。不得不说贾母的坚强身子骨,从前那样闹,如今竟然还是硬朗。

丫鬟打了帘,一众女眷进入,贾母午间睡过好一会儿,现在的精神头还好,竟和元春、平儿、鸳鸯打牌。她们回来,贾母才暂时停歇了。

邢夫人、王熙凤等请了安,王熙凤笑道:“老祖宗今日手气可好?”

贾母叹道:“哪有你的运气哟,几个丫头都从我这赚钱子呢!”

平儿道:“老祖宗逗奶奶呢,她一直摸得好牌,我可将这月的月钱都输光了,奶奶你可得可怜可怜我。”

鸳鸯笑道:“这可不就见着靠山回来了,赶忙着巴结。”

从主子奴才都跟着笑了笑。

邢夫人心念一转,道:“老祖宗,我们去承恩公府赴宴,但圣人娘娘也赏了糕点下来。您要不也尝尝?”

说着王善保家的提着食盒上前来,贾母却道:“眼见快要摆饭了,这时吃这个做何?”

邢夫人本就是炫耀来着,以前他们是号称国公府,她出身寒微,在府中人人看不起。现在她娘家可是真正的国公府,而贾家不过是三等将军府。现在她可不是贵妃娘娘的姑母了,而是皇后娘娘的姑母。

邢夫人笑道:“老祖宗不要,那媳妇带回去给琮儿几个分了罢了,小孩子们也都沾点皇后娘娘的福气。”

贾母说:“既是你一番心意,就留下吧。”

贾母又心想着宫里的东西,只怕会沾点福运,正好给宝玉吃。如今他读书辛苦,可是那天煞星的政儿,每日里将宝玉折磨成什么样了。竟是她这做娘的说什么都不管用了。贾母是个矛盾的人,她深恨邢岫烟,这是一种落差,没有仇也要恨的心理,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迷信,但觉皇家的东西都尊贵些,带着福运。

邢夫人身为儿媳自不能拒绝,原本不过是炫耀,她自己没尝多少,尽是便宜别人,心底有些舍不得。邢夫人大恶事干不出来,她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刻薄小气冷漠,害别人是不会,也没有大成算。现在的大毛病就是爱炫耀,这和现代的许多暴发户一个样,突然有钱,就马上穿金戴银,甚至明明知道有暴发户一说且也俗气,但是要克服这股天性并不是人人做得到的。

贾母在后堂摆饭,诸多女眷一同吃饭。贾母心中正不爽利,自然是要邢夫人这个儿媳和王熙凤这个孙媳侍候用膳。这是古代的孝道规矩,就算捅到皇帝面前,都不能说贾母的错处,邢夫人、王熙凤只得小心服侍。

寂然饭毕,折腾了两个得意人一通,贾母这才气稍顺。

第192章 杨氏之死

贾母这边是女眷摆了饭, 她折腾一通邢夫人和王熙凤, 心底气顺,却听人来报, 宝玉在东院又受了二老爷的打。

王夫人因归还欠银之后一直缠绵病榻, 贾政具是不管的,现在东院没有人能帮着宝玉。

贾母一阵心惊肉跳,一大把年纪了,也要丫鬟媳妇的搀扶下出屋来, 就见焙茗扶着宝玉回来, 正要过来给她请安。

贾母忙扑过去, 老泪就流下来,说:“宝玉, 伤着哪了?”

宝玉脸形削瘦,气色苍白, 说:“也不曾怎么伤着, 便是写的文章不合老爷的意,用戒尺打我两下。”

自从麝月惨死于眼前,在理智的时候, 宝玉也有过忏悔,那好好的女儿家竟是这般香消玉殒。他也梦到过她, 但是他由于看到过她死前的惨状, 却是极怕梦到她的。

宝玉想和女孩儿在一起, 但是此时贾政没有被点学政, 八品官的差事也不怎么上衙去, 具是在家教导一子一孙。宝玉一见贾政就如鹌鹑,读到四书五经就头疼,便是有些聪明灵性,也不能将书读到贾政的要求,更别说写出宝玉极度厌恶的八股来了。

贾母骂道:“那个孽障怎么这般狠心!”

宝玉可怜兮兮,说:“劳老祖宗忧心了,老爷也是为了我好。”

贾母又让丫鬟们簇拥着他,给他上药,贾母心想政儿那孽障再这么逼宝玉,只怕又要像珠儿一样被他逼死了。她可就这么个宝贝疙瘩,他出生前一夜,她还梦到过神仙,说宝玉是个有来历的,一定会有大造化。

现在又何必逼他做不喜欢的事,政儿真是糊涂的。

贾母又让送上邢夫人从邢府带来的宫里的精致点心,而宝玉现在还吃不下,便到带去他屋里了。

邢夫人也是将这些都瞧在眼中,心中一阵子郁闷。而宝玉真有几分怜惜女儿,这些宫廷糕点多半分到了他屋里的丫鬟手里。不过,这些丫鬟也多是学精了,好处是会拿,但是见识过麝月之死,给他吃口胭脂未必会拒绝,一起洗澡什么的却大多不会答应。

而李嬷嬷在院中盯着,更是少有人敢做这个幺。

翌日,贾政来给贾母请安时,贾母就责骂起来,贾政错也认,头也磕,但是对宝玉读书的事却不让步,贾母也不禁恼怒。

“你也要这般忤逆我吗?”

贾政道:“老太太息怒,但是儿子膝下就环儿和宝玉,环儿已入士,且又得到不错的差事,儿子倒暂时放心。唯有这宝玉,将来该如何?”贾政虽然贪恋兄长爵位,但是在原著中他也有感家族倾颓之象,此时二房在家权之争中落败,他的脸面也无了,自然更加理智。

贾母道:“便是归还欠银之后,赦儿他们胡闹,查抄了那么奴才的家,环儿有份,你们也留了不少。不论如何,琏儿和环儿敢不照应他们兄弟一二?便是没有他们,还有我疼着宝玉。造化来时定是会来,他还不满十七岁,还早着呢!戏文里姜子牙七十多岁才出士,你何苦现在这般逼他?只让他松快这几年都不行吗?昨日他那手肿成那样,也亏你下得了这个毒手!”

贾政道:“今日松快,明日何来造化?”

贾母心中盘算着,元春已经回家了,算是废人一个,总要给宝玉一个尊贵的身份才是,只有探春了。今日她还跟着凤哥儿去了邢府。

贾母也听说邢岫烟怀孕了,只怕不能侍奉君王。她都当皇后了,总该用些知根知底的人了吧。当年不提携元春,贾母如今想想元春年纪确实不太合适,但探春才十五,模样才情样样好,就是个庶出,当年才没想过她。

贾母让贾政起身来,与他从长计议。

贾元春全程在场,听了贾母有送探春进宫去的打算,羞愤欲死。探春大选已经落选了,贾母却仍不死心,要做这种谋算。

贾政也是听说过那邢忠无才无德,生个女儿被皇帝看中,才至如今荣宠,若说他不羡慕也是假话。

此事贾母愿从邢夫人和王熙凤身上下手,好让她们推荐探春到承恩公府,再进一步到达皇后跟前。虽然贾母极度讨厌邢岫烟,但此时却不能闹翻脸。只要探春可以帮助二房东山再起,帮助宝玉谋得富贵,等待他的造化到来,让贾府重拾从前的富贵,她这老婆子委屈一二也无妨。

贾政晕乎乎出了荣庆堂,贾母却看看元春,说:“若是你得用,府中也不用提拔一个庶出的。”

元春的心像是被狠狠撕了一下,只低头说:“孙女不孝,让祖母劳心了。”

贾母道:“你也无须说这些没有用的,你且先好好教导你妹妹,宫廷礼仪规矩和宫里的人物关系都不能少。”

元春脑子像是被雷霹了一下,这是真要将她当教养嬷嬷用了,就像她进宫前请了两位放出宫来的嬷嬷来教导她礼仪规矩。

原来祖母和父亲不避着她谈是因为要用到她,元春自来有一股子骄傲,但是她最后一点生存的空间,都要经历着这样的风刀霜剑。

元春只有福身应道:“孙女明白了。”

正是贾母打起这个长远的主意,这个年时,竟然对邢夫人、王熙凤好到让她们都觉得自己是宝玉。连年礼,贾母都从自己的私库中搬出从前舍不得见光的宝贝,让邢夫人当年节礼送往邢府。

邢夫人想,一定是娘娘封后和她娘家兄长封国公的原因,头脑简单的她就高高兴兴的把那些宝贝真往娘家送了。这个刻薄小心的大太太对上和皇后娘娘拉关系有关的事却是一点也不小气的。她现在还是天天烧香敬菩萨,保佑皇后娘娘。

直到开春时,贾母关心皇后娘娘,提起送探春小选进宫去皇后娘娘身边当差,为娘娘分忧的事,邢夫人才反应过来,却是后话了。

……

除夕时,宫中大宴,也与往年没有什么不同,皇后因为有孕在身,并没有坐很久,而皇上也礼节到位就陪皇后离去。

黄昏时分,外头烟花爆竹声不断,宫里宫外,天空璀璨繁华。

大公主徒欣却是摸到静思宫门口,守门的太监见大公主过年过来,对母亲也是至孝,最重要的是大公主拿出了重赏银两。心想大过年的,给她们母女见一面也是他积阴德,况且,现在宫中还真有人在乎庶人杨氏如何吗?甚至皇上对大公主和大皇子也是不太在意的。

于是徒欣就这么偷偷摸进了静思宫,自然是没有什么人照顾杨皇起居生活了。但是杨氏自婴儿起就被杨家抱养,后来当上王妃皇后。她就算亲生父母再贫寒,自己是从没有劳动过的,屋子里一团糟,甚至还有一丝腐臭。

徒欣顿觉落下泪来,杨氏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盖着半旧的被褥。

“母后……”

杨氏听到她的声音,身子动了动,转过头一看,昏暗的光线下徒欣泪流满面在她跟前。

“欣儿!”

杨氏轱辘着从床上翻坐而起,拉着徒欣上下打量,又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母女俩哭了一会儿,杨氏问道:“现在外头如何了?那个贱人是不是更得意了。”

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女儿千辛万苦偷来见她,久未见面,她关心的不是女儿现在过得如何,在宫里有没有受虐待——尽管没有,而是追问她所嫉恨的人的现状。

徒欣哭道:“父皇已经立那贱人为后了,过年后会举行封后大典和祭天……”

杨氏咳了咳,咬牙切齿:“封后大典……祭天……他便从未为我举办过,他一句话立我为后就算是恩典。说是要省下银子办实事……”

徒欣抹了抹泪,说:“母后,你在这里……每天……吃得饱,穿得暖吗?”

杨氏心中一酸,太监宫女倒没有饿着她,但是和从前掌后宫大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也少不了去的日子就差多了。

杨氏道:“徒欣,你记住,母后沦落至此,都是那个贱人害的,有朝一日,你一定要为母后报仇!决不让贱人好过!她得意不了一辈子的。”

徒欣哭道:“母后,我……我做不到……”

杨氏道:“晖儿呢?他为什么不来?”

徒欣道:“我也好几天未见晖弟了,只怕他是去参加宫宴了。”

杨氏道:“你想办法让他来见母后,我且会交代他的。”

徒欣想了想近来听说的事,便一边哭一边告诉杨氏,下旨废后的事杨氏知道,但是关于她不是杨怀古和董氏的亲女却是不知,而杨氏一族此时的下场她也不详知。

杨氏此人当真是不堪为女,不堪为母:在徒欣主动提起之前,她只想着自己的怨毒嫉恨,一时不关心儿女的长远计也罢,那养育之恩的娘家的灾祸也一时起不起。

杨氏此时听到杨氏一族的下场是三司公审的结果,勾结外族,侵吞皇家财产,她心底才充满着绝望。绝望之下更不愿接受现实,她又恨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娘家,如果她娘家不犯事,她如果不是杨家女,而是更得用的勋贵家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尚不知自己真不是杨家之女,而她若没有杨家的抱养,也不过会沦为普通的农女,甚至不知道能不能识字。

徒欣没有将母亲的身世的风言风语告诉她,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杨氏交代一定要女儿将儿子带来见她。

……

徒欣是正月初一时见到徒晖的,是慈仁宫一众主子一同去上阳宫给老圣人请安时。而唯二的两位皇子自然是从东五所过去上阳宫的。

帝后今日没有坐御辇和风辇,而是乘了特意打造的八抬软轿过来,帝后同轿。皇后现在怀有身孕,若是要稍稍远行,皇帝都陪在她身旁,就担心万一有什么意外。只要有他在,就出不了意外。

徒元义和邢岫烟一起陪坐在右首位置,老圣人一脸笑呵呵的,至于他眼瘸造成徒元义和杨氏的婚姻悲剧,他是还是没心没肺的。现在他的主业可是修《乾正大典》,可没有心思追究十几年前的事,在他看来一个女人而已。这是古代的现实,不是用现代的道德标准好评判的,杨氏可以博命,但是愚蠢和对至亲之人尚且自私狭隘的性子与她的荣华富贵地位严重不匹配,便成了原罪。

徒欣远远看着父皇和那贱人与皇祖父说笑,心底不是滋味,现在她再不是骄傲的嫡公主了,甚至她连没了娘的徒悦都不如,她是庶人杨氏所出。德妃已经病逝,就在北狩期间,之前一直停灵,徒元义回来一揽子的大事,也只是吩咐按四妃之礼安葬。

徒欣悄悄摸到徒晖身边,拉了他溜出大殿来,到了僻静之处。

徒晖问道:“皇姐最近……还好吧?”

徒欣道:“我不好,但我看晖弟还好得很。”

徒晖不能说没有受杨家的事、杨皇后的事影响,但是徒元义前两日还去过一回东五所,跟他说了两句话,让他好好读书。

他的身份与从前大不同,从嫡成庶,但还是皇长子。

徒晖也不禁落寞,说:“事已至此,又能如何?皇姐……也看开些。”

徒欣冷笑:“看开?我是不是要叫那贱人为母后?”

徒晖道:“皇姐,你不要口没遮拦。外……杨家的事与……与她无关,杨家定罪证据确凿,他们也全招认了。不管我们与杨家有多亲的关系,我们是徒氏子孙,这大周江山是我们的祖辈打下的,杨氏所谋之事,都在挖徒氏江山的根。我们身为徒氏的子孙,怎么能因为叛逆被清除之事也生恨?我们可以同情,但是春秋大义、大是大非上是绝对不能错的。”

这也是徒元义的意思,当日他与徒晖说的话,强调他是他的儿子,这才是第一位的。若不是这个放第一位,那么当杨家的人,叛国贼的后裔,尽管杨氏是抱养的,也是要受牵连的,那么充作官奴都是轻的。

徒欣怒道:“我不管这些!我只看到那贱人取代了我们母后!”

徒晖道:“你一个大周公主,口口声声贱人,你的公主教养礼仪呢?她是当上皇后,但是外祖家几十年前就与外族势力勾结,这是事实呀,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她让杨家这么做的吗?我知母后可怜,但是母后自己便没有责任吗?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一个人在怨恨,但是你除了用这种根本就没有意义的仇恨能干什么呢?书上说物必先腐而后虫生,杨家若是忠心耿耿,且就不说忠心耿耿,只要他们不勾结外族,阴谋颠覆我徒氏江山,杨家就不会有事。如果母……亲懂得怎么好好在后宫生存,有……有她的气度才华,父皇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徒欣怒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竟说出这种话来!你为了富贵,便不知母后的死活了吗?”

徒晖说:“我何时不管母……母亲的死活了?”他都给送饭和看门的太监一些好处,只求杨氏过得好一些。

徒欣说:“你竟然为那贱人说话!”

徒晖道:“皇姐,还要我提醒你多少遍,我们姓徒,我们是父皇的孩子!我们从小到大得到不一样的待遇都是因为我们是父皇的儿子!对母亲是要孝顺,但是对给我们一切的父皇便不用孝顺了吗?况且,除了孝道,还有忠义,父皇是君,我们是儿臣,对君便不用忠了吗?”

徒晖从小读的书对于忠孝自然是有排位的,加上徒元义和他说过话,他也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不然怎么活呢?日子再痛苦还是要过的。

徒欣哭道:“你知道母后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徒晖问道:“母……母亲她怎么了?”

徒欣道:“母后她吃不好,睡不好,穿着旧衣服,大冬天连热水都没有,还病了,她很想你。”

徒晖不禁心底一酸,忽说:“我们待会儿去求父皇,今天是大年初一,求他让母后也过个年,让我们去看她。”

徒欣冷笑:“父皇会同意吗?只怕你不提还好,一提更没机会见着母后。我知道,晖弟这是想另攀高枝了,你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徒晖道:“皇姐何必这么说?”

徒欣道:“那你敢跟我去见母后吗?”

徒晖到底还是关心生母的状况的,哪里能不应?

到了下午宴席散后,便与徒欣寻个空档偷偷前往静思宫。

徒元义午时正在寝殿哄下某孕妇午睡,就有赵贵来有事禀报,他轻手轻脚出了寝殿。

赵贵躬身道:“大皇子和大公主前去静思宫了。”

昨日徒欣去探望杨氏的事他也知道了,这后宫中少有他不知道的事,现在杨氏之事更是下头人人会想踩,告密博个出头是低下人的正常心理。

原本徒元义也理解孩子,但是欣儿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徒元义说:“看看杨氏会做什么,到是一五一十向朕禀报。”

徒元义厌恶杨氏,但是这段婚姻同样不是她做的主,而老圣人却是他的父亲,他也不能责怪他。可他自己又有什么错呢?他不是自己想娶的,也从来没有爱情承诺,这不是秀秀说的现代,能平等离婚,便是可以杨氏也未必欣然接受离婚。杨氏如此拎不清,他至今没有赐死她,已是极限。

却说徒欣和徒晖去见杨氏,守门的太监还是放他们进去了,当然一边收好处,一边又将他们卖了。

杨氏看到徒晖又一阵激动,然后再说起她的怨恨,反正是和昨天一样,灌输他,是邢岫烟害了她,害了杨氏一族,那是个贱人。

这些徒晖根本就不想听,不禁对杨氏温言相劝,说的也是劝徒欣的那翻话。

杨氏凄励地叫起来,一个耳光打了过去,徒晖不禁蒙圈了,捂着颊,想起自己悲剧的亲情和爱情,也不禁泪流满面。

杨氏巴掌打下去,不禁惊呆了,徒欣也吓得噤若寒蝉。

杨氏慌了手脚,又想去碰徒晖的脸,徒晖避开了去,说:“母亲,虽说子不言母过,但是一个从来看不见自己过错的人,又怎么进步呢?你不进步,又怎么比得上别人呢?你若……比不上别人,你如何怨恨父皇不爱上你呢?”

杨氏戾声叫道:“你不是我儿子!我白白生养了你!我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说着,她一掌一掌地拍在徒晖的身上,徒晖跪于她身前,堪堪忍受住,还是徒欣被吓坏了,去拉杨氏,没有想到杨氏正当疯癫时刻,连这个女儿都被刮了一掌。

她发现时,又抱住女儿,说:“欣儿,你疼吗?母后没有看清楚,对不起,让母后瞧瞧……”

徒欣落下泪来,说:“母后,你不要打晖弟了,欣儿害怕……”

杨氏说:“好,母后不打了。”

杨氏又让双颊红肿,还有被指甲刮伤脸的徒晖站起来,说:“母后不求你有多孝顺,但是你身为人子,母亲的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徒晖惨笑,说:“我……我虽是母亲的儿子,但我姓徒,不姓杨。我会尽量让母亲好过一些,将来也会照顾皇姐,但是伤害父皇和徒氏江山的事,我是会不做的。”

杨氏凄厉地仰天大笑,徒晖抬头看了母亲一眼,他也知道母亲怕是疯了。

“孩儿不孝,叩别母亲!”说着朝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便起身来,然后拉了徒欣要出屋去。

杨氏见徒欣要走连忙去拉,她紧紧拉住徒欣的手不放,抓红了她的手腕。徒欣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徒晖将皇姐拉出来,但是手背上也好几道血痕。

徒晖双夹颊红肿、徒欣也颊上有个巴掌印,手上还伤着,出了静思宫且不细述。

杨氏看到儿女走了凄声惨叫,然后在宫内哭了半天。徒晖不肯为她报仇,她越想越不甘心,只有自己才能报仇,但是她出不去静思宫,也近不了那贱人的身。

杨氏想起自己的一生,她第一次见到他,就深深的爱上他了,嫁给他那一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而他登基后,越来越卓尔不凡,犹如谪仙,她更加迷恋无法自拔。为什么,为什么不爱她,为什么要负她?她才是他的妻子呀!

她不会让那贱人得到好下场,她将化身厉鬼,夜夜折腾她,她要撕碎她的灵魂,将她抽筋扒皮磨碎了骨!

是夜,杨氏找不到红衣,在额间系了条红巾,于静思宫上吊。

第193章 霉催警幻

杨氏的死是正月初二时被太监秘密报到太极宫的。徒元义昨日听太监来报了她与一儿一女的谈话, 对于她教唆子女向邢岫烟所谓复仇恶心痛恨之极。他这时才发现也许他从前救活她成全了自己的人性, 却是最错误的事。

而他人生最耻辱的是,少年时不得不娶这么一个女人当正妻。圣旨赐婚, 君臣父子礼法孝道之下, 他不能反抗,父皇随意的一道所谓恩旨,而他们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

也因此,徒元义在儿子们长大后都不热衷于给他们赐婚, 要他们去寻找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 不要害人害己。便是后来有人大龄未婚, 他心底急也不逼他们,因为他自己和邢岫烟年岁相差挺大的, 只发话给他们,在他们四十岁前, 他一定要见着孙子。

若是按宫规, 妃嫔上吊是大罪,家族都要获罪的,但是杨家已经倒了, 杨氏也就随便她怎么吊了。徒元义也觉正月初一杨氏上吊不吉利,怕有心人又是会说些“新人旧人”之类的酸话影响邢岫烟的心情, 又会影响正月十五元宵节时的封后大典和二月初一的帝后祭天大典。

徒元义令赵贵在后宫全面封琐消息, 秘密令人将杨氏火化, 一直到四月宫中才波澜不惊传出庶人杨氏死了。然后, 就随意将她的骨灰找了个山头安葬。这是后话。

却说杨氏虽然怨气满身, 但事实上除了这些被废的日子,她一辈子没有吃过大苦头。一上吊,那种被勒住脖子无法呼吸就令她受不了,当场就后悔了。没有想到死会是这样的极致痛苦,但那时已经太迟了,她在绳子上下不来了。

也因自己承受到上吊的痛苦,她觉得这些痛苦全是邢氏那贱人害她的。她已经疯魔了,不会去想是她自己要上吊的。但凡吃一点苦,哪怕是她自找的,她也记在邢岫烟头上。

带着通天的怨毒仇恨而死,死后她的鬼魂游荡,她想要接近太极宫去害死邢岫烟。但是那是王气之地,她不是承受徒氏香火的孝安皇后,而是庶人杨氏怨魂,被那王道正气给振飞天外。

杨氏怨灵暂失意识,游游荡荡来到一处无人所在,才恢复意识。但见那所在:

朱栏白石——残断;绿树清溪——枯涸。

此处飘渺萧索,但便如冷宫。杨氏心有感应一般又往前处去,见远处似有一处宫殿,看不真切,杨氏还道那便是人间京都皇宫,一念思及邢岫烟还好好活在人间,与她心爱之人日日水/乳/交融,得他千缠百宠、思慕疼爱,杨氏心中便如刀绞,痛恨嫉妒欲狂。

杨氏似有心灵感应,转过牌坊,往那宫殿进去,一见处处显残破之像,便觉不对,这并不是京都皇宫。

但见宫门地上有一块大匾断裂成两截,杨氏上前一看,虽然不是才女,但也认得那上头的字,道是:“孽海情天”。

又见破柱上歪着一副对朕,曰: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杨氏一见此匾此联,心中顿时有感伤怀,更想一见,便走进宫去,进入二层门内,自有配殿,处处皆有残破之匾,书有“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其皆有相配之联。

这些匾额对联,杨氏看一处,泪一处,泪一处,恨一分。

忽辗转到了一处光鲜之地,此处与外边的荒凉不同,但见珠帘绣慕,画栋雕梁、鲜花铺地、异草芬芳。

杨氏心生情念,但想若是回到少年时,与徒元义相恋,能日日相伴住在此处,恩爱不尽,便好了。正自心旌神摇之际,那幻想中的女子的脸从她变成了邢岫烟,她心中一痛,恨意勃发。

忽听一声空渺仙音低叹:“痴儿,痴儿!”

但见前方步出一个蹁跹袅娜的女子,端的与人不同,便是那邢岫烟之绝色,也要稍逊此人一分。但见她身着华章仙袍,纤腰楚楚,回风舞雪,冰清玉润。

杨氏自来嫉妒女子年轻颜好,但此时竟未生妒恨,那女子满含包容之色看向她。

杨氏问道:“你是谁?这里是何处?”

那仙姑微笑道:“吾居离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

杨氏喃喃:“离恨天,灌愁海,女怨男痴……”

她竟是痴了。

这仙姑正是警幻仙姑。要说这警幻仙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数年前那日,时空之门裂开,那人间的时空之门正是在离恨天之旁。离恨天不过是灵河神仙界之外的小小修士警幻的道场。她居于此处,不过是想沾点灵河的灵气,也希望骗一骗灵河中刚刚修成道身的单纯仙子,谋夺其修为。

那些仙灵常年居于灵河,虽然巧取天地之秀,但是不通俗务世情,性子单纯到单蠢,警幻要下手是极容易的。

夺了他们的修为为己用,然后控制着他们为奴为婢,才强盛了她的灌愁海太虚幻境道场。

那一年她正得意于既将得到“绛珠仙子”的功力,她居此地利,引了她来。她司人间风情月债,以此得道,绛珠仙子喝了她的灌愁海水下凡,只要她于人间因男女之情而伤筋耗神,动情伤心,所泄之功力全都被她所吸收。

绛珠仙子天生仙灵,原来是有一番缘由的。南极真君座下大弟子白鹤仙君奉师命送三千年仙草去天界为王母贺寿,却因在灵河畔歇息,不小心被灵河水冲走仙草。

当初那仙草未全开灵识,但是它在南极真君道场神霄玉清府三千年——没有这年份也不好意思送王母,而且那可是十二金仙之首的道场!

仙草三千年积厚不化形,实因她是草木之胎,而越不轻易脱下草木之胎,越是说明它不是凡物。

它对王母这种坐拥蟠桃园的大神是可有可无,不过是南极真君的心意。

灵河是绛珠仙草的机缘,也是她的劫数。

但凡成就仙道,必经重重劫数,而警幻就是她劫数的关键人物,另一个便是赤瑕宫的神瑛侍者了。

若按南极真君和灵虚真人的共同师门阐教元始天尊来排,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倒算得上师兄妹。

绛珠仙草托居灵河畔,吸取灵河之精后,意识渐渐清醒,此时神瑛侍者也被它所吸引。

他觉它袅娜风流,身有玉清之气,与灵河畔旁的草木不同,便日日以甘露浇灌。

神瑛侍者虽是好心,但是也是个痴儿,竟是不知道生长在灵河畔最不缺的就是水。

况且,要求得功力突破,最要紧的是一个纯字。绛珠草千年间才将自己在南极真君那积厚三千年的灵气,与对她有恩缘的灵河给予她的精华融合,修成她独特的功力。

那甘露精华于她没有什么用处,只是每天被浇得一头。

绛珠仙草有灵识却不能说话,原是讨厌他多事,但也觉得他是好心。且她独居灵河,无人为伴,常常见到他,也就觉得他更像一个亲人,之后也就不吐嘈他多事做无用功了。

这一切却都远远地被警幻看在眼里,她只是阶位不到,不得接近灵河,不然早趁绛珠草刚刚欲化道身时就她夺来化用了。

她也想勾勾神瑛侍者,玉清正宗弟子的元阳于她也有大用,但是那是个蠢人,皆是瞧不见的。

后来不知何故神瑛侍者要下凡历劫了,还来看过一回仙草,警幻也生出一番谋算。

没有想到他一走,绛珠仙草就脱去草木之胎化成一个让警幻嫉妒的绝美女仙。

警幻将她骗进离灌愁海中,又欲谋行那些夺修为之事。

其余被警幻夺了功力而控制住的仙子具是不敢提醒绛珠仙子,只能看她喝下灌愁海水,原本单纯的女仙,心中便郁结一股缠绵之意。

而警幻又提起神瑛侍者下凡的事,原本绛珠仙子只觉得那是一个像亲人一样的傻子,喝下灌愁海水后,便生相思之意。

她也因此下界去报恩了,却不知她原是误信警幻之言,欲报神瑛侍者之“恩”,竟是遇到了命中贵人,得以去真正地报恩了。

那“南极长生大帝”的大弟子白鹤仙君何等功力,为西王母送药何至于须半途到灵河畔歇息?

实是心中不忍伤了那看守了三千年的风流可爱的绛珠仙草之命,盼它生出完全的灵识,得机缘修成正果,特寻了有利于草木生长吸收精华的灵河畔,而放她求生。

但是遗失王母寿礼于师门也是大罪,因而被贬下界历劫,而绛珠仙子一遇上他,岂不要报那千年前的活命之恩?

话说回警幻仙子,本来警幻仙子不过是这个时空以情怨之气修得低阶“人仙”的小仙,不过学会在这个时里寻个漏洞掠夺机缘好处。

“人仙”只是普通修士悟得一个旁门左道的小道而成仙,甚至还不如“地仙”。

“地仙”之上才是“神仙”。“神仙”又有:凡仙、天仙、金仙、大罗金仙、玄仙、仙君、仙尊、仙帝。

修士得道的机缘是不公平的,这真的要看脚根原胎和师门。警幻从前不过是修采补之术的女修真者,惹了一身情孽,反而她误得小道了。

警幻除了风情月债男痴女怨之事之外,知道的人间事不多,但是神瑛侍者(属于神仙)是时刻追踪的。

于是,有了一番大手笔的安排,想借此次之后,夺神瑛侍者的元阳,夺绛珠仙子为首的灵河畔的仙娥(都是刚化形不久就天真被骗的神仙,属仙界纯正脚根)的功力。

借此良机只怕能一步从参悟小道而飞升成的“人仙”,以功力突破为由升为“地仙”,甚至“神仙”。

警幻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本来收二妖为自己跑腿,好让他们分去其中的因果恶业,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她自己不触犯天道,只要摘桃子就行了。想想,每天都要笑醒。

没有想到那时时空撕裂,异界罡气波动冲击,让她位于灌愁海中的小道场引发了十二级的地震。从前她布置的禁制、用怨气练的控制折磨那些天真被骗的小仙的法宝都一时之间失灵了。

她原是在灵气山洞内练功入定,那地震发生,洞府突然轰塌,她被巨石来回轮击得骨头寸断,重伤残疾。

并且,那灵洞的入口都被堵了。她如果是凡人,早就死了。

好在万物有一线生机,那洞里原本栽着一株小灵脉所供养的碧莲。

警幻拖着残躯,以那株碧莲的莲子和藕为食续下命来。

她法力均毁,花了三年时间,才扒开了那洞门,断腿未愈,所以是狼狈爬出来的。

等她爬出来时,太虚幻境早就是残坦废虚了,因为禁制阵法和法宝失灵,那些小仙们早就跑得一个不剩了。

看着那一切,警幻只觉悲从中来,胸中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她身上的灵力连护住心脉、治疗残躯尚且拮据,更无能力去外面骗小仙来灌愁海水了,失掉的人更是没精力寻,便是那一僧一道她也无力联系。

如此,她便一人在这居住,到底是有女儿心的,治伤之余,将所居方寸之地又布置得像模像样了,这也不用法力。

却说杨氏怨恨之强,也正暗合她所参悟的小道。她因缘际会飘到太虚幻境,也是天道留警幻一线生机。

警幻见到杨氏,就像见到大宝贝,她的怨气将有助于她恢复功力,但她面上仍装作是高人,是不沾烟火之气的仙女。

杨氏痴喃几句,警幻便温和一笑,说:“你来此处与我做伴也好,便是有什么仇怨难处,皆可告知于我,我为你做主。”

杨氏听了这句,像是见到知己,比之亲母还知心多了,于是落下泪来,心中想起邢岫烟,恨得发狂。

杨氏听说她是仙子,应当能帮助她接近邢岫烟,报得那不共戴天之仇,心生希望,便一见就生了依赖。

警幻迎了她进屋,以灌愁海水冲了茶给她,徐徐引导她说出情怨,只会从中再挑拔,加深她的怨恨。

一听她竟是大周皇后,警幻吃了一惊,于是细细详问,越听越惊,越惊越恨。

之后一小仙一怨鬼为伴,杨氏天天活在通天覆地的情怨中,而警幻得此大助力,渐渐恢复,之后要重出江湖,又是后话。

……

话说人间正值正月。

自去年就南下与台湾周氏谈判的金世越和谭谦为首的钦差使团终于在正月初六回到京都。

他们原想回京都过年,但总是差了一点,腊月二十/八/大雪茫茫,封阻官道,那个年,他们竟然是在洛阳过的。

好在萧凯的老家在洛阳,萧凯一家人虽都在京都,金世越却是找得到的,毫不客气的进定中侯府借住了。不然他们是要在驿站过年,也实在冷清了一些,洛阳定中侯府是纨绔萧凯的老巢,却是舒适之极。

也是在洛阳,他们得到当地知府和节度使的除夕盛情招待,得知了邸报。杨怀古一家勾通外敌奸细叛国,圣上废了杨氏,立宸贵妃为后,正月十五佳节,举行封后大典。

谭谦一听大喜,他原本是清流读书人,但素知小姨子不是池中之物,且邢忠将他当亲子看待,刑忠虽然不通诗书八股,也算弥补了他少年丧父的缺失了。

金世越也挺高兴,他身为西宁王府次子,权欲之心不重,又是贪玩,但是不代表权欲心不重的男子会不想入士。

邢皇后对他有知遇之恩,别人不觉得他能办正经事,独邢皇后觉得他行,心底自然觉得她当皇后更好。

大家心急回京,正月初三天气大晴,一行人就收拾包袱离开洛阳,到底路上还有许多积雪,快马也足行前后了三日。

此时,大周年还未过完,未有实事,圣人免朝。但听金世越一行人回来,他们也来不及回府,直接进宫面圣。

正逢礼部尚书、鸿胪寺卿等汇报封后大典和祭天大典之事,没有别的朝政,徒元义也就亲自抓一抓“婚礼细节”。

听辛秀妍也说过现代婚礼,当然不能和现代一样,不过徒元义再不懂女人,也是知道婚礼虽然繁琐,但是对女人来说是一辈子一次的事,还是很重要的。

当下金、谭,还有随行的锦衣卫统领周青一同见圣,皇帝早三天收到八百里传报,谈判简要结果他还是知道的。

参拜过后,金、谭、周三人见皇帝圣颜和悦,心底也放下心来,于是准备详细汇报去福建的诸事。

徒元义问道:“南安郡王尚未回来吗?”

金世越道:“周氏放他回来,还在厦门,他伤势未愈,不适远行,便让他先在那边休养了。”

徒元义微微冷笑,这个有养敌自重反被咬的霍起让他十分膈应,但是朝中的言论方向却是要把握住的。

不管怎么说,霍起还是带领福建水师与台湾周氏一战的,就是战败,他也是代表朝廷而战,而南安郡王一脉还是颇有势力的,不能失去人心引来祸患,苦的反而是百姓。

徒元义道:“朕接到急报,此次和谈,你们倒没有答应给周氏多少好处安抚。”

金世越二人代表朝廷只答给周氏一万两银子,徒元义记得前生可是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和一个“郡主”(探春)和亲才平息此事。

金世越道:“皇上,他们是狮子大开口了,不过微臣等人也没有答应。至于赎人一事,微臣觉得于朝廷不利。”

徒元义笑道:“这又如何说?”

金世越道:“周氏无论如何是属大周藩镇,此事关乎社稷。藩臣‘叩关求赏’,朝廷还遂他心愿,有失朝廷威信,此风决不可长,此其一。”

徒元义点点了头,问道:“其二呢?”

金世越道:“其二,周氏无信之徒,若是交了赎金,他们对送还之人下点毒手,朝廷出了钱得不到好,找谁说理去?其三,周氏若一边收钱,一边对降兵以利诱之,将人收为己用,朝廷不是给周氏输血让他养自己的兵对抗朝廷吗?这冤枉钱绝对不能花。”

金世越虽然纨绔,贪玩会享受,但是小算盘是精得很。

后一句说到徒元义心坎上了,他不禁点了点头,随即又蹙起眉,说:“但是朝廷不出钱赎为国而战的将士,岂不令人寒心?”

金世越道:“微臣已经让人在福建沿海发布公告,厚待将士父母妻儿,已派锦衣卫在福建各处召开将士父母妻儿的招待宴席,并且以朝廷的名义厚待抚恤。并且承诺将士父母妻儿,若是被周氏俘虏才不得已投降的将士,若是回归朝廷效命,朝廷会既往不咎,还将发放受难抚恤金。”

徒元义这时倒来了兴致,笑道:“这倒是实在,也亏你们想得到。”

谭谦上前,奏道:“圣上明鉴,朝廷暂时无法控制周氏守不守信,钱有时并不能让重利轻义无信之徒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我们只能控制自己怎么做。出同样的钱,是送去喂饱无忠义的周氏更好,还是将钱由朝廷出面直接实实在在地发放到为朝廷而战的将士妻儿手上更得人心?”

谭谦是寒门之士,是以认为官府办事重在落实至地,这个方法倒是他想出来的。

徒元义笑道:“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你们临时哪来那么多钱?”徒元义倒是也在等奏报需要朝廷“赏赐”周氏多少银钱。

金世越道:“东拼西凑,福建巡抚等地方官那凑了些,又在钱庄以朝廷名义借了些。”

徒元义暗想:这纨绔倒是大胆,若是读书人,怎么也要避避嫌,别人参他一个借钦差身份敛财可也够喝一壶了。

徒元义说:“花了多少钱,你去户部领吧,然后负责将钱还上。你们是怎么谈下来的?只给周氏一万两银子,他们怎么会同意?”

谭谦说:“我们头一回见时,不欢而散。不过,之后我们底下的事情有条不紊地照做,面上也是气定神闲,是他们沉不住气了,要与我们再谈……”

第194章 贫寒亲戚

周氏的代表刚来厦门时, 金世越带他们吃吃喝喝,表示都同是汉家子弟, 炎黄后裔, 本是一家亲。然后, 她吹牛说些大话,展示中原地带的强盛,关中、江南、朔方都得到强君控制。数世勋贵子弟出来的豪强作风就先压了那些在台湾小地方的藩地科举上去的文臣三分,令他们气势未谈先弱。

但一谈判时,周氏代表团要倚水军胜了霍家水军的余威, 金世越就表示要回老家去抱西宁郡王大哥和外公伊梨将军的大腿, 让台湾一方代表团目瞪口呆。

说好的温良恭俭让呢?呃, 他不是读书人,是个纨绔。

第一次谈判不欢而散,事情耽搁着。金世越却明着在厦门斗鸡走狗迷惑台湾的探子, 而谭谦暗里和部分锦衣卫已经开始调查抚恤水军牺牲或被俘虏的将士家属。

台湾那边又催促代表团赶快和谈到位。

于是又再一次谈, 金世越当面就问:“你们是不是想造反?”

这直把台湾周氏的代表团吓了一跳, 有这种谈判代表的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周氏代表团成员问他是什么意思, 自称那一战也是误会,但是周氏损失过大, 是朝廷欺负了台湾周氏水军, 不守当初的信约。

谭谦要君子许多,就和他们说:“要说损失, 当然大周朝廷更大, 再说, 便是误会,也不该如此。一有误会,藩臣就要动武,是何道理?”

金世越说:“我是自请差事,不过是寻个借口来看看南边风物。皇上觉得南边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才派我来。如果是皇上如此圣天子也偶尔判断失误,你们竟是想造反,那皇上会改派我王兄来,或者孙原望、王子腾、冯唐、周显川、卢坤过来会更合适。”

台湾周氏的人不禁吓了一跳,他们不过是一边打一边占便宜,反正朝廷都是这种息事宁人的做事风格。派这些能人来,后面的事如何就不知道了,周氏也许等不到后金拿入关中原,周氏藩镇就被灭了。

周氏的谈判团成员说:“南安郡王可是还在我们手上。”

金世越点了点头,说:“那我也明白了,你们真想造反来着,那这个怎么谈哦!我想南安郡王为国捐躯,应当迎进忠烈祠。皇上当世明君,一定会厚厚抚恤霍家,没准封他儿子一个亲王,哎哟这可是大周第一个异性亲王呀,这也是君恩似海了!现在朝廷户部倒也不缺钱,朝廷会支持南安郡王一脉子弟厉兵秣马报这国仇家恨的。”

台湾周氏以前和霍氏关系是心照不宣,如果真杀了霍起,朝廷像金世越说的那样做,霍氏的人脉中精于练水师的还不少。况且,周氏与大陆往来生意,许多是在霍氏藩镇的覆盖范围,杀了他们的家主,两家如何再做海上生意呀。

周氏的代表团发回消息去台湾,周氏现任将军可也不想真的现在闹翻,于是就指令前方一定要和谈,并准备放回霍起,不过扣押住了一些俘虏。

然后,双方讨价还价,台湾周氏开价一百万两,金谭二人就唱起双簧来了。

金世越哀叹道:“皇上说了,台湾周氏为大周海疆屏障,应是国之柱石,当无不臣之心,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听是这样,才想捞个功劳,兄长又极力保荐,才领了这份美差。这谭小兄弟是今年刚刚考上进士,本来是在翰林院当庶吉士,从前在乡时尚未婚配且长得不错,当了皇上的襟兄弟。皇上也是照顾自家亲戚,让他捞个功劳派他当个逼使,只做成了回去就好升官。但你们竟是不想让我们做成这事的。”

台湾一方忙说没有这事,又称想朝廷给点赏赐,大家也好准备回家过年了。

谭谦说:“皇上派我们过来时,没有提及赏赐,只说是来调解个误会,户部也没有拨银两给我们。再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孔曰成人,孟曰取义……”

谭谦引经据典当唐僧感化他们,这个素来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的读书人,这时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其实也都是两人这一个月在厦门做了许多工作,倒是安心下来了,于是揣摩君心结合实际定好方向,拟好谈判时的策略。谭谦虽是读书人,但是他是崇尚经世致用的人,不然前周目也不会成为兵相,乃至首辅。

于是最后讨价还价,从一百万两谈成了一万两,至于周氏提出和亲,金世越说:“你们想要公主下嫁,但是圣上没有适婚的女儿,况且,我们两个像是能给公主做主的人吗?你们倒是可以看看霍起有没有妹妹合适的,他不是还在你们手上吗?霍起自个儿愿意,皇上也自会给个恩典。”

如此,台湾周氏的人虽然气恼,可是再拖下去,双方撕破脸,周氏现在也无力进攻大陆,周氏也不想,只好揠旗息鼓,以待来日。

徒元义听说这些前因后果,不禁感叹:弱国无外交,弱国朝廷是连藩镇都要欺凌。今生能达到这样的效果,除了金世越和谭谦确实有些本事,办事比前生去的人务实滑头之外,也是今生去的人对朝廷对他更有信心。不过,徒元义心里清楚若是别的大臣去谈,未必这么不讲“朝廷体面",好意思“赏赐”一万两。

徒元义赏御宴,他们出宫前又赏了个好摆件给金世越,却没赏谭谦玩意儿。

他们离开两仪殿前,徒元义笑呵呵地说:“谭卿喜事盈门,朕赏什么你怕也是瞧不上了。”

谭谦不知何事,他自然不会因为皇帝不赏东西给他而生怨,只道:“微臣惶恐。”

徒元义笑道:“你得惶恐好久,朕也一直惶恐着。幽兰县君和皇后一般,听说有了身孕,正在娘家住着,你快去瞧瞧她吧。”

谭谦大喜,胸膛起伏,脸都涨红了,恨不得飞身出宫。

谭谦在邢府下了马,两个贴身小厮也一同下马,一个小厮接过了马匹,一个去敲侧大门。

门房一开门看是谭谦不禁大喜:“大姑爷回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然后,门内的小厮一见来拜见,又有人飞奔回去秉告,邢忠正接待了几个乡绅和京都大商人的拜见,正月里来拜见,倒都送上了厚礼。他是内务府织造本就有些实权的,京都商人本就有往来,而他虽然婉拒了几个乡绅虽有投奔依附之意,但接见一下这些人,表达出邢家的和气仁善,给皇后博个好名声。最重要的是,左右今天下午正有空,他又不爱读书,陈彦倒也陪着。

正与人在花厅说话吃茶,时有马屁之声,邢忠也很高兴,但也是克制自己不要吹牛,对于马屁哈哈一笑。

忽有小厮来报:“大姑爷回来了!正来拜见老爷!”

“快快迎进来!”邢忠忙道。

陈彦心底一琢磨,谭谦回来,那么台湾的事是暂时了结了。

谭谦进来单膝行礼:“小婿拜见岳父!”

邢忠忙扶了人起来,谭谦才向陈彦躬身揖礼:“陈叔父好。”

陈彦见他精神焕发,显然南下一趟,差事办得不错,笑道:“载厚才回来,我们一早盼着你回来过年的。”

谭谦道:“途至洛阳,大雪封路,才拖至现在。”

几个宾客又过来和邢忠说:“国公爷好真是好福气,这大姑爷也是一表人才呐!”

邢忠笑道:“谦儿与我不同,是给皇上办正经差事的。”

又有人说:“国公爷办的哪件不是正经差事呀!”

底下又一通阿谀奉承之言,这些谭谦出了一趟门倒也见识过,他和金世越在福建就许多人来拍马。

但面上还要过得去,于是又朝他们轻轻拱了拱手见礼,以现在习惯,他是进士官身,这些人身份都不如他,这已是很给面子了。

邢忠道:“你快去太太那吧。”

……

谭谦过来时,邢李氏、苏馥儿和一众丫鬟嬷嬷一边做着小孩儿衣物鞋袜,一边说笑,羽奴还未醒来。

谭谦给邢李氏请了安后,邢李氏关怀几句,但想他们夫妻分别这么久,笑道:“你们回你们自个儿院里去吧!大冬天的,近日也不上衙上朝的,谦儿先在府里住着,馥儿肚子里那个可要金贵着,府里经验老道的嬷嬷多。”

谭谦笑道:“岳母大人好意,小婿怎么能不领?小婿和娘子先告退,晚上再来请安。”

夫妻回到院中,道别来之意,苏馥儿说起怀孕来的点滴,充满幸福母性光辉,而谭谦简要说了福建风物。

谭谦道:“只是让小厮临时置办了些土仪,多有不周道的。”

苏馥儿笑道:“夫君是去办正经事的,哪里有心思管这些?”

谭谦只是读书人,却不清高,这北狩南下两趟多少同科同僚看着,礼尚往来还是要的,这和钻营又是两回事。

谭谦笑道:“如今娘子有了身孕,这些事也不可操劳,蒋嬷嬷、冯嬷嬷素来妥帖,具先交给她们吧。”

苏馥儿笑道:“如今许多姐妹都有了身孕,前日大家还说,羽奴是个送子童子呢,他一出生,大家都有喜了。”

谭谦笑道:“你们却不想你们具是去年出嫁的。”

苏馥儿一想到出嫁,不由得道:“你去了南边,玉儿和萧世子都成亲了,你没喝上喜酒。”

谭谦才说:“明日我便去林家拜见义父。”

林如海是媒人,又是义父,自然不通失礼。

翌日备了厚礼去,之后又去了石家一趟,到得傍晚才回到邢府,却见有一家穿着布袄衣衫的大大小小正在邢府外来回探头探脑。

谭谦下了马来,不禁看了两眼,那边小厮已让人开了门,他正要进去,一个中年男人忝着脸上来。

“这位爷有礼了!”那人朝谭谦拜了拜。

谭谦到底出身寒门,点了点头,谦和问道:“老伯有何贵干?”

那人见他如此和气,心中稍安,问道:“请问这里可是承恩公邢大人府上?”

谭谦点头道:“正是。”

那人看看这气派的府邸,尽管将来邢忠还要住进国公规制的府邸,比这要豪多了,但在普通人来看,这是不得了的了。

那人又问道:“邢大人是不是姑苏人,有个姐姐是荣国府的太太?”

“贾家现在是三等将军府,邢姑奶奶正是贾家太太。”

那人脸现喜色,又问:“承恩公夫人是不是姓李?是承恩公家乡来的原配夫人?有长女名唤邢岫烟?”

谭谦怒道:“放肆!皇后娘娘岂是你能冒犯的?”

“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是次女吗?”那人在坊间也听说过承恩公府嫁过长女十里红妆,另一个女儿是皇后。这回又没有说书人分晰得清楚,这十里红妆的长女是义女,一些普通百姓只是看到表像的。苏家曾经关系到义忠亲王,许多事是心照不宣的,普通百姓是不可能知道的。

谭谦收敛怒气,一想此人能一口道出岳母姓李,还说出皇后的闺名,只怕是有缘由的。

“阁下是何人?”

……

邢李氏内屋中,邢李氏和苏馥儿正坐于锦绣蒲团的炕上,炕上头是雕花楠木桌上,有些账本和礼单,又有一些还未做好的丝锦小衣服。

因邢李氏正值哺乳期,而苏馥儿正怀孕,近一年,各屋里都不许焚香,是屋中几个元青瓷大瓶中插着数枝红梅,暗暗散着一丝沁脾冷香。

谭谦进来,已给邢李氏请过了安,并说了刚才在府门口发生的事和来求见的人,邢李氏就开始发呆。

谭谦虽不明其中道理,但他人情练达,使了个眼色给妻子。

苏馥儿也猜测邢李氏的心思,笑道:“母亲,相公也忙了一天,我便先回院子,服侍相公洗漱。”

邢李氏回过神来,冲谭谦说:“谦儿可仔细些馥儿,累着她我可不依。”

苏馥儿嘻嘻一笑,说:“这有母亲疼着就是好。”

邢李氏笑道:“你这嘴皮可是学了凤哥儿和玉儿了,或是外孙怕是个顽皮的,把乖乖的女儿都带坏了。”

苏馥儿笑道:“最顽皮的,还不是羽奴吗?”

与苏馥儿说了两句笑,邢李氏才平复了一下心情,想着如何面对十数年未见的亲人。

谭谦扶着苏馥儿出了邢李氏的院子,回了自己住处,丫鬟婆子退下后,谭谦才问:“怎么岳母听说兄长一家来了,还不太高兴?”

苏馥儿不是爱背后散播谣言之人,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着李家来人,但既然上门来了,只怕以后还会见,总不能一直不让丈夫知道。

苏馥儿道:“怎么会高兴呢?相公你不知道,母亲一家刚搬至蟠香寺旁租屋子住时的困难。义父幼年就父母双亡,是他叔父,也就是邢姑妈的父亲养大的。邢家叔祖还在时,义父少年就为他管家,这才有几分庶务之才。叔祖当着江宁县丞时给说了母亲这房妻室,后来成了亲。邢姑妈高嫁进了荣国府,然后,那叔叔和两个小姑妈却是……叔祖父去逝,义父哪里会和他们争?自己只有两亩薄田,连自己的屋子都没有,后来就住在他岳父李家,帮着他管理三十几亩田产。”

苏馥儿认识邢家多年,而近年大多跟着邢李氏,闲话家常,邢李氏对着贫寒之交,知根知底的义女,心里的话具是会说。

谭谦问道:“之后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了吗?”他到底不是愚蠢之辈,猜到了大概。若是一直好好的,何至于租屋住。

苏馥儿道:“李家外祖去逝,才过了头七,母亲的兄嫂就将他们三口赶出来了,母亲的嫂子还夺了母亲的一半嫁妆,说是她出嫁了还在娘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谭谦不禁蹙眉,说:“岳父他们不是靠着姑太太家吗,怎么还这么让人欺负?”

苏馥儿说:“义父那人……能为叔父岳父管管田庄他就满足了,心底少成算。”

邢忠性软,或者说从小没有父母,在叔父家长大的孩子,骨子里有一种小心和自卑。这种人好处就是不会胆大包天惹出大祸,难处是自己贫寒时就是让人欺负的,可苦了妻女。苏馥儿明白这一点,但现在身为邢家义女,她不能明言义父的不是。

谭谦也是寒门士子,于这些人情倒是很通明,妻子点到这里,他也会意。

苏馥儿又说:“母亲他们离开李家后,一家三口便再没有上门过李家,便是去给外祖扫墓,也是两家各扫各的。当年我初见娘娘时,那么小的娃娃,竟连件像样的保暖衣裳都没有。娘娘自小就懂事豁达,我那时虽在寺里清修,但是手上却不缺好东西,若是旁的穷人小孩早露艳羡之色,但娘娘从小见了也便一派淡然。如今想来,只怕她真生来与旁人不同。”

谭谦笑道:“娘娘那时才三岁,怕是不懂。”

苏馥儿摇头:“你别以为她小,她心底通亮得很。”

谭谦想想皇后若无过人之处,皇上也不会这么心爱。

却听苏馥儿叹道:“不知母亲会怎么处理,亲戚家有时不是一句对错好评判的。”

宗族社会要是能像现代社会这么干净就好了。现在两家都默认不往来还好,但一家贴上来,又是内亲血脉,不看僧面看佛面,邢岫烟的名字都还是李秀才取的呢。现在邢家真能无视李秀才的亲孙子吗?

李修齐是邢李氏的长兄,其妻宋氏,膝下有二子二女,二子一女已然成婚,媳张氏、姚氏,长房已有一孙。这回惊闻消息,除了一出嫁的女儿之外,全都来了。是以这么多人竟是一下子将邢李氏的屋子挤得有些满。

邢李子屋子还有邢府有体面的云嬷嬷、赵嬷嬷,邢李氏身边的大丫鬟雪莲、碧莲、一个羽奴的奶嬷嬷和侍候羽奴的两个小丫鬟,又有负责茶水、炭火、传唤的小丫鬟三名。耳旁都还有杂役看火丫鬟和侍候云嬷嬷、赵嬷嬷丫鬟。

此时还没有搬入国公府,但是当家太太屋里摆设已然是堂堂超品国公夫人的规制了。

李家大大小小在侧屋已然候了好些时候了,想着进邢府来的公侯人家的气象闪瞎了眼睛,这时一进邢李氏的屋子,但见一个身上穿着石青色滚红边的褙子,里头是秋香色云锦面的小毛长袄。

因为居家,头上虽没有满是珠翠,但那貂皮昭君帽中间和耳朵上的硕大东珠和手腕上的金玉镯子却佩戴着。

而满屋着嬷嬷、丫鬟也是身穿绫罗,金银首饰具都不缺。邢家比贾家人少得多,也不是人人都穿金戴银,邢家当家女主人身边的人在过年期间当然都是打扮得好的。

李修齐和宋氏还是能认出妹子的眉眼的,尽管那通身的气派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宋氏回神,忙吩咐道:“廷轩、廷朗、青青快给你们姑母磕头,还冬哥给姑奶奶磕头!”

邢李氏就看着李家小辈都跪在了身前,说:“给姑母/姑奶奶请安!”

邢李氏面上淡淡,说:“十几年未见,我眼睛都有些拙了。地上怪凉的,起来吧。”

诸多小辈才呼啦啦起来。

李修齐和宋氏却都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邢李氏淡淡道:“当年出了李家大门,原是你们说从此李家是没有我这女儿的,不要再上门去,十几年来,都不敢叨扰。竟未想到我和你们还能在京都见着。”

宋氏上前,自打了一个嘴巴,说:“妹妹,都是我年轻时不懂事,当时家里那么多张嘴巴吃饭,大家都有难处。您大人有大量,莫与我一般见识。”

李修齐上前道:“你们走后,当年我就后悔了,你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只不过碍于脸面,才一直不敢上门。”

邢李氏说:“你们今日倒上门来了。”

李修齐说:“我们也是偶然在姑苏听说娘娘的事,怎么说也要上京来恭贺娘娘。”

原来是宋氏和两个儿媳去姑苏的一家绣坊做事,听到了原本是姑苏第一绣娘的宸贵妃的传奇,众多苏绣绣娘是羡慕的。她们听说宸贵妃是姓邢,又是贾家太太侄女,父亲当了内务府皇家织造,她们都相当吃惊。邢德全年纪要比邢忠小上好些岁,是没有那么大年岁的女儿的,八成就是妹婿了。

第195章 封后祭天

宋氏从绣坊回家和李修齐说了, 两个月以来,这事一直在夫妻心头萦绕。过了秋收, 李家就打定主意上京寻亲了。但是一家大大小小, 途中又有生病, 足足花了三个月才抵京,在京都南城平民区租了屋住,顺利过了年,然后打听邢府所在。但是这一段时间,多年积蓄下来的一点银子也具花得精光了。

邢李氏说:“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人都见得着的, 只有诰命夫人和官家千金才可进宫给娘娘请安, 你们要恭贺娘娘却是不成了。你们有这心, 我这当母亲的替娘娘心领了吧。”

宋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十几年未见小姑,原是不该说, 但想同是一家骨肉至亲, 哪来隔夜仇……”

正说着, 听外头丫鬟来报, 说是宫里打发来人送东西了。邢李氏在一众丫鬟有条不紊的服侍下炕来来,要去了厅堂, 又吩咐碧莲在耳房招待李家一大家子先吃点点心。

却有丫鬟为邢李氏披上大红腥腥毡, 众多衣着光鲜的下人嬷嬷下丫鬟簇拥着她出屋子去正堂了,一时没有功夫理会李家人了。

李修齐夫妻看着这超品国公夫人的派头, 敬畏、艳羡、自卑、后悔、担忧, 五味陈杂。

宫里倒是赏了一套名贵的文房四宝下来给谭谦, 还是皇后娘娘知道姐夫回来,还立了功,皇上居然“小气”一毛不拔。还另送了两盘酸梅果脯给怀孕的苏馥儿,一盒子点心给邢李氏,这些不算值钱,不过是皇后心意,府中人具都欣喜。

邢忠也回府来了,在夫妻俩独自吃饭时,邢李氏才又说起李家来人的事。

邢忠不禁蹙了蹙眉,说:“当年的事虽说我自个儿也有责任,是我成不了你们母女的依靠,这才让舅兄一家瞧不起。然而,舅兄和宋氏却不能那样对你,他们扣了你的嫁妆,还打了你一巴掌,这亲戚情份也是那时打没了,要不计前嫌是万万不能的。”

邢李氏问道:“那老爷打算怎么做?”

邢忠想了想说:“给点银子,打发他们回乡去吧,让他们用银子多置几亩田地。”

现在的江南,有功名和官身的人的免税田地都是额定的,地主有田无功名也是要交田赋的,约是“八税一”到“十税一”之间,置办田产还是有稳定的收入的。

邢李氏念起老父亲又心有不忍,但想兄嫂当日之绝情,心中那口气却难咽下去。

邢李氏吩咐人先将李家人带到普通客房住一夜,今晚却是不见了。

竟有丫头报说,他们还没有吃饭,让邢李氏哭笑不得,便让厨房备些饭菜去客房。

却说李修齐一家被引到一个普通客房的小院子,但这里也比他们老乡的瓦房强出万倍,比之他们在京都南城租的地方也不可同日而语。

宋氏、张氏、姚氏、李青青早被这富贵所震惊,见这邢府,便是一个普通丫鬟都比她们体面多了。

一家只早上出门来时吃了两个馒头,原以侧屋等候时,他们又饿又累受不了,竟是将三盘点心都吃完了,让丫鬟们暗地里一阵好笑。不过在邢府的几个厉害嬷嬷的教导下,邢府又是新贵,没有那盘根错节的家生子,所以规矩甚严,不能当众嘲笑客人。

但点心也解不了饿,这时终于有丫鬟在客房后堂摆了饭,一家大大小小挤在一张桌上,对着白米饭一阵狼吞虎咽,却又见摆了四菜一汤上来:一盘鸡、一盘红烧肉、一盘萝卜、一盘香姑,还有一大碗肉汤。他们过年最多也就如此了,但是这只是一桌二等丫鬟的份例。

个个吃得打嗝,回各个屋子又见烧着炕,暖烘烘的,一家子想起这一路来京吃得苦,不由落下泪来。

李修齐一万个后悔没有听老父亲的话,与妹婿互相帮扶,好好过日子,就听了宋氏之话,贪图父母亲当年为妹妹准备的嫁妆和妹婿一家借住的那两间瓦房。

当年他和宋氏还商议着,那瓦房腾出来,儿子长大娶媳妇,省了笔钱置房,而夺来妹妹的嫁妆,将来娶儿媳聘礼也不用愁了。

看着宋氏摸着炕上舒适的软棉被,李修齐说:“明日若是再见到妹妹,咱们死求活求也要得他们原谅,你若敢坏事再让妹妹不痛快,我就休了你。”

宋氏回过神来,说:“你个死没良心的,我几十年为家里操持,你现在跟我说这话!当年谁又能料到妹妹和妹婿有这样通天的造化的?你以为你傍上妹妹了就可休了我好娶个鲜嫩的?你做梦!”

李修齐气不打一处来,说:“你这……不可理喻!”

宋氏一听,就哇哇哭起来,还是长子长媳从隔壁过来看他们,才又劝住了。

宋氏拉住李廷轩,说:“廷轩,从前你姑姑最是疼你,你明日好好求她,咱们大老远来一趟,就是要认回这门亲呀!娘可是为了你和冬儿呀!”

邢忠和邢李氏被赶出李家时,李廷轩九岁,当时被吓得哇哇大哭。李秀才之妻早几年就去逝了,李廷轩出生不到一年,宋氏又怀上李廷朗,李廷轩就是由小姑子照顾着。当时一家子都忙碌不过来,邢忠来了,正也加个人手,李秀才同意女婿住家里,就那样一起过了许多年。兄妹两家虽然有龃龉,却在邢忠夫妻的退让和李秀才孝道压制下,没有出过大冲突。

但是李秀才一死,宋氏总觉得被妹妹一家占了便宜,李修齐也是意动,最后亲戚闹成那样。

李廷轩八岁已是记事了,他心底当年是十分不舍姑姑,可是大人的事,一个八岁的孩子也改变不了。可是姑姑已然不是当年的姑姑,她是超品承恩公夫人,今日也没有多看他几眼。

宋氏见李廷轩木讷,拍打他,说:“你便是没有良心不为一家子着想,冬儿是你亲儿子,你也不为他将来想想吗?你姑姑若是点个头,那皇后娘娘可是你亲表妹!是亲表妹!是冬儿的姑姑!”

李廷轩身为长子,因为宋氏后来又生李廷朗,他跟着姑姑长大,宋氏自然更疼小儿子。他长期被母亲忽视,性格就软弱木讷许多。

“姑姑……怕也认不出我了。”

……

到了第二天上午,邢忠和邢李氏在正院的花厅见李家大大小小,原已让备好了五百两银票,这都够他们嚼用几年,再置办些田产了。

然而,李修齐和宋氏一见他就声泪俱下,说起这十几年来的不容易和北上来京一路的艰辛。

宋氏就将长子推上前,冲邢李氏说:“妹妹,你看看这是廷轩呀,你们离开时廷轩才九岁。那年他晚上天天哭着要姑姑,到底是连着心的亲姑侄。”

邢李氏看看侄子,他抬起头来,胆怯地叫了她一声。邢李氏瞧他长得有七分像李秀才,当年也是带在身边的,不由得心酸。

邢忠想起岳父当年对他的照顾,难免又心有不忍。于是,说让他们先在客房暂住,具是等了皇上娘娘祭天巡街之后再说。

邢忠行事多依仗陈彦,现在对谭谦也是多有倚重,他的出身也瞒不住,这事如何处理,便是私下问问也无防。

于是找二人喝茶商量,邢忠对于自己从前和舅兄的隔阂,以及原本的打算都说了。

陈彦笑道:“那么公爷明天就打发人回乡吗?”

邢忠叹道:“说起来,我当年也有不是,才累及妻女。岳父生前是待我好的,舅兄虽瞧不起我,也不算虐待我。就是宋氏刻薄了些,太太当年真是委屈了。如今,我也是左右为难,将这一家子具都无情打发,未免对不住岳父,若是留下,心中却是不舒坦。”

陈彦忽起身,朝邢忠施了一礼,邢忠惊道:“陈先生何故行此大礼?”

陈彦道:“国公爷厚道宽仁,当得起我这一拜。”

邢忠听他夸奖,心底也不禁高兴。

邢忠笑道:“我也只是瞧着孩子都这么大了,追究起来也无济于事。仔细想想,当年舅兄夫妻不是将我们一家赶出来,我们也不会租到蟠香寺。娘娘就不会得馥姐儿教导诗书,娘娘不通诗书万一不得圣人之意,也没这恩泽。而我又少了个馥姐儿当女儿,自然没了谦儿这个女婿。”

陈彦说:“所谓‘祸兮福所倚’,这一件伤心事却是引来更大福泽。李家舅兄虽有不是,但李家若有可取之处,国公爷要用还是当用的。”

邢忠又请教道:“不知这话如何说?”

陈彦道:“当为子孙计,如今国公爷已然有了小国舅爷,小国舅爷将来便是朝堂有人帮扶,但是手底下总也得有人。这天下人迎高踩低本是常理,公爷心中分明,现在来捧国公府的人就比李家人要好吗?大丈夫恩怨分明,治家需防微杜渐,但也需认识世间也无完人,水至清则无鱼。”

邢忠点了点头,说:“听先生一席话,我总有豁然开朗之感。”

陈彦道:“还有一言,我说了,又怕公爷会生气。”

邢忠笑道:“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我有今日,多仗先生指点,先生便是忠言逆耳,我岂能不识好人心反相怪?”

陈彦拱手道:“公爷此时已然荣宠无双,但是若是在朝堂,不知公爷自己何以立身?”

邢忠不禁疑惑,道:“我不过在内务府当值,与前朝却是往来不深,便只是与林、石两家往来深些。”

陈彦道:“公爷出身贫寒,文武之艺平常,却居如此高位,正是人人眼红之时。公爷觉得若是没有皇上娘娘偏爱,公爷于勋贵文武中又是如何呢?”

邢忠也不禁赫然,苦笑道:“我自己是不成的,先生也不必来笑话于我。”

陈彦道:“我可不是笑话公爷。若无文武之艺和治国功勋却居高位,要人心服却是难的,这是人之常情。李家舅兄虽然不对,但若简单就打发了人回乡,不知情却眼红公爷通天富贵的人难免觉得公爷是凉薄之人,小人得志,翻脸不认人。如此,朝中文武和百姓心中也低看公爷一分。这国公爷若是不能依仗文武之才,那么在朝堂百姓间的口碑却是很重要的了。虽是李家无情在先,但是有先李老爷这庄亲长的缘故,公爷此时若做无义之事,本就交好的人家又如何看公爷?”

说白了,你家世根基薄,不通武艺不能为君王战场杀敌,你考不上进士不能为君王治国,你打入朝中上流社会的主流圈子要靠什么?而陈彦告诉他的是,靠人品。听着有些可笑,但人心就是如此。文不成,武不就,连人品都丢了,高居国公也像秋天的蚂蚱,蹦跳不了几天。

邢忠想了想说:“那林兄和石兄还道我只识富贵的亲戚,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便几家仍是往来交好,心底却是远了一分了。”

陈彦道:“李家舅兄夫妻之事尚小,公爷为人口碑事大。”

邢忠拍了拍手,说:“先生果然远见,与我等俗人不同。”

陈彦笑道:“公爷哪里是俗人了,若是寻常人,此时只怕也无公爷的犹豫为难,总是不认李家了。”

谭谦这时也插口道:“岳父,也得看看李家舅家亲戚的品行才能,若是挑得出人来培养,不管是读书、行商,只要能立得住,于国公府也无损失。”

谭谦也是补充陈彦早先说的,是为邢家这个“家族企业”培养“储备干部”的思想。李家还没有像邢德全那样不像话,比如那小孙子才多大呀。谭谦倒是见过那两个表兄的,神情举止倒不像是奸滑狂浪之徒。不管是治国还是做什么事业,最难的就是手中无人可用,现在邢府能担事的人多是当初皇上的人和邢岫烟在林府时积累得人。

而邢府的家业也不大,别说和林家、萧家这样的巨富比了,便是和石家也是家底薄得多。此时也正是用人之际,用谁不是用,提拔培养一个奴才就一定是忠心无私心了吗?

邢忠如此也愿意勉强认下这门亲戚。

邢忠听取了陈彦和谭谦的意见,再见李家人时,也好生敲打警告了一番,然后表示他们若要在京都落户,国公府看在岳父份上勉强会帮上一点。李修齐夫妻这才将心中的大石头放下,而李家之后还真出了几个得用之人,却是后话了。

而李家来认亲这事就算外人不知,如亲近人家的亲戚却是知道的,众人见邢忠念岳父旧情未对当年无情的舅兄翻脸,也觉他为人大度忠厚、有情有义,与那暴发户小人不同,反而他太过良善。

而邢忠此后走人品路线,礼贤下士,乐善好施,民间朝堂口碑人缘都颇好。

……

却说很快到了正月十五,邢岫烟也不得不早起,由着几个大宫女和诸多尚宫服侍穿上赶制的皇后大妆。

头戴全新内府大师工匠精工制作而成的十二龙十二凤冠。今日天气正值回暖时,她里头穿了小毛中衣,再穿礼服中单、翟衣、蔽膝,既不冷也不显臃肿。腰上缠皇后品级大妆副带,大带下垂,又缠玉带,膝前垂下两块与皇帝相同的玉佩,至小绶、大绶、玉圭,一应按礼制。

而徒元义则在宫女们的服侍下穿上新制的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皇冠。

天子御驾銮舆和皇后銮舆和礼制仪仗已然一早候在寝宫门口,前方一柄九龙明黄伞,后跟着九凤明黄伞,鼓乐队伍也是一旁。

徒元义携了邢岫烟出了寝殿,就见前方旌旗蔽日,挤满了衣着亮丽的太监宫娥。素来节俭的乾元朝,今天排场是比高宗在位时还胜。

两人各自按礼上了銮舆,赵贵高唱:“起驾!”

然后,邢岫烟发现十六名太监将绣凤銮舆抬起,落后于徒元义的御驾,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大明宫方向走。

在礼乐声中,圣驾绕行至大明宫的南大门始入,此时在大明宫前的浩大广场立着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一列列一排排黑压压的乌纱帽人头。

在圣驾到时,具都跪下参拜,邢岫烟端坐于銮舆之中,此时方觉那君权之下的震撼山河气势。

徒元义先行一步,下了御驾銮舆,踏着气派的只有皇帝能走的丹犀,进入大明宫紫宸殿,接受百官参拜,然后宣召邢岫烟进殿。

邢岫烟下了銮舆,在两个司礼尚宫的搀扶下登上这雄伟的宫殿台阶,步入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挤满的大殿。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权力巅峰的位置,从贫女绣娘到母仪天下,百官归心,时运重要,然而同样不容易。世间容不下等待赐予的灵魂,只有自己进取,无论是爱还是权力。

“臣妾参拜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徒元义令鸿胪寺宣读诏书,册立邢岫烟为皇后,一应繁琐的礼仪,跪了又跪,唱诵再唱诵。最后,徒元义亲下龙座,持凤印赐予皇后,扶她起身,一起上去,在龙椅上坐下。

鼓乐声大震鸿胪寺卿又引殿内殿外的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行三拜九叩大礼,此礼后宫之中只有皇后能受得起,并且只有正式的场合才行。

邢忠此时身为国公,自然是位列勋员之中行礼,虽然是以父拜女,也不禁热泪盈眶。从今以后,烟儿是真正的皇后了。

参拜之后,皇帝携新后至宗庙祭祖,身后跟随宗室亲王和正妃,帝后给祖先上香,叩拜完毕方出。

再一路浩荡前往上阳宫拜见老圣人和两宫太后,新后再回甘露殿接受内宫妃嫔参拜,之后又是各司太监首领和尚宫的参拜,后有诰命夫人按礼来参拜。

到了傍晚,又是元宵节紫宸大殿大宴群臣和诰命,宴毕,帝后率大臣和高品级诰命登上城楼观灯、看烟花。又有鸿胪寺官吏引导京都数百姓在城楼下参拜帝后,恭贺皇后,共度佳节。

邢岫烟此时已然换下了翟衣品级大妆,那十二龙十二凤的凤冠实在太重了。她正穿了明黄色滚红边的凤袍,与穿着同色黄袍的徒元义看着天空的烟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今日本是元宵佳节,而又是封后大典之日,京都居民只要还算富足的,就买了烟花来放,图个喜庆。

邢岫烟叹道:“还是太劳师动众奢靡了些。”

徒元义轻声说:“一生就一回,你且不要说封后大典还不如妃嫔省亲。”

邢岫烟轻笑:“我何曾是这等人了?”

徒元义淡笑不语,再有翰林才子当场写下许多诗词咏今日之盛事,后世保存完好,是史学家们想研究圣武帝和邢皇后宝贵资料。

册封之后,已然开春,百官休沐也结束了,而百姓也均要重新开始谋一年生计。

到了二月初一,于大明宫的天坛,帝后举行乾元帝登基后的第二次祭天大典。

完成祭典之后,帝后銮驾在锦衣卫和拱圣军的护卫下巡街,一路旌旗招展,百姓跪拜。

华珍珠正在铺子里算着前三天的账,她和贾环共同开了三个南北商货铺子,铺子内务是由她主持的。而花自芳和几个表兄弟也组成了一只商队往来南北跑商。

花自芳在街头逛了一圈,回了铺子,看到妹妹,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圣驾将过这里,妹妹怎么还在算账呢?”

华珍珠不禁一顿,说:“她来便来,与我何干?”

花自芳哎哟一声,道:“妹妹说的什么话来?你我这等人,若不是这个机缘,一辈子也是见不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今日能见圣颜,可是莫大的福气了!”

华珍珠胸口一闷,说:“我们这等人又怎么了?没偷没抢的,谁说我们就得去捧人了?”

花自芳不禁叹气,说:“你这性子也太左了,这里好在没有旁人,否则被人听了去,我看环三爷会不会说你!”

华珍珠不禁五味陈杂,心底又愿天道不公,为何要将她生在花家这样的贫寒人家,哥哥没有大本事。不然同样是穿越女,辛秀妍是皇后命,而她就是奴才命了?

她自己跟自己发了一通脾气,但还是出了铺子前往大街,但见百姓人潮涌动,九城兵马司官兵和京兆府衙役在街头维护秩序。

华珍珠混在百姓中间,一些百姓还在谈论帝后,说皇上如何如何圣明,皇后如何如何贤明,又有皇后去年斩双妖的传说。

如此,皇帝变成了紫微星下凡,而皇后是九天玄女下凡了。

华珍珠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但见街道中间又有数名锦衣卫骑马来探,保障安全,来回几次,不久方听鼓乐声大阵。

华珍珠就见这些愚昧的古人哗哗下跪了,她也只好半蹲着,听着别人口诵:“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锦衣卫开道,龙旌凤旗招展,一列列礼部鼓乐队吹奏,再是司礼太监举着雉羽宫扇、销金提炉,焚着御香,是龙凤双伞并行,执事太监捧着香巾、绣帕、漱盂、拂尘。之后是锦衣卫护着一驾华美的金顶雕龙刻凤的金顶銮舆大马车,由八匹骏马牵动,绣帘掀起,帝后同坐于中间。皇帝穿着皮弁服,而皇后穿着钗钿礼衣,朝百姓微笑。

有礼官传令百姓起身,这时华珍珠才忍不住朝那驾她现在所在的阶层很难想象的御驾大马车。什么英女王的四轮马车,若论捣鼓排场的事,中国人真是祖宗。

绣帘收起来,百姓们依稀就能见到华服锦衣的帝后,年轻而神采奕奕的绝世姿容是远远匆匆一瞥,被不少百姓看到了的。

贾环没有和华珍珠说过皇帝是什么样的人,一个男人是不愿意提起自己前任的女友嫁了个丈夫比他强得多的。是以华珍珠心底不是没有想过辛秀妍要侍奉猪头一样的皇帝的才得富贵。

但远远一瞥,但觉皇帝姿容绝俗,决非猪头,华珍珠整个人都有一种挫败感。

老天为什么总是偏心辛秀妍?

第196章 皇后之见

当晚贾环却是回到他给花家置办的一个三进院子里, 至于钱财却是当年抄奴才的家去填上借银的差额后的分成。花家都卖过女儿为婢了,此时让女儿跟了环三爷这样的贵人,他们哪里不乐意的?贾环偶尔晚上不回贾府东院, 自有理由搪塞, 其实他是住在华珍珠这里。

贾环和花家人打过招呼后回到袭人的独立小院, 贾环倒也卖了两个小丫头服侍华珍珠,这时小丫头们打来热水服侍着贾环洗漱了,贾环就上了炕去。

但见华珍珠在灯下做着针钱, 理都不理他,他是比较了解她的,知她不愉。

贾环道:“这又是怎么了?”

华珍珠顿了顿, 忽说:“辛秀妍,她很得皇帝的宠?”

贾环别开头, 微微顿了顿, 才说:“这不是废话吗?不得皇上喜爱, 会立她为后吗?”

华珍珠重重放下手中的活,说:“这凭什么?一样的穿越者, 她就命好, 我就这般命苦?”

贾环不禁叹了口气,暗自摇头, 掀了棉被就要在炕上躺下睡觉, 华珍珠不乐意, 去拉他, 道:“你什么意思?”

贾环恼恨:“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服邢皇后, 没完没了,那你怎么没本事当皇后去?”

华珍珠抓了他不放,道:“她命好,一穿来成了邢岫烟,我却是变成了袭人。”

贾环道:“她比你好了多少?你没读过《红楼梦》吗?邢家是贫寒人家,毫无根基,比你家好多少?”

华珍珠恨道:“但她是平民,袭人是奴才,这不公平!”

贾环凉凉道:“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公平?当年我帮你偷了她的案子,对她公平吗?她跟你一样怨世道不公平了吗?”

华珍珠尖声道:“你怎么知道她便没有怨过?她就是圣人,我是凡人,又怎么样呀?”

贾环反问:“你都说她是圣人,你是凡人了,那么你还来不服现在的局面干什么?”

华珍珠不禁哑然,但心中却更难受,道:“哼,男人就是贱,拥有时不珍惜,失去时就成了朱砂痣了。你也不想想那人是皇帝,辛秀妍早把你扔到哪疙瘩里去了。”

贾环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怒道:“你有完没完?”

华珍珠嘶吼道:“没完!怎么样!?”谁能明白她的心受到的煎熬?

“你这人从来不长进,也罢。”贾环也不想惊动花家其他人,他叹道,“你若不爱跟我当妾,你想嫁谁就去嫁谁吧,我不拦你。生意上的事,有利益可图就合作,我是讲理的人。”

华珍珠这才清醒这不是现代,她这种出身和破身的“古代剩女”,别说贾环这种少年进士了,便是给寻常商户作妾,男人都要嫌上三分。而别的男人不知她的底细,没有这情份在,哪又容得她放肆?

华珍珠因此态度稍稍软化,不再发作,便道:“你什么意思,什么我没长进?”

贾环淡淡道:“你的眼里除了内宅女人间的互相嫉妒,还剩下什么?当年我跟你在一起,我帮你三年,你在业内能独挡一面了吗?但辛秀妍我只粗略指点,她就能将案子担起来了。”

华珍珠嘶声道:“是,我没有她有天赋?行了吗?”

贾环摇了摇头,说:“你最缺的真不是天赋,而是成功者的心。每一个成功者最难的不是战胜别的事,而是自己的心。成功者最在意的是自己要努力达成什么目标,而不是别人都‘不公平地走向成功了’。辛秀妍当年放弃向我们报复,是因为她更在意自己的人生,在意自己要做什么人,而不是我们做了什么。反观你现在这么嫉妒她,那么你想过你自己最要完成什么吗?或者成为我的正妻是你想做的,但是你觉得你达到什么条件值得我娶你?也许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是我们经历的都太多了,我也不是那种为了女人冒天下之大不讳的男人,而你又真的爱过我吗?英雄要战胜寂寞的摧残而奋斗不息,而不是当寂寞侵袭时像你这样恨现在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我前生出身贫寒农家,一个星期想吃顿肉都难,但我还是要准备在高考的战场上对决条件比我好一万倍却同样努力的人。那时我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恨那些条件比我好的高考竞争者,自己的功课已经够累了。今生我也不过是一个孩子,生在贾府这样的地方,我同样要耐得住寂寞去读那些在现代人看来落后的四书五经和八股。耐过了寂寞,所以当初我在业界闯出名气,总经理都要给我几分颜面;耐过了寂寞,所以现在我是少年进士贾环,不是任人作贱的小冻猫子。”

华珍珠不禁怔住,却仍不服气,说:“那辛秀妍她又耐过什么寂寞了?她不过是接手的身份比我好罢了,我要是成为邢岫烟,我也可以当皇后。”

贾环脸露讥嘲,说:“你看,我跟你说的这么明白,你的思维还是停留在这里。”

华珍珠说:“哼,你现在再肖想你的老情人,你也不配,你也不要说我!”

贾环深吸了口气,也不禁轻笑一声,说:“夏虫不可语冰,这些年你都白活了不成?”

华珍珠道:“我夏虫不可语冰,你有本事去和辛秀妍说呀,也不知人家会不会理你这种负心薄幸的男人。”

贾环呵呵,说:“你还别说,若是有共同利益,她照样会和我说话。”

华珍珠哧了一声说:“就没有见过这么软弱包子的女人,对上一个负心人都不敢动手虐。”

贾环笑道:“她若要动我,你以为你得好?辛秀妍若是软弱包子,她能当皇后?你以为皇后之位是充话费送的?满朝文武齐齐肯请皇上立她为后,那些大臣脑子都被驴踢了,还是满朝文武都爱上了她?你眼中的女性强者,就是将你我这样的关系的人打落尘埃?”

华珍珠不禁说不出话来,这回她真的是怨恨交加,其实早前她境遇最差时也曾后悔当年背弃朋友,踩了朋友上位。可现在与贾环的合作令生活趋于稳定,下半辈子总算有个着落,见着邢岫烟封后她反而控制不住怨恨这世道的不公。

贾环前生能成为业界精英,今生四书五经读多了,又在官场往来这么些时候,经历不一样,他的认知当然和华珍珠不一样。

……

邢岫烟怀孕之后,也是一直和徒元义同卧,但是徒元义身为正常的壮年男子,且不能说不好女色,是以也苦不堪言。

邢岫烟手抚着现在微微耸起的小腹浅浅入睡,在他辗转反侧中又醒来。

邢岫烟因道:“明日要大朝,你还不睡?”

徒元义转过身背对着她,说:“你先睡吧,我快睡着了。”

邢岫烟转头看他的背影,暗自微有不快,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最近她胖了,腰身明显粗起来,脸也圆润了许多。

难不成他是对着她嫌弃起来了?孕妇敏感,情绪说来就来,竟是落下泪来。

徒元义尚未睡着,以他的功力哪里能发现不了的?

他翻过身来,忙道:“你这又是怎么了?”

邢岫烟哭道:“我成大肥婆了……”

徒元义忙哄道:“秀秀只是比从前胖了一点,还是可爱得紧,怎么会是大肥婆?”

邢岫烟说:“果然如此!”

徒元义说:“果然什么呀?”

“果然我胖了,你具是在心里计算着,如今你都不想看我一眼,以后你更是要嫌了……曾经海誓山盟,‘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奈何‘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痴情女子负心汉……’”

徒元义大汗,说:“你别说风就是雨的呀,哪里又有‘红颜老’了?朕何时成负心汉了?”

邢岫烟哇一声,控诉:“你说我胖……”

徒元义睁眼说瞎话:“秀秀都瘦成闪电了,哪有胖?”

“有那么大一道闪电吗?你的良心有没有呀,我肚子里的铁柱是谁种呀?我们娘俩苦命呀!”

虽然她有起过生“徒圆圆”,但是到底是想给徒元义生个儿子的,因为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嫡子。

徒元义坐在她旁边,摸了摸鼻子,却是不语,就看她这无理取闹的哭能到什么时候。

果然没有见他来哄,邢岫烟闹得不久就停了,委屈地看着他。她自怀孕后就成了“邢三岁”,平日一点脾气和情绪都要“徒妈妈”好好哄的,他不哄她不习惯。

“哭完了?”

邢岫烟咬着樱唇,摸着肚子说:“铁柱,你瞧瞧这就是你狠心的父皇。独/裁霸道、花心风流,你娘好可怜……”

徒元义抱胸睨着她,说:“你天天就教儿子这些?”

邢岫烟扁了嘴巴委屈着,他笑着拉了人起来,上下前后打量,忽为难地说:“朕瞧你确是发福了嘛,你还得朕说假话来着,朕是实诚人。”

“哇……”

徒元义却呵呵直笑,说:“那个女人跟你这样闹腾的?还哭,会哭了不起了?”

邢岫烟就要翻身爬下龙床,叫道:“我要回娘家……”

“靠走?”徒元义挑眉。

她又扑上去打皇帝,徒元义给她打了两下,就抓住她的手腕了,就看着她笑,一副“现在看你怎么打我”的样子。

邢岫烟哪里会束手就擒,哎哟一声,说是肚子痛,果然他松开手,她的不慈不悲千叶手又往她身上招呼去。

徒元义将人压下,覆上唇去,双唇交缠,他辗转亲吻,时而强势时而温存,她渐渐使不出力来。

他强势地吻了许久,才离唇,但觉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盈盈波动,徒元义叹道:“皇后呀,不跟朕闹了,好好睡觉,乖。”

邢岫烟被他吻得情动,自怀孕以来两人也久未有鱼水之欢,她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

“哎,秀秀,别……”

“别什么?”

“朕……不行……”

“你不行?你这叫不行?”

“伤着你和孩子。”

“快四个月了,小心些就好。”

“你说真的?”

“不能太折腾。”现代医学说,怀孕前三月和后三月不能同房,剩下的时期可以,这是常识。

徒元义久旱逢甘霖,便是不能如从前放纵也好过饿着。不能当刘德华,可以当欧阳震华,不过,他们一定不想背这祸。

……

翌日起来,邢岫烟在几大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梳妆,穿上居家衣服,正值怀孕时期,自然不会珠翠满头。

青璇照顾皇后娘娘的脖子,给她打了辫子,只有几颗大南珠编在发中,看看主子今天容光焕发,不禁笑道:“娘娘怀着小皇子,奴婢瞧着反而越发美丽了。”

邢岫烟看看水银玻璃镜中的模样,说:“都胖了一圈了,你也能说瞎话。”

青璇笑道:“娘娘原先到底偏于瘦弱,如今不是刚好?”其实十五六岁的女子还是太过稚嫩,十七八岁正走向全面长开。而邢岫烟恰好怀了身孕,陡然间她身上的稚嫩气质被母性所替代,总有微妙不同。

邢岫烟笑道:“还说我瘦呢,那么你长了个水蛇腰,怎么紫玥她们人人艳羡呢?”

紫玥从外间进来,原来是厨房已送来早餐了,听了这话,笑道:“娘娘真是慧眼,一眼就瞧出她是个水蛇精。”

青璇道:“没有你这么以大欺小的!”

邢岫烟笑了笑,说:“也别说以大欺小了,你们是都大了,咱们进宫都快两年了。你们这么大的姑娘,合该嫁人了。”

紫玥嗔道:“娘娘这是各打三大板呀,好好的说什么嫁人,奴婢是要一辈子跟着娘娘的。”

邢岫烟一边在她们的搀扶下也了寝殿,往甘露殿行去,一边还说:“那可造孽了,多少汉子取不上媳妇,如花女儿全都被拘在我身边空耗,人们背后不得咒我?我自个儿不怕,也得为肚子里的这个积些德。”

二婢羞涩不已,而跟在身后近一年提拔上来的小宫女们却是羡慕,她们长大些,将来也有皇后娘娘做主,该是多好呀。

邢岫烟用了早膳,一碗燕窝粥,一个鸡蛋,一个苹果,又有几色可口素菜。她是江南人,不爱太过油腥之物。

正用了早膳,听太监来报,说是承恩公夫人进宫来了。今日正是二月初六,离祭天巡街不过五天,这日天气暖,邢李氏就递了牌子进宫来探望。

听说只有邢李氏和羽奴,邢岫烟就召了人进她平日坐卧读书的内屋,又令紫玥招呼随行来的云嬷嬷、雪莲等人去她们屋子说话。

礼节参拜后,赐了座,母女俩才说起话来。

邢岫烟听她说起了李家来人的事,不禁诧异,不禁暗想: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原本都十几年前闹翻不往来的亲戚,现在都冒出来了,可别弄成贾府那样不像话。奴才或奴才的奴才都尾大不掉。

邢岫烟有前任的记忆,但是前任对于李家舅舅和舅母都印象模糊,只还记得外公去逝时,前任是止不住哭,另一个就是大表哥李廷轩还有点印象。

邢岫烟问道:“他们现在何以为生?”

邢李氏道:“从前不过是管着那三十来亩地,农活不忙时,宋氏也会做点绣活。”

古代的经济不是可以用现代来横量的,三十来亩地在现代尚不算多,在古代产出自然不比现代,没有别的傍身,要靠收租养活一家这么多口,还要纳人头税,也就糊口。李秀才已逝,李家没有了免人头税和免三十亩田赋的待遇。

邢岫烟暗暗苦笑,说:“李家两子可会读书?”

邢李氏道:“廷轩也就粗通文墨,廷朗倒是从小送他去读书。”

“李廷朗也是有二十三岁了吧,如今是何功名了?”

邢李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他们也问过,李廷朗是家中的花销中心,李家大部分钱都用在他身上,但是读了二十年的书,竟是个童生都没有考出来。李秀才当年虽中不了举人,可他却是十七岁就考过童生了。

听了邢李氏委婉阐述,邢岫烟呵呵,说:“依我看,男人以读书为名,二十几岁还要别人供养的都没有什么大出息。小时父母养,现在妻子养,将来真考上进士,也是一点经世致用的才华都没有的。自己成年还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指望他有朝一日当官对天下百姓负责吗?真爱读书或有天赋读书的,一边谋了生计也能想方设法读出本事来。”

邢李氏不禁臊得慌,原来邢忠也让谭谦闲时见过李廷朗试探一二,谭谦也委婉的表示李廷朗其实书读得并不好。

邢岫烟说话可就刻薄多了,也是她在现代也看多了啃老族,对于古代这种啃老啃妻的读书人最看不上。便是将来真会发达,现在也有折服人的地方吧,若是没有,那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邢岫烟说:“李家的事邢家不要陷太深,对得住外公就行了,他们李家的家事却是与邢家无关。虽不能马上打发人回乡落了他人口舌,但是也别让人住府里,像宋氏这类妇人,得了初一,盼着十五,到时一盘子烂账,母亲你也算不清楚。”

邢李氏自来没有大主意,她也问过苏馥儿,但是苏馥儿到底是义女,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李家到底是邢李氏这边的亲戚。

好在邢李氏自邢岫烟十岁就多有听她的意见,更别说现在她是皇后娘娘了。

邢李氏道:“那我是将人打发去庄子吗?”

邢岫烟道:“不管是打发庄子里去,还是另安置别处住着。总之,母亲心底要清楚,宋氏和你没有什么情份,别让人说几句软话你就投降了。往后少见宋氏,以免着了道。但是你可以见李廷轩,将该照顾的一点好处给他这房。到时候,呵呵,李廷轩的媳妇自然在李家权大,宋氏和姚氏的眼光全在她身上,婆媳妯娌是冤家,李家婆媳妯娌不和,宋氏只想到你面前争宠,争不过最嫉恨的也是李家长房,却不能说我们邢家对李家无情无义。这也就不算不念外公的旧情,邢家既得了有情有义的名声,且又不让宋氏得意,也算报了当年她欺辱母亲之仇。”

邢岫烟听了邢李氏的诉说,听这李廷轩个性有些木讷,也担着家计,这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坏主意,至少比对着宋氏和装读书人啃老的李廷朗舒服。

邢李氏不禁愕然,说:“这……这能行吗?”

邢岫烟笑道:“大约吧,我又不是神仙,不能事事料准先机。”

邢李氏道:“娘娘考虑的总比我周到些。”

邢岫烟叹:“治家不是容易的,便如杨家从前如何风光,现在风流云散;再如姑母的贾家,从前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人家,其实若无贾琏还得用,又是如何光景?父亲母亲也该居安思危呀,从前我说过的话还是一样。”

邢李氏知道是当初她对家中不可纵奴犯事的事,她忙应承着,邢岫烟感叹着,却见羽奴冲她露着无齿笑容,不禁感到好笑,骂道:“马屁精!”

说着接过来捏着他胖胖的脸蛋儿,忽听人来报说是和德公主与和孝公主过来请安。

邢岫烟当了皇后,执掌凤印,却因有孕没有大精力直接管理后宫的方方面面,便想了个法子,让两位长公主跟着有经验的吴惠妃学习。两位公主此时是十四五岁,便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千金也正值学管家之时。

这是以两位公主,或者说她们背后的两宫太后制衡吴惠妃,而她先稳坐钓鱼台,一切待生下孩子再说。此法当真不错,吴惠妃也做不得妖,后宫各司各局都实现了平稳。

两位公主进屋来,邢李氏也站起身来,公主请过了安,邢李氏也朝两人伏身。

和德公主笑道:“夫人快别多礼了,也没外人。”

邢李氏道:“君臣有别,礼数不可废。”

邢岫烟笑道:“且都坐下吧,客气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依言入座,邢岫烟因问后宫诸事,两位公主依言而答,便是和孝公主有刘太后当枪/手,也能答上一些,邢岫烟暗暗满意。

和孝公主忽然说:“就是内务府此时没有统领大臣,后宫用度供应也多有不便。”

邢岫烟点了点头,暗想群龙无首之时,哪里能不混乱,况且这中间关系到很多利益。内务府两三千奴才可也不是开玩笑的,而一些有本事的又让徒元义调去管工厂了。

所以说,杨怀古这人奸是奸,本事还是有的。

第197章 贾母要作

邢岫烟问道:“去年后宫各方面用度的总账可是整理出来了?”

这事邢岫烟交由和德公主负责, 和德公主道:“还有部分没有对上,臣妹还要三五日。”

邢岫烟说:“那便辛苦妹妹了,这整理去年用度账务的事只怕是繁重得紧,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同我说。”

邢岫烟是要按照去年的总账各项用度,指点制作后宫年度财政预算。而宗室的王府也让他们编出预算来审核, 聪明的人一定不会在这时显示奢靡, 一味虚抬王府预算在皇帝面前留不好印象。

若学会科学预算, 内务府的工作也就有指导方针,并不需要一个强臣管理,甚至废除“总领大臣制”,可以改革成“集/体领导制”, 成立“内务府管理委员会”。

有预算在先, 各司只要根据预算做就好, 实现分权, 却又不会乱。

因为杨家牵累倒台了好几个内务府实权人物, 大家都人心慌慌,改革阻力正是最小之时。

集体领导对扼制内务府腐败也是有好处的。

和孝虽然管一些分派的事,算账却没有和德公主厉害, 这世界有一种人叫数学小白, 和孝公主看到账本都头疼。

但见邢岫烟更重视和德公主, 她如今学乖了, 和皇嫂闹脾气只有被打肿脸的份, 拿不到一丝好处, 心里只能嫉妒和德公主。

从太极回回到慈安宫,和孝公主就一阵不愉快,刘太后因问她去回话的结果。

和孝公主道:“皇后就是瞧我不顺眼嘛,处处都看重和德一些,我辛苦打理后宫诸事,可是为了谁呀?”

刘太后不由得安慰两句,又说:“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学会隐忍的吗?”

和孝公主落下泪来,说:“我只有母后疼了,皇兄就不说了,他不是偏心皇后,他对旁人是一点心都没有。父皇也不疼我,也偏心皇后,好像皇后才是他女儿。我亲自送东西去上阳宫,父皇也不爱搭理我,皇后若是过去,父皇就兴致勃勃能有许多话了。”

刘太后说:“他现在就爱著书,又要主持编《乾正大典》,你就往这方面奉承,总能得他的心意的。”

和孝公主道:“可那些我都不喜欢。”

老圣人当然是喜欢和懂得东西好歹的邢岫烟显摆一下,而邢岫烟的奉承不会干巴巴的,她也算行家,一点就能点到老圣人得意处。有时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优点也能被邢岫烟引经据典夸一通,夸了之后再能提出点小意见,老圣人当然有兴致了。

老圣人当年子女众多,刘太后又没有多得他的心,能记得和孝公主都不错了。

刘太后道:“如今你也十四了,就是这两年的事了,不管是你父皇,还是你皇兄,你总得有个着落。”

刘太后今生敬畏徒元义,手中没权,她们母女处于弱势,前朝后宫有心人都知道。正经有才能抱负的年轻进士是不爱尚主的,即便是尚主不限于当驸马都尉,驸马和外戚不入内阁也是定例。

而宗室勋贵中也多膏粱子弟,多是那种无其它方法保持富贵的男人求着尚主,又有哪个女人爱嫁那些人呢?

母女俩说着话,却是温妃过来了,和孝公主擦了眼泪,便是在这个表姐跟前,她也不想露出有损她公主气派的事。

刘婧如拜见之后,刘太后赐了座。

刘太后瞧她清减得了许多,不禁问道:“前些时日听说你病了,可有好转了?”

刘婧如轻轻咳了咳,又强忍住,这病若未好还来,有给太后过病气之嫌,只微笑道:“昨日太医刚看过,说是大好了。”

刘婧如哪里仅仅是受了风寒,她是忧惧恨悲交加,这才病了一个多月。她时时做噩梦自己打了邢皇后一巴掌,邢皇后会百倍千倍加诸各种刑罚在她身上。且也看邢皇后繁花似锦,而她自己孤独清冷,心中哪有不悲伤的?

刘太后道:“既然是刚好,怎么又乱走,且在你宫里好好休养才是。”

刘婧如道:“能出来走走,人还新鲜一点,况且久未见太后,臣妾也甚是想念。”

刘太后叹了口气,说:“你们这些人,也是生不逢时呀!”

刘婧如心中一酸,直欲落下泪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又说起沈曼的事来。原来宫里的太监宫女对沈曼越发怠慢了,除了她从宫外带来的人,就算是自己的奴才也不尽心服侍。皇后曾与静妃不和,后宫也人尽皆知,大家都等着看她何日倒霉。后宫女子,来来去去是常事,不得罪人尚且难得善终,何况是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刘太后道:“人人都不去沾的事,你且也不要沾,保重自个儿才好。”

刘婧如道:“保重又如何,一点盼头都没有。”

刘太后道:“这话别在宫里说,当初是你非要进宫来的,不然这事也未必落到你身上。”

刘婧如抓着手绢,说:“如今皇后娘娘已然身怀六甲,也不能服侍皇上……”

刘太后若是以前,定然看不过去皇后如此,可是现在这话决不能由她开口,皇帝和皇后可不是好惹的,到时挂落可有的吃的。

刘太后说:“本宫早不问皇上后宫之事,这事皇上和皇后会自己拿主意。”

刘太后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就称自己累了要午休,刘婧如也只告辞。

皇后怀孕,后宫女子到底生了这种心思,便是无帝王真正的宠爱,能生个一男半女也好,不能生能被宠幸一回也好。

其实宫外的人也十分欺待皇帝纳色,今天邢夫人、王熙凤等人去贾母那请安,贾母就挥退小辈,独留她们说话。

贾母面试上关爱几分,又赏了邢夫人一套头面,最近邢夫人觉得自己是比从前的王夫人还得贾母爱护。王夫人那是因为是二房太太宝玉他娘王子腾他妹才有这脸,邢夫人觉得自己是皇后姑妈待遇就直升了。

贾母赏过后,过来一会儿就说:“如今你们大房的迎春也有好人家了,就探春留在府里,近来得她姐姐教导,这孩子也是个争气的,比当年元春也一丝不差的。”

王熙凤笑道:“这是老太太的福气,妹妹们都是拔尖的,我瞧别人的家的女儿总是不及咱们家呢。”

贾母笑道:“原来我是想替她找个好人家的,不过咱们家也是和承恩公府是亲戚,我们自然也得多为他们分忧,方不负两家情份。”

邢夫人原听这话挺高兴,品味几分却又一头雾水,说:“给探丫头找人家和承恩公府有何关系?”

王熙凤却直觉有不好的事,果听贾母道:“皇后娘娘有了身孕,自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可别在这时候,让皇上不顺心,却又让旁的娘娘拢了圣心去。”

王熙凤干干陪笑不语,邢夫人却说:“不会的,圣心一直在娘娘身上。”

贾母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还不懂吗?这皇后娘娘有孕,哪里侍候得了圣上,与其被旁人拢络了圣心去,还不如用自己人,到底是一条心的。”

邢夫人这才明白贾母是在谈皇上隐私上的事,她脑子不禁片刻空白,不知说什么好。

贾母语重心长地说:“你身为皇后娘娘的亲姑妈就不为娘娘长远考虑吗?三丫头是咱们府的女儿,你是她亲伯母,咱们府上看在你的面上,愿意送她进宫去服侍皇后娘娘,为娘娘分忧,于你不是最好不过了吗?”

邢夫人脑子炸开:“什么?”

贾母道:“这才是帮娘娘呢,你平日往娘家跑上跑下,却没有真的尽过一分心。”

王熙凤暗自冷笑,面上却平和,说:“三妹妹前年也进宫大选,不是落选了吗,哪里能进宫去了?”

贾母骂道:“蠢人!探丫头那回落选,吃亏在年份上,但她是个出色的,自然是能侍候得好娘娘。如今承恩公府还能为娘娘找到更合心意的女儿帮娘娘不成?”

原本后宫高位妃嫔用贴身宫女、低阶妃嫔甚至家中妹妹进宫去固宠都是正常的事,特别是她怀孕的时候。

在公侯人家的后院,主母也要控制丫头来防止丈夫被别的女人拢络走,比如王熙凤这么厉害的女人也要将平儿给贾琏。

邢夫人自然也是见过贾赦贪花好色的,原著中她为了讨好贾赦都还为他讨要鸳鸯,办些尴尬事。

但是这事到了皇上和皇后身上她却不敢,迟迟不肯应声,贾母逼道:“老大家的,你说句良心话,我对你怎么样,对承恩公府如何?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琏儿?咱们和皇后娘娘拉近了关系,于你有什么坏处?”

王熙凤听提到贾琏,不得不出声,说:“琏二爷可也不指望这样拉近关系。皇后娘娘要用人,她身边没根没基只能依仗她的人有的是,何必要到宫外寻了?”

贾母怒道:“那些人哪里比得上探丫头?”

王熙凤说:“老太太以为娘娘是平常人呀?那是连妖怪都能斩下的人,她心中的主意多着呢,她没开口,这种事凑上去反而惹了嫌疑,她若不快,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王熙凤自己是个妒妇,她自然能站在女人立场上看问题,如果是她真的不得不给丈夫收人,那一定会用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一点根基的丫鬟,比如平儿。这女人另有娘家的,就会不听自己的话,而这主动送上去的,不是那什么司马昭之心吗?她也听贾琏说过在朔方还有“贵妃听政”,那是连奏折都能代批得的。这样强的女人,在她面前耍这心机干什么?

贾母道:“皇后娘娘竟然是如此容不下人不成?咱们一片好心都能惹她不快吗?我便不相信了,只要老大家的去和承恩公夫人分说清楚,她知道其中厉害,娘娘便是不想收人,也会斟酌,多半要听承恩公夫人一两句劝的。这女人呀,没有永远巴得住一个男人不放的,何况是圣人。”

王熙凤听到贾母这话都有点傻了,这时没有旁人,这话别人听去还了得,他们大房还能撇得清楚吗?贾母是他们的长辈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邢夫人不聪明,但也是女人,自然明白丈夫收新人时的心情,她安生日子靠得是皇后,不是贾母,这时便是不应。

邢夫人道:“后宫的事我是不懂的,况且,老太太想送人就能送人的吗,便真送进去,若是又和大姑娘一样,不是糟蹋人吗?”

贾母喝道:“你胡说!咱们家的姑娘好,圣人总会看到的,探丫头进宫后尽心服侍,也是我们对圣人娘娘的心意不是?偏偏你这蠢笨不开化的要忤逆于我!”

王熙凤但觉老太太这是越来越偏执了,道理也是说不通的,她心底不禁叹气。不禁灵机一动,她们这边口头应着去问问承恩公夫人,但是怎么做又是看她们的了。对着承恩公夫人不这么提,只当闲话说老太太捣鼓出这件事来,承恩公夫人便是生气,也不会气到她们头上来,对着老太太也能交差。到时承恩公夫人拒了,老太太还能说她们的不是吗?

于是,王熙凤使了一个眼色给邢夫人,说:“老太太既然发话,我们便问问承恩公夫人吧。”

邢夫人收到王熙凤的眼神,虽不知她有何打算,现在也不问出口,也只囫囵着答应了会问邢李氏。

没有想到老太太就防着她们敷衍,提议明日就带了探春上门去给承恩公夫人看看,另一个要跟去的是贾元春,只怕是去监督她们的。

邢夫人和王熙凤不禁目瞪口呆,心中惴惴不安。

想要传个话去承恩公府,但是这话却是别人说不清楚的,也不好声张。

到了第二天,贾母已经令人备好的马车和礼品,探春穿上一件粉色的袄裙,而最近一直教导探春礼信的元春穿着一银青色褙子,具都打扮得端庄得体。探春花样年纪,瓜子脸,俊眼修眉,自然是极出色的,经过“贾元春嬷嬷”的宫廷礼仪教导,又更多了一份贵族嫡女的气度。

贾元春是不想出门的,但是她身负着贾母给的监督助力任务,不完成这件事,她在府里更加没脸。况且,相对于嫉妒探春,她更恨邢岫烟一点,若是万一此事真能成,多一个女人去分邢岫烟的宠,她也乐见。

王熙凤此时万分后悔当时面上应下贾母,现在下不来台。

邢夫人和她同乘一辆车,想来想去,说:“这事还是你来说吧,我是开不了口的。”

王熙凤为难,说:“我便能开口不成?此事一个不好,便要惹了娘娘不快。”

邢夫人一听这个,心想万一靠山飞走,她可完蛋,说:“这事我们不能揽。别说娘娘未必会要探丫头,便是探丫头真有造化,她也是二房女儿。当年大姑娘在宫里花了多少银子,这探丫头若是进宫,老太太定然是要我们分摊银子花销的。”

王熙凤细思极恐,不论花多少银子,最多还是她们的财产在缩水,将来探春若有造化却是二房得利。

王熙凤道:“这事不能这么办。”

……

邢李氏原正在看铺子的一些账册,听说邢夫人和王熙凤过来,自然请到自己的屋子来。

她倒是没有想到还有二春跟进来,贾探春她有几分印象,却是不识贾元春。

直到她拜见时自报姓名才有些讶异,说:“倒是一直无缘见贾家大姑娘,稀客呀。”

贾元春道:“今日得见国公夫人金面,元春不胜荣幸。”

令坐看茶,邢夫人问起邢李氏皇后娘娘的近况,邢李氏笑道:“难得你们有心了。娘娘她身子很好。”

王熙凤巧嘴笑道:“再过几个月舅母可就当外祖母了!”

邢李氏也甚是高兴,贾元春微不可见地冷勾着嘴角。邢岫烟自己占尽好处,却害得她这样的境地,这后宫虎狼之地,她便不信她能猖狂笑一辈子。

贾元春也曾天真浪漫,但她的境遇和心气落差太大,以至于留给她心里的只有恨,不能恨教养她长大、为她掏空家底的家人,不恨同样不幸的杨氏,谁得意谁幸福就恨谁。

贾元春忽道:“三妹妹,你且去给幽兰县君请个安吧。” 苏馥儿还尚在府中,不过,过两天也要回谭府了,毕竟谭谦回来了,他是正经进士,不是入赘,总住邢府,于他也不好。

贾探春知道要谈那事,羞涩不已,起来朝几人盈盈行了礼出了屋。

探春出屋就是信号,但是邢夫人和王熙凤均不开口,贾元春向二人使眼色,二人便是当作不知。贾元春不禁暗恼,心想回府后定要和老太太说说她们果然是打算敷衍。

贾元春一是想讨贾母欢心,二是真想探春进宫,不论是邢岫烟不得不被分宠,还是探春进去不得好,她心中的怨毒也能稍解。

于是贾元春开口说:“皇后娘娘如今身子不便服侍圣人,这后宫之中,可得小心,别让人趁机得了意去。我从宫里出来,也知宫里那些具是有心的。”

邢李氏虽觉奇怪,但没有因这话生气,她没猜到她的目的。

邢李氏因道:“多谢贾大姑娘了,娘娘行事自有分寸。”

贾元春道:“贾邢两家是姻亲,一荣具荣,一损具损,我们可是真正希望娘娘好的,是以才有这担心。”

邢李氏道:“这我自是知道。”

贾元春接着又暗示娘娘身子不便,安排何人侍候圣人的事上有门道。说若是有那外人服侍了圣人而得意了,于皇后没有好处,这事要安排知根知底的。

邢李氏正诧异,贾元春又引出庶妹探春,若是她进宫帮皇后,定是和皇后一条心。

邢李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邢夫人和王熙凤也觉赫然,对上邢李氏询问的眼神,她们无地自容。

忽然听到一阵呵呵笑,门外丫鬟打帘,走进一个三十来岁的自梳嬷嬷,正是邢李氏倚重的云嬷嬷。

贾元春见到她不禁吓了一大跳,原来云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而且是资历很高的女官,贾元春都是后辈。

“云……云姑姑。”贾元春站了起来。

云嬷嬷笑道:“不敢当呀,贾大小姐。”云嬷嬷特意较重“小姐”两个字,自然她不是有现代的特殊意思,而是指贾元春是未出阁的姑娘,刚才的话题却不是未婚女子好提的。

贾元春并不知道出宫多年的云嬷嬷一直留在邢家,并且还过得相当体面滋润,除了没有丈夫儿子之外,她倒什么都不缺。

邢李氏道:“云嬷嬷来了。”

云嬷嬷朝邢李氏行了一礼,却笑着和贾元春说:“贾大小姐这是越发的气派了,从前被杨皇后,呃,不,是庶人杨氏所倚重,如今是出了宫还想替我们娘娘分忧呀?”

贾元春在邢李氏面还能装,她无数次听过邢家出身的不体面,所以邢李氏贵为国公夫人,她仍有两分瞧不起。

但是云嬷嬷知道她的事太多了,甚至当年她告密上奏可卿的事,云嬷嬷是负责封赏一百两银子的嬷嬷。更早的时候她巴结甄贵妃,盼着给九王爷当侧妃,最终却一直没有被赐下,云嬷嬷也能用看穿人的眼神看人。而皇上恩典宫女出宫,也是云嬷嬷将消息告诉她,而她去傍上杨氏强留了下来。这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便是贾元春现在没有脸面,也不想见对她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人,好似底裤都被扒了。

贾元春尴尬地说:“也是两家的亲戚情份,自然……同气连枝。”

云嬷嬷点头笑道:“好一个同气连枝啊。贾大小姐,我瞧你比贵府三姑娘还要出众一分,只不过年纪大些。但这女人也不是越年轻越好,贾大小姐深通宫廷礼仪,也通后宫生存之道,更会服侍人,比贵府三小姐合适。贾大小姐再进宫去,圣人若是有恩典,贾大小姐自然荣宠。便是无恩典,呵呵,娘娘身边定也缺个好嬷嬷。我又是早出宫了,国公夫人离不开我呢,不然我得给娘娘当嬷嬷。我自个儿不能去,别人我还觉得不够体贴周到,贾嬷嬷就最好了。”

邢夫人肚子突然感觉有点抽,但她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扭了一下,才镇定下来。

贾元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说不出话来,这时王熙凤要是还不把握方向就不是王熙凤了。原本以为承恩公府许会有一丝老太太那种考量,现在云嬷嬷这样说了,显然是没有的。

王熙凤道:“这事儿,老太太要我们问,可我们哪里问得出口,大姑娘才跟了过来,若是有冒犯舅母的地方,舅母大人有大量,勿怪。”

贾元春冷笑,说:“凤丫头,你这是在指责老太太吗?”

王熙凤道:“我可不敢,我只是说个清楚,我真做不来这事,太太也和我一般。”

邢李氏现在是深刻明白是什么事了,不禁冷冷道:“皇后娘娘可做不出以亲戚家的女儿为婢的事,我们就多谢老太太关心了。”

邢夫人仍然解释和她无关,邢李氏却下逐客令了。

第198章 皇后之怒

送走邢夫人、王熙凤和二春,邢夫人对着贾母的谋算好一阵郁闷。

于是就告诉了身边的贴心义女苏馥儿。苏馥儿从前虽一直在寺院清修, 但也不是不通世情, 有家底的人纳妾都是常事,何况是圣人。

但是她自还俗后就在邢家,邢忠就只有邢李氏为妻, 他畏惧妻女之威, 也是不敢纳妾的;而谭谦性情坚毅, 之前守母孝可是实实在在的在壮年时未近女色, 现在苏馥儿正是年华美丽之际, 倒未生纳妾之心。

一直幸福的苏馥儿这时听到这种事,也心底一阵嫌弃, 说:“真当我们是好欺辱的, 皇后娘娘是何等人, 能为她人做嫁衣裳?早就听说过贾家老太太偏心二房, 曾弄得府里毫无规矩, 先是送了贾大姑娘进去, 已然废了一个姑娘,现在又要用另一个。”

一旁云嬷嬷道:“那贾元春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是个心比天高的, 却有那些境遇, 我见她眉眼中充满着戾气,对娘娘也是不怀好意。”

苏馥儿不禁想起见过的探春, 那种姿态像是她做定了贵人似的, 去年她跟着王熙凤来府上还不似这样, 也不禁一阵子反胃。但她实不想对一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太过刻薄,她也学了邢岫烟的处世为人,好改掉从前目无下尘的毛病。

邢李氏道:“我原也不管贾家如何,但见那贾家大姑娘的态度,我实在是难受的紧。只怕贾老太太等着看娘娘不着好,才有这样谋算。但我也确实担心娘娘,她如今性子甚是要强。”

苏馥儿安慰道:“圣人待娘娘是极好的,母亲也宽心些。”

邢李氏抹泪道:“我得去问问娘娘如今可是有这艰难,便是真的不得已,也不用贾老夫人送来的姑娘。”

邢岫烟也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又见着邢李氏,她初六才进了宫,这才初十。按说今天也不是进宫探亲的日子,只不过她以国公夫人的身份来向皇后请安。

今天进宫有正经事,也没有带上马屁精羽奴,邢岫烟现在倒挺喜欢孩子,羽奴不来,她反而有些想他。

邢李氏坐定后说:“今日本不该来扰娘娘清静,只是我也实在担心娘娘。”

邢岫烟因问道:“母亲何故担心?我一切安好。”

邢李氏想了想说:“圣人待娘娘好吗?”

邢岫烟虽然在徒元义跟前各种矫情无理取闹,但情绪过后还是有判断力的。

邢岫烟笑道:“好着呢,我给他生娃娃,他能不好吗?”

邢李氏看看身边的宫女,邢岫烟向紫玥使了一个眼色,她便带人下去了。

邢李氏又问:“近来……便没有别的妃嫔气焰上来?”

邢岫烟问道:“母亲何故有此一问?”

邢李氏道:“眼看娘娘身子愈重,我如何能不担心呢?如今连宫外都人心浮动,更别说宫内了。”

邢岫烟听她话中有话,再追问,邢李氏才将贾家如何行事说了,邢岫烟一听便是恼了,说:“简直欺人太甚!当本宫是乌龟王八不成!”

邢李氏忙道:“我来看娘娘可不是惹娘娘生气,只是想告诉娘娘,便真有不得已时,也不用这般人。真有不如意时,娘娘也请一切以小皇子为重。”

邢岫烟道:“简直是不自量力!那贾氏本宫瞧在二妹份上让她几分,便是她为老不尊,无视礼法,多年欺压姑母一房,本宫也不曾让圣人降罪。那贾元春更是曾经想毁了本宫一生,但念她未得逞且是初犯,本宫饶她一命,放她出宫,但她也太不知好歹!”

邢岫烟自恃是上位者和读书人,也取儒家精神的精华勉励自己。

《论语-子张》有言: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德应配位,也是她所信奉的,人道主义精神这么基本的东西不能丢。

但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能不失良心的,不然,现代的犯罪分子也多是从小一样受教育,怎么别人都是良善之辈,他就是为祸社会?

贾元春在后宫十几年确是可怜,后宫出去的可怜人何其多,云嬷嬷她们怎么就没有这样歹毒心思?

一味宽容是没有用的。

邢李氏尚是不知贾元春去年大年初一做的那件事,因问缘由,邢岫烟便简要说来。

邢李氏气得脸色涨得通红,若不是这是深宫,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她都要骂口大骂了。

邢岫烟送走了母亲,心中对着形势斟酌,贾母年老,又是黛玉外祖母,她总要给黛玉三分颜面,但贾元春不算长辈。贾探春是初犯,且她年少无知,小惩大戒为好。

徒元义下午办完开春政务过来瞧她时,她便告诉了他,说起自己忍过一回,如今忍无可忍,要下懿旨惩戒。

徒元义却道:“何须如此麻烦,朕且传个口谕下去。”

说着,徒元义召来了赵贵,如是如是吩咐,赵贵便要去传旨。

邢岫烟却喊住了他,心中一盘算,说:“赵贵,去年贾元春谋算之事,东厂的调查卷宗可还在?”

赵贵躬身回道:“谋害娘娘何等大罪,卷宗岂能丢失?”

邢岫烟眯了眯眼睛,说:“你誊抄一份,亲送去王子腾府上。”

徒元义也会意过来,道:“那便免传令关于贾元春的那条。明日一早,你且去贾、王两府。”

赵贵领旨离去,徒元义道:“秀秀这手倒又是比朕高明。”

邢岫烟淡笑道:“陛下研究的是光明正道,此等手段不必会。只不过,你可别舍不得了她。”

徒元义不禁好气又好笑,说:“秀秀这千年陈醋,味道也大了些。”

邢岫烟道:“我也并非不能理解她的苦楚,可她如此不识好人心,一再犯我,岂能再容她!她那言语态度,就是想看我笑话来着。我邢岫烟便是死也是英雄的死法,轮得到她来兴灾乐祸不成?”

徒元义道:“你好好的说什么呢!也不怕吓着儿子!”

邢岫烟这才收起暴戾,抚了抚肚子,叹道:“还不是这家伙,他一来,人人都争着想嫖他父皇了。”

徒元义便想一个爆栗敲去,但还是收敛起来,说:“你吃你的醋,还来怄朕作何。”

邢岫烟哧一声笑,说:“圣人丰姿英朗,堪比唐僧肉,说‘一夜千金’也不为过呀!”

徒元义气恼,扑倒某孕妇,但最后又不得不温和起来,两人没羞没臊的好一会儿方罢。

徒元义还揽着她的身子爱怜一番,忽调侃说:“朕是‘一夜千金’,那皇后欠下多少钱了?”

邢岫烟趴在他怀里,笑道:“母债子偿,你到时找铁柱还钱。”

徒元义不禁莞尔,说:“且有你这样的无赖母亲,朕还能指望他还钱?”

邢岫烟坐在他身上,手勾了勾他的下巴,邪邪笑道:“那本大爷就白/嫖了。”

徒元义放下狠话,说:“看以后朕怎么收拾你!”

“活活~~我好怕哦~~”

徒元义现在却是不敢,她有人质在手,他只有抱了人咬了几下,直到她肚子叫起来,她无良地说:“你孩子饿了。”

“对呀,是巨婴。”

……

翌日,赵贵就先到贾家传口谕,这宫里来人自然惊动全府,在荣禧堂、荣庆堂、东院的主子奴才具赶到荣禧堂,连去上衙的贾环都被紧急召回,也只有去办差了的贾琏不在。

不同于邢夫人、王熙凤的忐忑不安,贾母甚至还是有点儿欺盼的,她觉得按照主母的常理,皇后娘娘肯定有那样的需要。若不是为了这事,宫里怎么非三节五寿的突然就来人了?

贾母心想:贾家便是能得到好处,但同时也将贾家更加绑在了皇后的船上,这是互利的,皇后不会不知道。也许皇后会控制探春暂不让她怀上孩子,但是她和贾元春也是教了一些手段给探春的,先避其锋芒,徐徐图之。只要有了皇子,那二房就完全不一样了,宝玉也成了国舅爷,将来大造化就应验了。

连探春都羞涩中有几分人逢喜事的感觉,她未必想当人家的姨娘,但是当皇妃除外。探春的心气不算低,从前便觉自己就苦在不是太太生的,不然未必比不过大姐姐。现在大姐姐落到这般,她心底有种莫名的感觉,原来大姐姐并不是自己从前的那样。现在反而老太太、老爷、宝玉都要指望她。

贾母穿上超品国公夫人的品级大妆,贾赦穿上三等将军爵位的官袍,邢夫人穿上三品诰命品级大妆,而王熙凤因为贾琏升为五品官,她也是诰命了。而赶回来的贾琏身上是七品官的青袍,贾政为八品官,身穿蓝袍,身体稍稍好转的王夫人现在连敕命都没有,只穿着得体一点。而贾宝玉此时也不敢穿得像从前一样奢华,不然是会有御史弹核贾政越制的。一直极力掩耳盗铃二房和大房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到有圣命下来时,却是很明显的地位差别,古代的官阶比现代的官品和军阶更令人敏感。

贾政感到一种羞耻感,但是心中却对探春抱以厚望,她怎么也是“神童儿子”的一母同胞的姐姐,也许也是有造化的,不像元春。

贾赦、贾政看到是赵贵亲来,不禁打起精神,恭谨地迎他进堂,贾母却眼神一亮,连贾元春都觉得皇后是知道他们愿送探春帮她固宠的忠心了,是以这是有旨意要接她进宫的。

贾环除了会照常请一下安,给赵姨娘钱花,他在办差和应酬之闲,反而多去花家,或谋算产业生意。所以,贾环看到赵贵心中反而惴惴,他觉得除非是琏二哥回京了,不然内宫非节庆来贾家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得不说贾环是一个有见地,并对贾府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赵贵进来,走至堂中上首,面南而立,拂尘一甩,说:“皇上口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邢夫人和王夫人扶着老太太,满府上下尽皆跪倒,探春一颗心都要跳出来。

听说圣上英明神武,俊美不凡。她只是际遇不济,无论出身还是才情都不输邢皇后。她想起当年初见邢岫烟,便是不服她和黛玉等三姐妹的,而邢皇后还与她不和。她只要得到机会,一定会夺得皇上宠爱,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赵贵朗声道:“荣国公夫人贾史氏,为老不尊,外臣之妇,窥探宫帷,乃大不敬!念先荣国公有功于国,贾史氏老而昏馈,免其死罪,贬为四品诰命。三等将军贾赦,治家无能,罚俸半年!贾政次女女德不修,为免牵累无辜贾氏女,令其于牟尼院带发修行两年。钦此!”

满府上下像是触及一颗深水鱼/雷,被震身子似要散成碎片。贾史氏不禁恰逢时适地昏也过去,媳妇丫头急得一团慌乱,但是“天使”还在场,总要有人应付着。

贾赦表示自己很无辜,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罚他的俸?他只是在自己家看看古董,喝喝小酒,睡睡自己的丫鬟,这也要减俸?

探春身子颤抖,身子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中,一心盼着进宫当贵人,何曾想是去寺院。

那边贾赦眼中带着泪花,朝赵贵施礼,说:“有劳赵公公了!”君臣父子,他便是不明所以,也不能当面质疑圣上口谕。

赵贵一甩拂尘,用太监特有的声音说:“贾将军,原想你搬进了荣禧堂能治家了,却没想到还是让圣上失望。”

贾赦道:“我实在惶恐,还请公公为我在圣人面前美言几句。”

赵贵拱了拱手,没应也没拒,茶水也不喝便带着一众小太监离去了,直接去了王子腾府上。

贾赦一送走赵贵,也顾不上老太太昏倒,已被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贾元春送到荣庆堂,对着贾政吼道:“你又干什么了?!你说!”

贾政惊魂未定,说:“我能做什么……你别都怪我,老太太为府里着想,我还能拂逆不成?”

赵姨娘却抱着探春哭,道:“老爷,你可不能不管三丫头呀!三丫头去寺庙可就完了!老爷不是说,三丫头是有大造化的吗?”

贾环看着这些人间百态,实在是受不了了,说:“你们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赵姨娘虽然知道老太太和老爷要为探春安排前程,却不知详情,她也没有告诉好儿子贾环。这时却想起这个她下半辈子最大的依仗。

赵姨娘扑了过去,拉着贾环道:“环儿,你帮帮你姐姐!你姐姐不能送去寺院呀!”

有这名声,要去寺里清修,往后还有哪家好人家的青年才俊愿意娶探春呀?

赵姨娘虽然糊涂,但是这点还是知道的,自从探春把赌注压在她身上而远离王夫人起,她也是真心对探春的,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

贾环哪里能不知道后果,但显然和姨娘说不清楚,只看向贾政,问道:“父亲,老太太到底做了什么?和三姐姐又有何关系?”

贾政嘴唇蠕动一下,却一时不好开口,贾环不禁目光犀利看向瘫在地上哭的探春,问道:“三姐姐,既然要你去寺院,你一定是知情的,你来说。”

探春希翼地看向贾环,扑过去抱住贾环的大腿,说:“环弟,你不能不管姐姐,我是你亲姐姐呀!”

贾环冷声道:“你从实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探春不语,贾环冷笑:“你不说也罢,我不管你这些烂事!”

探春见贾环要离去,紧紧抱住他有脚哭道:“环弟!你不能不管,姐姐知道错了,姐姐不该听了老太太和元春姐姐的话,也不该瞒着你……”

“说重点!!”

贾环再好的脾气也要被这些拖后腿的亲人给逼疯。

看看他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都是怎么情况呀!“伪贤”父亲,“贱妾”母亲、逃避现实的兄长宝玉、寡妇大嫂、还有个不安生的姐姐。

反观贾琏,父亲贾赦是纨绔,但他现在也就是个宅,自己花钱纵情酒色也不会捅出大喽子来。邢夫人是虚荣爱炫耀,但若他的亲娘有这娘家之盛,她再爱炫耀,他也甘愿。

探春才道:“老太太找了我,让元春姐姐细细教导我宫中规矩礼仪,说要送我进宫去帮皇后娘娘。娘娘身怀六甲……无法侍候圣人……”

贾环大吃一惊,道:“简直胡闹,你如何能进宫去?当日大选你已经落选了。”

探春道:“当年大选,我年纪到底是吃亏的,未必不如人。”

这事其实一直像一个幽灵一样萦绕在探春心头,特别是邢岫烟一飞冲天之后。她总会想以自己荣国公孙女的身份和才貌,若是当年入选,也许现在荣华无双的就是她了。

在《红楼》世界,贾元春小选都要进宫,而宝钗连个伴读都要争取,也足以证明有这样的风气,至少贾府是如此。

贾环只问道:“然后呢?”

探春才抹泪道:“我跟元春姐姐去了承恩公府,其实老太太也是为了皇后娘娘,一片好心,没有想到皇后娘娘如此容不下人……”

贾环脑袋被炸开,且听探春言语用词,心中仍有一种怨气。贾环被心腹亲人背叛,失望气恼之下,难以不奉行不打女人的原则,一脚踢在她的肩头,说:“蠢人!你要找死,你别牵累我呀!你长本事了,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当宠妃呀?你做你的千秋大梦!皇后是何等人,岂容你们上门羞辱!”

贾环是现代人,他自己暂时没有为一个女人从一而终的打算,但是他并不是不懂现代女人的观念。特别是当了正妻的女人。

这在现代好比是正室妻子怀孕了,一个贪恋她丈夫的权势荣华的女人上门去找她,和她说:“你怀了孕,不能和丈夫上床了,我是为你着想,我就代劳了吧。没有我也有别人呀,我还是与你有点亲戚的,你用着放心点。”然后,女人妄想一边睡人家的老公,睡人家的婚床,一边叫着是为那怀孕的妻子好,妻子不受还是不识好人心了。

这种事哪个现代女人不膈应?辛秀妍再好脾气,也是今非昔比,能当粉笔字擦掉才怪。

探春哭道:“老太太也是为了皇后娘娘,我们也是一片忠心……”

贾环指着她怒道:“你给我闭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所以尽管从前你处处捧着宝玉,作践我这个亲弟弟和姨娘这个亲娘,我高中后都不计前嫌。我一心为你谋算个前程,原来你是瞧不上我的本事了,呵呵……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贾环也是彻底失望,他确实是想要一门姻亲助力,但何尝不是想要给她找到好夫婿,幸福过小日子。

但是一之为甚,岂可再乎?他已然不计前嫌一次,从前他与她分说这么清楚,老太太和元春一提,她就心头大动,一点风声也不告诉他。这种盟友不值得追加投资,没有大局的判断力,可贪念却不小,若是将来一有眼前的好处,就会出卖他。

赵姨娘道:“环儿,你想想办法吧,探丫头这也是为了你呀!”

“为了我?呵呵。”贾环又肃然,看向赵姨娘,“姨娘也知道?”

赵姨娘忙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大姑娘一直在教导探丫头,我想这也是造化。”

贾环冷笑:“你且看看,这就是造化!”

贾环朝贾政躬身揖了一礼,道:“父亲,孩儿先去衙里了,老太太那还请您多照看。”

贾环再朝贾赦也施了一礼,不顾探春的哭喊,和赵姨娘的叫唤拂袖离去。

贾赦听了前因后果,却是越想越气,又要扑上去打贾政,还是邢夫人和王熙凤以传太医和收拾后事的借口出荣庆堂,叫住了他。

发生这种事,她们想找贾赦要个主意,贾赦昏馈,却是有几分谋算的。

贾政连忙见机说要去看老太太而溜了,贾赦倒也没有去追。

贾赦见她们问,道:“如今我进宫去请罪,太太和琏二家的且去承恩公府吧。”

贾赦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头冲她们说:“定中侯府也去走走,外甥女素来在皇后娘娘跟前说得上话。”

大房几个主子分头行动,且先不述。

至是到了傍晚,王子腾赶上贾家来,此时贾赦一房的几外主子还未回来。

自归还欠银的事发生后,王子腾也远了二房,实在是王夫人的名声不好。而王子腾近来也渐渐在皇帝面前有些脸面,虽不直接带兵,但是但凡军机大事,他都有参与。

第199章 元春之死

王夫人一听是哥哥来了,还以为是靠山来了, 自归还欠银后消瘦许多的脸上有了两分得意, 尽管此时老太太还病歪歪躺在榻上,作为儿媳不能这么得意。

老太太虽是装晕能手,听了皇帝口谕后也是不得不晕, 她却也是真的被气到了的。

大房主子全面出击对事件做补救而出门去了, 荣庆堂的主子此时只有老太太、贾政、王夫人、贾元春、贾探春, 还有贾宝玉。李纨母子却是已然离开了。

探春在这里, 想求老太太做主, 她却不想此时老太太哪里做得了主。

贾政想出去迎接王子腾,却没有想到王子腾风风火火直接赶到荣庆堂来了, 不一时就有丫鬟来报说他在外头求见老太太。

贾母已然七十多岁, 男女之别自然没有这么多讲究, 况且贾母也没有这么在意男女之别。

贾母被扶着下了床, 到了堂屋, 在软榻上半躺下, 王夫人、元春和鸳鸯几个仍当她是太后一样侍候着。

不一会儿就见王子腾肃着脸进屋来,王子腾拱了拱手, 说:“老太太。”

王夫人上前一步, 道:“哥哥, 你是听闻什么消息了吗?你可得帮帮老太太呀!”

王夫人这是提醒丈夫婆婆她还有这个能干的王娘家兄长在。

王子腾却没有回答她,只朝老太太拱了拱手, 说:“还请老太太禀退下人, 我有事相商。”

贾母便令鸳鸯带了丫鬟们下去, 探春不知是要下去还是留下,但是王子腾没有赶她走,她就留下了。

王子腾目光如鹰隼一般,划过贾母、贾政、王夫人、元春、宝玉、探春的脸上,忽说:“我问了下人,听说贾恩侯进宫去了,而恩侯夫人和凤哥儿也去了承恩公府和定中侯府。你们倒是镇定得很呐!”

贾政才哎呀一声,冷汗又冒了出来,圣人口谕虽然没有直接训他,但是探春是他的女儿呀,而老太太是他亲娘。亲娘女儿触怒圣人娘娘,他怎么能不进宫请罪,圣人不见他,他也得去太极宫外跪着,显示惶恐和忠心呀!

贾政道:“多谢舅兄提醒,我这就去!”

王子腾冷哼一声,说:“不必了!”

贾母叹道:“王家舅老爷也是有心了,特来探望,也是家门不幸,我们一片忠心,反而落得如此,当真心寒。皇后如此忠奸不分,舅老爷为官也要谨慎。”

贾母对邢岫烟的怨恨原就深,认为大房二房失去平衡,二房落没,包括元春成了“废人”都是邢岫烟造成的。

王子腾冷笑,说:“我这才明白,为何会如此,事到如今,便是老太太还不思己过。忠心?说的比唱的好听!”

贾母,脸色大变,不禁头疼抚额。

贾政道:“舅兄如何能说这话呢?老太太是慈善人,便是圣人娘娘有所误解,但老太太心意是好的。”

王子腾不回应他这话,却将视线落在贾元春身上,说:“大姑娘出宫以来,倒是对老太太很尽心呀!”

元春道:“这是应该的,能服侍老太太是元春的福气。”

王子腾讥嘲地呵一声笑,又问:“去年,你因何出宫?”

元春奇怪,淡定回道:“花朝节那天,圣人突然恩旨我回府侍奉老太太。”

王子腾道:“你做过什么?”

元春道:“我只是协助吴惠妃和杨氏处理后宫内务,旁的也没有什么。”

王子腾目光锐利地看着元春,说:“大年初一,你做过什么?”

元春心中不禁一跳,却又暗想,那事定然没有人知道,不然她怎么能安然出宫来?

元春面上平常,只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恰是生辰,也请膳房厨子做了两道菜。”

王子腾将手中的卷着的一叠卷宗副本递给了贾政,贾政不明所以接过,王子腾让他看。

贾政刚开始还没有什么,但是越往下看越是心惊,直到最后卷宗的调查结论,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冻僵了。

贾政往贾元春扑了上去,一个巴掌煽了过去,狠狠骂道:“逆女!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逆女!”

贾政这时才思及自己被降官降罪的事,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任何相关的损害之事他都能联想在一起。他便不相信这么多年住荣禧堂都好好的,为什么去年就出事了,原来背后还另有隐情。

王夫人到底还有几分在乎元春的,扑过去阻止,说:“老爷,你打元春做什么?”

贾宝玉虽然有些心疼姐姐,但是被贾政折腾近一年的他一见贾政发怒,他就“身娇体软”,气都不敢粗喘,哪里敢去为元春说话?

贾政怒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败光家产还不够,这差点是要连累我们满门抄斩!”

贾母道:“政儿呀,何事说的这般严重了?”

贾政胸膛起伏,说:“这个逆女在去年大年初一,谋害当时还是宸贵妃的皇后娘娘。这事来龙去脉,东厂在正月里就查得一清二楚!”

贾元春不禁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身子瑟瑟发抖,探春也不禁骇然。

即便邢岫烟当时还没有封后,但是谋害她同样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王子腾冷笑道:“这事是皇上下令赵督主亲自查的,查出来后,到了花朝节才送她出宫。原本是要降旨处理,然而皇后娘娘觉得她是一时昏头,这才饶她性命。”

这是赵贵和王子腾说的,王子腾也被吓得不轻,贾元春是他外甥女,他若被牵累也难以说得清楚。

王夫人急道:“这不是真的,元春怎么会做这种事?”

贾母却看向贾元春,说:“元春,你来说。”

贾元春像是被抽光了气的充气/娃娃,面若死灰,双唇颤抖,只王夫人在那叫着“不是她”。

见她不说,王子腾道:“皇上皇后饶过你们一回,这回你们又来犯事,今日一切不过咎由自取。”

贾政慌道:“舅兄,现在如何办才好?我贾氏满门岂能被这逆女害得万劫不覆啊!”

王子腾心底却是也清楚,圣人和娘娘若要动贾氏满门早就动手了,至今没有动不知是看在大房份上,还是圣人有意给他颜面。

而把这卷宗给他,便是给机会让他们内部私下处理了结,不然弄台面上来,贾家一族按律一定完蛋,而他王子腾的高官厚禄也悬了。

王子腾鹰目寒光乍现,说:“从此夹着尾巴做人,若不是恩侯的夫人是皇后的姑母,琏儿还得用,你以为皇上和皇后能容你们到今日?但是,元春,不能留。”

王夫人哭道:“哥哥,元春可是你的亲外甥女呀,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王子腾道:“我狠心?那也比不上外甥女别的本事没有,却是胆大包天。敢动皇后,你们能活到今日都是奇迹。”

王子腾因为侄女王熙凤和侄女婿贾琏,也感觉邢皇后比较看重他,他虽然已然近六十,却是老骥伏枥,尚放不下名利,自然有心与帝后亲近。

王子腾是亲身经历的,皇帝宁愿自己有性命之险也不能让人伤着皇后,当初在朔方就为救当时的宸贵妃挨能要人命的毒针。

贾元春突然嘶吼道:“我为什么不能动她!邢岫烟这个千刀万剐的贱人!她凭什么得皇上宠爱?她有那一点比得上我?!我是国公府的大姑娘,我是大年初一生的,我生来就是有造化的,是邢岫烟,都是她才害得我如此凄惨!她善妒不能容人,我们是亲戚呀,她怎么能看着我终老后宫,也不让皇上宠幸我?”

探春惊恐地看着贾元春,探春此时知道这事前因后果,联想到自己,却忽然清醒过来。她才知道她最近一心要进宫当娘娘是多么歪曲的事,才惊醒她走到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就是如大姐姐一样万劫不覆。

贾母、王夫人虽然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但她不敢这么说。贾政偶尔有些谋求富贵的想法,但他为人迂腐,君臣之别立在那里,他是不敢的。

贾宝玉虽惧怕贾政,但对姐姐到底有几分真心,扑过去拉住贾元春的手,道:“大姐姐,你冷静一点!大家想办法,我知道你只是一时之错,你不是故意的……”

贾元春视线重新焦聚,看到了一脸担忧看着她的宝玉,这个她小时候拉扯教养长大的亲弟弟。

贾元春冷笑:“若不是你没有用,我何至于在后宫空耗年华?老太太和太太心底只为你打算,何曾真心想过我?我在宫里为奴为婢是为了我自个儿吗?我花了钱,但事情没有办成能全怪我吗?个个都来想是我把你的银子全花光了。你倒是告诉我,什么是你的银子?你无官无职,不通庶务,你倒是哪里赚过一钱银子?你说呀?”

贾元春忽然抓住宝玉的肩膀如咆哮帝附身,用力地摇晃着,宝玉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贾母第一个不乐意了,说:“元春,还不放开宝玉!”

王夫人也去拉贾元春,她这才停下来,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说:“我没有错,我生在大年初一,是个有造化的。皇上他会喜欢我的。皇上天天陪着我,我会当皇后,皇上会将所有的宠爱都给我,呵呵,呵呵~~”

在场人不禁再惊诧,她是真的疯了。

贾宝玉不禁感到痛心,但是他又能如何?元春姐姐原来这么恨他。

贾母叹道:“罢罢罢,都是造孽呀,政儿,你看着办吧。宝玉,过来扶我回屋休息。”

探春凉意从心底散发出来,一直到全身的骨骼都在发抖,老祖宗这话代表了什么,探春很清楚。

王夫人却叫道:“老太太,你不能不管元春,她是你的亲孙女呀,从小在你身边长大的。”

贾母抚着额,竟又是噘了过去,屋中一阵手忙手乱,贾政和宝玉两人又叫了丫鬟过来将贾母扶进屋里休息。

贾母不管事了,最后贾政在王子腾的警告下,痛定决心弃轻保帅,贾元春被拖回她的屋中,神智还是不清楚,怕她乱嚷嚷被塞住了嘴巴。

……

邢夫人和王熙凤先是去了承恩公府求见邢李氏,好说歹说,邢李氏总算是没有责怪她们。到底邢李氏明白贾母在府中的权威,且她如此计算还是为了二房。

邢王二人又去定中侯府见黛玉,请她为他们在皇后面前美言几句,缓和关系。黛玉听说了外祖母的打算不禁目瞪口呆。

黛玉却是不好直言外祖母的不是,只道:“三妹妹也是太过糊涂,这样的事她怎么就随意听了外祖母的,也合该同你们也商量一下,便是问问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

她们还不知道元春的下场,此时黛玉听到探春按旨要去清修两年,这种名声出来,哪家好男儿会娶她为正妻呀?

黛玉和探春的关系不算非常好,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自然有些伤怀。

王熙凤道:“谁说不是呢!当我们知道时,老太太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承恩公府荐人,大姑娘还要是看着才放心。”

黛玉心想:大姐连红娘一样的丫鬟都讨厌,哪里会收别人去固宠。以大姐的聪明,要是看不穿外祖母和三姐姐她们的意图才怪了。便是贾家要与大姐结盟,其实贾家现在最能用的是琏二表哥,这也不必提拔二房姑娘。

大姐若有此心,以她远见早未雨绸缪,去年当上贵妃时就接了迎春姐姐进宫去不是更好,而且迎春敦厚可亲,本就有几分听大姐的话。

最重要的是,皇上对大姐那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她哪里会缺少权力到需要和贾家做这样的交易?

黛玉道:“大舅舅既然只是被罚俸,想来也不会受太大牵连,你们且安心。”

王熙凤道:“这也只其一,最重要的是,一经此事,皇后娘娘恼怒,只怕从此疏远了。”

黛玉道:“娘娘也不是爱牵连之人,不过你们也得行事谨慎一些,别人糊涂,你们不能跟着犯糊涂。皇后性情宽仁,但是凤威也不容他人冒犯。这后宫的事身为外命妇不要自作聪明擅做主张,不管是今日的三妹妹,还是以后有什么人。”

邢夫人和王熙凤称是,王熙凤和黛玉又谈起了各自丈夫一同去办差的事。他们去了两个月了,黛玉更是新婚,自然十分挂念。

时候不早,邢王婆媳却不留下用饭了,告辞回府。

她们回府时,天色已然全黑,贾赦都还没有回来。去给贾母请安时,说是午睡未醒,什么人都不想见。

一直到申时贾赦才被人搀扶着回来,邢夫人指挥下人将他扶进自己屋里,贾赦也没有反对。

贾赦说:“老爷我在太极宫门外跪到天黑,才有李公公来传圣上口谕,令我回来。老爷我怎么这么命苦,每回都要受老二牵连!将老爷的一等将军降为三等将军还不够,这回是差点要了老爷的命呀!”

邢夫人一边让丫鬟给贾赦的膝盖上药,一边又让人捧了热汤来给他洗脚,一边给他传饭。

邢夫人道:“老太太要弄这一出,最终还不是为了二弟,这只要一处住着,总是有的折腾的。”

贾赦绝对不敢主动提分家,原著中连老太太偏心的事只有隐晦的提一下,他主动提分家,老太太再一闹,在古代社会瞬间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夫妻俩谈了许久,贾赦也没有去找那些小老婆了,在邢夫人房中歇下。

翌日一早,贾赦和邢夫人正在吃早膳,王熙凤过来请安,忽听王善保家的匆匆忙忙跑进院来,却也等他们用完早膳才说事。

但见这婆娘身子发抖,说:“听说,昨晚上……大姑娘……自缢了!”

王熙凤都吓了一跳,惊道:“你说什么?!”

王善保家的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太太身边的大姑娘,没了。”

在场的主子奴才全都惊呆了。

他们收拾了一下,赶往东院,这也奇怪,平日贾元春是住在荣庆堂的一间屋子里,昨日却宿在了东院抱厦。

就见东院中王夫人和诸多丫鬟哭声阵阵,贾宝玉呆愣愣地站在贾元春的屋外抹眼泪。

宝玉一看见王熙凤,一双眼泪如珍珠落了下来,说:“凤姐姐,大姐姐,没了。”

从前这叔嫂关系还是不错的,王熙凤待他自然有几分真心,王熙凤道:“宝兄弟,你还请节哀。”

邢夫人倒是看到门外的探春,原本神采飞扬的人此时形容犹如枯槁,倒是见着王熙凤才扑了过来。

探春道:“大姐姐,没了,琏二嫂子,你救救我。”

王熙凤对于探春原本是想怜惜两分,但是她聪明过了头,闹出此事来,她心底就远了一分。

王熙凤道:“只是去寺庙清修两年,两年很快过去的。那牟尼院是清净的寺院,从前幽兰县君也是呆过的。”

“我已经触怒了皇后娘娘,皇后还不放过我怎么办?”

邢夫人怒道:“三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

探春是知道内情的,但是她也不敢说皇后的不是了,像救命稻草一样拉住邢夫人:“大太太,你帮我和皇后娘娘说说情吧,我一时糊涂,也是身不由己。我绝对没有谋害娘娘的心思。”

王熙凤道:“三妹妹,你别胡说八道了,此时还是大姑娘的丧事要紧。”

到底没有分府,大房的人还要和二房去讨论丧事,邢夫人和王熙凤自然没有功夫理会探春。

王夫人已然病倒,贾政不通庶务,事情又倒霉地落在了邢夫人和王熙凤身上。好在,按照贾母和贾政的意思,一切简办。简办到什么程度呢?几乎没有和亲朋家报过丧,更没有什么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没有原著中犹如秦可卿一样的祭拜排场。

贾元春未婚没有子女,只有从前的丫鬟抱琴领着一从小丫鬟哭丧。过了两天,修好了一个墓,又打好了棺材,收殓后送去草草安葬了。

贾环也觉得贾元春死得突然,还是探春偷偷哭着告诉他真相,他不禁感到古代社会的可怕。那可是亲女儿呀,也下得了手。

原著中号称疼爱林黛玉的贾母都活生生让林黛玉病死,也就不奇怪了。

贾环也认识到邢岫烟的心性,她绝对不是包子女,她比谁都狠,端看有没有触及她的底线。贾元春谋害她,她能同情之下饶她一次,但是第二次她就眼里容不下这样的沙子了。最令人震撼的是,真正要贾元春死的人,手上一丝血都没沾,而是骨肉相残的惨剧却上演了。

贾环不禁想到自己,若是自己再触她忌讳,只怕结局不会比贾元春好。

……

邢岫烟也在当天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尽管她料到了结局,却仍觉得身体发冷。

这是第一个她仗着权力决定了生死的人,权力阴暗一面她首次品尝。她走出甘露殿。

春天正值阳光明媚时,雄伟巍峨的太极宫笼罩着一层金光,像是只有那种强大的特效才能制造的天宫。

只有这样的阳光才能驱散杀人后的阴影,她看了看自己仍然洁白优美的手。

她忏悔了一分钟,眼神又坚毅起来。

她不需要后悔。

……

贾元春的怨魂从来没有想过会重见杨氏,此时她已然身亡成为一缕方魂,回到灌愁海中。也回归原来的小仙之身,自然记起前世之事,她原是警幻仙子座下的一个女婢,还是地位不小的。

虽然当初她也是受她所欺骗,但是她相对于其它被警幻骗的小仙,她跟的时间久,已然是“二鬼子”了。

她一回来,通天怨气,就实实在在地和警幻告了状,同时也发现灌愁海中除了警幻仙子和杨氏便没有旁人了,原本鸟语花香,现在一片荒凉。

杨氏和贾元春这对从前的主仆当真故人相逢,此时两人也做了姐妹,并且可以恨同一个人了。

警幻承诺,只要她功力恢复,能够行走人间,一定为她们报仇,两人也就尽心服侍警幻。

实在是警幻伤得太重了,杨氏虽然怨气冲天,到底一人势单力孤。

贾元春是知道邢岫烟的元身的,当年被仙子收服夺了功力后,虽然也算出众,因性子原因却不被警幻看重。还是仙子底下没有她这类型的人,才命她下界。

邢岫烟是金陵十二钗副册中的人,贾元春自然看不起,又听警幻说,原本有皇妃命的是她,是邢岫烟改了天命掳夺了她的机缘。

贾元春更加怨恨,有了贾元春与杨氏“双剑合璧”,警幻的功力恢复得就更快一些了。

第200章 岫烟生产

时间匆匆到了四月初, 却是萧景云、贾琏一行人押解平安州节度使、富升钱庄的几个头目、水泊梁山上的几个土匪头子回京都来。

皇帝龙心大悦, 大朝会上封赏有功之臣, 并下令三司公审被押解回京的这些叛国贼、贪官、奸细和为祸乡里的重犯。

上回虽然意外将杨氏身世的事弄得百姓都知道了,多少有不体面,但是公审也有公审的好处,就是最容易令朝廷上下一心,百姓也在舆论上拥护公审结果, 宵小不易在此做文章。

这一回他们招集了几乎全平安州有名的镖局,押回了一千五百多万两的银子,便是其中有需要兑换回给富升银庄的客户的, 剩下也绝对不少。不得不说晋商真的是打理好手, 富可敌国。

萧景云、贾琏、二侠、锦衣卫统领人等也向皇帝汇报了平安州一行的经过。

当时二侠也尚未赶去帮忙, 萧景云等一行人顶着腊月的严寒赶往平安州。

刚从河南进入平安州时正值腊月二十九,大雪纷飞,困在聊城,却是遇上了当年贾琏帮助过的赵公子、何青青和他们的孩子。原来是孩子受冻发烧了, 这才出来找大夫。

可是正因为如此,就暴露于人前,一直从平安州追杀过来的人马就要将人抓住, 街头百姓本就不多,况且抓人的是官军打扮,百姓也不敢管, 还贾琏巧在客栈的酒楼上看到那赵公子才认出来。

贾琏道出赵公子是平安州节度使手下一名参将的儿子, 萧景云忙带人马将人救了下来。对方人多, 但萧景云一行人也不少。

后来,赵公子才禀告说他父亲已然被杀害,因为他知道平安州节度使杀良冒功、贪渎军饷,并且还走私盐粮可域外可疑分子。赵参将调驻营口,一回巡逻时营口商船上几个人容貌有异于汉人,却也不是朝鲜人。

原来赵参将当年也是高宗时期一步步升上来的老将,从前驻守过辽东,见过后金人模样的特征,便心下起疑,便带人去调查。

结果发现了一个剃头的胡人,心下大惊,他命人将其扣留,原是想要邀功的,但是却受到节度使的召见,威胁要求他不要多管闲事。

赵参将害怕对方已然走通了平安州节度使这一层关系,他是螳臂挡车,于是笑着暗示请节度使大人带他一起发财。平安州节度便奉上银钱和美女,赵参将来都不拒接了,然后识相地放了那些可疑人物。但是背后却是将此事告知了儿子,联通后金实乃叛国大罪,父子知道此事的严重性。

赵参将虽然称不上是清官,但华夷之别还是知道的,他是在辽东打过后金然,知道那群野猪皮的残暴。平安州节度使都和他们有所勾结,他便准备偷溜告发,但他被尚还不能完全相信他的平安州节度使监视着,知道有异动,就派人来拿。

但赵参将连忙让儿子一家从后门逃走,自己虚以委蛇,最终被抓走,而赵公子武艺不错,连夜扮作乞丐,在禁严前出了城,携妻往河南逃,只不过他们多不走官道。

好在赵公子身有武艺,弓马娴熟,在野外尚能一路捕猎为食,但是三人到了聊城,妻儿却是受不住了。

儿子两天高烧不退,不得不出去找大夫,就遇上了平安州节度使的人,差点命悬一线,却被贾琏认出来。

平安州节度使虽派了人过来,但是聊城知县和卫所千户却是和节度使不同体系的。萧景云是手持尚方宝剑的钦差,还是定中侯世子,他们自然听其调遣,就协助他们将平安州节度使派来的追兵具都控制了起来,抗命者则杀无赦。

暂住聊城,赵公子三口人得到安置,赵公子谈及平安州节度使手下的几个参将不受宠幸,与赵参将原是故交,愿给萧景云等引荐,借其力拨/乱/反正,擒拿平安州节度使和其党羽。

联结了几个参将,加上锦衣卫、后来赶到的二侠、萧景云同科武官,众人同心协力,与平安州节度使及其党羽叛军一战,二侠最后配合默契,仗着功夫高战场生擒下平安州节度使,底下士卒大部分投降。

之后就是收编整军的工作,底下的人为了戴罪立功,揭发平安州节度使的恶行,招出他与梁山上的匪盗官匪勾结。匪盗抢掠后,送上分成,因此他剿/匪都是做做样子的,平安州一带百姓苦不堪严,更甚至曾被他们杀良冒功。

众人听了此事,简直是令人发指,然后萧景云一面派几个愿意戴罪立功的降将“叛逃”到梁山,一面组织官军发兵剿/匪,里应外合,拿下了梁山上的诸多盗匪。

而另一面,二侠带来了消息,富升钱庄是个叛国奸细集团,贾琏带着锦衣卫全面查抄其老巢,抓捕当家及其骨干,清点他们的家财和钱庄的银两,贾琏眼睛都看花了。锦衣卫的人是皇帝的人,且又有萧景云那个土豪为钦差正使,贾琏贪心此时也不敢动,而锦衣卫中心动者同样认为贾琏、萧景云是皇上姻亲,他们也不怎么敢动,于是那些银两居然差不多都带回京来。

徒元义记得前生平安州节度使的事爆发,贾赦让贾琏去谋银子,贾家答应庇护其儿女,他们弄了大约八十万两银子,不过他们仍然败光。而朝廷派去的钦差也统共不过运回百来万两银子。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此时徒元义哪里能不开怀?

于是,有功之人都有升官或赏钱,便是普通的士卒都有十两银子的封赏,如萧景云都实职官升两级成了从三品官。贾琏之前就是破格提拔,实职官不提升,徒元义却重封贾赦为一等将军,并且册封贾琏为爵位世子,将来准其不降袭爵。

不过话说回来,贾琏一回府得知贾府在他不在时又闹出大事来,贾元春已死,探春去了牟尼院,不禁目瞪口呆。

靠着儿子爵复原位的贾赦自然心底得意起来,但是仍然如一个老小孩一样,叫了休假在家的贾琏到身边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告着贾政的状,其中也有暗示告贾母的状的。他却不想想他自己动手能力为零,贾琏虽然有才干,但是辈份可是又低了一些,还能给他撑腰不成?

贾赦倒是不指望贾琏成为宅斗中的战斗机,只不过他就是要带着贾琏去东院贾政那炫耀自己儿子能干官位比他八品的高多了,贾政就找了救命稻草贾环来证明自己的儿子也不差。然后,贾赦就说贾琏圣眷在身,人脉广,贾政就气势弱了许多。贾赦又说起自己女儿迎春嫁入侯门,他就快当外祖父了,贾政就没法比了,他两个女儿是何下场啊。

贾琏无奈,贾赦却终于舒坦一些了。

萧景云和几个表哥、随从自然也回到了家,见到父母长辈拜见之后,聂夫人牵了黛玉到他跟前,萧景云激动不已,一把抓了她的手,说:“为夫不在京里,劳累娘子了!”

聂夫人笑道:“可小心点呀!”

萧景云还一头雾水,黛玉红了俏脸,低下了头,原来二月份时她被诊出怀了身孕,是府中的大熊猫。

萧景云再打量妻子,发现她小腹微微隆起,到现在是有近四个月了。萧景云欣喜若狂,携了妻子回自己院子,话相思之意。

……

却说此时的邢岫烟已然有近七个月身孕,肚子胀得跟皮球似的,便是她身体健康,居然夜晚有时也会抽筋。

这日徒元义休沐日,陪着她请脉,李太医把了左右把右手,虽然两个月前就感到有异样,但是不敢确定的事,是不敢和皇帝皇后说的。

徒元义看李太医表情凝重,还以为有所不妥,不由追问。

李太医却道:“恭喜圣人,皇后娘娘怀的只怕是双胎。”

徒元义不禁一愣,复又如招财猫一样笑了起来,说:“太好了!李太医你一定要好好为皇后调理身子,好让皇后顺利诞下龙嗣!朕一定重重有赏!”

李太医道:“此乃微臣份内之事!”

凛退太医后,邢岫烟还在蒙圈当中,她虽然母性爆发,但是双胎是什么感觉,就是生产是一胎的两倍难。本来就觉得生孩子很恐怖的她此时更生忧郁。

徒元义扶着她的肩膀,容光焕发,说:“秀秀,听到了吗?你要给朕一下子生两个孩子呀!”

邢岫烟看着他,说:“两个呀,怎么生?”

徒元义说:“放心吧,一切有朕在。”

邢岫烟反问:“你能替我生?”

徒元义咳了一声,说:“朕会陪着你的。”

邢岫烟却仍是压力山大,除了生两个的艰难任务之外,若是两个魔星生出来,她顾得过来吗?

这边皇后娘娘还有两三月就要生产,邢家却刚搬入气派的新承恩公府的。邢李氏并几个得力嬷嬷着手为皇后寻找奶娘,此事也不是机秘,宋氏得闻消息,就来求见。

邢李氏素来少见宋氏,只打发了一句话,便让她回邢家给李家人安排的四进院子了。

宋氏见不到邢李氏,心中郁闷,却是在大儿子从庄子回来时,招了他过来,要求他明日不要去上差,携张氏与她一道去见姑姑。

邢家送了一个京郊百亩田的庄子给李廷轩名下,但是李廷朗却什么都没有。邢家发了话,不得买卖转让,只传嫡长孙,无嫡长孙则收回,这让宋氏对着大房儿子有一腔嫉恨,却是不得不傍着长子。

宋氏带着长子过来,邢李氏却是见了,原来宋氏打着主意,她的二儿媳姚氏下月就要生产了,想要进宫当皇子奶娘。

邢李氏听了她的好话说尽表忠心,淡淡说:“当上皇子奶娘就可获得荣华富贵了是吗?将来是不是能得个官,你也封个诰命?姚氏要生个儿子女儿,将来是不是要配个皇子公主亲上加亲?”

宋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嫂子我可不敢这么想,一切都要看将来的造化。”

邢李氏不理她,只对李廷轩说:“轩儿,下回你和你母亲一起来,我是不见的,带了你母亲走吧。”

宋氏道:“妹妹,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廷朗也是你侄儿呀,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邢李氏道:“他们都不是我儿子,我偏心从小养在我身边的侄儿,是人之常情,到哪谁也不能说我一句不是。”

说着,就让人送客。

宋氏不甘心地出了邢府,又背后大骂,张氏劝了一句,宋氏一个耳光打了过去,李廷轩这才帮媳妇,但宋氏就大叫他不孝。

李廷轩道:“嫣娘如何不孝了?你辱骂姑母,姑母是承恩公夫人,被人听见,母亲可是会获大罪。”

宋氏狠厉道:“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有国公夫人给你撑腰,就能忤逆我了?”

李廷轩道:“母亲,一家子好好过日子,我们也不会不奉养您,你这又何必呢?”

宋氏说:“那么你弟弟怎么办?”

李廷轩道:“既然他今生基本上高中无望,不必拘于科考一道,浪费时光。他若愿跟着我管理田庄,每年田庄所出,我愿分一半给他,过得几年,他自己也能置产几亩田,下半生也是有个着落了。”

宋氏几个嘴巴子打过去,骂道:“你敢诅咒你弟弟,你这个逆子!”

宋氏恨上心来,对李廷轩拳打脚踢。”

李廷轩回家后就是鼻青脸肿的样子,李修齐虽然曾经还会听信宋氏的话。但是短视之人也有个好处,他知道显赫的亲妹子只待长子有些放不下的情分,所以他尚且要表现出对长子比对次子更疼爱。李修齐得知是宋氏打的之后,李修齐发怒,将宋氏一阵臭骂,说是她再敢闹,就要休了她,宋氏这才心惊。

李家形成一物降一物的局面,邢家总算得了相对清静,且不细述。

却说因为诊出是个双胎,多半还是男胎,徒元义又要给另一个孩子想名字。

邢岫烟觉得是刷新三观,徒元义说另一个孩子要叫徒昀,字卫邦,号东升。

邢岫烟十分嫌弃,说:“你要是读书少,不如我来想。”

徒元义却说:“谁说朕读书少了?这意喻多好呀!”

邢岫烟说:“是呀,很好,出个门去,就能见着‘东升客栈’。”

徒元义说:“那叫‘永升’?

邢岫烟:“那要升到天边去了。”

徒元义抚掌道:“那叫‘永耀’,恰合这个‘昀’字。”

邢岫烟说:“万一不准,是两个公主呢?”

“不会,李太医很准的!”

……

到了六月下旬,离预产期还有六七天,她正在凌波殿外散步,好利于将来生产。

却是感觉大皮球一样的肚子一阵痛,好像什么东西想要下坠,可就是一时下不来。

她不禁哇一声叫,近身服侍的宫娥大惊失色忙问缘故,邢岫烟叫道:“本宫……本宫要生了!”

皇后身边近来也是全面警戒,日常皇后人在哪里,旁边就有两个产婆、两个太医当值。当下太监宫女像是演习过一样的,将邢岫烟就近扶进了凌波殿。

徒元义正在早朝,就听人来报说皇后发动了,连忙暂扔了朝政赶往凌波殿。

到了产房之外,就听邢岫烟的叫声,产婆劝她别叫留着力气,邢岫烟却被痛和恐惧弄得大骂徒元义,听得产房中人恨不得刺聋自己的耳朵。

“秀秀,朕在这里,你忍一忍呀,先不忙骂朕呀,等你生完你再骂不迟呀!”

邢岫烟只觉得要痛傻掉了,自己什么都不怕,但生孩子的过程太恐怖了。

而她是头胎,不过十七岁,其实并不是最成熟的时候,她一直发作了三个时辰还是生不下来。

徒元义到了黄昏时还是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外来回度步,此时周太后、和德公主、刘太后、和孝公主都来候着了。

周太后劝道:“皇帝稍安,这女人生孩子痛上几天都是正常的。”

徒元义拳头捶在手心,此时也没有心思维护形象,说:“真是冤家呀,他们来了,却要让秀秀受此大罪。”

和德公主见徒元义竟然落下泪来,暗想两人感情真好,她也暗暗乞求皇嫂平安。

一直痛到半夜凌晨,邢岫烟还是没有生下来,徒元义开始哭叫了:“苍天呀,朕奔波一辈子,总算是遇上一个贴心人,你要折磨就折磨朕呀!朕受苦了的秀秀呀!”

他就要冲进产房,还是嬷嬷们请他不要进,又有周太后在此劝着,徒元义才站在屋外一边流泪,一边冲产房喊着情话。

不知过了多久,邢岫烟含了雪参片又重拾力气,她明白此时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她拿出狠劲,不达目标誓不休,用力地生,痛得她想去当阿飘。

“出来了!出来了!娘娘,再用力!”产婆喜道。

邢岫烟一声惨叫,肚子轻了许多,一个产婆小心抱起,喜道:“是个小皇子!”

一拍孩子屁股,哇一声啼叫,嬷嬷连忙送来襁褓裹住孩子,抱了孩子出去。

此时已是次日早晨,霞光普照,嬷嬷笑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是个小皇子!”

徒元义怔怔接了过来,看着一团小小的红皮猴子,觉得不可思议,又问:“皇后如何?”

嬷嬷道:“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歇一会总会生出来的。”

过了莫约小半个时辰,嬷嬷再抱出一个孩子,徒元义这时笑中带泪,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儿子。

接受了在场诸人的恭喜山呼万岁,抱着孩子进了屋子,也不嫌还有血腥味。

却见一个产婆手中又捧了一个孩子,找了一块备用襁褓裹住,徒元义瞪大眼睛问:“哪来的?”

抱着孩子的产婆大喜,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怀的是三胎,这是一位小公主!”

“嘎?”徒元义目瞪口呆,然后朗声大笑。

让奶嬷嬷们接过孩子们,走到了床前,邢岫烟虚弱地耷拉着眼皮,看到他却打起精神,说:“你这……爱……捡便宜……的家伙……”

说着实在是撑不住了,才合上眼睛睡去,徒元义握着她的手笑,擦去她额头的汗渍。

他详细询问了邢岫烟的情况,得知她只是产后一时气虚,没有大碍才放心。

宫女太监,收拾了屋子,徒元义又让在屋中搬来一个软榻,他就在此陪老婆孩子。

老圣人听到消息时也是目瞪口呆:“三胎?宏正也真是不弱于朕呀!”

戴权笑道:“陛下再英明神武,也是老圣人生的。”

老圣人点头:“这倒也是!皇后是个有福的,你去将朕的那根千年血参送去给皇后吧。”

戴权笑着奉承:“皇后娘娘最大的福气是有老圣人这样好的公爹。”

老圣人哈哈大笑,然后又去那帮开始修书的翰林和士子们面前封了赏,同沾喜气。

邢岫烟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皇帝就在外间批阅奏折,听到她叫人就进来了。

徒元义扶了她坐起,靠在他身上,她是又饿又累,却是先问孩子。

徒元义指着三张婴儿床,说:“秀秀这一下子把卫国、卫邦和圆圆都生下来了。”

“快抱过来给我看看!”她也很好奇,自己生的包子长什么样。

徒元义指示奶娘们抱了三个孩子过来,邢岫烟接过两个,徒元义接了一个。

邢岫烟奇怪地看着小小的团子,皮肤红红的,不禁道:“怎么这么小?”

徒元义道:“铁柱是四斤九两,大柱也是四斤九两,圆圆四斤六两,太医说了,这是不得了了,秀秀怀着这三个,实在是辛苦之极的。”

邢岫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原本客观的评价,现在孩子们其实不好看,不过是自己的也就不嫌弃了。

邢岫烟喃喃:“三个孩子,咱们怎么带呀?也不能都交给奶娘的。”

徒元义道:“朕只要有空,就陪你和孩子们。”

再有宫女送上燕窝粥来,两人才放下孩子,一排躺在邢岫烟的床上,徒元义亲手喂她吃下。

到了第三天,一众皇亲国戚汇聚在凌波殿出席两个皇子和一个小公主的洗三宴,因为皇后此时不适移动。

老圣人和两宫太后具都出席了,还有承恩公夫妻、定中侯夫妻、邢夫人竟也得了这份荣光。皇后的姐妹们却都来不了,苏馥儿二十天前刚生了,迎春是十天前生的,黛玉、石慧都身子重也不能奔波。

但是各家都送上了厚礼,这些却是让和德公主并心腹五婢代为管理。

邢岫烟见到母亲时也不禁有些羞涩,一孕生三胎,怎么跟母猪似的。邢李氏却看着齐齐三个娃乐得不行,送上了外祖母送的厚礼。

第201章 似水流年

邢岫烟自己也觉得是奇怪, 她的肚子怎么就撑得住三胎, 而且是三个不算小的孩子。再加上羊水, 她究竟是怎么度过怀孕的日子的呀!她怀孕时比一般孕妇更作一点,邢岫烟也找到理由了:难度和作性成正比。

邢李氏细细打量一排很有喜感的孩子,忽说:“我瞧着两个皇子,有一个眉眼像你一些,另一个怕是像圣人些。”

邢岫烟看看自己的一排“小猪仔”——不用否认, 一排躺着就是像。

邢岫烟说:“老大好似像圣人一些,老二像我多些。”

邢李氏笑眯眯的,说:“娘娘这回虽辛苦了, 可一下生了三胎, 地位却是稳固了。”

邢岫烟嗔道:“我这么辛苦生孩子, 他敢有异心,看我不饶他。”

邢李氏笑道:“娘娘还是得多顺着圣人一些,圣人是个有心人,便是民间也难寻这样宠爱妻子的人了。”

邢岫烟微微一笑, 邢李氏问:“下奶了没有?”

邢岫烟点了点头,现在就会胀奶难受,昨晚还是徒元义给她吸出来的。

……

孩子生在六月, 可也苦了邢岫烟,她要坐月子,不能洗澡。再美的美人也受不住月子的煎熬, 何况还天天要面对皇帝, 自己油头酸臭的味道, 也是尴尬得很。这凌波殿虽然还尚算是夏天凉爽的宫殿,却也没有空调。

只过了半月,在邢岫烟的疯狂抓狂地坚持下,才让下头烧开子水送来,等凉却一些,徒元义也放下了一些灵泉,她才擦了身子,缓解了身上的酸味,只不过发油的头却不敢洗。

而三个小猪仔也是挑食得很,都争着喝母乳,但邢岫烟也不是奶牛,只一个人,于是只能一碗水端平,孩子们饿时先让奶娘喂得差不多七分饱,然后她才喂。

她出了月子,就搬回太极宫,因为这边比较大。

宫中又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但京中宗室勋贵文武大臣及其诰命均有出席。

这时早一步出了月子的苏馥儿、迎春、湘云的夫家到底有爵位,也带了孩子一同来,再加上徒元义弟弟们的几个孩子,甘露殿成了儿童乐园。

福亲王妃也刚生二胎,之前生了儿子,这回生了个小郡主,高兴得什么似的。

福亲王妃正抱着小郡主说:“我们王爷真是有女万事足,之前儿子出生时也没见他这般疼爱。”

邢岫烟笑道:“我们圣人好像也疼小妹一些,都说生儿子是祖宗任务,女儿才是自己的宝贝。”

英亲王家的小郡主已经会走会叫人了,粉雕玉琢的,英亲王妃道:“我们王爷已然是在准备女儿的闺房了,还有上月刚从南边得了批好木料,说是存着给女儿打嫁妆。”

湘云笑道:“到时英亲王可别舍不得小郡主出嫁。”

迎春生的是女儿,原来她觉得婆婆方氏有些言语,这时想想丈夫还是挺疼长女的,又觉得安心些。

苏馥儿正抱着小公主,笑道:“看这嘴巴和眉毛,多像娘娘,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

众人纷纷过去瞧,一句句夸着。

邢岫烟看着成了儿童乐园的甘露殿,感叹着:明明想接一个偶像剧剧本浪漫一下,结果成了家庭剧。

她的十七岁,还没有好好过雨季少女的生活,居然成了三个孩子的妈,一把辛酸泪呀。

出了月子后,她也不得不调理恢复身材,特别是肚子上的痕迹,年轻也有年轻的好处,过了两个月,她的水桶腰和妊娠纹就淡了许多。

中秋节时,黛玉竟然生下一个六斤八两重的千金,也是只比黛玉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了半年,大家都说这个女娃娃会挑日子时辰,只怕是嫦娥仙子下凡。

邢岫烟想想黛玉夫妻两人的品貌,将来九成九是绝代才女佳人,就起了心思要弄来当童养媳,只不过她有两个儿子,媳妇给谁好呀!

她居然想这个问题想了三天,还变得茶饭不思。因为帝后喜得三胎今年还增开恩科秋闱,并且明年增开春闱,徒元义亲自过问此事,还特别恩典取消了以貌取人这条,主要是希望如陈彦这样有才华却损毁相貌的人能为国所用。此事还是赞成的人比反对的人要稍小一些,毕竟在乾元朝,迂腐无实才的很难走到实权位置。

处理完政事,他就回到甘露殿的“儿童乐园”。

他见皇后呆呆的,因问起,邢岫烟才说起她的为难,徒元义目瞪口呆,这是一孕傻三年吧。

徒元义于是哄她说:“这有何难的,铁柱以后当太子,大柱就得美人呀!一碗水端平。”

邢岫烟才豁然开朗,觉得很是公平完美,徒元义暗暗好笑,抱了她去共浴,无良地将三个小仔子交给奶娘照料。

……

时光匆匆,已然临近初冬,赵姨娘求了贾环帮忙在贾政面前说情,然后去了牟尼院上香,顺便探望探春。

探春在牟尼院清修半年,自是不比从前在贾家时,特别她不像妙玉一样身上有银子傍身。

但见她已然清瘦得弱不胜衣,看得赵姨娘心疼不已。

母女俩抱头痛哭一阵子,探春因问道:“环弟他还不肯来见我吗?”

赵姨娘道:“他也是公务缠身,今年他刚刚到刑部轮值,甚得上官满意,听说圣人对他提出的侦察叛国奸细的一些办法也颇为赞赏,上月直接升做刑部主事,已然是正六品了。”

原本贾环还是翰林院的编修,实职不过从六品,现在没有呆满三年,才一年就授实职,且在这个年纪,已是破格提拔了,须知石睿可是在翰林院当满了三年庶吉士才授实职外任。

却说贾政不过是八品官,父子同朝,儿子官位高他这么多,原本儿子在翰林院还不算实职官,还端得住,现在端不住也就职官了。吏部二话没说就准了,反正他也没有去工部衙门几天。

探春眼中流下泪来,她生来处于这样尴尬的境地,但是上天也给了她一线生机。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当初为何就要受老祖宗和元春的诱惑。

她们给她画了一个好大的毒饼呀,闻着那梦幻的香甜,她一口就咬下了,背弃了当初和环弟的约定。

赵姨娘道:“三姑娘,你别哭呀,想那苏氏也曾在牟尼院清修,到二十岁年纪还能嫁给一个进士,三姑娘还年轻,还有机会。”

探春道:“我如何能与苏夫人相比,她有皇后和承恩公府撑腰。而我,圣上亲口说我女德不修,此时满府的人都听见了,外头不知传成什么样。”

赵姨娘说:“如今环儿底下也有些人了,到时总能有一些年轻得用的,只要知你实际上是个好的,不至于和大姑娘一般。”

探春更心酸,她堂堂国公孙女,竟然还要怕那些弟弟的属下都嫌弃她。

探春忽又问道:“林姐姐该是生了吧?”

赵姨娘道:“生了一个千金,前日你大伯母、琏二嫂子他们全去看她了,老太太也很是挂念,但老太太精力不济却没有去。听说定中侯府上下宝贝得不得了呢,侯府又是为这个千金施粥赠药了半个月。”

赵姨娘和王熙凤关系原来不好,但是贾环要和他们打好关系,她一个姨娘也没有办法。

探春道:“总之是人人都有了好去处,便只有我如此凄惨,老太太如今竟然也不管我了。”

赵姨娘自然也劝慰不住她,却是拿出几件衣服来,说:“天气就转冷了,三姑娘也得注意些,保重身体。”

母女俩再说了一会子话,赵姨娘也就告辞了,到此时探春也总算看清,那么多长辈,也只有这个从前她看不上的亲娘是真的在乎她。无论是贾母、贾政、王夫人,将她送来牟尼院后便是不管了。他们是真正冷了心的人,当初能看着大姑娘死,自然对她也是一般。

而那些曾经一同在府里的姐妹们,现在一个个生孩子带娃,也是顾不上她了,或者已经忘了她。也许便是记得她,因为皇上和皇后的关系,也并不想续旧情拉她一把。

整个乾元七年,就是一个生娃带娃的高峰期,时光在指间的锁碎忙碌中流逝无踪。

……

又是一年春,但曾经的三个红皮猴子,已然成了玉雪可爱的胖娃娃,邢岫烟身为人母,觉得生命真的是很奇迹的事。

邢岫烟此时正居于北苑,主要这里有御汤温泉,泡泡温泉是利于保养的。此时她的身材已然基本恢复如初,但是比从前要丰满一些。

邢岫烟正练着一套剑法,运动可以健身瘦身。而三个娃娃呵呵咯咯在奶娘怀中笑着,觉得自己的母后耍剑很好玩。

邢岫烟收了功,徐徐走过来,忽然一个小胖墩蹒跚着走过来,模样十分讨喜,他一把抱住邢岫烟的大腿,口齿不清地说:“姐姐~~抱抱~~”

这小家伙正是羽奴,他已然有十八个月,孩子不满周岁就能走几步,会叫人了。

这人是个小马屁精,很爱粘徒元义和邢岫烟,经常进宫小住,他也不会想家而哭。于是,徒元义就让他在宫里小住,与三个包子倒是有伴。

邢岫烟一抱起羽奴,他就在她脸上亲,结果几个小包子看着他们,虽然不会说话,却是有些委屈的样子。

我们有三个人呀!平常争宠宫心计已然很激烈了,小舅舅一个当长辈的也好意思跟我们争!外婆不是你一个人的吗?

羽奴赖着要邢岫烟的宝剑,邢岫烟说:“羽奴还小,等你长大了让皇上教你,好吗?”

羽奴拍着小胖手,说:“皇上教羽奴!皇上教羽奴!”

三个包子看着无良小舅一直吸引着母后的关注,越来越委屈,忽然小妹带头,铁柱、大柱跟随,三个包子齐哭。

奶娘都来不及哄了,邢岫烟才放下羽奴,去抱过小女儿和大柱,但是铁柱发现自己是三娃中的最后梯队,哭得更大声了。

邢岫烟只能给大儿子扮着鬼脸逗他,她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三只手。

还是徒元义下了朝过来,邢岫烟才轻松一些,让他抱娃逗包子。

其实徒元义的日常就是一边批奏折,一边手中抱一个,榻上躺两个,有哪个哭了,他又得去哄一下,换一个包子抱。

超级奶爸就这样,快乐并痛着。

一家人在北苑的一片桃林中晒着太阳,和德公主带着几个尚宫和首领太监过来了,向皇后汇报宫务。

邢岫烟问道:“今年春季的衣裳用度份例都发下去了?”

和德公主笑道:“刚刚都发完了,李尚宫说,其实今年内府送上的料子比旧年还更好呢。”

邢岫烟微微一笑,邢忠现在全面接管衣料布料类的事务,说东西好,也是他办差不错。

邢岫烟又问:“李尚宫,尚衣局的人手还足吗?”

李尚宫道:“如今宫里主子不多,人手是够了。只是有部分绣娘年纪上去了,眼睛却不太好了。”

邢岫烟想了想,说:“那便适当减少她们亲自动手的活计,你们列个名单出来,本宫再看看。”

李尚官道:“这些绣娘一辈子靠此为生,娘娘便是打发了她们,她们可难有活路了。”

邢岫烟微微一笑:“李尚宫当真是仁者之心,本宫也是绣娘出身,心里有数。”

又问了尚膳监的事,此时尚膳监的采购也是账目透明化了,做好预算和农产品的基本标准后在京郊的各农庄和菜市场商家招标,并且不断完善服务质量的评估体系。各农庄和菜市场的商家也想把握住这次机会,维持这层和皇家挂勾的关系,况且,这明显还是有的赚的。

对于时鲜疏菜和牲畜禽蛋,每月计划预算,每月总结盈余和不足,再请宫外心腹核实物价,贪渎空间大大减小。不过由于节俭出用度,对于办事人员的明面上的嘉奖却增多了。

问完这些事,挥退尚宫和首领太监们,独留下和德公主,笑道:“有妹妹帮忙管理宫务,嫂嫂轻松不少。妹妹这么能干,嫂嫂可不舍得你去别人家了。”

和德公主俏脸涨红,却尴尬得不知如何应这话。

邢岫烟又和她说些私秘女儿话,打听她喜欢的男子类型,和德公主长在深宫,哪里见识过男子,更不知哪种男人好。她倒是想要一个如皇兄一样的有情郎,但是也是人间难求的。

公主只得委婉地表示相信邢岫烟的眼光,其实邢岫烟自己也犯难了,本朝嫁公主可真是一项难活呀。

进士们很少是未婚的,便是少年高中的人,有大抱负的人并不喜欢娶公主的,娶公主代表着将来不能入阁。

她又去和徒元义商量,暗示让他给妹妹找相公,提醒他本届增开的恩科快要放榜了,有没有能娶公主的。

徒元义抱着女儿逗着,苦笑道:“秀秀总当朕是媒婆,你倒是找官媒去呀!”

邢岫烟说:“是谁的妹妹呀?你不管谁管呢?”

徒元义说:“这是皇后的事,哪里最后又推给朕的。”

邢岫烟道:“我不是在管吗?不过是让你参详一下,别选出个陈世美一样的人。”

徒元义呵呵,说:“寻一个不贪恋富贵的人哪那么容易?”

邢岫烟才发现,找一个不是为了攀龙附凤,又有些才华,不迷于酒色的男人真的很难。

邢岫烟看看某逗孩子中的奶爸,真心感叹:“七郎真的是如意郎君呀!”

徒元义眼睛眯了眯,说:“秀秀绝对不是完全在赞美。”

邢岫烟呵呵,徒元义招来奶娘们抱走包子们,然后扑过去抱住媳妇,笑道:“秀秀生过孩子后反而越发动人了。”

邢岫烟嗔道:“大白天的,和你商量正经事呢!”

徒元义咬着她的脖子,说:“夫妻之间,再正经不过了。”

……

不但是和德公主愁嫁,和孝公主也愁嫁,这日刘太后还以探望皇子公主的名义,放下身段亲自来了北苑。

刘太后提起几个孩子都大了,还说起西宁郡王世子这一年为皇上办了好几件差了。

邢岫烟也就会意过来,心中也不禁惊骇,刘太后的胃口未免大了一点,人家可是郡王爵呀,朔方乃是边防重镇,金浩倡将来多半还是要不将等袭爵的。

邢岫烟感叹:“是呀,世子都大了,也不知郡王有没有给他定亲。听说他才貌双全,世子将来不出意外是要接掌朔方节度使之职的。”

只不过本朝没有开内藩掌兵权的重臣尚主的先例,邢岫烟提“朔方节度使”就是在暗示。

刘太后面上仍带着慈祥的微笑,却也不接话了,聪明人不能直接说的。

徒元义知道刘太后的谋算后,不禁冷声道:“简直是胡闹!她还敢坏了祖制不成?”

邢岫烟道:“其实祖制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最重要的倒不是这个。”有时祖制真的只是摆设,便如前明朱元璋定下多少制度,都最后连他的嫡系子孙都觉得不切实际,避而不遵。

而本朝,只怕只有驸马不进内阁是真能做到的,因为那些进士读书人是一个非常怪异而顽固的圈子,本来就竞争激烈,哪里容得下一个不正当竞争的人爬上内阁大臣的位置威胁到他们的权力。

徒元义白了她一眼,说:“便是不遵祖制,和孝也不合适,她不讨人喜欢,那不是公主下嫁联姻拢络人心了,反而会让臣下离心。”

“有这么嫌弃自己妹妹的吗?”邢岫烟咕哝一句。

徒元义不能明说前周目和孝公主强嫁给萧景云,最后弄得和离收场,而萧家也淡出朝堂,退隐江湖。

徒元义就于御书房召见了福亲王问一些建学校的事,金浩倡现在正协助他的工作。徒元义便顺便提起金浩倡大龄未婚的事,暗示刘太后想他尚主,只是不知他有没有定亲。

“皇室吉祥三宝”也算是都得到徒元义的重用。三人互相友爱也互相制衡,倒是难得的皇室典范了,对徒元义还都挺忠心的。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若有不臣之心,定也折服不了另外几人去跟着谋反的,真的造反,三个人谁当皇帝呢?对于另外两人来说,和徒元义在位有何区别呢?不得不说,这兄弟的三角制衡,徒元义玩得极好。

福亲王也是聪明人,暗想皇兄若是有意乱点鸳鸯谱也不会这样跟他说,于是出宫后直奔西宁郡王府。

金浩倡都还在工地没有回来,他们对建皇家学院的事也是抱着十二分的热忱的,常常下一线调研。

金浩倡得到消息匆匆回来,也已是天黑了,福亲王和金世越父子还在喝酒听曲。

福亲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他说了,金浩仁哈哈大笑:“福亲王这么着急,我还以为是坏事呢,原来哥哥是有桃花运了。”

金世越这才想起大哥金世超托他们夫妻在京里给他寻门好亲事,现在他竟是将事扔一边了。

金浩倡说:“什么桃花运,要娶公主你娶去!”

福亲王道:“好歹是我皇妹,浩倡你这么说又太过分了。”

金浩倡连忙陪了一句不是,然后朝他致谢。福亲王也不愿多耽搁了,告辞离去。

金浩倡十分着急,金世越说:“想要避了皇家婚事,最好就是马上结另一门亲。”

……

金世越还是承担起责任来,欲给大侄子寻门淑女,顺便也给儿子相一相。于是他就去了定中侯府,萧凯那家伙正享着天伦之乐,一家子在园子里赏花吃宴逗孙女。

见到萧凯,他称有事相商,萧凯便请他去了花厅,一听是做媒的事,萧凯哇哇叫,说:“我哪里有这本事哟!”

金世越道:“你平常牛皮吹天上去,动真格时便不行了?你不是给你儿子寻了个好媳妇吗?寻着这样的,我大哥当是没话说了。”

萧凯跳脚:“你以为有得拣呀?我儿媳妇这样才貌双全、家世清贵、父亲官居一品的姑娘真的打灯笼也找不到的!”

金世越也是知道林黛玉的条件确实难寻了,无奈地说:“你打听一下,也不求就你儿媳的标准,你家夫人儿媳京中贵族交际圈比我夫人广些。”

萧凯说:“你放出消息世子要选妃,肯定许多人凑上来。”

金世越道:“这事能对外公开,我岂会找你?”一说世子要选妃,那么刘太后只怕是马上借机明着和圣人或老圣人提了,万一他们中的谁也同意了,那他就娶定公主了。

……

萧凯不得不为好友尽点心,但这事弄到最后是聂夫人和黛玉相商,黛玉抱着女儿,笑道:“我可也真不认识才貌双全、家世又清贵的姑娘……嗯,原本惜春妹妹的倒是有才有貌,只不过……她娘家,多少有些妨碍。当年探春妹妹是极出色的,环表弟又是十四岁中进士的神童,只可惜她竟是……一步行错。”

贾政虽然是伪贤、王夫人虽然贪,但是有贾环这个弟弟在,比之惜春的兄长贾珍不知强多少了。

探春若是知道她若非听信贾母和贾元春,逢此机遇,在贾环的争取和林黛玉的推荐下,只怕还是能当西宁郡王世子妃,不知道她会不会吐血。

聂夫人摇头:“这当然是不成的。”

黛玉笑道:“那我熟悉些的可真没有了,巧姐儿才十岁呢!”贾巧姐模样倒是贾家女儿,必出精品,可是西宁郡王世子今年虚岁都快二十了,这年龄差也太大了。而且他素来和贾琏平辈相交,绝对无法转变画风要尊他为岳父的。

黛玉说的也是实话,除了惜春和探春,与她同辈的女儿都有了不错的归宿,连孩子都生了。比她小太多的,社交批次不一样,了解就不深了。

第202章 警幻来了

金世越得知这些情况, 儿子侄儿的婚事只得耽误了下来, 他便让妻子去各家串门打探消息。

金浩倡却是一日接到老圣人的召见,原来刘太后见暗示皇后之后, 帝后迟迟不做出什么反应,就前来老圣人这里做工作。

虽然驸马不掌兵权,但是高宗临朝四十几年,其实打破了许多规则。眼前有这么一个大龄男青年,而他又有女儿未嫁, 也就有意给个恩典。金浩倡只能诚实回答尚未订亲,老圣人果然高兴,说:“皇帝也真是疏忽,只会叫马儿跑,不叫马儿吃草。支使你做这做那, 却连门婚事都没有给你指。”

金浩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怕老圣人一冲动给他指婚和孝公主, 忙道:“微臣谢太上皇关心, 只不过,微臣……微臣已有心上人了……”

老圣人道:“什么?是哪家女儿?”

我怎么知道是哪家女儿?婶子都还在找呢!他绞尽脑汁,此时有点印象的只有惜春,左思右想地权衡,暗想总比和孝公主好, 便说:“微臣……微臣曾听闻……”

金浩倡又转念一想, 如果老圣人觉得自己瞧不上他的女儿, 反而看上惜春, 心底只怕不悦。而且当年贾敬多少有点沾染义忠亲王之事,若不是贾代善是老圣人心腹,宁国府只怕早就收回了。金浩倡身为西宁郡王世子,这些朝堂老黄历却是门儿清的。

金浩倡说:“微臣怕老圣人怪罪,不敢说。”

老圣人现在心底确实有几分不悦,就算没有十分疼爱公主,他的女儿嫁不出去,他脸上总无光。这是为人父亲的责任,便是原著中的贾赦,看到迎春十八了都无人问津,还是要将她嫁给孙绍祖的。

老圣人坚持让他说,金浩倡跪了下来,只好说:“微臣……听闻……老圣人的……和德长公主,才貌双全,贤良淑德,乃皇家公主典范……甚是……仰慕。”

金浩倡心想:和德公主总比和孝公主好些,虽然称不上是绝色,但也长相文秀端庄。

当老圣人给金浩倡指婚了和德公主后,所有人都有些蒙,刘太后得知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和孝公主也被气得病倒了。

徒元义却是苦笑,自己父皇怎么老喜欢给人指婚呢,只希望和德公主去当了世子妃,别把日子过得跟杨氏一般。

周太后却是十分高兴,不管如何,和德公主是记在她名下的,和德嫁过去,她周家也是多了一门权贵姻亲了。而金浩倡本人年轻俊美,甚有才干,当不会辱没了公主。

……

话说两头,警幻仙子和了杨氏、贾元春在身边,恢复速度与从前不可同日而语。

到了今年她伤势已然全部恢复,功力也恢复到一半,因为挂念下界的大布局,下决心提前出山。不然,她不知要过几年才能全部恢复,到时只怕更难下手。

于是,警幻招来杨氏和贾元春,杨氏是怨鬼,没有肉身,但贾元春却是恢复了小仙之身,只不过这个小仙也入了魔障。

杨氏和贾元春听说警幻仙子终于要为她们实行复仇计划了,眼中露出狠厉杀气。

……

人间四月天,帝后前往骊山行宫度假。

邢岫烟自从生了孩子,便是一心围绕着孩子,失去了一个十七岁女子应该有的人生精彩。

这回,她还邀请了京都上流社会的诰命们,说要举行一场女子赛马。而铁柱、大柱、圆圆全被她无良地扔给了“超级奶爸”徒元义看照料着。

徒元义一边批奏折一边看管孩子都是正常style了。

几个结拜的姐妹们都有一匹小马,初次参赛的当然是她们的马。

她们也都生完孩子了,近来生活中心都围绕孩子,此时当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诸多主子宫女丫鬟具都在马场上,新奇地看着五匹小阿拉伯马,如今两年过去,小马儿已然能骑了。弄到小马,结义姐妹自然是少不了的,但想迎春也是名义上邢夫人之女,之前也甚亲近,也就给了她一匹,冯家乃是武将,这也是另一种恩典。

只不过现在这几个姐妹竟然只有皇后会骑马,而馥、慧、迎诸女只能派女骑手代为上场,而聂夫人则代表了黛玉。

皇后一身红色的骑马装,骑在一匹金色的阿拉伯马上,顾盼神飞,英姿飒爽,看得在场的贵妇贵女们心热。

几个年轻的王妃心想自己也一定要让自家王爷给她们养一匹小马。

皇后的跑道排在中间,聂夫人正在她身旁,笑道:“皇后娘娘,旁人会让您,臣妇却不会客气的!”

邢岫烟笑道:“何用夫人客气?夫人若赢了本宫,本宫便完成夫人一个愿望,若本宫赢了夫人也是一样,如何?”

聂夫人笑:“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邢岫烟又冲“代驾”的骑手们说:“你们也不必让本宫,你们可是代表着你们主子,要给她们争光。”

几个女骑手纷纷称是,能与皇后和定中侯夫人同场竞技,她们也觉此生无憾。

比赛开始了,在诸多受邀来的亲朋贵妇贵女们的注视下,发令官一声令下,几匹阿拉伯小马就在骑手们的驾驭下向前冲了出去。

女马奴自然是个中好手,定中侯夫人武艺高强,骑术也是不弱,但皇后娘娘也是一丝也不弱于人。

比赛场上,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石慧还拉着黛玉说:“我一定要学会骑马,下回我自己上场。”

黛玉笑道:“如今大哥儿才三个月,你可有空?”

石慧在三个月前刚刚生产,若不是皇后的请帖,她还不适合出门,不过夫家一致强烈要求她来。

石慧叹道:“真不知皇后娘娘是怎么带三个孩子的,一个就够我头疼了。”

黛玉却见最后冲刺了,拉了拉感叹的石慧看场上,众人的心提到嗓门眼。

却见邢岫烟已然超过聂夫人小半个马身率先冲破终点,场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邢岫烟下了马来,宫女们及时地撒着花瓣,谁让古代买不到礼花,好在黛玉现在没有愁绪唱藏花吟了。

邢岫烟拍了拍两年长大许多的阿金,夸了一句,又给它吃了一颗糖。

聂夫人也上来恭喜,邢岫烟笑道:“夫人可得记住约定呀,现在我还没有想到什么要求,我想到了再告诉夫人。”

聂夫人笑道:“哪里敢欠皇后娘娘的债哟!”

比赛之后,皇后又在临搭建的高台上发表短暂的演讲,宣布成立“大周皇家女子马术协会”,并且亲自担任协会的会长。

而聂夫人、林黛玉、苏馥儿、石慧、贾迎春居然成为第一批会员,第一批会员共同选举聂夫人当了副会长,而苏馥儿是秘书长。

这个协会还会向外招收会员,但是会员也是有标准的,女子才学品行有一定的要求,无触犯刑律记录,虽然大部分是身有诰命的贵妇贵女,但若是对社稷百姓有贡献的杰出女子可以被吸入马会。

而马会的忠旨当然是:爱国、慈善、仁义、友爱、互助、勇敢。

女子马会的会员是要交“会费”的以维持日常组织运转。

一年四季都会举办“爱国慈善”主题的比赛,会员让自己的马参赛,可以自己下场,也可以聘请女骑手下场。

会向外销售赛事的门票给百姓,马会所得收入百分之九十捐助慈善和爱国事业,百分之十用于马会的维持和发展,账务每月透明公示。

马会会长由全体会员选举产生,每位会长任期三年,最多连任两期,而成员达到五十人以上必须成立中央委员会,选举产生常委。

在场受邀的贵妇贵女们听了这些不禁目瞪口呆,还是有许多不明白,

皇后也让自己的大宫女们向她们一一解释。

大家也慢慢明白,就是一个做好事又赚钱的活动,只不过钱赚来不是自己发财的,而是组织慈善活动的。比如:建平民学校、改善贫民区生活环境、收容孤儿、支援朝廷建设、支援朝廷战事粮草后勤诸事等等。

这是一个顶级的社交场合和赢得名望的场合,但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加入的,必须口碑良好或者有所成就,愿为爱国和慈善事业做贡献。

在场诸多女子当然雀跃欲试,几个年轻的王妃就打了主意要加入这个马会。

比赛结束后,行宫当然不可能收留这么多外朝诰命留宿,她们还是要赶回京都,且不细述。

却说皇后却留了几个亲近姐妹在行宫玩几天。皇后任性,今日钓鱼,明日赏花,反正是要从老妈子生活中解放一些日子,姐妹们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这日皇后在行宫花园设宴,这宴也是别致,是在花园里架起灶火来现场烧制。

据她兴致勃勃和姐妹们解释,说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擅做河豚的御厨,又得到了几尾好鱼,与人共享,这东西平日却不在御膳单子里的。

生孩子后的皇后却极贪口腹之欲了,从前还怕“一骑红尘妃子笑”,但是现在却私下让徒元义找人去买。

清炖、红烧、烘烤等各种烧法连番上阵,众女吃得也双眼发光,比在家中花园里烤鹿肉却不知爽快多少。

一场河豚宴刚完,诸女还跟皇后去游牡丹园,正见花圃中红、黄、粉、紫,争相竞放,诸女便提议要结个“牡丹社”赛诗。

皇后兴致盎然,领诸女到了亭中,让底下人在送来文房四宝。

诸女正自寻思奋笔时,忽然见行宫花园墙外飞进两个仙娥来,但见她们身上散发着金光,弥漫着云雾之气。

诸女大惊,皇后也向两人看去,但听林黛玉忽惊道:“元春表姐!”

在场诸女无不知贾元春早在去年就已经身亡,心中不禁大惊。但黛玉细看,却见贾元春又比她见过时更美上三分,而且一副二十岁上下的花样年华。

但见那比贾元春还更美两分的仙子笑道:“无量天尊,今日本座是来接邢皇后和林黛玉白日飞升的。”

苏馥儿、石慧、迎春、湘云,还有宝钗、惜春、王熙凤母女均大惊,暗想:世上真有神仙吗?皇后和林妹妹(姐姐)飞升了,不是就是要离逝了?她们夫妻恩爱,刚生孩子,怎么能为了成仙夫妻骨肉分离?

贾元春也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冲林黛玉道:“林表妹,仙姑亲来渡你成仙,你的福缘不小呀,你看表姐已然成仙,你跟我们走吧。”

警幻又冲邢岫烟道:“人间皇后,你的功德已成,正可白日飞升,本座亲来渡你成仙,且随本座走吧!”

邢岫烟已然猜出对方是谁,有这法力的女人,贾元春死了还跟随,不是她还能有谁。

但在场诸多女子可别受这妖人迫害才好,她面上淡笑,说:“本宫有这仙缘,甚是荣幸。得道成仙本宫之所愿,仙子亲来渡本宫,本宫也当沐浴更衣,以免对仙道不敬。还请仙子稍待!”

诸女惊骇地看着皇后,而警幻暗想:那一僧一道寻访无踪,想来他们之后的布置都呈乱象,才会让邢岫烟得了凤命。若能除去邢岫烟,一来完成助她恢复的二女心愿,二来摘除这颗关键的碍事棋子,那她这一盘残局也是能胜的。

而警幻最擅长的当然就是骗人了,从当年骗了一个个小仙后吸取了她们的修为,到后来骗一僧一道为己用,甚至她参悟旁门小道成为“人仙”之前修炼采补之术,得男人元阳,除了色/诱,自然也要哄骗得男人自愿。

石慧不禁道:“皇后娘娘,你若成仙去,皇子公主们怎么办?”

小篾片面上符合常理地装作微微不舍,嘴上又装看透世情,一派高深地说:“月有圆缺,人有聚散,缘来缘去,何必强求?”

警幻心下大喜,说:“皇后娘娘好悟性,果然仙缘匪浅。”

“还请二位仙子在此稍待。”说着,邢岫烟向她施了一礼,又吩咐在场诸女先行离去,林黛玉看向邢岫烟,邢岫烟却拉住她的手,笑道:“你我姐妹结拜一场,今日竟是要同日飞升了,果是缘分不浅,妹妹也要好好沐浴更衣。”

邢岫烟一边说话,一边飞快在林黛玉手上写了:“妖,快跑”三个字。

林黛玉心下骇然,但她何其聪明,瞬间明白了大姐的用意,她是用缓兵之计,也是怕双妖害到在场诸位姐妹的性命。

林黛玉看着大姐镇定的微笑,她也平静下来,叹道:“既有仙缘,只怕我今生与夫君缘浅,天命不可违。”

于是,也招呼着姐妹们退出御花园,刚出园子,湘云却是舍不得黛玉了,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林姐姐要成仙去了,我不是再也见不着姐姐了?”

林黛玉冲她使眼色,耿直的湘云却不知何意,林黛玉说:“你不用挂念我。”

林黛玉怕说话声被警幻等人听见,不敢说实话,然后也在湘云手上写了那三个字,湘云不禁倒抽一口气。

出了花园拱门,邢岫烟想让诸女远离,但是诸女也没有人敢走皇后前面,而离开这里的廊道有些长,邢岫烟只有面上镇定自若。

花园里一下子空了,警幻感觉气氛诡异,到底是有江湖经验的,叫道:“不好!中计了!”

于是警幻和贾元春追出花园。御花园此时都是女眷,而外头是有拱圣军和锦衣卫护卫,谁又想到有人能闯进来?人,是闯不进来的。

所以,这附近只有太监宫女,没有侍卫。

邢岫烟带着诸女走得不慢,林黛玉和湘云也一直催促,她们已然在大家的手中都写了那三字。

诸女原本的惊讶和不舍变成了恐惧,然后她们想到了贾元春已经死了,而且她生了前可不是很体面,在此出现只怕真不是什么好事。

忽到了行宫花园附近的一间小殿,只见上书“白虎殿”

邢岫烟发现警幻二人追来,当即带人进了“白虎殿”,刚让太监宫女关上了殿门,就听警幻在门外叫起来:“本座好意来渡皇后成仙,皇后这是何意?”

白虎乃是上古四大守卫神兽,殿门上雕着白虎法相,对警幻的邪气恶念还有一些压制。

邢岫烟其实不过是赌一把,没有更好的选择,希望警幻这种神仙鬼怪会忌惮一下白虎神兽。

行宫的白虎殿本就是一个练武的地方,呈放着不少兵器,邢岫烟当下取下一柄剑来,又让诸女自己挑了兵器来自保。

邢岫烟道:“仙姑稍待,本宫有点累了,在殿内休息一会儿。”

警幻道:“皇后这岂是待客之道?”

邢岫烟见她不闯进来,暗想:难道她真忌惮不成?

若是如此,拖延片刻,徒元义也该知道异样。

他只要见是警幻和贾元春就知道是敌非友了,到时让锦衣卫和拱圣军神机营合力剿灭警幻和贾元春,应当能脱险。

邢岫烟道:“慢待仙姑,还请见谅,但本宫和姐妹们实在走不动了。不如仙姑明日选了吉时再来渡本宫和林妹妹,如何?”

警幻冷笑:“成仙岂是可开玩笑的?你们快些出来吧!”

贾元春已然忍得很辛苦,看到邢岫烟,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碎她。杨皇后应该也一样,只不过她是鬼,这大太阳的不好出来。

贾元春道:“仙子,她是在耍我们,这是逼我们动手。”

骗不走人就会惊动别人,警幻原也不想浪费法力,她现在功力才恢复一半呢。

警幻走近白虎殿的大门,但那白虎法相,散发出正气,压得她头晕。贾元春原本修得倒不是邪道,反而受制轻些,她化出一道法力向那有白虎法相的大门击去。

那毕竟只是一幅木雕,并不是什么符咒加持的神奇法器,贾元春法力全力一击自然打飞了那道门。

贾元春闯了进去,而警幻却是仍在殿外等候。

贾元春一进殿,就见殿中梁柱上刻了不少白虎神兽图,堂中央还有一大幅。

邢岫烟拿着剑站在诸女身前,但见警幻不进殿来,心中稍定。

贾元春不禁冷笑:“邢岫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邢岫烟心中虽有忧惧,但面上还是挂着她的特有的淡泊笑容,嘴上的话却很伤人。

“本宫乃大周皇后,你贾元春算什么?既没资格向本宫敬酒,更别说是罚酒了!”

贾元春怨毒的看着她,骂道:“贱人,你害我一生,原本该当皇后的是我!”

贾元春的脸上卸下了伪装,一副怨妇厉鬼的狰狞模样,诸女看到不禁心下大惊。

林黛玉原本还是深深同情表姐一生的,此时听她话语,看她神情,心道她早已疯了。

林黛玉道:“元春表姐,你这话好没有道理,圣人和大姐两情相悦,跟你有什么关系?”

贾元春恶狠狠地瞪向林黛玉,说:“你这贱人也有份!当日我好好跟你说的话,你便忘了吗?你今生是我亲表妹,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忍心看着我在宫中孤老,也不愿真心实意帮我。”

邢岫烟发现此殿只怕真对妖法有所压制,明明是很紧张的时候,听了贾元春怨毒的话不禁持剑抱胸,淡笑道:“二妹怎么才算帮你呀?你没男人,让二妹给你找个男人陪你睡?二妹又是不青楼里的老/鸨!本宫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二妹没学过这个专业,她做不来呀!话也说回来,你想嫖皇帝就嫖皇帝呀?你有没有考虑过皇帝的感受?男欢女爱,一方若不愿意,那就是强/奸,你想强/奸皇帝,哈哈,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在场的都是已婚妇女,呃,除了惜春和巧姐。大家看皇后在这时还耍流氓,不禁一多汗,不过对贾元春更加鄙视。贾迎春都恨不得她不是她的同族大姐,但贾迎春性情敦厚,是说不出苛刻话来的。

贾元春骂道:“贱人!你害我一生,还要逞口舌之快!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邢岫烟嘴上气她不过想人在不理智的情况下破绽才多,她心中却是在苦笑,说一点不怕也是骗人,但是她知道退缩没有用,因为无路可退。

她只暗暗乞盼着徒元义快些带人来。她是不相信这些人法力无敌的,不然当初一僧一道也不会被擒了,还死在她手上。

邢岫烟拔剑,看贾元春扑上来,而且她只怕是自恃仙身而狂妄,不设防地中宫大开,邢岫烟看准就一剑迅疾刺去。

她记得徒元义教授剑法的精义:灵活,直接,狠决。练习一切套招,都是为了无套招,可是自由而任性的使出任何角度,任何变化的攻击。

她无路可逃可退,不如坦荡面对。

贾元春没想到邢岫烟竟然不是弱女子,而且她身怀真凤之气数,这一剑实在不弱,她连忙闪避。

邢岫烟见她要躲避,而更加镇定一点,心想着《古剑奇谭》里男主角太子长琴都还能被人间铸剑师给坑了,可见神仙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又何况警幻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呢!

第203章 忽悠警幻

邢岫烟见贾元春一躲, 一个剑花斜斜挽出,正笼罩她躲避的方向, 贾元春咦了一声,又是往旁边移动, 但是邢岫烟却是连招,料到她的最佳躲避位置又是一剑。

贾元春连忙施展法力而后退, 表情凝重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会武功?”

邢岫烟玩笑道:“我天赋异禀, 学武奇才, 你嫉妒呀?”不过是徒元义为她通筋脉的缘故, 且化灵力为内力,学武比常人是强些。她最早是因为上次刺杀拖了后腿而反思,才要学武, 生过孩子后是为了健身减肥。

贾元春恼道:“你也不守妇德, 武刀弄枪,你根本就不配当皇后!”

邢岫烟哈哈大笑, 说:“哎哟,我不配难道你配呀?听说你为了当妃子,先是拍马甄贵妃, 后来皇上登基,马上出卖秦可卿想谋取个妃位!皇上什么女人没见过, 你这种朝三慕四又见利忘义的女人他怎么瞧得上呀?”

“贱人找死!”贾元春双眼发红, 扑上来与邢岫烟斗在一处。

贾元春胜在身姿飘渺, 让人抓不住要点, 而邢岫烟胜在越来越冷静, 手中有兵器。

贾元春一掌朝她心口击去,邢岫烟持剑大开大阖,犹如和徒元义喂招时他要求的快狠。

如果贾元春不收招,她极有可能被她打伤,邢岫烟气数已成身上带着真凤之气,也不是开玩笑的。

邢岫烟躲过一掌,背上也冒着汗,诸女都不禁吓傻,而外头的警幻也发现有锦衣卫向白虎殿过来了,不禁在殿外催促:“元春,快一点!”

元春却哪里快得了?

再斗一个回合,忽然看到对面的林黛玉正一脸着急地看着她们,心下打了主意。

贾元春又暴起,一击攻向邢岫烟,然而这却是虚招,邢岫烟正要应对,她却扑向了林黛玉。

黛玉一声惊叫,贾元春已然抓住了她,提了她就往殿外飞奔。

邢岫烟大惊,她虽不知道警幻的阴谋,但她也直觉她们事到如今仍然这样执念林黛玉只怕不会是好事。

“放下二妹!”

邢岫烟不及多想,提剑追出殿门口,但是一出殿,没有镇守神兽的法相压制,贾元春的法力大增,且又有警幻虎视眈眈,邢岫烟哪里打得过?

只见警幻身如鬼魅朝邢岫烟扑来,邢岫烟大惊,只过三招,她手中宝剑就被击落,她武功不弱也不过是凡人之身。

但见警幻手中一条白练将邢岫烟束住,邢岫烟挣脱不得。

眼见一群锦衣卫围上来,警幻和贾元春也不想缠斗,,一个提了邢岫烟,一个提着林黛玉腾空往外飞遁而去。

锦衣卫大骇:“妖怪!妖怪掳走了皇后娘娘!”

而诸女追出白虎殿,惊叫连连,远远看到青天上警幻和贾元春掳走了皇后与林黛玉飞走,心中冰凉。

徒元义正在批阅奏折,顺便看着午睡中的孩子,谁让三个“小猪仔”有邢岫烟那样的无良母后,说是要“解放自我”。

四月份正值政务繁忙的时候,各省要劝农、修建水利、防止水灾旱灾,这些都是国之根本。而徒元义重生以来,有自己的理想,便是要创造盛世,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许多事也是亲自抓的。

说是在行宫度假,其实是皇后度假,而他便是不大朝,行宫中往来的重臣络绎不绝,徒元义常常要忙一整天。

听人来报:青天白日间,两个女妖突然出现,将皇后和林黛玉掳走了。

徒元义手中朱批毛笔跌落。

骊山行宫颇大,徒元义身为帝王,有意避开那些年轻女眷,因此他起居的宫殿与那花园相隔颇有一段距离,不经意时哪里听得到那边动静?

徒元义连忙奔出宫殿,嫌弃御辇太慢,脚下施展轻功,飞跃一重重屋宇宫墙,不一时来到白虎殿外。那里正乱成一团,诸女急得在那呜呜大哭,部分锦衣卫留在这里保护她们,还有一部分已然向刚刚两个女妖飞走的方向追去。

徒元义龙颜肃然,让人不要浪费时间多礼,直接追问皇后下落。

苏馥儿曾伴驾北狩,与徒元义最熟悉,其她女子有许多都是头一回见皇帝真面,向他禀报。

苏馥儿双目红肿,说皇后被两个女妖捉走,其中一人是已逝的贾元春,简要描述另一女妖形貌,她却不知那是警幻。

徒元义也不及再听过程,连忙下达一系列指令:令锦衣卫、拱圣军全面搜捕,又令太监传旨九城兵马司也全面行动起来,调动京都禁军的中军和东军到京郊山川、道观、寺庙等僻静易隐藏的地方搜捕。

徒元义怒火压制不住:“来人!传令,贾政、王氏教女无方,将其打入天牢。”

王熙凤抱着贾巧姐在后边听了,但背上寒毛竖起,她近年生活得意,也不知君威。这才理解,这赏识提拔贾琏,宠爱皇后,所以偏心贾家大房的人可是手掌生杀大权的君王。

“贾惜春何在?”徒元义忽然问起。

贾惜春一直是隐形人,尚不知皇帝还知道她,战战兢兢出来,还不及拜,徒元义说:“朕曾听皇后提起,你擅丹青,你能将两个女妖的形貌画出来吗?”

诸女才放下心来,贾惜春拜道:“臣女能画。”

徒元义又让她尽快画好,交给锦衣卫,便也不再耽搁,要亲自去追。

……

邢岫烟是当过阿飘,曾体验过在天空“飞行”,但是重新为人后还是头一回。

邢岫烟被警幻的白绸带束住提着走,而林黛玉也是被贾元春的法术禁制住了。

邢岫烟发现她们飞得不算快,想来功力不算高,且况还带了人。

不过,她心底还是有分轻视,这比当年的“我叔”差远了,“我叔”真的不是一个寻常的鬼呀!

到了一个郊区小山头上的残破小道观前,她们才重新脚踏实地,邢岫烟和黛玉也被扔在地上。

眼见此时晴天转为阴天,四周也冷了起来,忽然那小道观中走出一个人来,身穿白衣,头上扎着一条红布。

“仙姑,元春,你们回来了?”

邢岫烟一见那人,心口不禁一跳,黛玉也是身子骨发冷,她曾经见过杨氏的。

警幻点了点头,说:“本座已然替你们将邢岫烟抓来了。”

杨氏居高临下看向邢岫烟,双眼如果能化出利韧,此时邢岫烟已经被千刀万剐。

邢岫烟却是内心眼泪流,为什么她这么倒霉,一个个女人都把怨气洒在她身上?所有自己生活的不顺都怨她,那她怨谁去?

杨氏怨气冲天,双眼呈现暗红色,看着她道:“贱人!你也有今天!”

邢岫烟不禁咽了咽口气,若不是她当过阿飘,她一定吓尿了,平日再坚强,也会怕这些东西的。而她见杨氏都能化出实体,只怕比当初的她强多了。

其实怨鬼的力量本就比一般阿飘强大,而杨氏在太虚幻境住了这么久,修习法术,日日以灌愁海水为食,功力也一日千里。

邢岫烟道:“庶人杨氏,原来你和警幻是一伙的。”

警幻一直没有交代过自己是谁,而邢岫烟前生虽是受她所控的小仙,此时下界已然前尘尽忘,如何能知她名讳?

警幻看着她,眼中惊疑不定,说:“你有前生记忆?”

邢岫烟暗道:是呀,记得前生是辛秀妍。

邢岫烟也因此知道警幻并不能看出她不是原主邢岫烟。她忽然回思徒元义说过的大道法则,她替代了原邢岫烟,是大道选择。大道法则的手笔,警幻妖女这点道行如何有这能耐看出她的真实脚跟?

邢岫烟脑筋飞转:如今境地,强敌环绕。杨氏和贾元春这样的怨妇女鬼,已然是扭曲了性情,一定不会放过她。警幻应该是有些道行的仙人,她总不是怨鬼,尚还有些理智。

想想韦小宝在危机时还能仗三寸不烂之舌转危为安,反转乾坤,本篾片也只有勉力一试,暂保性命了。

这些心思,只在瞬间划过脑海,邢岫烟哈哈一笑,又哈哈哈三声,看起来很是装逼,其实一是拖延片刻捋捋思路,二是惹警幻生疑,有所忌惮,就会相问。这她自己生疑来问,总比她主动更能服人。

杨氏厉声道:“你到现在还笑得出来!”说着一掌就打向她,想不到警幻却连忙阻止。

杨氏不悦道:“仙子,你为何救这贱人?”

警幻心下犹疑,道:“我还没有问清楚。”

杨氏恨道:“贱人该死,有什么好问的?”

邢岫烟笑道:“你一个怨鬼,脚跟下贱,前途无望,当然没有什么好问的。等你心愿已了,恶业反噬,自然落个魂飞魄散。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惜的。警幻就不一样了,好歹有几分修为,一方道场,魂飞魄散不是可惜了?”

贾元春是知道邢岫烟的前生是一个小仙的,道:“你竟是带着前生记忆下界的,难怪你能当皇后,你也太过卑鄙!这根本就不公平!”

邢岫烟心中一盘算,道:“一些事我也记不很全,只不过是记得警幻、灌愁海,还有一众女仙,还有你的好弟弟神瑛侍者和补天石。你本身在后宫将不得好死,难不成你没有看过你的司命薄吗?你下毒手害我,我仍然饶你性命,送你出宫,是念旧情救你一命,你如今反来害我,是何道理?”

贾元春不禁心下犹疑,警幻不想让贾元春知道她连她都欺骗和利用,忙喝道:“你闭嘴!”

邢岫烟叹道:“不说也罢,不过你们也不想想,前生记忆是我自个儿想留,便能留的吗?渺渺大士和茫茫道人我也敢杀,便不怕恶业,上头自然有人给我担着。”

警幻一惊:便是大能者,一入轮回也需记忆全消,能在轮回法则天道法则下保留记忆转世的,绝对不多,并且必须有功德护身才能对抗天道的惩罚。

警幻看着邢岫烟不禁心生嫉妒,她竟然傍上了了不得的大能者,而她久位居小小人仙,一直不得突破。

警幻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邢岫烟暗想鱼儿上勾了,咯咯一笑,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不然你活不久。”

警幻心中更是一惊,大能者的手笔,她这样的小小人仙如何能知。

警幻又想起自己的道场被罡风引发地震,变成一片废墟,其他被拘的小仙全都逃了,平常人平常事绝对不可能导致这种后果。

难道有大能者看她不顺眼了?才要灭她?

警幻道:“本座对诸位仙尊也无恶意。”

邢岫烟手心冒着冷汗,面上却显“我有靠山”的笃定骄傲模样,挑了挑眉:“恶意?你敢吗?灵虚真人座下一个童子你都当宝贝。”

警幻心中恼怒,但听她似是而非的话却忌惮不已。邢岫烟若是全说假话,警幻当然不信,然而但凡提及一两句无不切中要点,她怎么能不信?而警幻哪里知道邢岫烟的外挂就是看过原著?还有她曾经是小篾片,就靠一张嘴,当过阿飘,也不怕鬼。

警幻寻思:自己亲来人间,还沾上人间帝王之家的事,这后报只怕太大。

原先还欲练化掉绛珠仙草神体神魂补充功力,才大着胆子下界,只想借了杨氏和贾元春动手,她的报应就小得多了。但是她一举一动若是在大能者的监视之下,她如何逃脱得了?

警幻施了一个道礼:“无量天尊,天下修士本为一家,你与我也有千年之缘,何必伤了和气?”

邢岫烟暗骂:谁和你有缘呀!还千年之缘!

邢岫烟道:“是谁在伤和气?你抓了我和绛珠妹妹过来,不就是要下毒手吗?绛珠妹妹自下界以来,你的谋算不可谓不深呀!”

邢岫烟说的模模糊糊,其实她是不知道警幻到底想干什么,只不过一僧一道二妖确实是受警幻的指示行事,当日斩妖时他们也说了。

这时这么一句模糊话,警幻会先入为主认为她知道真相,且这一提正好展现她有大能者靠山,不然她怎么能知道。

警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你误会了,本……我不过是想渡她早日参透情关。”

邢岫烟见她态度软化,投鼠忌器,心中稍安,说:“我误会不要紧,仙尊误会的话,你的死期就到了。他老人家不能自降身份污了手,师兄师姐们难道不能出手吗?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警幻不禁脸色苍白,道:“你竟拜入……仙尊门下了?”其实在仙界,师门很重要,也绝对没有如邢岫烟一样大吹法螺谎称是哪个仙尊的弟子的。修士的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负责,天道都是“记账的”,不然到过大劫时都会加重心魔或者天遣。警幻以为邢岫烟记得前生之事,当然不会犯这忌讳。

警幻不由得嫉妒不已,拜入仙尊门下,便是小童也算是天仙之阶了,她却连地仙都还没有达到。

邢岫烟道:“我还算不上,一直在红尘修行,没行过拜师之礼。”

原来她怕警幻怀疑前后矛盾,把谎话也圆一下。

警幻心思百转,忽微微一笑,说:“其实还是元春归位,我发现下界有异,才过来看看妹妹,并无恶意。”

“妹妹”都叫得出来,邢岫烟一身鸡皮疙瘩。心下才稍定,面上也不能突然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对于贱人,常常是你越狠,他们越服气。就像某岛国一样,谁把它揍出翔来,它服谁听谁,在谁跟前摇尾乞怜。

邢岫烟冷哼一声,目光冰冷直视警幻,说:“你今日所为,叫‘并无恶意’吗?”

警幻一怔,忽忙收了她身上的白绸,亲自将她扶起,邢岫烟拂了拂衣袍,一派骄矜模样。

“还不将绛珠妹妹也解了禁制。”

警幻法力施出,黛玉才能动,她已然傻了,她觉得自己的大姐原来真是神仙,这么高深莫测。

只不过当邢岫烟来扶住她,口中安慰道:“妹妹别怕,不过是故人相见,警幻她不敢伤你,不然姐姐不会放过她。”

她一边说,一边背对警幻等三人,在黛玉手心写下:“骗她,拖。”

黛玉不禁瞪大眼睛,大姐也太……太……无法形容,大姐怎么连妖怪都敢骗?

黛玉强自镇定,她是七巧玲珑心,也装天真,道:“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太明白……这位仙子与姐姐是认识的吗?”

邢岫烟暗想:果然是好妹妹,有演技。

邢岫烟道:“你也不用很明白,我们和警幻叙个旧,就回去好好过完这一生。积足功德,自能圆满。”

警幻脸都有些扭曲,杨氏和贾元春的最大目标是邢岫烟,而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是林黛玉。大能者不能得罪,但她的筹谋也真正打水漂了。

杨氏虽然不是聪明人,但看到这一幕也了解邢岫烟从前就和警幻仙姑认识,还傍上更大的神仙,连警幻仙姑都要给面子。

但她的怨如何能够罢休?

贾元春虽然对自己原先的命运有怀疑,但是不代表她就不恨邢岫烟,何况是杨氏这种不是太虚幻境出来的人,可不会有所忌惮。

女人的嫉妒是最不讲道理的。

杨氏厉声道:“回去?贱人,你想得美!”说着,杨氏就一记怨气化的杀招向邢岫烟攻去。警幻忙施法挡下那招,她还想要好言好语骗一骗邢岫烟,她如果失去绛珠仙草,也要看到别的希望吧。最好让邢岫烟背后的靠山仙尊也收了她入门,一下成为天仙。

杨氏见警幻拦她,怒道:“仙姑,你竟要帮这贱人不成?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警幻从前是巴不得她怨气冲天,此时却觉得麻烦,警幻道:“原先本座不知情由,如今我与妹妹解开了误会,你便不能伤她,坏了仙尊的大事。”

杨氏整个人黑雾缠绕,双目血红,黑发和指甲目见速度生长。邢岫烟只觉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与黛玉抱成一团。

贾元春惊道:“仙子,杨氏……她竟然已入魔了……”

警幻和贾元春是小仙,便是旁门左道也是修真者,但魔就是另一种族群了。

警幻也不禁吓了一跳,她煽风点火,给她喝灌愁海水,指点她法术,是想让她为己所用,可不是想要失去控制。

杨氏到底在人间并不是普通身份,便是她的出身福德气数配不上高位,也曾有一个强盛王朝霸道王气,这种人转变为厉鬼当然不是民间普通鬼可比的。警幻仙子还一直火上浇油,助其一路成长。

邢岫烟的小心肝都吓傻了,但见杨氏血红的眼睛盯着她,邢岫烟忙放开林黛玉,让她离远点。

林黛玉拉着她不放:“大姐!”

“不要啰嗦!”邢岫烟忙将她用力一推,林黛玉跌在地上,而邢岫烟发足飞奔。

只见杨氏的长发似有GPS导航一样向邢岫烟飞去,林黛玉恐惧地大喊一声:“大姐!”

警幻此时还有心思巴结邢岫烟背后的仙尊,甩出拂尘打向杨氏的发稍迟滞了她的攻击。

邢岫烟跌在地上,冷汗直冒,警幻也有点害怕,她小小人仙,还只有一半功力,如何对抗魔物?

杨氏嘶声道:“你真阻我吗?”

警幻道:“妹妹何必执念?”

杨氏阴笑道:“这贱人害我一生,我定要她尸骨无存,魂飞魄散!你若阻我,我连你一起杀!”

她的话才说完,邢岫烟就见那恐怖的头发又朝她飞来,她暗道:“我命休矣!”

警幻再用拂尘打断杨氏的攻击,杨氏彻底被激怒,直接朝警幻攻击来,警幻与她缠斗于一起。

而邢岫烟自然禀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起来跑到林黛玉身旁,说:“快跑!”

林黛玉也不废话,姐妹两人急匆匆往小道疾步飞奔,幸而林黛玉不是从前的体质,但是奔跑了百来米,力气也是不济。

林黛玉踩到一颗石子,扭伤了脚,一时站不起来,说:“大姐,你别管我,你自己快跑吧。”

邢岫烟刚刚扶她起来,想要将人背起,却忽见贾元春飞了过来,邢岫烟还来不及出声,贾元春化出法力,一道石榴红色的绸带束住了邢岫烟,提了她就飞走。

“大姐!”黛玉嘶声哭喊,拖着伤脚追了几步,又摔倒在地,手臂被碎石刮破,鲜血直流,她也忘了疼痛。

不想,这一别竟是三四年,黛玉每每午夜轮回今日情景,都在梦中泪流满面。

警幻与杨氏缠斗,发现她的魔气实在是高过她的预料,而杨氏却恨警幻失信于她,不但不站在她这一边,还要阻止她杀掉贱人。发现自己在梦中神仙教导的术法,可比警幻教的强多了,警幻若是站在贱人那边就是她的敌人。

警幻此时只有一半功力,法力捉襟见肘。大约过了百来招,她气息已乱,身子飘远防守着,说:“杨妹妹,我们姐妹一场,有话好好说。”

“姐妹?你的姐妹未免太多了一些。那害我一生的贱人原来是也是你的姐妹!”杨氏阴森森说。

警幻这时可真解释不清楚。难道告诉她,她经营出太虚幻境,拘着众多小仙,就是靠一张嘴,姐姐妹妹哄骗着人家着了道的吗?

杨氏可不管她的苦衷,更强的攻击朝警幻击来,三千魔丝无孔不入地飞向警幻,警幻不一时就支持不住。

警幻守不住仙元,一口血喷了出来,但见警幻原本比邢岫烟、林黛玉还稍胜一筹的姿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变。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不过是中人之姿,双眼淫/媚,身姿很是风骚的中年妇人,犹如风尘老鸨一般。

杨氏不禁一愣,忽又哈哈哈大声,声震山林,杨氏得意地看着警幻:“我道你是何绝色仙女,原来一直也不过是幻象。”

警幻惊慌地抚着自己的脸,然后看看自己的身体,道:“不是!我就长那样!不是!我不是长这样的!”

第204章 警幻之死

警幻一边嚷嚷, 一边运功将自己化作方才的绝世仙女。

杨氏见了却嚣张地哈哈大笑,讥嘲说:“自欺欺人!”

杨氏再向警幻发起进攻, 警幻化形消耗部分仙力,更不是入魔的杨氏的对手。

警幻正自后悔, 若是知道杨氏入魔,功力比她想象的高, 她便是想要傍上邢岫烟背后的仙尊, 也不会出手。因为也要有命才能傍得上, 但见杨氏的三千魔发再向她袭来, 她堪堪躲开一击。

忽见一个玄色龙袍,头束金冠的绝世男子,脚下踏虚而来, 落于战局边上。

杨氏一见他, 不禁愣住了,三千魔丝也收了回去, 魔力摧化,她变回自己十七岁嫁给他的时候的容颜。

这男子正是一切孽缘的汤姆-元义-徒同志。

徒元义亲率大军追至城外,但见此处天象有意, 他便骑着他那曾用灵泉养过的御马,一骑脱离大部队先来。一直到山腰马儿不适快跑的地方, 他施展绝世的功夫, 攀过一道十米多高的崖壁直接上了山顶。

徒元义看看杨氏, 再看警幻, 那警幻也正是掳走邢岫烟的妖女模样。贾惜春画得快, 几笔描出她的特征,之后锦衣卫也马上送到他手上了。

杨氏激动地上前一步,说:“皇上,你来了?”

但是徒元义的武功可比邢岫烟强得多,且有真龙王气护身,杨氏一靠近,便觉体内的魔气沸腾反噬。

徒元义听说了贾元春有份,现在又看到杨氏,当也猜出这伙人的行动的龌蹉之处。

徒元义冷声道:“人呢?”

杨氏脸色一变,说:“皇上是来找那个贱人的?”

徒元义目光充满着杀气,说:“你早就死了,为何还留连人间?”

杨氏充满怨毒地说:“不将那贱人碎尸万段,打得魂飞魄散,如何尝我吃过的苦?”

徒元义冷笑:“你以为你是谁?父皇将你这种贱人指婚于朕,是朕这辈子最大的羞辱。就凭你的来路和德性,能享多年富贵,对你够仁慈了。”

杨氏听了不禁鬼哭狼嚎起来,最伤人心的不过是她最爱的人的狠心,杨氏哈哈大笑,一双眼睛阴测测看着他,说:“皇上,你如此无情,就莫怪我了。我杀了你,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杨氏周身魔气环绕,三千魔发飞向了徒元义,徒元义凤目一寒,拔出天子宝剑,挥剑疾斩。

真龙王气摧至,杨氏身上魔力受到压制,她只觉实体要爆裂,徒元义剑光霍霍,那三千魔发被斩断,随风飞扬,又化为虚无,消逝于天地。

一人一魔战成一团,徒元义的功力在那回机缘中毒后有很大的提升,虽是人身,但实力比之捉妖天师都不弱,再有天子王气,对上杨氏犹如开了金手指。好在,徒元义到底要留神警幻,徒元义虽然知道这二人方才在打斗,却不明白两人的关系。

杨氏仍然逐渐不支,越战越退,徒元义一剑带着浑厚无比的灵力刺向杨氏,杨氏不敢接,连退十步,全神贯注防备徒元义。

却在这时,只觉背心一凉,杨氏低下头看一道剑锋刺出自己心口,她全身的魔气瞬间不受控制,在身体里翻滚。

徒元义看着一切,不禁瞠目结舌。

杨氏转过头去,正是警幻,那个曾经收留她的孤魂,与她相依相伴的仙姑。

警幻眼中带着一种无法说出口的怨恨,自她悟得小道成为人仙以来,遇上无数小仙,杨氏是唯一一个看到她真身模样的人。警幻如何还能留她?

每个人,或者仙,都有痛处,警幻的痛处就是她生得不是绝色,而且成仙太晚,她的真身就是杨氏看到的那副样子了。

一个曾经修炼采补之术的女修,却不是生得好颜值,可见她受到过多少磨难。为炼功,颜值不够,骗术来凑,她早年也骗到过不少男子献身,但是功力精进不快,没有在容颜鲜嫩的时候飞升,几百年下来,自然变半老徐娘了。

她成为“人仙”之后,司男情女怨,警示世间男女皮囊不过幻象,若是迷于幻象,坠入情天欲海之中,无可自拔,引发一些业障。然而,正因为她见多了世间男女堪不破幻象,过不了情关,她自己最介意的便是自己容貌。

这副容貌,是她一日远远偷看灵河畔来了嫦娥仙子,依她的容貌幻化而成,与嫦娥有八分相像。

杨氏又呆呆看向徒元义,她已然极度虚弱,她说:“夫君,你为何……要受贱人的迷惑,为何不爱我,我才是你的妻……”

若是从前,徒元义尚怀几分同情,便如当初留她性命一样,但是此时他已然不能再生出一丝同情。

徒元义只目光炯炯盯着警幻,他知道是警幻捉走了秀秀,而听秀秀说过原著中关于警幻的事。他不知这个女妖捉走秀秀想要干什么。

但杨氏发现心上人只盯着警幻看,只道警幻那比邢岫烟还要美貌的皮相迷住了徒元义,发出最后的疯狂。

她从警幻的剑尖抽出身子,扑向警幻,叫道:“连你也要勾引他!贱人!你们都是贱人!”

警幻大惊,一剑横扫,杨氏被她劈得形体身首异处。杨氏现在的形体本是怨灵凝结着能量而成,这时身首异处,黑雾升腾飘散,形体渐渐化为虚无,鬼是不会死的,只会魂飞魄散。

徒元义当过鬼,自然明白这一点,此时倒真有一分怅然,模糊地想起他少年骑着白马去杨府迎亲。还有她生第一个女儿时,他第一次出远门去了江南为父皇调查江南的贪腐案。

徒元义也只是片刻失神,凤目重聚精光,盯着警幻。

警幻早已触犯仙道禁忌,见这人间帝王比之仙人还要俊美的风姿,且这皇帝的精气之盛,胜过她见过的任何男子,不然也不能与入魔的杨氏力战,若能与他双修也是美事。

但想成为人仙后一直在那灌愁海道场中的孤寂,还不如享一场人间富贵。

警幻以为人间皇帝为她的绝世仙容所惊艳,娉娉婷婷一拜,娇媚地说:“警幻拜见皇上!”

徒元义什么女人没有见过,见这所谓神仙居然这番作态,心里像是吃了一万只死苍蝇一般。

徒元义问道:“是你将皇后掳走的?”

警幻抚着鬓角,一双绝美的眼睛看向徒元义,曼声道:“本仙不过是看皇后甚有仙缘,才想渡她。”

“是吗?你把她藏哪了?”

警幻徐徐走近,仙姿出尘,朝他微微一笑,说:“皇上,你看是我美还是皇后美?”

徒元义道:“你说皇后在哪便是,朕就不为难你。”

警幻见他不看她,更不甘心,又靠近一步,说:“皇上何故如此不解风情?想那邢皇后原也是我一个姐妹,以后我便和皇后娥黄女英一同服侍君王,如何?”

徒元义强忍住恶心,说:“那也得找着皇后,她为朕生下三个孩儿,你不能伤她。”徒元义知道秀秀的来历,便是原来的邢岫烟与她有点关系,秀秀可对她无一丝好感,还谈什么姐妹?如今亲眼所见,她这般作态,正是她最恶心的一类女人,也是他的。

警幻听这事有门,便道:“我如何会伤她?刚才杨氏想杀她,我还帮忙了,她趁机跑了。”

徒元义问道:“真的?”

警幻笑道:“妾如何会骗陛下?她便是携了绛珠从那条山道跑的。”

徒元义心下稍安,提步就往山道走去,警幻忙拦在他身前,说:“陛下等等妾……”

徒元义暗想:“这个妖女跟了去,秀秀见了又是飞醋,况且妖女纠缠不清也实在讨厌,她知道他骗她,再恼羞成怒抓走秀秀可如何是好?不如釜底抽薪。”徒元义心中有大仁,但是帝王的狠辣决断也一丝不少,只有善良和宽仁是当不了明君的。

徒元义微微一笑,犹如整个世界都被点亮,警幻不禁凡心大动。

徒元义说:“你既然没伤皇后,那也不急了。”

警幻心中大喜说:“陛下待会儿就能见到皇后,足以证明妾并无恶意,妾既然跟随陛下回宫,自然好生侍奉君王,皇后虽原是妾的好妹妹,但妾也敬着她。”

警幻心想:既享受人间富贵,又得如此仙姿的美男子双修,再又对邢岫烟好生哄骗。将来引她入了她背后那位仙尊门下,何必回那已经一片废墟的太虚幻境?

徒元义风流一笑,说:“你要与朕回宫,朕后宫却从不缺美女,朕如何知道你行不行?”

警幻提起精气神,十分自信地走近,说:“你仔细瞧瞧,是我美,还是皇后美。”

徒元义笑道:“自然是……”

“皇后美!”徒元义这三个字说出的时候,就一剑刺向警幻,正以为要一刺贯穿警幻身躯,却不知被什么东西一阻,他的剑锋偏了。

警幻在他杀气逼人时也就知道他要杀她,他不是普通人,能打得过入魔的杨氏,而此时警幻靠近完全不设防,如何能避。

没有想到居然能从他剑下逃得性命早已吓傻,退后几步,跌在地上。

徒元义持剑禀神,冷声道:“谁?”

忽见一道金光一闪,出现一名面容清矍脱俗的道人,身穿青色道袍,腰系明黄色的丝绦。

道人相貌已无法用美或不美来描述,但觉他周身灵气祥光环绕,接近时便觉神智清明。

徒元义道:“你是何人?何以阻碍朕除妖?”

那道人施了一个道礼,笑道:“久不见天王,原来竟是历红尘来了。”

徒元义一脸狐疑:“朕不明白你说什么。”

那道人笑道:“天王既然不明白也敢乱下杀手吗?这到底是一个‘人仙’,你如今身为凡人,若除之不尽,她投胎转世,你还欠下一个不小的因果。”

徒元义虽不是仙,但他修过道,因果之事还是能理解的,说:“一切不过是她自找的,她掳走朕的妻子,当有此报。朕如何会欠她?”

那道人又道:“即便是如此,她此时借了嫦娥容貌,你还下杀手,岂不是得罪了嫦娥?太阴星君常羲又最是护短,你对着嫦娥容貌的警幻也下杀手,她可要记恨的。”

说着,那道人拂尘轻轻一挥,法力所及,警幻立马恢复了原形,徒元义原本就觉恶心,此时更是恶心。

那道人叹道:“红粉骷髅,一切美色最终不过如是。天王经一世红尘磨难后本应归位,怎么反留连人间,又翻覆乾坤呢?如此,一翻红尘苦难不是白白经历了?”

徒元义说:“朕不明白阁下的意思,朕要去找秀秀了。”

那道人笑道:“天王若是此时放下红尘,本座愿助你一臂之力归位。”

徒元义怀疑地看着他,说:“你是究竟是何人?为何在此胡说八道?”

那道人哈哈大笑,说:“贫道座下一个童子下了界,没想到竟然引得这警幻布下一盘大棋,徒让他沾上许多恶业,显些坏了他的仙根,贫道怎么能不来?”

徒元义大吃一惊:“阁下是……赤瑕宫灵虚真人?”

这人正是灵虚真人,哈哈一笑,再施了一道门礼仪,徒元义也修过道,当下恭敬回礼。

灵虚真人又道:“天王留恋红尘,极有可能致原先下界修行的计划白废。这一方凡界,不过三千世界之其一,不必执念。贫道既然来了一回,也愿助你一回。”

徒元义自然知道所谓归位,就是“徒元义”这个凡人就没有了,他且也不知道这灵虚真人是不是诓他,便是他前生真是神仙,他走了后秀秀怎么办?

“朕不走。”

灵虚真人道:“你舍不得红尘富贵?”

徒元义顿了顿,说:“要走,朕也要带秀秀一起走。”

灵虚真人道:“你当真执迷不悟?”

徒元义说:“朕不管什么神仙妖魔,朕要和秀秀一块儿。”

灵虚真人问道:“也不怕坏了修为?”

徒元义道:“修为真的比一切都重要吗?阁下认为朕经两世什么都没有参悟吗?人生至苦、至哀、至乐、至恨、至尊,甚至至贱的亡国无根之魂,朕都品味过。最相信的人背叛、骨肉相残、后世诬蔑,最后皆归尘土。到后来朕又修习道法,即便未成仙也能品味其一二玄妙。可朕越发觉得若有这番感悟,是人是神有何不同呢?三千世界,这一方红尘中的苍生也不过蝼蚁,真人是大能者觉得苍生逃不过天道循环,终归云烟。可真人便没有想过苍生自己如何想吗?因为终归云烟,他们的存在当时便没有意义吗?便不能争取吗?若是苍生无意义,何有人间?人间为三界之根基,没有人间,如真人这般的大能者又有谁来敬仰呢?前生已矣,来生太远,朕现在只要寻回妻子。”

灵虚真人哈哈一笑,掐了掐手指,叹道:“只怕那小仙转世得你的眷顾厚爱,这福分过了头。她如今根基浅薄,还受不住这福,只有历经大劫,浴火重生,方能圆满。”

徒元义吃了一惊,说:“什么大劫?”

“不可说,不可说。”灵虚真人摇了摇头,又看向化为真容的警幻,说:“孽障,你擅做主张,坏本座童子的修行,这庄因果,且就与你了却了吧。”

警幻此时虽然虚弱,却是明白什么是“了因果”,大能者被触怒后要彻底和低阶修士了结因果最通常的方式就是杀了对方,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真人饶命!小仙不过是想助神瑛侍者一臂之力!小仙助神瑛侍者体会人间红尘富贵的情与欲,如此他方能了悟只有道是永恒。”警幻拜服在地求道。

灵虚真人冷哼一声:“你的一臂之力,但是在他九岁时就取其元阳,又让他欠下无数情孽吗?他所欠所负之人全与你相关,到时是不是要还你呀?”

警幻被灵虚真人道破心机,更吓得身子抖如糠筛:“真人饶命!”

“太迟了!心机动到本座头上来了,便是不将本座放在眼里!”

灵虚真人说着,指间法诀轻捏,上清桃木剑陡然出现,一剑刺穿警幻心脏,警幻身上灵力飞速涣散,死不瞑目。

灵魂方要离体,却见三味真火熊熊燃烧,片刻间她就被烧得魂飞魄散。

灵虚真人又一指点向徒元义的灵台,化去了方才他部分的记忆,然后金色神光闪耀,他消失于天地间。

徒元义回过神来时,只觉身前一片灰迹,随风飘散。

警幻死了,被人杀死的,他认识到这一点,可是他却不清楚是谁杀了他。他迷迷糊糊想不起这一刻时间里遇上了谁,只不过他觉得自己处于一玄妙难言的境界。

忽然山道上冲上两人,正是奉命帮忙的欧阳磊,二侠的武功比旁人强些,早一步上山。

欧阳磊道:“皇上,妖人呢?”

“死了。”

欧阳磊道:“那快些去追皇后娘娘吧,我们三人在山道遇上和毓县君,听她说……贾元春带走了皇后娘娘,大白已经追过去了。”他说的三人正是他,还有淳于白和萧景云。

徒元义心中顿时冰凉,已然来不及多说,忙施轻功下山去,却在半山腰看到林黛玉一人倔强地一瘸一拐往山下走。

原本萧景云是要带她下山去治伤,但是被她骂走先去找皇后了。

别人不清楚,林黛玉却心如明境,贾元春对邢岫烟的恨只怕直追杨氏,没有警幻在身边,邢岫烟的忽悠计策只怕难以奏效。

晚一分找到她,她就多一分危险。

徒元义令欧阳磊先背林黛玉下山找锦衣卫护送回府,并且传他口谕调兵,自己却往林黛玉记得的方向追去。

……

天已然黑了,邢岫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记得贾元春提了自己飞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法术消耗过多。贾元春也不过是曾被警幻吞了八/九成功力的小仙,她归位后功力也没有怎么提升。

贾元春晚上偷了一户农家的衣服,强令邢岫烟改装,好避开人的眼睛。

两人原先歇在一处破庙里,后来有九城兵马司的人来搜寻,贾元春就带她到了山野露宿。

邢岫烟不禁有几分低看贾元春的思维方式,不是说是金陵十二钗仅次于黛玉和宝钗的吗?黛玉宝宝是学霸,她怎么这么笨?

此事同样关乎自己的待遇,她道:“其实,你找一户人家,咱们偷偷在人家柴房睡一晚,都比这样好。”

邢岫烟穿着一件粗布麻衣,便是身怀灵力,春天的夜晚还是挺冷的。

贾元春恨道:“谁跟你是咱们!”

邢岫烟抿了抿嘴,却不多话了,因为面对贾元春她心底还是惴惴不安的。她饶过贾元春一回,她却最终也死于自己的权力威压,这是推托不掉的。

两人居然就在野外过了一夜,不过贾元春总归是小仙,自然是有些手段的,所以吹冷风的只有凡人邢岫烟。

翌日一早,太阳照常升起,贾元春也从自己的结界中出来,邢岫烟自然还是被她束住手脚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贾元春朝她踢了一脚,她才醒来。

邢岫烟看她的神情怪异,十分不解,但是她没有出口问,贾元春自己哈哈哈笑了几声,却忍不住和她说了。

“警幻死了,你知道吗?是真的死了。”过了一夜,警幻与杨氏相斗,如今她们中的任何人都没有找来,她也已经感应不到警幻了。而杨氏不管是死是活,她只要将邢岫烟交出去,或者说合作处置邢岫烟,杨氏都不会为难她。

邢岫烟无惊无喜,说:“她死了,你居然高兴?”

贾元春说:“她死了,我就是灌愁海太虚幻境的主人了。这么多仙子下了凡,她们的原身都留在灌愁海底,包括你的。我将你们的原身拿来炼药,效果没有警幻的方法好,我的功力也能大增。”贾元春的格局可没有警幻那样大,会想着让神瑛侍者欠下因果,她久在警幻手下当“二鬼子”,注重的是能得手的利益。

邢岫烟骇然,贾元春她是疯了吧。

“此等旁门左道,只怕是害人害己。”

贾元春厉声道:“什么才是正道?!当年我也曾天真浪漫,但是偏偏被警幻夺走近九成功力,我一点一滴的修回一些,我在她手底下生存,讨她欢心。我为什么要经受这些痛苦?还有你,你哪点比我强,你能傍上什么仙尊,今后仙道前途光明;而在人间,你便能得帝王之爱,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而我筹谋一生,落得那样尴尬出宫,丧于亲人之手!你告诉我,这就是正道吗?如果这是正道,我决不接受!”

邢岫烟叹道:“众生皆苦,你觉得你受尽苦难,但你从小到大也是呼奴唤婢、锦衣玉食,而这世间多少百姓尚不得一个有饭吃有衣穿的家。苍天若是对你不公平,那对那些贫苦百姓公平吗?”

贾元春怒道:“你竟然将我和下贱的百姓相提并论!我是和你比!”

邢岫烟道:“我吃过什么苦,你又尽知吗?我一路走来要受多少考验,你又懂吗?你若厌恶正道,走的又是什么道?你觉得你的道,看得到前途吗?你若为仙,却贪恋人间红尘富贵,求而不得才生怨恨。你若为人,人间自有法则,你又为何不遵守?”

贾元春吼道:“我为什么要遵守?我为什么要遵守人间的法则?”

邢岫烟轻笑一声,说:“追求仙道,虽是逆天之举,却也要敬天道,才能经重重关险得道进阶;追求人杰,自然守人间道,才能走向人间至尊。不敬天道,天道可会选你成仙?你想成就人间女子至尊,你不守人间法则,人间岂能容你?简单地说,就是你不敬天道,不爱人间,不去思考其本源,却疯狂地恨着天道不爱你,不给你,不敬你。便是天帝之女,尚且不可如此狂妄吧?而你,又有何资格如此狂妄?”

贾元春抓住她的衣襟,怨毒地看着她,说:“不是!我的仙道是被警幻害了,我的人间路却是你这个贱人害的!”

第205章 大难不死

邢岫烟轻叹一口气, 人一旦陷入了执念,又有什么道理可言呢?

贾元春看她这一叹气似乎是对她的不屑,不由得更加疯狂,冷笑道:“不管你有多幸运, 都会结束了。”

她既不会看着她在人间享尽荣华富贵,也不会让她当回神仙。回太虚幻境后她要第一个拿邢岫烟的道身炼药。

贾元春此时不杀她, 不过是因为她现在一杀了她, 她就归位。魂魄回归太虚幻境的路与仙身下界来的路是不一样的, 魂魄回去要快了不知多少, 比如贾宝玉一梦间瞬间就穿透空间到了太虚幻境。贾元春此时的功力有限,不能缩地万里, 早邢岫烟的魂魄一步回去。

等邢岫烟归位, 那么邢岫烟会仗着仙身逃出灌愁海底的石棺,也许邢岫烟还能找来她所傍上的仙尊的弟子来当帮手,到时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

所以,她要在人间先找个地方将邢岫烟困住, 保证她逃不掉死不了。然后,她回太虚幻境毁掉她的道身, 最后再杀了身为凡人的她, 她回去灌愁海时就没有用了。那么她可借太虚幻境阵法将她的灵魂永远困于灌愁海,享那愁苦, 永世不得超生, 她可日日折磨于她。而等她哪天学会炼器, 就用她的怨魂祭器, 方泄她心头恨。

贾元春坠入魔障而不自省,如此计划步步都是禁忌,以她如今浅薄的道行,绝对扛不住。

邢岫烟此时却不明白贾元春的谋算,她思维再多元也是穿越者,哪里知道其中有这样细节的东西?

其实便是知道,她此时也不会自杀好归位保护道身,因为她没有把握自己穿越的身份,和邢岫烟原身合不合。况且,身为一个妻子和母亲,她不会放弃自己今生的性命。

……

贾元春并没有被葬进贾家祖坟之地,贾家祖坟区域自然没有给女儿留的地方的,因为女儿都是出嫁成为别人家的人的。可是贾元春却没有出嫁。

她是被临时葬在离贾家不远的一个田庄的小山上,

此时,邢岫烟跌躺在地,而贾元春却看着那简陋的坟墓泪流满面,邢岫烟无奈转开头。

邢岫烟不会那么傻现在去安慰她,而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该来的还是终究逃不过。

贾元春看到前生的坟茔如此寒酸,死不入贾家墓地,只是个荒郊长草的孤坟,心中悲凉。想她是死于邢岫烟向家人透露了她曾经谋害她的真相,贾元春不由得恨上心来,不禁对邢岫烟拳打脚踢。

邢岫烟此时身子被她的绸带束住不能反抗,心中暗暗叫苦,却倔强地紧闭着嘴巴,不想哼声求饶。

贾元春又施法将她升至空中,抛了出去,邢岫烟脑袋撞在贾元春前生的墓碑上,一时间鲜血直流。

邢岫烟便是有灵气护体,又是被徒元义洗筋伐髓,且用灵泉水养成的身体,此时也不禁昏死过去了。贾元春将她按在自己前世的墓前磕头,但她已经失去了知觉,软软趴在坟前。

却在这时周围听到有动静,原来是一小队的锦衣卫围上来。无论是贾府、王家,或者探春的牟尼院,林黛玉住的萧家,这些地方都有锦衣卫监视。

当然,贾元春前生的墓地也是重要地点。

只不过,监视的人不能离得太近,不然贾元春就不会出现。

贾元春刚刚情绪激动警戒之心不重,但稍稍平静时,就听到脚步声了,她催促邢岫烟起来,但见她满头是血,已是重度昏迷当中。

贾元春吓了一跳,邢岫烟现在若死了,她的计划就完成不了了,一探她鼻息才稍稍安心。

贾元春提了她起来,就想隐匿,但是四个锦衣卫跳出来,拿着火铳和弓驽对准了她。

贾元春提了邢岫烟挡在身前:“你们这些狗奴才,你们睁大狗眼看看这是谁,有种就放箭呀!”

锦衣卫小伍长道:“快放了皇后娘娘!”

贾元春冷笑:“做梦!”

贾元春又见不远的树丛堆中有人放出信号,暗想:到时人马云集,她带着人可不好逃。

贾元春在人间多施法术,到底是逆天之举,有走火入魔被仙力反噬的危险。况且,即便她是小仙,但是面对大周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的阵法剿杀也未必能获胜,她到底无翻云覆雨之大能。

贾元春袖子一挥,引起一阵风沙,趁机提起了昏迷的邢岫烟飞走。隐蔽在在不远处灌木丛中的部队都现出身来疾追,却不敢开/枪和放箭。

贾元春飞了一段路,已然有些疲惫,下地来走了一段路,带着一个昏迷的邢岫烟走路也颇为吃力,不禁对死猪一样的邢岫烟更加痛恨,只不过她此时也不敢打她了,怕再打就真死了。

忽又觉地面微有震动,远远可见北边黑压压的军队逼近,却是冯唐的部队在附近,看到信号马上整军带兵赶过来。

贾元春大惊,不得不再次勉力施法飞行,往南逃遁。

还在关中地界,皇帝调军天罗地网地搜捕,她一落地便觉有马蹄声响。

贾元春犹如惊弓之鸟,一直勉强施展神通,一路越飞越远,过了两天,竟然已飞到湖北省西北部十堰地界。

此地山水明秀,却不利于骑兵行军,京都禁军精锐部队当然追赶不及。

但是到了这里贾元春几乎法力耗尽却是再也难以施展法术了,到了汉水河畔,才发现邢岫烟气息微弱。

贾元春深知她受伤昏迷了两三天了,滴米滴水未进,再不行医治只怕是要不行了。可是她现在因为逃跑耗去了九成功力,不好好培元是无法力飞回灌愁海的。

贾元春心想,邢岫烟此时一定不能死,不然她归位后来对付法力耗尽的她,她一定完蛋。

贾元春下决心要找个大夫给邢岫烟看看,好歹先吊住她的人命,自己也找地方入定调息吸收灵力,恢复法力。

荒郊野外是没有大夫的,只有城镇才有。贾元春好歹当年读过不少书,知道往南的十堰是个大城,应该有大夫。而且渡了汉水,她也更有安全感。

到了渡口,贾元春租了一条渡船,带了昏迷的邢岫烟乘船过江。

贾元春看着渡船离北岸越来越远,汉水滔滔翻滚,心中百感交集。

但想好不容易警幻身灭,她的头顶去掉了阴影,但是这一路逃亡奔波,不被人世所容,前生一生筹谋沦为笑话丧于亲人之手,不由得悲从中来。

船家大哥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姿容绝丽,迎风流泪也同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以为她是为“妹妹”的病重伤怀。他不禁心软,劝道:“姑娘安心,令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治好的。”

贾元春一听他说邢岫烟“吉人自有天相”不禁怒道:“你哪里眼睛看到她是‘吉人自有天相’了?她不是吉人!她是贱人!是不得好死的贱人!”

船夫不禁目瞪口呆,又往邢岫烟看去,但见她虽然面无血色,但那五官端秀美丽,也不似常人。船夫直觉还是不要再管闲事的好,便闭口不言,认真专业地划着船。

到了一处芦苇荡,忽驶出三条大船来,船上一面黑龙旗迎春飘扬,船夫一见,大惊失色,用力划着船逃跑,但听那大船上鼓声吆喝声阵阵,船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

贾元春惊道:“怎么回事?”

船夫道:“是黑龙帮的人,他们一直是在丹江口附近活动的,今天怎么到这么上游来了?”

丹江口一带,水域宽广,这一伙水匪长期存在,来无影去无踪的,湖广总督多次令人剿灭,但是地处华中,缺乏强悍的水师,几次面对着淼淼水域束手干叹。

贾元春也不禁吓了一跳,若是从前她自然不怕,提了邢岫烟就可飞走,但她此时仙力消耗过度。

她以小仙之身参和人间帝王家事,又对凡人用法术加害,都犯了仙道忌讳,因而人间浊气侵袭道身,道身已大受损害。

贾元春焦急地催促船夫:“快一点!划快一点呀!”

船夫无奈道:“小人已经尽力了!”

船夫见那三艘匪船越划越快,心中忐忑,忽偷偷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两多银子,还有刚才贾元春因身上无钱付船费给他的一对耳环。

船夫心中打定了主意,忽然放下了桨,扑通一声如泥鳅一样钻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他虽然舍不得这渡船,但也没有什么比平安回家重要。

贾元春不禁目瞪口呆,此时不管是破口大骂,还是叫喊救命,均已是徒然。

她拿起船桨,却哪里划得了船?

不多时三条大船已然将她这条小船围住,她也没有那么船夫那样高超的游泳技术,不可能能游得过这么多水匪。

一个满脸横肉的水匪头子第一个跳上船来,逼近身来,一把抓住了贾元春,大掌捏着她的下巴抬起,顿时眼中露出惊艳之色。

“你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贾元春怒斥,那水匪头目却哈哈大笑。

“小娘子好生烈性,我喜欢!”那相貌狰狞、满面油光的水匪头子朗声笑道。

但见船上的水匪们都欢呼起来,贾元春在他手底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被他扛起上了大船。

又有几个头目见船上还有一个躺着的女子,争先恐后上去,但是一触及她的身体,但觉她浑身冰凉。

一个水匪再探鼻子,一脸失望:“真是晦气,是个死人!”

另一个水匪道:“死了?那怎么办?”

水匪甲道:“死的你也要吗?”

水匪乙又细看了一眼邢岫烟的面庞,叹道:“这娘们死了脸都这么天仙似的,真可惜。”

水匪甲笑道:“那你带回去当你的鬼新娘吧。”

水匪乙缩了缩脖子:“你别吓我!”

其他水匪不禁对水匪乙一阵讥嘲,而水匪甲却将邢岫烟的“尸首”一翻,但见她扑通一声坠入了茫茫汉水。

胆小的水匪乙惊道:“你干什么?”

水匪甲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道:“你真要带死人回去当鬼新娘吗?”

丢了女尸沉了江后,水匪们带了一条渡船和贾元春回去,贾元春头上到底还插着几支金钗,本身又是个美人,这一票不算大,却也不算小了。

贾元春没有想到自己会虎落平阳被犬欺,一天一夜后被水匪带回丹江口的一个湖中小岛的巢穴,惊艳了一众大大小小的头目。

当夜,水匪大当家就和她成亲,没有电视剧中的迎娶押寨夫人的繁锁仪式,就让几个粗妇给她洗了澡,换了衣装,直接入洞房。

贾元春苦于之前灵力耗尽未恢复,她拼命反抗,一两下水匪头子当是情趣,但是久不让他得逞,他几个大耳刮子煽肿了她的双颊。

贾元春被强行按倒,嘶啦一下裂帛声响,被扒下裙子。那粗鲁凶狠的男人也没有温和的情意,直奔主题,她只觉身体被撕裂,他腥臭的嘴在她身上一阵狂啃。

贾元春被折腾到天明,眼泪流尽,她若是异类修成的小仙,此时只怕早已变成现出原型了。若是那样,现出原型也许能逃过此劫,可惜她原身是灵河河神的侍女与凡人男子生的一个女婴。

那侍女生下她就因触犯天条而身死道消,灵河河神倒是没有驱逐她,她在灵河河神的侍女间混迹,渐渐修成了小仙。因为不满灵河河神对她的漠视,偷跑出灵河地界而巧遇上一直虎视眈眈的警幻。她受警幻花言巧语,结果被骗了修为,只能千年屈从于警幻手下。

却说贾元春夜夜被折磨,到了一个月后,水匪头子嫌她不解风情天天哭丧着脸,就将她赏给了属下们当众嬉戏。

水匪们在大堂中摆了宴,这些匪徒,当众将她剥个/精光,几个恶贯满盈的水匪贪婪地看着赤/身/裸/体的她。水匪大当家双目含着邪/恶/淫/靡的光芒,一声令下,群狼争抢,先抢到者优先。

先享用的人刚提了裤子,下一个又扑了上来,头目们享受之后,轮到下头小喽啰。

贾元春就意外地死了,计划很美好,但是赶不上变化。她这回是真的死了,没有如前生一样有回归之处。一个小仙却死于一群凡间恶人之手,比之警幻还不体面。

……

汉水渺渺,朝阳初生,霞光万里。

墨雨从船舱中出来,他最喜欢这春天的阳光,抬头深吸一口气,充满着惬意。

但见两岸青山绕,岸边山上,常有春花烂漫处,墨雨心道:武当山附近的景色着实不错,果然像是出神仙的地方。

墨雨原来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是公子和他说过。

墨雨觉得这回跟公子跑一趟京都虽然辛苦,却是着实长了见识,回杭州后可以好好和别人吹吹牛了。他们年初时北上的,南下时他们也要带一批京都的货品到湖广一带的商铺,然后还要跑好几处。也要等到中秋才能回杭州了,从开年出来,整整奔波了大半年。

忽听船上一个镖师惊叫起来:“江面有人!”

……

陈逸步出船舱时,就听一众嘈杂声,几个仆人和镖师叽叽喳喳在船舷讨论着什么。

陈逸信步走近,因问自己的贴身小厮墨雨发生何事。

墨雨指着江面,说:“公子,江面上有个死人!”

刚刚跟出舱来的丫鬟芸香吓了一跳,道:“一大早的,怎么就有死人……真是……”

“晦气”二字却是没有说出来,出门在外,最忌讳口不择言。

陈逸微微不悦横了芸香一眼,他不喜这个丫鬟的多言,有几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或者说认不清她在他心中的身份。

陈逸说:“捞人上来,既然遇上了,靠岸后找副棺材葬了吧。”

他如此吩咐,仆人便是不太乐意,也得下水去,公子总不会白让人忙一遭。

待到几个汉子将人打捞上来,陈尸于甲板上,便见是一个五官绝丽的年轻女子,虽然身穿粗布麻衣,也难掩其秀色。

众人还暗觉可惜。

墨雨去取了条帕子将人脸盖上,依照公子的意思是下一个码头靠岸,再送尸体上岸请人安葬。

到底没有人愿意长时间靠近死人,即便是个美人。墨雨刚刚站起来,却忽见尸体的右手食指似乎动了一下。

墨雨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尸体食指再动了一下,墨雨从不觉得自己是胆小鬼,这时却忍不住叫出来:“诈尸了!!”

……

芸香在陈府的众多丫鬟中脱颖而出,讨得太太欢心,太太信任她,才将她安排跟着公子出来,照顾公子起居。

陈家是浙江有名的三大商号,这回刚刚进京都,还获得了皇商的名号,采办一些江南茶叶、丝绸和江南一带的特产。有这样的名号,陈家的生意将会更上一层楼。

而她若是跟了公子当了姨娘,将来也是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享用不尽。

可是还没侍候公子,这时却要侍候这个死人,不,听说是没死。

芸香替人换上了她自己的一套从京都买的还没有穿过的衣服,心理一阵怨念。

却见这个死人虽穿着破烂,身上还藏了一块好玉,陈家有钱,有首饰铺子,芸香还有几分眼力。

原本,她想贪了为己有,但是一斟酌,这人醒来后要找这玉,弄到公子跟前,公子万一以为她手脚不干净轻看她,于她不利。只要公子能宠爱她,她也不差这一块玉,于是拿了玉去邀功。

陈逸手指轻抚着这块暖玉,玉质罕见,便是他也是没有见过,而其间的朱雀图案巧夺天工。

陈逸暗想此女只怕是大家小姐,为商者,注重结交天下朋友,因此陈逸吩咐丫鬟好生照料。

但是这个女子一天也未醒,于是到了襄阳上岸去请了城中有名的大夫来诊看。大夫说她气血亏损,寒气入体,需要人参进补,陈逸此时也不差送佛送到西,就将从京都带来原要送给家中老太太的人参煎了半支,让丫鬟喂她服下。

第二天早上,芸香再喂女郎喝了参汤时,才发现这“老祖宗”醒来了。

芸香虽有丫鬟小九九,但是平日面上做人都是极好的,温柔问了一句:“你醒了?身上还痛不痛?”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着她,然后滴溜溜看看四周,哑声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芸香微笑道:“这是船上,我叫芸香。”

“船?”女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芸香的一身打扮,疑惑问道:“你不要告诉我……”

女郎一句话未尽,又转而问道:“这是……今天……是几年几月几日呀?”

“四月十六了。”

她头晕脑涨,混乱的记忆,她甚至想不清自己是谁,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艘木质结构的船上,护士也不是穿汉服的。

女郎又问:“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芸香一张巧嘴解释了一切,是前天从江面发现她,然后公子心善派人将她打捞上来,发现还有一口气,就请了大夫给她看病。当然,芸香还是突出了重点,公子都把从京都带给老太太的雪参给她吃了,她才有命醒来。

从这一翻陈述中,她抓住一些关键名词和代词,比如:汉水、公子、老太太、镖师等等。

这些称呼怎么听都透着诡异,她便是记忆混乱,弄不清自己是谁,她依稀还是知道自己应该是苏州人,好好的到汉水来干嘛?

况且,她还是知道自己是现代人,因为脑子里的逻辑和知识结构均是现代的。

所以,她为什么在古代的汉水?

嗯……头痛了。

她好似有点模糊的记忆,有人拿烟灰缸当暗器砸到她的头。

难道一砸就将她砸死了?然后现在重生了?

……

两日后,陈逸得知那姑娘病情转好了,就过来看看。想问问她是哪家的千金,就派两人送她回去,跟着他总有不便。

走进她的船舱,就见一个年轻女郎端着一个大碗,在狼吞虎咽,正张大嘴巴咬着一个鸡腿。

女郎原听到敲门还以为是芸香,所以没有太在意,突然见到一个清俊美男公子,不禁一愣,忙放下咬得差不多的鸡腿。

女郎见男子一袭青衣,却不是那种俗气的青绿,反而显得人淡如菊。他身穿长袍,她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忙站了起来,施了一礼:“见过公子!”

陈逸也不禁吃了一惊,没有想到世间竟然有这般美貌的女子。他是杭州人,有名的江南温柔水乡,文人骚客汇集,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第206章 帝王心意

宾主落座后, 女郎还是比较有自觉性的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狼籍, 她自醒来后, 只怕是身体受损, 渐渐胃口大开。他们送多少饭来, 她就能吃多少,由于好胃口,身体倒好得快, 跟小强似的。

陈逸道:“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

女郎不禁一愣, 陈逸微微一笑, 说:“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在下从汉水救起姑娘, 此去武昌,还要辗转蜀中, 若是知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也好派人送姑娘回去。”

这原身是何方人士她可真不知道, 她直觉不会有好事。她身上明伤暗伤都不少,只怕原身家里不是遭逢大难,就是原身曾被人虐待。况且, 不是发生什么人间悲剧, 哪里会差点葬身鱼腹?

她忙笑道:“公子见谅,我大约是昏迷太久, 我记不太清了, 我莫约是江南人, 哪里却是记不太清了。”

这是古代,苏州也不可能找到她在现代的家人,要是坚称自己是那里人,弄出喽子也不好。模模糊糊说自己是江南人吧。

陈逸道:“那么姑娘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她在梦中依稀有人叫她“ a yan”,也有人叫她“xiu xiu”,这应该是她的名字。

她想了想,说:“我应该……大概是叫言秀。”

陈逸再问了一些问题,但是言秀却是一问三不知了。陈逸心想,当时她虽穿着粗布麻衣,可身上却有昂贵无比的玉佩,而她如此绝俗容貌,只怕是大家小姐发生什么变故。但是江南一带有哪家姓言的世家呢?

浙江一带,他也没听说哪家姓言的显赫非凡。

陈逸又说:“既然暂时想不起来,便委屈姑娘先同在下一道吧,待回了江南,在下再替姑娘打听。”

言秀舒了一口气,她这种知道是自己是穿越,却记不太清楚前世身份也记不太清楚原主的事的情况真的挺糟糕的。这个帅哥可以收留她,总比自己流落江湖要强。她可没有那样天真,孤身女子在古代哪里有活路?

言秀起身施礼:“多谢陈公子救命收留,言秀无以为报,愿为公子效力驱使,报公子大恩。”

……

徒元义已然搜索到了湖广与甘陕交界,但是在贾元春出了京都地界,已然很难寻到踪迹了。只是他怎么也不甘心,已然三天未合眼,胡子拉碴。

此时随驾在身边的大臣多次劝诫不听,但是眼看着随驾的禁军将士也是疲惫不堪,才不得不先收兵。再下令锦衣卫、东西两厂四处暗访。

回到宫中时,皇宫此时也是人心慌慌,数日没有亲爹亲妈在身边,三个孩子比赛嗓门儿似的哭闹不休,拖着满身的疲惫哄睡了孩子后,徒元义也终于一身汗臭地栽倒在榻上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早朝,几日未上朝的皇帝终于出现了,满身的杀气。几日来王子腾都战战兢兢,只怕哪一日就大祸降临。

一上朝,他就第一个奏本,是请罪的折子,他是知道贾政和王夫人都已入狱。

徒元义面对王子腾,心情复杂,若说他没有一丝杀心也是假话,毕竟前世他都能动手除掉。

不过大部分的朝中大臣却还不知怪力乱神的是否属实,而王子腾也实是聪明人,只说他妹妹妹婿之过,自己身为兄长没有好好劝诫,他并不提及贾元春之事。

此时若是传谣大周国内“横生妖孽”,朝中民间只怕人心慌慌,徒元义对此很清楚。

徒元义权衡之下,借此罚了王子腾一年俸禄,闭门思过。

朝会上,徒元义只提及皇后乃是被敌对势力报复而派出江湖女高手所掳。

皇后被抓这些件事引起一场京都自三王之乱以来最大的动荡,京都官宦无人不知,徒元义要瞒也瞒不住了。

徒元义在朝中肃然下令:凡官宦之家,无论男女,不得非议皇后,若违抗君令,按律斩首。

这一点,许多臣子也有自己的理解:妻子被掳,便是寻常男子都是奇耻大辱,何况天子?一国之母被掳,堪称国耻。皇帝如此强君,受得了才怪,因此,这道命令还是受到比较好的执行,凡官宦之家,便是女眷,也不敢和外姓人谈及皇后被两个“江湖女高手”所掳之事。

倒是有部分后院女子谈及此事污言秽语、兴灾乐祸,东厂收集了消息,拿了一个三流勋贵家的一位太太入狱,并且京兆府审理后按律斩首,杀鸡警猴,倒是再无人敢肆无忌惮了。

……

辛秀妍头部受重创昏迷数日,大约在汉水里也漂了一天,虽然是小强生命力没有死,但是记忆和逻辑混乱,连自己叫什么都弄不清楚。

但是过得两日,她逐渐能将自己的碎片记忆逻辑组合了,她记得穿越前是谁,可是已经告诉了救命恩人自己叫言秀,此时也不好改口。

自己应该是魂穿古代,改名换姓也不算对不起祖宗,也接受自己在古代当言秀的事实。

辛秀妍想起自己应该是被男友和朋友三了,还被他烟灰缸砸死了,心中一万个郁闷。只是她想不起这一对长什么样了,大约是时空太过遥远了。

她就那样屈死了,父母可怎么办呢!

……

这天,船抵达武昌时正值申时初刻,但见楚天浩阔,烟波渺渺,她心中的思乡之情和忧郁才稍稍缓解。

辛秀妍从来不习惯靠别人吃饭,已欠陈公子救命收留之恩,她却没有以身相许的心意,更无当芸香一样的贴身侍女的打算。通过几天的相处,芸香提过她是太太给公子的人,她也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于是在船靠岸时,她前往货仓,帮忙清点货物和卸货,倒让账房先生和小厮们目瞪口呆。

她和一个小厮抬了一箱子的贵重货物下船,这些易碎的东西,还不放心让码头扛货工来抬。

她听账房先生说这是京都内府工厂生产的镜子,质量比西洋镜还好,这货品在各地都走俏,一块圆盘大的水银镜子,都要十两银子。可是家境稍好的人家的姑娘出嫁都喜欢有一种皇家娘娘公主用的镜子当嫁妆。

辛秀妍也知道了原来古代制造镜子赚钱这事儿未必轮得到穿越者,古人聪明着呢。

这姑娘力气还真不小,让与她合作的抬货的李三儿暗暗心惊,这样的天仙妹妹,却是怪力少女。

在码头装车时,听着码头的工人喊起无字真言的码头号子干活,辛秀妍看到这样古代原生态的一面,也不禁跟着吆喝。

码头扛货工听到一个女声跟着嚎,不禁纷纷朝她看过来,一见是一个从所未见的绝代风华的“少女”,不禁呆呆瞪大眼睛。

一个汉子大着胆子又换了个号子喊,干活特别精神,下层纯朴劳动人民的男子想要吸引异性,都是要展现勤劳能干的。这和现代公司里加入一个美女,男人们干活会争相表现,打了鸡血,是一样的道理。

墨雨过来,叫了她去见陈逸,她也只有先放下活儿。

陈逸本已乘上了马车,见她没有跟着芸香,不由问起,却听人说她去帮忙搬货了。

陈逸邀她一块儿乘车进城,她倒没有再矫情,有芸香在也不算孤男寡女,她男女大妨的思想到底没有古人严重。

陈逸面容温淡,说:“言姑娘不必做那些粗活,你身子也才刚好,应该多做静养。”

辛秀妍微微一笑,说:“其实我除了粗活之外也能干别的,我当账房也行。”

两人再沟通了一会儿,陈逸表示可以帮助她在江南寻亲,待她如贵客,不过辛秀妍都婉拒了,还是想找份工作自食其力。辛秀妍知道自己是遇上好人了,但也不能这么不识相,江湖救急不救穷,长期无缘无故白吃白喝人家的,怎么也说不过去。

陈逸见她固执己见,仍是好言提醒,女子抛头露面于闺誉不利。

辛秀妍暗想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能活着有口饭吃都不错了。

陈家在武昌也有几个铺子,陈逸跑这一大圈除了采货补货之外,也是他身为少东家将要接手各地的产业,过来巡视熟悉。

他们住进了武昌一个三进的院子,一应生活起居也有武昌的大掌柜安排接待。

辛秀妍说想当账房,陈逸也就让她与一个从杭州跟来的老账房先生与他一起查账。

作为一个老会记的女儿,辛秀妍对这古代的“四柱结算法”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这种中式记账法其实已经发展到相当科学的程度,只不过全部采用文字不能一目了然。

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查了翻了一本账,她回想一下账本中的数据,又提起毛笔将其转换简化为表格。

虽然不知道这种方法能不能让这个时代的人喜欢,辛秀妍还是想试试,如果对陈公子有实用,也当是报达他的救命之恩了。

陈逸一听她讲解原理和符号,本就甚是聪慧,一下子就得其要点了。

陈逸甚是高兴,却又道:“只不过如今我陈家没有人会这种记账方法,生生改变老账房们的习惯,却是不易。”

辛秀妍笑道:“我可以为公子培训人手,我想只要是有实用意义的东西,人们总不会吝啬功夫学习的。”

辛秀妍心想,如果陈逸聘她当账房先生或培训老师,在古代也算是不错的工作了。

陈逸父亲这一房虽是商户,但是陈氏家族却是浙江大族,其中当官的不少,听芸香言辞间透露过一二。

而陈逸人品不错,最好将来她工作表现好,他能帮她办个户籍。虽然这个时代的女户虽然免徭役,但是有夫有子的人不得为女户,但是辛秀妍仍然觉得女户是她最好的选择。

在古代嫁人是最不靠谱的事,她可不会当一个酸书生的糟糠之妻,为他熬干自己的生命,送他上青云攀上高枝左拥右抱,而她功成身退入黄泉。也不会当农门妇,白天和男人一样下田,晚上侍候公婆丈夫孩子,一个三从四德都能要了女人的命。女人要自己爱惜自己的生命。

总之,没本事没经济自主能力,指望别人施舍的,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陈逸见她眉宇有一种寻常女子没有的轩朗风流、雍容清贵和自信,再看她的谈吐和这笔书法,更觉她的出身绝对不简单。

所以说,做人要有一技之长,好赖以为生,辛秀妍识文断字,在古代的“陈氏企业”中,也好歹能混个储干。

……

一个月后,上阳宫。

老圣人看看面容削瘦的儿子,他这一个月来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寻找皇后和照料几个孩子的事上。

老圣人叹道:“皇帝,江山为重,事情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你也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朕也挺满意皇后的,但是这福分却是薄了点。”

徒元义凤目一寒,说:“秀秀她一定还活着!如果她死了,她一定会来找朕的,所以,她一定没有死,朕一定要找到她。”

老圣人听皇帝“胡言乱语”暗暗叹气。

老圣人微微眯了眯眼睛,说:“你知道一国之后流落江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此时,你便是找到她,你觉得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徒元义俊颜抽絮了一下,说:“她平安回来就好……掳走她的是女妖,秀秀很聪明的,未必没有机会从那妖女手底下逃脱。”

老圣人道:“你要这样自欺欺人的活着,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这一个多月来,禁军、九城兵马司、拱圣军、锦衣卫……哪一方人马不是折腾来回的?如此调动人手寻找皇后,也是从古至今都未有之事,你身为皇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知道吗?朕近年已不问政事,但是这件事,也该告一段落了。”

徒元义说:“朕不会再调动禁军了。”

老圣人站了起来,说:“不仅是如此,你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徒元义冷冷勾了勾嘴角,说:“朕不明白!秀秀她有什么错?要说有错也是朕的错,不管是杨氏还是贾元春,和秀秀有什么关系?她受朕的连累才有此大劫,她不知受着什么折磨,她在等着朕。父皇是要在她受尽敌人给她的苦难时,咱们至亲之人还要往她心口插一刀吗?”

老圣人道:“那你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

徒元义说:“皇后没有错,谁敢对皇后落井下石,朕绝不姑息!”

“是不是还包括朕!”老圣人胸膛起伏,邢岫烟是他相当满意的一个儿媳妇,他也挺疼爱她的,皇帝独宠皇后,老圣人也一直没有微词,但是发生这样的事,他自然是要站在皇室的立场上。

徒元义俊颜悲戚,说:“父皇,朕已经长大了。朕会撑下去,朕有两个嫡子,大周的江山社稷当是无碍。如果天下人不容她当皇后,朕也要接她回来,过得几年,朕可以传位于铁柱,不过虚名而已。什么名节清规?如果这些东西对恶人无能为力,却对受害人赶尽杀绝,这种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老圣人竟然无话可说,一身颓然之色,便让徒元义离开了。

徒元义回到太极宫,承恩公夫人今天进宫来了。他的奶爸技能再高也不是女人,却又不信任皇子公主的奶娘,他绝不允许如奉圣夫人这样的奶娘存在。

邢李氏和几个嬷嬷已经收拾了孩子们的东西,要去承恩公府小住,他准备让邢李氏和大姨子小姨子们帮忙看着孩子们。孩子们还是挺亲近邢李氏、苏馥儿、林黛玉几个的,而她们的人品总比奶娘们靠得住。

徒元义坐在榻上,拥着三个娃娃,不禁流下热泪来。

三个孩子就快要周岁,已经很聪明了,看到徒元义流泪,也不禁哭嚎起来。邢李氏站在殿外,听到孩子的哭声,想起自己的女儿,也是泪流不止。

直到徒元义清冷的声音传她进去,细细叮嘱照顾几个孩子要注意的细节。

徒元义又说:“承恩公夫人也不要伤心过度,皇后一定还活着,朕会找她回来的。”

邢李氏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请了罪后,才说:“皇上,请你保重身体,不管是为了大周百姓,还是为了孩子。”

徒元义点了点头,说:“朕会保重的,朕若不保重,皇后回来就没家了。”

邢李氏带头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宫去,除了皇子公主,还有九个奶娘,几十个大小宫女和太监,另外派了五十名锦衣卫驻守保护皇子公主的安全。

今日邢岫烟的几个结义姐妹都来了承恩公府,看到三个没了娘在身边的孩子不由得悲从中来。邢李氏和她们又是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

从此,皇子公主们一年之中有超过一半的时间住在承恩公府,只有在皇帝政务不忙时才回宫父子父女团聚。

……

到了五月下旬,锦衣卫们从十堰传来消息,说是人见到过皇后和贾元春。徒元义知道,若非消息十分可靠,锦衣卫也不敢传来。

于是,他第二天一早就轻车简从赶往湖广,抵达十堰时,当知府等地方官员不禁吓了一跳,恭恭谨谨的迎了圣人在衙门住着,只恐临时侍奉不周,好在圣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些上面。

徒元义见到了当初渡贾元春的那个船夫,他做渡船的营生,锦衣卫小队南下寻访,自然会问到这类见多南来北往的人。船夫因为对二女印象深刻,一见她们的画像面色就有异了,锦衣卫哪里能瞧不出来?

船夫姓王,他都还不知道对面的人是皇帝,但也被君威所摄,跪伏在地,一五一十道来经过。

徒元义听到他说看见水匪,便弃船遁走,不禁勃然大怒,喝问道:“这么说,人是被黑龙帮的水匪带走了?”

王船夫道:“我当时只顾着逃命,没有瞧清楚,但是那伙水匪没有放人走的道理。”

徒元义不禁更加心焦,挥退王船夫后,周青见皇帝脸色青黑,想了想说:“皇上,娘娘当时已然深受重伤、昏迷不醒,便是水匪将之带走,总也得先将她治好。若是娘娘身子无恙,那么……娘娘连妖女都能斗,无论智谋还是武功都不差,想来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徒元义一听这话顺耳,心气才顺了一点,回想起林黛玉向他禀报过的邢岫烟骗警幻她们的事。她是一只小狐狸,也许能从水匪手中逃脱出来,只要身体好转些,寻常水匪也不是她的对手。

徒元义也等不及调来其他的兵马,赶到丹江口,查到水匪老巢的大概位置。

地方官府奉圣旨买了几条货船和小船来给他,他自己带着一百名锦衣卫和五百名丹江口的卫所兵匆匆去攻打湖心黑龙岛救妻,也不等后边赶来支援的禁军了。

离岛不远的一片芦苇荡中,黑龙帮的帮众乘着小船巡逻,发现来了这么多人,连忙发射信号,帮众集结,与徒元义带领的临时官军发生血战。

水匪的水战技法当然比徒元义这支官军纯熟,但是徒元义一百名锦衣卫带了燧/发火铳,却是远攻的利器,武功也都不弱。

而且皇帝的“御驾亲征”,给了官军将士极大的鼓舞,就算是卫所兵也是士气大阵,希望博个前程。双方人马厮杀时,还是水匪吃了武器的亏的损失大一点。水匪的蛙人也凿破了两条官船,不少官军落水,受到了蛙人的暗算。

不过蛙人终究不能在水底长期呆着,徒元义又让人朝着水面上可疑的芦苇杆开/枪放箭,有效震慑了水下蛙人。

留了一条船捞人,徒元义号令其他船冲向敌阵,趁势抢登敌船,他先施展轻功,登上对方的旗舰,二话不说见人就砍。水匪们见来人如此勇猛,心中不禁怯了,不少人就跪地投降。

不到两刻钟,水面的战斗结束,再让投降的水匪带路,攻上岛去,岛上寨子的陷阱机关还是十分棘手。但是徒元义先在江面驻守,因为水道已经打通,后续赶来的官军既便乘坐是小船,并且水性不好也平安登岛,将水匪围得水泄不通。

不到两天,水匪就受不住火铳的杀伤力,举旗投降。

水匪头领这才知道,率军攻打他们的居然是皇帝。

他心中无限吐嘈:要不要这样自降身价呀?我们只是丹江口一带的一伙水匪而已,当我们是后金铁骑吗?

徒元义急着要找到妻子,亲自逼问他们四月中旬在杨家铺一带水域抓到的两个女子的下落。

水匪们表示,哪有两个女子呀,是谁独占了福利吗?

当日抢劫的头目指着贾元春的画像说他们只抓到这一个,又指着邢岫烟的画像说这个是死人没带回来,直接扔进汉水里了。

徒元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头一热,一口血吐了出来。

第207章 蜀中遇险

十堰附近州县的衙役和几个卫所的兵卒都被调动起来, 并且征调了汉水畔水性好的渔民和船夫, 潜下水面去寻找打捞尸体。皇帝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自灭了黑龙帮水匪又过了二十来天, 出动这么多人马也一直没有打捞到皇后的尸体, 原本悲伤过度而病重的徒元义反而渐渐恢复元气。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徒元义如此坚信着。但想如果当时秀秀已经死了,贾元春还带着她干什么, 一定是她之前施了什么法术。

事关皇后娘娘的安危, 惊动湖广总督以下的各级地方官员, 一直从汉水上游寻到入江口武昌。

徒元义又听人传报说有人在码头见过皇后, 更是精神大震, 如此就驻在武昌总督府,派人寻访, 三个月都未回京去。直到老圣人准许下几位朝中重臣前来恭请圣驾回京,徒元义才不得不启程回京去,留下几路人马在湖广打探消息。

而此时, 辛秀妍若是身在武昌,早就被人献上去了,可惜她当时已经随东家去蜀中了。

徒元义回京后, 却是因为怀着皇后未死的信心重新勤于国事, 只不过每每思念皇后时难免偷偷流泪。他曾为有人背后污言秽语议论皇后而治人大不敬之罪杀人,两年内一直无人敢提让他重新立后之事。便是两年后, 也只有大臣委婉提让他开枝散叶, 但他却为三胞胎办了个三周岁的生辰宴, 展示了他膝下不缺儿女。三个包子也着实可爱聪慧,便是傻缺些的大臣也明白皇帝还是一心要找回邢皇后这个白月光、朱砂痣。这却是后话。

……

成都客栈,日上三竿时,辛秀妍还没有起床,与她同一房间的芸香都已经梳洗好了。芸香不由得对她心底鄙视了一番,还是去将她摇醒,她却一连摇了三下,她才醒来,一双漂亮的眼睛波光潋滟。

芸香嗔道:“太阳晒屁股了!你还睡呢?真当自己是小姐了?”

辛秀妍一愣,反唇笑道:“你才是小姐呢。”

芸香哼了一声,也不算生气,她虽然时刻防备言秀与她争宠,但是言秀却显然没有给公子做丫鬟的打算。而且言秀教她识字、算账、待她也和气,她与她就成了这种有点矫情的关系。

辛秀妍见芸香不过十六岁,还是中二期,当然不会和她计较一些小事,而陈公子对她有救命之恩,当初照顾她的却是芸香。辛秀妍做不出忘恩负义之事,也是将芸香当半个恩人的,但是,她也会和她拌嘴。

辛秀妍洗脸时脑子才清醒几分,她觉得自己穿越后反而春/心/荡漾了,这都第几次做那样的春梦了。她总是梦到和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做羞羞的限制级的事。

难道古代女人更容易空虚寂寞冷?

出门在外,陈公子也和随从一起吃饭,他让账房的王先生和辛秀妍与他同桌。男女七岁不同席那是富贵人家的小姐,陈公子本也礼遇辛秀妍,因十分笃定她是个有来历的。但见她自己不避讳,且目光清正,绝无媚色侍人之意,也就没有这么拘谨了。

辛秀妍也发现陈家确实是拥有野心的商户,前来蜀中,有意将生意开拓到乌思藏去。蜀地是乌思藏与中原交易的前沿,也汇集了许多土司山寨与汉人客商在此活动。浙江多产茶、丝,但是在当地竞争激烈,利润不高;乌思藏的虫草很便宜,但是带到江南却能卖出天价。

如今陈家已获得“皇商”的金字招牌,除了通敌卖国的行为是禁止的,行商天下却方便了许多。

今日前往成都西边的一个闹市,那里有许多的西南少数民族的客商,除了乌司藏的商人之外,也有云南一带来的苗寨、瑶寨的小商人。

陈公子货比了三家乌思藏商人的虫草,在这方面辛秀妍也发现自己称得上是辨认的行家。

从颜色、外形、断面、气味四方面入手,陈公子的贴身小厮雨墨听她讲得头头是道,献上一万个佩服。

虫草可不是一般的药材,便是小富的地主家只怕也不常见,陈公子更加肯定她来历非凡。这古代就是个等级分明看出身的时代,便是辛秀妍此时记忆不全,被认定是出身高贵的,也能受到尊重。除非是遇上匪徒。

辛秀妍也是听陈公子说,他们陈家是头一回想做这方面的生意,但凡新项目新业务,总是最缺人的,所以她有意展露才能。最好是在“陈氏企业”的新项目中占领高管一席之地,毕竟那个培训账房的工作干不了一辈子。

卖补品和卖药可是暴利行业呀,作为高管,将来若是能够技术入股,她就能在古代真的过得风声水起了。

一切的想象都很美好,因为陈公子决定带货回江南,所以在成都呆了有一个多月,采购富有商机的各种西南货物。他们的船停在泸州,因此聘请了几家镖局走陆路运送货物。

一行人中只芸香和辛秀妍两人是女子,共乘一辆青面马车,由于货物太多,连乘人的马车都寨了不少,两人也不是小姐,便是车中不舒服也不能抱怨了。

见前方有一棵大树,树下有几块大石头和几个树墩,这一带不着村店,曾有往来客商在此休息才有这些东西。

辛秀妍与芸香一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接过陈公子递过来的一个饼,正咬了一口,忽听雨墨尖叫起来:“蛇!”

此时正值七月底,川蜀境内还犹如火炉,这蛇虫鼠蝼也是会挑地方的乘凉的。

辛秀妍本能一个激淋起来,捡起一根树枝,就朝那条青花蛇七寸一戳,树枝刺穿了青花蛇,蛇立马就死了。

辛秀妍嫌弃的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冲雨墨说:“别怕,没毒的。”

雨墨像看怪物一样看她,说:“你这样一戳,就把蛇戳死了?你不怕蛇?”

辛秀妍不禁愕然,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对呀,她不是最怕这种条状爬行类的吗?她刚才这本能的跳起来杀蛇是怎么回事?

脑袋又有些生疼了,她挠了挠,干干一笑:“好像也没有你想的可怕。”

一个叫张虎的年轻镖师走了过来,说:“这蛇有小儿臂这么粗,姑娘居然用这样一根枯树枝能将它刺穿,姑娘练过武吗?”

“啊?练武?”

张虎笑道:“方才你这一刺,正中七寸,普通人没有这个准头,有这个准头也怕会没有力道,有力道的也许也会折了树枝。但你这么一刺就刺穿了蛇身。”

辛秀妍听他说的也甚有道理,但是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怀疑地看看自己的双手。

难道她穿成了一个绝世高手而不自知?天哪,绝世高手呀,她要当天山童姥了吗?

但是见到在场二三十人都注视着她,她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额发,笑道:“其实我很平平无奇啦!”

下头的一个镖师笑道:“言姑娘不仅人长得俊,胆子也大,像我家妹妹,见着蛇早吓晕了。”

辛秀妍道:“怎么可以晕呢?晕了不是真要被蛇咬了?”

雨墨插口道:“晕倒是可以和不可以的问题吗?这个如何能控制的?”

辛秀妍笑道:“小雨,我得说你了,你是男人你知道吗?你是公子的贴身之人,是公子的最后防线,你怎么可以这弱呢?保护公子是你的责任!”

雨墨噘了噘嘴:“我叫雨墨。”

雨墨脸却有些红了,也实在是没有像言秀这样的姑娘会逗他玩。若不是公子说过她不简单,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丫头,嗯,其实也轮不上他,像她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又怎么会喜欢他呢?

而陈逸也确实为这样的绝世美人动了心,但他同样很现实的认识到,他和她是不可能的。她曾流落江湖,如果找不到亲人,陈家定然是嫌弃她的出身的,若是找到其显赫的家族,陈家是商户,只怕他配不上。

一行人休息了两刻钟后又起程赶路,不然不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了。

正刚刚走了半盏茶功夫时,确见旁边的农田尽然呈现荒芜景象。这个时节的农田不应该是这样,况且他们两个月前往成都走时都不是这样的。

众人不禁心下奇怪,但想官道上今天倒都不曾见着从泸州方向来的人,心底有几分不安起来。

终于到了一处山坳处时竟然涌出数百个匪徒,有的拿着大刀长茅,有的却是举着锄头,有的是拿着根木棍。他们如蚂蚁一般将陈公子一行人都围了起来,听他们用四川话喊着:“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张虎等镖师大吃一惊:“是白莲教!怎么祸害到这一带来了?!”

陈逸的脸色也不禁惨白,他也是听说过白莲教的,只是没有想到有一日自己会遇上。

听说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怎么还有白莲教的人做乱?

辛秀妍听说“白莲教”三个字,眼睛都要突出来,不是说好是架空的吗?白莲教跑出来干什么?

和许多现代人误解的白莲教是清代的农民起义不同,其实白莲教源远流长,是唐、宋时期就流传于民间的宗教结社,源于佛教净土宗。只不过在清代嘉庆年间暴/发的起/义影响力特别大,狠狠的打了所谓满清盛世的脸。

不到三十个人对抗起码有三百人,他们中间也没有战神转世,结果是可想而知。

陈逸虽然十分可惜自己这一趟是白跑了,但是他也不是为了钱财而不要命的人。

当下上前与首领谈判,说愿意用钱买命,将留下一半货物,请他们放他们走。

却没有想到那个大首领刘清却是一个贪婪之人,但见陈逸一行人装了满满几车的货不想放过一丝儿。

并且,为了不泄露消息,是要把人都解决掉,原本如张虎一样的镖师在黑白两道还认识一些人,可是遇上流民却是道理也说不通的。

对方人多势众,刀光霍霍围住了他,二十个会武的镖师又能起什么作用?

一个白莲教的小伍长带人围上了辛秀妍和芸香所乘的马车,一掀车帘,眼睛就盯在辛秀妍的脸上。

辛秀妍吞了吞口水,说不害怕也是骗人的。

身为后世之人,一个根红苗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对于古代的农民起义当然是抱以同情之心,会一力谴责统治阶级剥削太过,归因于土地矛盾尖锐等问题。

但是身在局中之时,才会发现秀才遇到兵的窘境。古代不管是黄巾还是红巾,所行之事,对于百姓造成的伤害不下于统治阶级。

“统领!这是有美人儿!”那个小伍长连忙喝着邀功。

辛秀妍和芸香就这样极不体面的被拉下了青布马车,带到了那叫刘清的白莲教统领面前。

那刘清原本也只是一个农民,但是被裹协进起义军后,潘朵拉的魔盒打开了,当律法和道德彻底失去对人性贪欲和暴戾的扼制时,一个普通农民散发出来的恶却是正常人难以想象的。

刘清看到辛秀妍眼睛都发直了,他身边的几个小头目也个个流起了哈拉子。

辛秀妍心中呜呼哀哉:为什么别人穿越了变成绝世美女是吸引了几国皇帝、天下名将、天下第一才子、魔教教主这样的绝世美男子争相倾心,而她……

辛秀妍瞟了这个刘统领一眼,她很想否认自己是颜控,但是这副尊容真的很勉强呀!

不然,她可是欺骗自己:白莲教起义军的一个统领是不是可以当他是“魔教教主”?

为什么她穿越的待遇就差那么多?要吃这么多苦?

他们一行人毫无疑问的全被抓了起来,刘清下令说:“将男的全部杀掉!”

辛秀妍不禁吓了一跳,而芸香也尖叫出来。

辛秀妍忙提起胆子说:“大王……请……请你刀下留人。”

刘清哈哈一笑,得意地看着她,说:“本统领已经对美人手下留情了。”

辛秀妍心中盘算一通,微微一笑,说:“大王,小女愿意以身相托,求大王饶了家兄、舍妹和家仆的性命!”

此时陈逸等人也早就吓坏了,当然不会说破辛秀妍的谎话。

刘清道:“美人,不是本统领不饶你的兄长和家仆,本统领若是放了他们,他们很快通风报信。”

辛秀妍暗想:他怕他们通风报信,便是有所忌惮。

辛秀妍说:“统领大人,若是我嫁给了你,不就是一家人了?我们都加入义军,您的兵就更多了。我的兄长才高八斗,可以当你的军师账房,这些镖师身有武艺,可以为你冲锋陷阵。自古欲成大事者,海纳百川,三国时的曹操、刘备都用降兵降将,统领如此英雄,为何不用呢?”

刘清手下一个穿着破长裳的人忽道:“统领,这位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

刘清自己虽然好杀,但是没有什么大见识,因为辛秀妍长得美才有机会说话,而小篾片最会忽悠人,他听手下的段先生也这么说,于是点了点头:“抓活的,全部先带走!”

辛秀妍舒了一口气,却被塞回了马车内带走。

原来川南一带早就爆发白莲教起义,原先的地方官员害怕担责或影响政绩和升迁路,就欺上瞒下,原是预想是小小起义可以调动卫所兵镇压。但是没有想到白莲教在民间本就有甚有根基,十分有蛊惑力,而川中的几个大家族和官员对民间剥削太过,老百姓苦不堪言,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在两个月间迅速袭卷。

四川总督和剑南道节度使都有意瞒着外界,所以他们一行外地人到成都见到的还尚太平。而此事却是离成都远了一些,白莲教的义军此时甚是猖狂。

辛秀妍和芸香被反绑住了手放在马车中,此时芸香已经泪流满面,嘤嘤不止。辛秀妍心头也甚是焦虑,难道真要侍奉那个刘统领?

辛秀妍看看芸香,劝道:“别哭了,哭也没有用了。”

芸香道:“如今落入魔手,贞洁难保,我还能活吗?”

辛秀妍叹道:“那贞洁没有了,我们是女人,命大约还是能保住的吧。”

芸香鄙视地看着她:“饿死是小,失节是大!我才和你不一样呢!”

辛秀妍抿了抿嘴,失贞其实对她也是挺大的事,毕竟现代女人也和古代女人一样讨厌强/奸。只不过无论如何,寻死都不是她的选项。

一队人马大约行至太阳西沉,来到一个村庄,辛秀妍下了车来。这个村庄显然已经是白莲教义军的一个驻地了。

他们一帮人被绑着手押着走,拐了几个弯,到了一个破院子中,显然这伙人也是第一次收到这么多俘虏。刘清为人甚是凶残,之前在官道上劫了三批客商,都被杀人越货了。

大伙儿被关在屋中,面带悲色,张虎道:“早知如此,当时就拼了命杀个痛快了。”

一个叫孙方的镖师说:“他们人多势众,杀不出去的。”

账房的王先生不禁有些不满,说:“你们不是说在黑白两道都有几分面子的吗?一遇上匪徒就投降,还走什么镖?”

张虎、孙方都不禁赫然,辛秀妍道:“王先生,这事也难怪他们,这流民和黑道不一样。黑道多少还有个道亦有道,流民却是过境寸草不生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张虎、孙方听辛秀妍这么说,不禁感激地看了一眼,不过便是有人理解,现在他们也已然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陈逸道:“言姑娘,是我们连累你了。你若不是跟我们一起来蜀中,便不会出这种事。”

辛秀妍叹道:“公子何必这么说呢?若非公子在汉水救我性命,我早就去见阎罗王了。”

陈逸道:“方才,你也救了我们的性命。”

辛秀妍道:“我不过耍了分嘴皮子,现在公子还身在险境,我也不算救了你们。”

正说着,忽有一个中年妇人和两个小兵过来,两个小兵正是刘统领的亲兵,说:“刚才那美人呢?我们统领招你侍寝!”

辛秀妍不禁吐血:这伙农民大约是爱看戏的,不然哪里会用“侍寝”两个字?

想到侍寝,她又不禁想起梦中的一些限制级的画面。她确实是春/心荡漾,不过对象要是刘统领,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要被带走,但见芸香被拉起来时,尖声啼哭挣扎,辛秀妍说:“刘统领今夜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那小兵道:“统领说要带美人去侍寝,没有说不带她。”

辛秀妍道:“那有我一个便够了。我比我妹妹美多了,定能让刘统领满意。你们就不要带我妹妹去了,我会和刘统领说的。”

这两小兵个把月前不过是个普通农民,素来没有什么主见,于是就只先带了辛秀妍过去。

而刚才那中年妇人却是带辛秀妍去沐浴更衣的,辛秀妍见她神情木然,不禁出声询问。

原来这妇人姓张,身处义军之中,是因为她的两个儿子也都在这里。川中一带总是前赋未清新赋又至,还有地方的各种摊派和人头税,他们这种底层百姓很容易就信了白莲教。后来有一小股的义军逃窜到村子里,全村有一大半的人都加入了义军,而没有加入的多半是死了。

辛秀妍本是试着套话而已,没有想到张嫂会如实和她说这些,但是看得出来,她说这些时,面容隐隐有痛苦之色。

辛秀妍试探问道:“张嫂,我不想侍寝,有没有什么办法?”

张嫂眉目微垂,说:“没有办法,不从刘统领的女子,只有死。”

辛秀妍瞪大了眼睛,颤声道:“这是……有女子被杀了?”

张嫂凉凉勾了勾嘴角,却没有回答,帮助她穿上衣服,说:“姑娘好相貌,刘统领不可能放过你的。想活,先从了吧。”

辛秀妍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赤身露体的,只不过是想套话也尊从张嫂服侍沐浴。

她还心怀侥幸,穿越小说的女主角不是遇上魔教教主之类的,都是会被真正爱上疼爱的吗?为什么她就这么惨?她得罪哪路神仙了?

辛秀妍穿好了袍子,张嫂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取了一支金簪却没有插进她的发髻中,而是塞进她的手里。

辛秀妍瞪大眼睛看张嫂,但她根本不与她对视。

辛秀妍满心的疑惑,忽然顿悟:张嫂不会是想让她用这支簪子自保吧?

这不是开玩笑吗?

原来张嫂有个女儿,之前就被纳做刘统领的如夫人,上个月却受不了自尽死了。但是刘领统资历高,而且武艺高强,手段毒辣,手底下有些又凶又恶的兄弟,如张嫂这样的普通教众是不敢反抗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希望刘统领倒霉,不过,她也要摘清自己,只给了辛秀妍一支女儿生前从刘统领那得的簪子,也未明说。至于辛秀妍会不会赔上自己的命去替她女儿报仇,她也就这样一赌。

人总是自私的,自身难保时,对无亲无故之人没有过多的善心。

第208章 你死我活

刘清的房间是这伙白莲教义军中最豪华的, 不过以辛秀妍的眼光是连山寨都够不上。

谢天谢地, 知道“侍寝”这事是需要体力的, 桌上有些酒菜,辛秀妍早就饿了,进屋后就偷偷吃桌上的菜, 每一碗吃一点。这时她倒没有怕刘清让人在饭菜中下药, 没有人会这样脱裤子放屁, 一伙没有根的农民军想必任何药品都是珍贵的, 不会现在浪费。

但是辛秀妍吃饭看着胃口大开, 实则心有千斤重, 她结合各方面的信息,分析出现在无法逃避的现实:要么从了刘统领,当他的性工具;要么就是死,这是零和游戏。

想清楚这些, 也足够让她冷到了骨子里了,一股酸意就要冲出眼眶, 可筷子却更快地去夹菜吃了。自从汉水中被救起, 她的身体开始康恢后,食欲就一直很好, 既便“食不知味”却绝对不会“食不下咽”。

辛秀妍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就穿了,穿来时还这么悲惨,差点当了聊斋故事《汉水浮尸》的女主角。好不容易就要在“陈氏企业”谋个好差了, 却遇上这伙流民。

她不想从, 也不想就这么死了, 那么只有让对方死了!

人生最多白穿一回,也许一死能穿现代,但穿越女落魄到被流民糟蹋的却是从所未有的,她绝不开这先河。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拿着张嫂给她的那支金簪,目露寒光,忽又寻思着她用树枝刺蛇时的那种感觉。

杀人和杀蛇应该差不多吧?

还是差很多的,不过一样要见血腥,她脑海中忽闪现一些光怪陆离的血腥画面碎片,心中一窒。

她又逐渐调整过来,压下心中的紧张,忽听一声朗笑,就见刘统领进屋来了。

“哈哈,美人?”

辛秀妍一阵紧张,还来不及说话,刘统领却看到桌上的菜被吃了一半了,不禁一愣:“美人,你怎么自己先吃了?”

辛秀妍念头急转,攥紧了拳头,起身来低声说:“听说今夜奴家要侍奉统领了,奴家见统领英武不凡,若不吃饱饭,怕是……不济……”

刘统领见过被抢的女子在他面前吓得一句话不敢说的,也有见过贞洁烈女血溅当场的,也有心若死灰的,但是这么识趣长得比“白莲圣母”还要美的美人儿却绝无仅有。

刘清不禁心中大喜,说:“好美人儿,今夜爷定然好好疼你。”

辛秀妍哼了一声,说:“奴家不信,统领也不是真心将奴家放在心上的。”

刘清以前是处于社会底层,贪恋妄想美/色而不可得,后来加入白莲教,仗着凶狠再无约束,掳尽良家妇女,虽能逞欲,要说真心却是没有。他对女人没有什么真心,女人当然对他这样的男人也没有什么真心,头一回见着这样的,倒是有几分兴致,就向辛秀妍扑过去。

辛秀妍一闪,却银铃般娇笑说:“统领这么猴急,奴家饿了好几顿了,都没有吃饱呢,到时奴家拿不出力气侍候,统领却又怪我。”

刘清更是高兴,笑道:“好,好,我陪美人吃饱饭,再入洞房。”

辛秀妍走近一步,执起酒壶,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说:“奴家自问还有几分才貌,原就想嫁个英雄,不过家中一直没有为奴家寻着好夫婿。今日得见统领,奴家虽然害怕,可也不想死。”

刘清笑道:“我怎么舍得杀了美人呢?”

辛秀妍叹道:“这都是命中注定的,要奴家跟了统领做婆娘,便是默默流了眼泪,也只当是哭嫁。过了今夜,奴家就是统领的人了。”

刘清听了这温言软语的大实话,哈哈大笑,手搂上了辛秀妍的腰。

辛秀妍强忍不适,顺从被他在屁股上摸了两把,才轻轻闪身去给他布菜,刘清看着她“贤良顺从”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称心。

辛秀妍心中十分慌乱,握着筷子的手全是汗,还是不太放心,又去给他斟酒。

一连被他摸了好几把,辛秀妍因恶心而心生暴戾。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骄傲对这种事无法再忍受,她却不知是久居上位的缘故。

而这种情绪的主导让她忘记了害怕,而是下了决心。

一想着脑海中的血腥场面片段,她眼中也充满着嗜血的味道。

“统领,再喝一杯吧。”

刘统领摸了她一把,又淫/笑着仰头喝酒,说时迟,那时快,辛秀妍眼中杀气浓郁,迅疾双手抱住他的头,使尽她平生之力,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

咔咔一声,刘清还来不及发出声音,酒杯落地,手软了下来。他哪里会想到有这么胆大包天,且能装能忍的女人。

辛秀妍心中极是紧张,但也知道得手,忙放下他,让他的尸体趴在桌上。

她杀人了!

他该死!所有的强/奸犯都不值得同情!

辛秀妍想着自己身上被他摸了好几把,连胸口都不能幸免,只觉翻天覆地的委屈和怨气袭来,眼睛如泉涌,却没有闲情逸致去脆弱了。

她抹掉眼泪,这不是哭的地方,也不是哭的时间。

她捡起刘清的佩刀,心想如何逃出去。如果能摸到关押那些镖师的地方救出他们,她还有些盟友。可是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那里去呢?

她回想着关押点离这儿还有点路,此时院外就守着刘清的两个亲兵,这屋子连一个能容她钻出去的窗户都没有。

她不是没有犹豫和害怕,可是她明白这一回比她从前遇上的困难还要残酷。这时候她不能像看书一样任性,跳过这一片页。路从来就只有自己走,不会有人来背。她走,有一线生机,不走,坐以待毙。

“来人!”辛秀妍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她又大喊了一声。

两个亲兵才推开门,站在门口,辛秀妍双手背在后面,趾高气昂的样子。

看两个亲兵一脸的蒙逼,她说:“统领醉了,你,去张嫂那里端碗解酒汤来!你,进来帮我将统领背到床上去躺着!”

两个亲兵愣了一会儿,辛秀妍柳眉倒竖,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哦。”然后两个亲兵才分头行动,一个跑去厨房了,另一个进了屋来。

辛秀妍见一个走远,走到另一个背后,看着他伏身去抱住刘清的尸首,目中凶光大盛,偷握在背后的刀就狠狠往这亲兵肾脏位置捅去。

此时正值七月,自然衣裳单薄,没有什么阻碍,而辛秀妍力气和速度都不小。

辛秀妍还是有常识的,捅破人的肾脏很快会死,但是,她一见那人似乎想要转身,她慌乱之下本能反应,抽出刀来,双手握住,就朝人头劈去。

人头滚落,鲜血从颈部喷出来,即便是夜晚光线不好,也足够恐怖。和她噩梦中一样,没有马塞克。

辛秀妍吓得双腿一软跌在地上,一时半会儿,吓掉了,忽然听到脚步声,才将她惊醒,她忙重新拿起刀。

很可怕,但是轮到自己死更可怕。

辛秀妍以为会是那个亲兵拿了解酒汤回来,或者别的巡逻人员过来,没有想到一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闯进屋来,正是白天刘统领身边的那个段先生。

辛秀妍怕他声张,提了刀就想扑上去。一个人第一次杀人会怕得要死,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杀人,他恢复调整的能力就强多了。

那段先生却急忙说:“自己人!”

辛秀妍这才停驻,手中的刀却没有放下,看着他说:“你什么意思?”

段先生舒了一口气,说:“我不是白莲教的,他们路过我住的村子里,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辛秀妍道:“我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你待如何?”

段先生说:“我偷偷摸到这里,就是想帮姑娘。”

辛秀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段先生道:“我不想跟着他们,想跟姑娘一起逃。”

辛秀妍说:“你有病?为什么?”

段先生道:“这一伙流民一时凶顽,却是乌合之众,跟着他们不但总有一天丢了性命,还葬送一生清名,死得太冤。”

辛秀妍上下打量他一回,收了刀,说:“好,一起干!”

段先生说:“你信我?”

辛秀妍说:“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信不信的,赌一把。反正原本我的赢面也不大,就算输了不算太冤,赢了却是大赚一笔。”

忽听外头脚步声响,辛秀妍朝段先生使了个眼色,段先生气定神闲地走出了屋门,看亲兵带了张嫂过来,说:“怎么才来?统领醉成这样,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统领!”

那亲兵道:“先生如何在此?”

段先生道:“今日得的东西,有几个账要向统领汇报一下。”

亲兵正走到门口,段先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时辛秀妍二话不说跳出门来,冲着那人头就是一招快刀。

顿时人头滚到了地上,段先生眼疾手快躲开喷出的鲜血,而张嫂啊一声叫。

辛秀妍眼疾手快又一刀扑灭了她手中的灯笼,听到脚步声响,段先生忙喝道:“不过风吹灭了灯笼,大呼小叫什么?还不给统领将醒酒汤送进去!”

忽听小院门口一小队巡夜兵问道:“段先生也在这里吗?”

段先生哎哟一声,说:“惊扰到兄弟了?今天收获可真不小,正要和统领细报,他却是得了美人太过高兴喝醉了。”

此时灯笼灭了,屋里只一盏残灯,辛秀妍拉了张嫂进屋,用刀抵在她背后,段先生站在门口,但极巧妙地挡住了刚才那亲兵的尸首。

骗走巡夜兵后,段先生拉了那个亲兵尸首进屋来,关上屋门。

辛秀妍现在也知这人只怕是不简单,不管他是忠是奸,不想与这“义军”为伍倒是真的。

辛秀妍说:“张嫂,大家都是女人,我无意为难你,杀人是不得已。不过,你要是此时大喊大叫,我可也随时让你血溅当场。”

张嫂之前希望发生奇迹,让这少女去送死的同时能为她女儿报仇,可是奇迹超出她的预料。这少女看着天仙一样,没有想到这么凶狠。

“我不敢!我的女儿也是被刘统领糟蹋了,我恨死了他,姑娘杀了他正合我意。”

辛秀妍此时本能看向段先生,段先生点了点头。

她才放下刀来,长长呼出一口气,说:“此时此地,先生为主我为客,先生对于接下来如何做,有什么办法?”

段先生说:“姑娘敢赌大的吗?”

辛秀妍说:“无论多大,我都赌了。”

“好!”段先生又看向张嫂,说:“张嫂,这刘清和他的几个兄弟是什么德性你是知道的,他们能给你和你的两个儿子安宁的生活吗?”

张嫂哭道:“我有什么办法?原本以为跟了教中的义军就不会受人欺负,没有想到却更受欺负。”

辛秀妍不禁有些同情,单蠢的中国农民呀!从古至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欺负你欺负谁呀?不想受欺负,只有不当普通百姓。

段先生说:“你不会没有办法,只看你愿不愿意。”

……

翌日一早,早饭时刻,刘清的心腹,这支义军的七大头领去了头领的饭堂“VIP间”吃早饭。头领们的火食待遇当然比普通底层兵卒要高。

但见八个兄弟只有刘统领没到了,众人不禁笑话是昨日的美人太撩人了,大哥才起不来。

忽听门外一阵熙熙攘攘,张嫂陪着一个天仙一般的女郎进堂来,她走路一扭一扭,眼波乱飞,这七大头领也眼睛看得发直,一时忘了问刘统领怎么没有出来吃饭。

这媚俗做派的女子正是辛秀妍,也幸好她颜值高,而在场的人都不算有大见识,不然这种演技太浮夸了。

辛秀妍到了头领们一桌,柔柔一福身,说:“七位叔叔好!”

“好!好!”七大头领一边笑,一边应,眼睛却难以移开。

辛秀妍呵呵一笑,说:“统领昨日醉得着实厉害,现在都还说头痛要躺躺呢。让奴家来和叔叔们说一声,你们就别等他们了。”

一个头领眼睛发光地上下打量她,有一种“你懂我懂”的邪气,辛秀妍哼哼一声笑说:“这位叔叔再这么看奴家,统领醒来可要不依的。”

“嫂嫂莫怪!嫂嫂莫怪!”那人调笑道。

辛秀妍又取了张嫂手中的酒壶,说:“从此,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奴家初来乍到,将来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各位叔叔关照。奴家敬各位叔叔一杯,以后叔叔们心疼奴家,可得像亲嫂嫂一般无二。”

“好说,好说!”

“自然,自然!”

几个头领纷纷应声道,但难免在她走到身边时,往她腰和屁股上摸了一把。从前刘统领玩厌的女人也是会分给他们睡的,在他们心里,辛秀妍早晚他们总有份。

辛秀妍端了酒壶,一个一个将酒满上,然后自斟了一杯,笑道:“奴家敬各位叔叔!”

说着她当先一饮而尽,几个头领也乐颠颠地干了杯,辛秀妍又去满上酒,再喝一杯。然后,几个头领就歪倒在桌上了。

而这间饭堂门口还守着七个亲兵,另外的七个亲兵却是先去吃饭了,等下才来换班。

一个个听着里头女子语笑嫣然,不禁有些迷迷糊糊。

“叔叔,原来你也不胜酒力呀,哈哈!”

辛秀妍此时对杀人没有太大的恐惧了,兵行险招,斩首行动,若是胜则是大胜。比只身去救陈公子他们再逃脱几百教众的追杀可行性强一些。特别是有段先生和张嫂这两个临时同盟,让辛秀妍赌定了。张嫂和两个儿媳是义军中的厨娘,原本因为她的女儿跟了统领还是有点地位的。

辛秀妍取出袖中段先生给的小刀,一边伸出左手去摇几个中了段先生的迷药的头领,一边笑着说:“叔叔,再喝一杯呀!”

她哈哈呵呵地笑着,同时右手将小刀直接一个个流水线工人一样往他们后心捅一刀,不到半分钟全插完刀了。

张嫂看着女郎将小刀在一个头领肩上擦着血迹,心底发寒,而对方却已然面无表情。

忽于堂外的亲兵发现不对,惊道:“你干什么?”

张嫂吓得后退一步,辛秀妍抢过两把头领随身的刀,扔了一刀给张嫂。辛秀妍暗想:段先生应该会带了陈公子他们过来“名为审问,实为壮势”。

辛秀妍拔了刀来,一脚踢倒两人头领的尸首,说:“刘统领和七大头领皆已伏诛!你们胆敢犯我!”

亲兵们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禁骇然地瞪大眼睛,群龙无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中国古代甚至近现代的人民,失去了领头羊,多半就是呈现这样的状态。

到底还有两个亲兵胆子大些,他们的主子对他们不错,冲了上来,辛秀妍暗暗叫苦,为何段先生还不提人过来。

她都估算得差不多的。

段先生不会出卖她,好渔翁得利吧?对了,他是义军的账房兼军师,刘统领和七大头领都死了,他不是可以当统领了?

辛秀妍见一个亲兵当先冲来,她也来不及多想,最熟悉的就是那日用树枝实践的“戳蛇剑法”,只会这一招,却实用。

只见她提着剑,一步跨出,刀快得人反应不及,直取心口,得手后连忙后退。

第二个上来,她根本就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招数,仍然是这么一招,再次得手。

连杀两人之威,辛秀妍就一夫当关站在门口,门口狭窄,对付人多时于她最有利,免得她腹背受敌。

正当她再刺倒一个时,段先生领着二十几个原被浮的镖师前来,这时候别的几百个教众也闻声围堵到饭堂的院子来。

段先生高喝一声说:“诸位兄弟,请静一静!”

一个教众道:“那女人杀了头领!我们要给头领报仇!”

段先生道:“这位女大王武功高强,刘统领和七位头领都被她杀了,你杀得了她吗?”

辛秀妍根本是取巧,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那位教众不禁哑了。

段先生又道:“这个女大王的这些属下武功也很高,尽管我们人多,但是一打起来,只怕还是我们要死得人多一些。”

一个副头领说:“段先生,那依你之见,难道就这么算了?”

段先生道:“吴大宝,我觉得你比王头领更有才能,王头领死了,你可以代他当头领!”

那叫吴大宝的副头领一听,明明是愤怒的时刻,此时却有一丝欣喜。

而另外的几个副头领也是人心浮动起来,其中一个说:“段先生,你是读书人,你觉得吴大宝有才能,多半是不错的。”

段先生朝那几个有心思的副头领施了一礼,又说:“各位教友,刘统领甚是没有长远之见,他带领我们东抢西掠,东奔西走,虽然一时痛快,但是我们都把官军的眼光吸引到身上,他们早晚会派大军围剿我们,我们这么下去有明天吗?”

在场的教众不禁交头接耳,大部分人都有忧心,要说他们不怕官军也是骗人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几个月前不过是受人欺压的农民,其中有主意些或凶狠一些的会当上高层,但是他们的出身背景注定了他们的眼界。

“段先生,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是呀,段先生,你想想办法吧。”

众人纷纷期待段先生出个主意,段先生清了清嗓子,说:“首先,咱们需要一个新的统领,然后,各大头领也得重新任命;再后,咱们做什么才有个章法。”

忽然吴大宝说:“那请段先生来当我们的新统领吧!”

“对呀,段先生来当统领吧!”

又听有许多人附和,而段先生一揖手感谢,却道:“在下不过一介书生,当不得如此重任。在下举荐一人,比在下强上数倍。”

“谁呀?”

“有这样的人吗?”

教众纷纷追问,然后段先生指向辛秀妍。这时她已经提着血刀满身戒备地猫到陈公子一帮人身边,也站在院中,正和大家对峙着。

在场的人瞠目结舌,只听段先生道:“在下举荐言秀姑娘当咱们的新统领!”

辛秀妍和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第209章 当上老大

底下的教众也可没有那么爱戴刘清等八兄弟, 大多不过是盲从而已, 不会有太大的意见。但是也有不少小头目也是奸滑之人,与他们一丘之貉,当然不信服。

这时张嫂的两个儿子站出来,说支持段先生的建议,说因为段先生是读书人,懂得比他们多。张嫂的两个儿子也是个小头目, 而与张嫂同村出来的也有几十个村民, 都是底层人。

如此又加上陈公子的那二十几个本就会些武艺的镖师, 对上那些奸滑的小头目, 辛秀妍的实际上的根本反而强一些。

辛秀妍无意当什么农民起义的首领,不管是真实历史还是架空, 她都不觉得白莲教有什么前途。这就和太平天国、义和团差不多。

但什么叫“势”呀!人生当中常常是只给你“单选题”。

此时原本她这边隐隐势大, 而那一边稍稍势弱,可支持她的人若是看到她这正主还扭扭捏捏烂泥扶不上墙,那么她这一方士气就转弱。而原本无主见的人心理上就偏向反对者, 气势此消彼长的转换就在瞬间。——要么借势当胜利者, 要么就失势败者为寇。

辛秀妍实不算是一般的后院女子了,她虽对宫斗宅斗没有一丝兴趣, 但对于天下纵横之术却有些天赋, 对于这种“势”的瞬息微妙的规律了熟于胸。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于是, 她提刀上前, 走到段先生身边, 朗声道:“言秀多谢段先生和各位兄弟的厚爱!既然如此,言秀当仁不让了!有谁不服?”

若让段先生当统领,反对者还没有这么多,但是言秀一个杀了原统领的姑娘,当下就有四个副头领和十几个小头目不服。

辛秀妍骑虎难下,她明白要当老大,就要团结朋友,打倒敌人。她的敌人是很明确的,就是她杀死的刘清等八人。要将她杀人成为合理性,她就要成为此时教众中间最广泛的阶层的利益代表,然后将刘清的顽固残余势力清除。

于是辛秀妍道:“大家入了白莲教,原本是想要过好日子的!但是刘统领和几个头领欺压教内的兄弟姐妹,手段比地主和官军还要残酷!他们面对官军就是软蛋,保护不了教内的兄弟姐妹,只会窝里横欺压良善!所以,我就替教内的兄弟姐妹们清理门户!”

在场有几百人,但是言秀这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说了这一番话却是人人听在了耳中。不少受了刘统领和几个头领压迫的底层都心有戚戚焉。

辛秀妍见已然控场,登上“导演”之位,当下提刀对准了反对她的一个副头领,说:“你从前也是帮着刘统领欺压了教内的兄弟姐妹吗?”

“我没有……”那副头领摇头否认。

“他有!”忽然一个底下的教民喊道,“他抢了我家的银子,还调戏我妹妹!”

辛秀妍目光一寒,又是飞快一招“戳蛇剑法”,那副头领来不及挡,胸口中刀,血溅当场。

辛秀妍拔出了刀来,那个副头领倒地气绝,而他的一个同伴大怒,挥刀攻来。

段先生看着这同伴,心中暗道一声:蠢材!

但见辛秀妍又是同样一刀,只一刀,对方快不过她,再倒地身亡。

接连诛杀两人,满场之人无不骇然。

鲜血是立威的最好的工具。

段先生马上朗声说:“请言秀当我们的新统领!”

底下便有许多人跟着叫:“请言秀当新统领!”

“请言秀当新统领!”

陈公子和底下的仆从、镖师既便知道他们过来就是要执行为言秀助威的任务的,见到这样的变化,还是瞠目结舌。他们不是不想逃走,但是如果逃走,反而让这几百个人有了同一个目标,就是追上他们为刘统领报仇。然后多半是刘统领一系的人再当上新统领,他们还是逃不了。

辛秀妍就这样当上了这伙白莲教义军的统领。为了稳定人心,她又命段先生带了张嫂的一个儿子和原来的镖师张虎去刘统领及几个头领屋中收出他们私藏的金银财宝。

当下,就开了一个“诉苦大会”,但若揭发出刘统领他们有欺负底下的教众的,按情节严重程度,发放抚恤金。剩下的金银,再平均分给所有教众,对于段先生、张嫂及其二子又另重赏。这下人人均觉新统领“爱民如子,处事公正”,人人拥戴。

忙完这些,已然是三天后。

辛秀妍却招来段先生、陈逸、张虎、孙方等人议事。

辛秀妍负手在屋中来回度步,又挠着头发,见到他们过来,忙亲自给他们倒了茶水,请他们入座。

段先生还客气地说:“统领坐着,属下站着就好。”

辛秀妍苦笑道:“老段,你甭和我磨叽,坐吧。”

而其他人见段先生坐下,也跟着坐下来。

辛秀妍长吁短叹,说:“老段,当日咱们合作是为了逃出去,你看现在是不是咱们走人的时机?”

段先生笑道:“只怕义军中人人归心,此时不舍得统领。”

辛秀妍拍了拍桌子,说:“你还笑得出来?当时有人推荐你当新统领,可你却推给我,弄得我现在进退两难。你自恃是读书人,可我也是良民呀!”

段先生叹道:“那你想如何?”

辛秀妍想了想说:“我想让大家散伙,将库房的东西也分掉,让兄弟们散伙回乡,我和陈公子他们也回江南去。”

陈逸眼睛亮了一下,说不想回家也是假的,但是想回去也不是这么容易的。那些货他已不做他想,可是教众们会让他们走吗?这一路到泸州还有些路,他们就不会遇上别的教众吗?

段先生道:“这恐怕不容易。”

辛秀妍还没有出声反驳,段先生又道:“言统领,教众们的家乡早就被洗劫一空,他们若是回乡,也许会遭到别的起义军的烧杀抢掠。而他们的身份,若是遇上官军,也不会有好下场。这些人头,可都是战功呀。”

也就是说,现在化兵为民,无论遇上别的义军还是遇上官军,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义军中这些底层的人别的不明白,这点却是在几个月中见多了,他们大多是数起劫难后的幸存者。不想死,手中就要有枪,和毛/爷爷说的差不多。

辛秀妍说:“那你当初还说要与我一起逃走的,不想污了一世清名。”

段先生说:“能逃的话,我怎么不逃?此时附近有许多白莲教的起义军,我们势单力孤时,能安然逃出去吗?”

辛秀妍负手度步,说:“可我不信白莲教,我怎么能长期与他们为舞呢?”

辛秀妍手指敲着桌子,脑中急转,一拳打在桌上,说:“兄弟们,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活就得同心协力。”

陈逸道:“如今之势,我们自然以言姑娘马首是瞻。”

张虎与孙芳也纷纷附和。

辛秀妍说:“首先,想要完全与这些人割离后安然离开这条行不通的,是不是?”

段先生点头:“比较难。”好好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被强掳了入伙当账房的段先生身有体会。

辛秀妍又道:“让你们干白莲教,你们却不愿的,是也不是?”

陈逸道:“我陈家虽然不是书香世家,名声却也不能毁在我手上。”

段先生说:“我与统领当初合作,就是看不过去刘清他们的贼寇作风,那样迟早完蛋。”

辛秀妍道:“既然否定这两个,我们只好开拓第三条路。逃不掉、分不开,那我们就改造他们、改造我们这支义军。”

段先生愕然:“改造?如何改造?”

辛秀妍说:“我们要成为有组织、有纪律、有理想、有文化的义军,像其它白莲教那种奸/淫/掳掠是不行的。我们也要告诉兄弟们为什么那样做不行,渐渐打出不同的旗号,最后接受朝廷的招安。我们有几百人,请朝廷封个卫给我们,我们就可以成为合法军户,半兵半农了。”

段先生眼光一闪说:“统领觉得朝廷会招安吗?”

辛秀妍看向陈逸,说:“陈公子,现在军中兄弟当然不会放我们离开,但是多呆些时候,改造了兄弟们的三观。就算我走不了,也可以送你走。你身为皇商,总认识几个官宦人家,前去陈情缘由,请求他们帮忙上奏朝廷,我想朝廷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吧。”

古代朝廷对真正的盗匪都封官招安,要剿灭投入的成本也是不小的。

大家都看向陈逸,陈逸道:“若一切都如言姑娘说想,到时在下拼了这条命也会办成这事。”

辛秀妍明白,如陈逸这种皇商富家公子和段先生这种儒生绝对不会认同白莲教的。

她虽然“刚刚穿越”,却也知道现在这个架空时代还没有到如元末明末时代一样,干古代的农民起义最多就是一个太平天国。

当然还有一条路,却是太残忍了。就是她现在以统领的身份,用计分而杀之,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那么他们逃到泸州的机率就大的多了,要是遇上另一伙义军劫掠,就装是白莲教的,若不放过他们就故计重施。

这种阴毒之计辛秀妍想得到却做不到。现在军中的人还真的对她有几个敬意,她这人有心软一面。

如此定下了意识形态的主基调,至少辛秀妍有了真正的铁杆盟友,不然她孤立无援。她背上妖女之名,将来朝廷为杀她而后快,而别人却是可以酌情宽赦的,那她这个“假白莲”为免太冤了点。

她因为分了刘清他们的钱得了底层的人心,但那些人多目不识想丁,她真想做什么事却不好用,因为他们能力太差。与这几个能人成为铁杆盟友,统一意识形态,那可为之事就多了。

四川也是重镇,要威慑藩王乌思藏土司,现任节度使是继承他父亲的位置,权力很大,朝廷委派的总督不可与之争锋,更别说底下的官员了。现在的节度吏的势力遍布蜀中,如当初江南一样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土地兼并更加严重,底下的人民群众却越来越苦。白莲教素来在蜀中民间广泛流传,百姓越苦,白教莲发展的土壤反而更好。终于到了有教民揭竿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辛秀妍又重新梳理了人员,男女老少一起,竟然有七百多人,因此,辛秀妍将人员编成三个作战连、一个后勤连、一个直属警卫排、一个少年儿童团。

她是花了大量的唇舌和他们解释清楚这种编制的好处,至少称呼上舒爽多了。农民们搞不清官级,让他们背一个几个字却是不难的:排连营团旅师军。

现在的义军,虽然白莲教的标志还没有彻底清除,不过辛秀妍给他们的军旗亲书“天下大同”四个大字,官方自称“大同军”。别怀疑她怎么毛笔字写得这么好,当然是继承前任的,难道她要矫情不用吗?

大同军现在成员有七百四十六人,男子六百零四人(儿童四十三人),女子一百四十二人(儿童二十六人)

营长:言秀

军师:段芝

副营长:张山(张嫂的长子)

作战一连:连长张虎(原镖师)

作战二连:连长吴大富

作战三连:连长许长贵

作战连满员一百零四人,辖三个排,每排三十人,连长警卫员四人。

后勤连:连长陈逸,满员两百四十人,包括一个娘子军加强排。

其实老弱妇孺也各有所归所辖,职权分明。

连长以上都是“大同军军事委员会”的“委员”,有权在会上提出意见和投票。这种辛秀妍就花了比较多的时间解释了,连段芝刚开始都不太懂。

之后,他才明白,营长是居然要主动分权于“委员会”。

辛秀妍倒是想要任性,但是她也明白,越任性越能成为众矢之的,分了权,人们反对她,最多她下台给别人做,而不是被杀了取而代之。有委员会分权,反对她的人,想的会是拉拢别的委员把她赶下来,因为一个野心家想要一下子杀光所有委员是不容易的。

辛秀妍在现代没有当过兵,这些东西知道的还是挺多的,她文史的阅读量很大。

……

京都皇宫,太极宫。

徒元义处理完积压的许多朝政后,太阳已经西沉,却听说赵全从武昌回来了。赵全是早年就派到辛秀妍身边的人,隶属东厂,徒元义从武昌回京,但留了人在那边。

徒元义连忙让人进殿来,赵全跪拜后,徒元义忙追问道:“可是有皇后的消息了?”

赵全奏道:“恭喜圣人!皇后娘娘确实还在人世!”

徒元义大喜,一拍手心,说:“朕就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死了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全说:“当日,在码头得到一些线索,皇上回京后,奴才就一直追查下去,当日停靠码头的一些船都是哪些人,然后分头追查,这才多花了些时间。这其中有两条船是杭州皇商陈家的船,他们要运一些货到武昌的几个铺子。我陈家在武昌的大掌柜说,是他们少东家陈逸正是一路顺汉水而下的,在十堰附近时,也对上了皇后娘娘落水的日子。而大掌柜也认得画像,正是跟着陈公子的一位言秀姑娘。”

辛秀妍也是世间罕见的美貌,气质也不是常人可及,所以辨识度很高。

“言秀?”嗯,在外当然用化名。

徒元义又问道:“那么现在皇后去哪了?她为何不回宫来?可是遇上什么意外?”

赵全道:“那大掌柜说,娘娘跟着他们少东家去了蜀地跑商。算算日子离开武昌有两个多月了。”

秀秀也忒贪玩了,她失踪了,难道不知道他会担心她吗?

徒元义忽又思忖:秀秀就算贪玩,她也不放心朕和三个孩子,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传回来,反而去蜀地跑商?一个妻子和一个母亲决难做出秀秀这样的事来的。

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徒元义隐隐有不好的猜测,一个美貌女子沦落在外,名声已然毁了,她只怕也遭遇了……

徒元义不禁心中一痛,手握成拳,青筋浮动。

她尽管大胆放纵,也只是对着他一个人时,可是她对这个时代的风气却很明白。

若是发生那些事,她是有家不能回,也不敢回。

徒元义令赵全先跪安,自己却偷偷流了一会儿眼泪。稳定了心绪后,又传召了欧阳磊和淳于白。

等二宫进太极宫时,天都快全黑了。

徒元义告诉了他们皇后的消息,二侠也不禁大喜。

徒元义道:“朕此时不能离京,你们两人南下武昌,朕想皇后见着你们当能安心一些,你们护送她回京来。”

从蜀中回江南,总要经过武昌,此时时间过了这么久,应该会到了,有东厂的人截住她。秀秀心中怕回家,见着朋友带去他的亲笔信应该能安心一些。

……

建立了组织秩序,她就想要对教众进行思想改造。可是她还来不及做这件事,就有新的危机了。

另一伙白莲教的“义军”遭到官军的攻打,逃窜到“大同军”的驻地,辛秀妍真是收也不想,赶又不是。现在她若是立场鲜明的和白莲教画界,他们群起而攻之怎么办?军队都没有好好操练过。

一看之下,溃军有三百来人,还是多亏了他们逃命跑的比兔子还快,而蜀中地形复杂,川滇矮马也跑不快。

溃军是从乐山那边逃过来的。

那王统领来在议事大堂见当家的已然不是刘清,而是一个绝色少女,眼睛都瞪得铜铃一般大。

辛秀妍当然没有那么傻,单枪匹马会这个王统领,而是叫齐了军师和几个连长,底气也足一点。

那王统领眼睛闪着邪光,笑道:“你们不要开玩笑了,叫刘清出来见我!”

段芝道:“王统领,这是我们营长言姑娘,你说的刘统领已经死了。”

王统领吓了一跳,说:“你们这也被官军袭击了吗?刘清战死了?”

刘清等人死于辛秀妍之手,全大同军上下都知道,此时隐瞒也无用。

辛秀妍说:“刘清蛮横无礼,欺压教众,不得人心,我替教中的兄弟姐妹杀了他。”

王统领暴跳起来,说:“刘清是我带出来的人,你也敢杀?”

辛秀妍淡淡看向他:“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对着这种没素质没涵养没文化的人,装逼很重要,反而越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能跟他装。

王统领拍案怒道:“你们杀人自立,李将军不会答应的!你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当统领?”

辛秀妍知道输人不输阵,也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拍桌子,却没有想到桌子被她拍散架了。全场惊骇。

辛秀妍却没有闲情为自己是怪力女而惊骇,她手好痛,内心泪崩当中,面上还要端住。

辛秀妍狠狠道:“我的地盘我做主!老娘好意看在同教份上收留你,你记住你的身份,你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对姑奶奶指手画脚?”

果然,大同军这些的诸委员们士气大震,这样就不会被人反客为主了。

段芝适时打圆场,说:“王统领,我们言营长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部与我部内部的事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也是同属一教,你们既然来了,我们虽穷,我们还是应该招待一下的。”

王统领此时已然肚子饿得很了,且见辛秀妍那一拍觉得她有些邪门,此时还是不要再闹翻的好。

王统领道:“你这说的还算有几分道理,我底下的兄弟们都饿了。”

辛秀妍道:“先吃完饭再说吧,陈连长,带王统领等人下去吃饭。”

但是暂时收容王统领的三百多人后,危机也摆在辛秀妍面前。多了这么多张嘴吃饭,粮食本来就不够,饥荒可是会出大乱子的。

此时也时值八月,种稻子是不行了,也等不到一季稻子成熟。

于是,她又找大家商议,这个村子的目标就太明显了。不但是没有粮,王领统逃到这里,官军只怕也知道这里了。

官军没有杀来,不过是因为白莲教遍地开花,他们还没有摸着头脑。四川太大了,禁军加上卫所兵一起,最多也就十万人。听着很多,分军一个水花都激不起来。在近代史上,日军加伪军几百万,兔子军照样建设大后方——只要躲过大扫荡。

陈逸说:“但是离开这个村子,我们去哪?”

段芝说:“去哪还是其次,我们没有那么多粮食过冬。”

辛秀妍说:“拜托二位,我是来找你们商量的,而不是让你们重复我的问题。”

段芝淡笑道:“营长倒还真替兄弟们担心了,把这当自己的家了。”

言秀说:“其实他们也不是坏人,再说要是成功招安了,我们大约都能当个官儿,呵呵。呃……这些太远了,回归主题。”

大家听说当官,也都打起精神来,副营长张山说:“要不,去我们村,我们村子水田山地都有,现在赶去种上一季玉米,再种上萝卜,应该能熬过一个冬天。”

一问他的老家在哪,却是在马边附近,段芝一想,说:“那里离乐山卫和泸州卫都较远,禁军也不会从成都远行军就为攻我们一支几百人的义军吧。”几百人的白莲教义军很多,没道理他们这么倒霉。

辛秀妍一听也觉不错,但是对于这一路前往西南行军还是要细细安排才行。

第210章 战略发展

欧阳磊和淳于白要南下接回皇后, 并且得了皇帝金牌可便宜行事,徒元义就怕万一还有什么意外, 一切以安然接回媳妇为上。

二侠由于在平安州立下大功,并且武艺高强,二侠现在的军阶由从六品校尉连三级为正五品武德将军, 在禁军中当教头。

这已是通天的恩典了, 这才两年,从白身成为六品官, 还一举跨过了五品的坎。不过, 五品官在京都还不算什么事,他们又不像邢忠那样好运, 还能有御赐官邸。二侠又无妻室, 最亲的就是师妹表妹了,反正萧家大得很, 一直借居。

二侠再匆忙收拾行礼, 二侠素知黛玉为皇后之事日日以泪洗面,就告诉了她此行目的。

黛玉听说了邢岫烟尚在人世的消息,不禁喜极而泣, 回屋收拾了几大箱子的好东西要他们带去南边,一路给邢岫烟用。

二侠不禁苦笑, 还是萧景云劝道:“娘子,圣人的意思是让两位伯伯尽快接回皇后娘娘, 伯伯们要是带这么多东西, 岂不要耽误行程。武昌也是千年大城, 商贾云集,只要带了银票,什么买不到?”

黛玉只好让他们带信过去,信中除了写她的思念之情,就是讲已然满周岁的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的生活琐事,包括他们已经会说话了,能叫她“林姨姨”了。皇子公主们也会说“父皇”,但是一提“母后”就会哭,承恩公夫人和几位姨姨都骗他们,说母后去远方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只要他们乖,母后很快就会回来。

二侠骑了阿拉伯骏马南下,到了湖广境内,有身份在自然是有地方官准备船只,一路沿汉水而下。

到了武昌,按照设想,陈公子、邢岫烟等人应该从蜀中回来了,可是竟然一直没有消息。

他们原也想出发赶去蜀中寻找,却又怕彼此错过了,毕竟长江水道繁忙,他们也不可能每条船都盯牢。

而同时,徒元义却收到了四川总督徐昌的奏折,蜀中发生白莲教之乱,流民四窜,已然失去了控制。

徒元义龙颜大怒,扔下奏折:“李济,真是对得起朕!”

要说这李济也算是名门忠良之后,先祖乃是赫赫有名的李定国。在这个改变的时空中,徒氏在关中击败了张献忠后,少年李定国就降了徒氏。

之后这位少年天才追随太/祖、太宗转战中原,立下赫赫功勋,深受两代皇帝宠幸,后被封为靖国公。他的年纪却比“四王八公”要小了许多。

李氏一族虽然降等袭爵,但一直镇守四川,李济是李定国的曾孙。

然而百年过去,李家传了三代,与当初江南盘根错节侵占土地的各大家族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如贾家,荣宁二公当年便不是忠臣良将了吗?

徒元义前世时,白莲教起义去年就传来消息了,当时又正逢台湾周氏水军打败了南安郡王霍家的水师。当初大周会选择“和亲”息事宁人,也是因为国内有别的地方不太平。今生他换了四川总督,并且稳定江南后也敲打过李济,去年一直没有白莲教生乱的消息传来,他以为可以蝴蝶掉了。但是,他忽然发现,一切冥冥中似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并不是换了一些他认为忠心的臣子就可以扭转乾坤的。惊才绝艳的帝王将相面对这种力量时,也不过是一个渺小的存在。如果邢岫烟在他身边,会告诉他,这是唯物主义历史发展规律,文人统治的封建王朝是对抗不了的,任何强盛的封建王朝抱残守缺、固步自封终究会结束。

前世的徒元义就要倒霉得多了,接手的江山是个烂摊子:不但强敌虎视眈眈,北疆、江南、福建、四川,处处不宁,勋贵宗室盘根错节,江山内部还有杨怀古和富升钱庄这种“粽子”。他能撑过三十几年,到他儿子继位后二十年才丢江山,也足以证明他干得不错了。

徒元义发了一通火,不禁又想到了邢岫烟之前应该进了蜀中,此时不知道安然回到武昌了没有。

但这不是现代,他再焦急,武昌到京都没有个十天半月也到不了。

当下他宣了朝中重臣来御书房议事,最终定下了“剿抚并重”的总方向。但是粮草、调军不是一朝一夕间的事,需要户部、兵部共拟章程。

过了四天,徒元义又收到二侠从武昌传来的消息,说皇后尚未从蜀地回武昌。徒元义心中更是不安,调了四个祖籍四川的武进士出身的校尉前往武昌协助二侠。

二侠和四个校尉也在武昌吸纳了不少人手,一起入蜀寻找皇后,若是他们早一步,也许还能在泸州到成都的这段路附近遇上辛秀妍这伙人马。

但是等他们入蜀的时候,辛秀妍已经带着七百多人大迁徙到了马边附近,这刚好是西南边,是一个死角,直到一年后,他们才发现了皇后居然成了一伙“义军”的“匪首”,直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

话说回来,出于战略上的发展需要,辛秀妍为首的委员会决议迁移计划。在委会上商定了步骤、纪律、分工后,马上行动起来。比如要押送现有的粮草和被服等战略物资,交通工具不足,队伍中的工匠就要加班加点赶制了,而普通人也要帮砍树。另一方面,一路迁徙,路上可能会遇上敌人,作战连队要加班训练,后勤部队要赶制骨箭等适合远攻的武器。

辛秀妍却看到村子附近有片竹林,忽然想到在现代时看的《十面埋伏》,里头的朝廷捕头投掷竹子做的标枪追杀章子怡,那种密集投掷的杀伤力不小。于是,她就亲带了警卫排和加强娘子军去砍竹子,这些多是农家女出身,砍个竹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训练中的男兵们看到他们的天仙营长行动风风火火,难免也伸长了脖子伸看,不过常常被他们的连长、排长踢中屁股,骂他们:“看什么看!学会营长她老人家的绝世剑法了没?”

所谓“营长她老人家的绝世剑法”当真要笑掉人的大牙了,其实辛秀妍只会“戳蛇剑法”。只不过就像郭靖只会一招“亢龙有悔”梁子翁就拿他没办法一样,辛秀妍只会这一招就足以打遍全军无敌手了。

辛秀妍也不藏私,让全军上下学习这一招,当然一招也有无数变化的,比如攻击角度的变化,站着和坐着使用上的不同。

被骂被打的士兵心中吐嘈:“营长不是说了领导要‘以德服人’的吗?”他们却不敢说出来,而连长和排长们自己也偷看,于是士兵们又暗中嘲笑自己的领导:“瘌蛤/蟆想吃天鹅肉,营长才不会看上他们的,哼!”

然后,士兵们自己在营长和娘子军下山后个个特别精神地练着“绝世剑法”,有美女在,军训再苦再累都不是事儿!川军虽辣,但是性子又再单纯忠直不过了。

辛秀妍做出了第一批标枪,到了村中的晒谷场改成的训练场,扎了几个草人,自己拿了一杆试验。

辛秀妍现在是个怪力少女,掷标枪不难,但准头还是不尽如人意,不能像《十面埋伏》电影中一样有杀伤力。

段芝在一旁看了,笑眯眯地说:“营长要训练兄弟们掷这东西吗?唔,可以加强中程距离的攻击能力,东西也很廉价,倒也可行。”

他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辛秀妍觉得段芝这老狐狸的笑是很有层次的,不禁怀疑地眯了眯眼睛。

辛秀妍往深想了想,说:“还是不如弓箭,这种距离的攻击,弓箭更容易做到,并且,一个战士要带两根标枪就比较麻烦了,但带二十支箭却不难。”而且弓箭的射程和准头比标枪还更容易控制。

段芝呵呵一笑,辛秀妍不满地说:“老段,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的时候,会让人很想揍你?”

段芝道:“营长,你怎么能折辱属下呢?”

辛秀妍哼了一声,但是带人砍了这么多竹子下来又用不了,面子就丢大发了,岂不是让段芝看笑话?

老谋子的《十面埋伏》误导了她呀!电影当然是看视觉效果,而不考虑实际的,把追求色彩视觉的浪漫电影当真,也是她犯傻了。

辛秀妍思索良久,打了个响指,说:“咱们可以练鸳鸯阵呀!”

段芝讶异:“营长是说前明戚家军的鸳鸯阵?”

辛秀妍点头:“是呀!”

段芝道:“可戚家军练兵之法早已失传。”

“谁说的?这种民族瑰宝怎么可以失传呢?我刚好知道一点,咱们慢慢研究实践,总能继承部分戚继光的本事的。”这时辛秀妍倒真能很清晰地想起许多史料来了,包括现代网络论坛上的各种讨论。

段芝眼中精光一闪,道:“营长,练兵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们还是先搬家吧。这个村子的位置,实在不利。”

正说着,后勤守库房的一个小兵过来禀报,说王统领带人要闯库房,辛秀妍和段芝也大吃一惊。

她忙就近叫了三连连长许长贵带人跟她过去,警卫排和娘子军加强排自然也是一路尾随,王统领这伙借居的人可有三百多人,她不能吃亏。

抵达大同军公共库房门口时,陈逸已经和后勤兵与王统领对峙起来了。王统领的人从库房搬出粮食、布匹、盐巴等物资,而陈逸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陈逸即便是商人出身的富家公子,也清楚知道这些物资对于“大同军”的意义。

王统领说:“就凭你也敢拦我?”

陈逸道:“王统领带着教中兄弟转战此地,我们也尽地主之宜了,此时你带人擅闯我们的库房抢劫就太过分了。”

王统领虎目一瞪,说:“就你这种白面书生,还敢教训老子?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忽听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是吗?王统领吃了这么多盐,难怪我瞧着王统领像条咸鱼!”

王统领大怒,就见辛秀妍带了一帮赶过来,个个脸上展现出愤怒之色。

尽管辛秀妍长相绝色,可是此时却勾不起王统领一丝温柔。

王统领道:“你这臭娘们,早晚我要收拾你!”

辛秀妍道:“何必等早晚呢,现在就可以呀!”

王统领知道他们人多,说:“本统领打算离开此地,同教友军,便不能借粮吗?”

辛秀妍朗声狂笑,很符合一个黑社会老大的身份,一个人但凡将杀人视为平常事时,身上总有一种杀伐之气。

王统领很配合地问:“臭娘们!你笑什么?”

辛秀妍说:“借粮?对不起,姑奶奶不借,姑奶奶与王统领私交没有这么好,招待你们住几天,已经尽了同教之谊了。你们要走,请便!想要抢走兄弟们的东西,先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王统领道:“你误了本统领教中军务大事,担当得起吗?”

辛秀妍道:“王统领这是要去和剑南道节度使生死决战了吗?什么军务大事?谁三岁小孩呢?不就是被官军打得丢盔弃甲,现在无钱无粮了吗?打不过官军,到我这来窝里横呀?本姑娘平生最讨厌的一种男人就是窝里横!明明是十足的没软蛋的东西,猪鼻子插大葱,给姑奶奶装什么象呢?”

陈逸咳了咳,转开了头,暗想:当初他到底是救了个什么女人呀,这话骂得太捅人心窝了。太毒舌了!

王统领拔出刀来,指着辛秀妍,骂道:“臭娘们,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秀妍冷笑:“你们有酒吗?一群吃白饭的!”

王统领就不信拿不住这么个娇美的娘们,冲上几步就想要劫持了她,辛秀妍又是使出“戳蛇剑法”,将王统领的手臂看作是一条蛇,一招快剑刺中了王统领的手腕。

哐当一声,王统领手中的刀掉在地上,而他手腕被刺穿,鲜血淋漓,顿时嚎陶大喊。那只手算是废了,王统领的属下无不骇然。

辛秀妍一剑架在王统领脖子上,朗声道:“把东西都放回去,不然,你们统领就人头落地!”

王统领的人或抬或扛着东西,此时“斗将”中被夺了士气,有人被劫持,只得一袋袋一箱箱放回去。

辛秀妍让人将王统领绑走,冲着在场的人说:“我很理解大家怕饿肚子的心情,但是抢能解决问题吗?而且是抢同教中人的东西,如此不讲道义,你还对得起白莲教吗?”

一个王统领属下的头目说:“言统领,既然是同教兄弟,你看着我们饿死也不借粮,你又对得起白莲教吗?”

辛秀妍说:“你这不是借粮,是抢粮!我们虽然穷,但是你们一来,我们也从牙缝中省出口粮来招待你们,是也不是?”

这一点却是无法反驳,另一个头目说:“话虽如此,但我们眼见有这顿没下顿,也是不得已。”

辛秀妍说:“不得已?活在世上受苦受难的人多了,不然大家也不会信了白莲教。你们可还记得信白莲教时希望得到什么?是能吃饱饭,是贪官恶霸不要再欺凌我们,是能种自己的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白莲教内也是毫不讲道义,教众互相欺凌,这白莲教中可有你们当初所希望得到的净土?”

辛秀妍也没有指望自己几句话就能让人向善,不然世间也就没有恶人了,但这是三百多条人命,总不能一言不合就杀了吧。

辛秀妍道:“我无意为难大家,如今有两条路给你们。一是你们留下来,加入我们,要守我们的军纪。但是加入我们的就和我们原来的兄弟是平等的,他们有饭吃,你们也有饭吃,如果没粮食,就一起挨饿。二是你们自愿离开,以后干什么,我自然不管。看在同教的份上,我可以每人资助三斤糙米。”

王统领的人交头接耳,有想留下的,有想走的,各占了一半。当下,又清点了人数,分了米给要走的人。

最后,辛秀妍还放了王统领回去,许长贵等人觉得她太过仁慈,段芝却笑眯眯的。

许长贵本来就是和段芝相熟的人,所以被点为三连的连长,他不禁问道:“军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段芝笑道:“很对!下回营长要是再这样当滥好人,你可要好好劝劝她。”

许长贵应了声好,感觉自己责任重大,辛秀妍打发了大伙儿散会。

辛秀妍又见段芝偷偷瞄她,忍不住说:“你有事?”

段芝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营长像一个人。”

辛秀妍暗想:难道他认识原任的亲人吗?

她不由紧张起来,问:“像谁?”

“朱元璋。”

辛秀妍怒道:“哪里像了?我可是标准的美人鹅蛋脸,不是大头方脸!”

作为一支义军首领,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但是也不能不讲道义,不然也只是陈友谅之流,即便一时强大,却最终众叛亲离,难成大事。

段芝暗道:我明明是说这份起家时的脑子和心胸像了,你却只关注脸,终究还是女人。

段芝却眼波一闪,说:“你知道朱元璋是大头方脸吗?”

辛秀妍道:“难道还真鞋拔子脸,满脸麻子?明朝十几个皇帝的画像,大头方脸,一脉相承,遗传十分强大。”

段芝却是大惊:“你见过前明十几个皇帝的画像?”

辛秀妍不禁一惊,说漏嘴了,在现代能看到这种画像容易,在古代,寻常人是很难看到的。

“呃……好像小时候看过一本野史孤本,里头有前明皇帝的画像。”

段芝怀疑,辛秀妍忙尿遁。

……

过了三天,一切准备充分,辛秀妍就领着近九百(新加入一百多人)男女老少,有组织、有秩序地往西南出发,拔山过河,一路风雨。四天后,终于抵达了马边附近的张家村。

张家村原来也算是个大村,有八十来户人家,良田上千亩,附近的山地也不少,只不过差不多都是原来村中的大户的田。现在大户被白莲教灭了,田却留下来了。

接着,辛秀妍为首的委员会就带领大家进行风风火火的生产活动,种下了最后一季玉米。在十八世纪,玉米早传入了中国,抢来的粮食中有不少玉米。

播种后,由后勤连的部分人管理着玉米地,而将三个作战连轮流打猎、修建屋舍、防卫的工作。娘子军的妇女加紧缝制冬衣、晒肉干。

辛秀妍觉得自己不是穿到架空时代,而是穿到五六十年代。这个困难时期的“共/产主义”,还是很有用的,现在的农民,大多数还是很单纯的。

四川有比别的地方更有优势的地方,有一种古老而独特的制盐方法——井盐。大周也改变了前朝对这方面的严格控制,任民众自行开采,像张家村这种大村原来本就是有人做这个的。只要有盐,在古代即便不与外界往来,这些人还是能活下去。

辛秀妍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样的集体大生产,九百多人在这个冬天都没有挨饿受冻。

偶尔也遇上过小股的流匪,不过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是被灭,就是被吸收。

……

又是一个年关到了,眼见明日天气暖和,过两日只怕要下大雪。承恩公府忙上忙下,打包着行礼,苏馥儿为了帮邢李氏看管那么多孩子,唯恐没娘的皇子公主被人欺负,如今不得不住在承因公府,这两天林黛玉也来小住。

苏馥儿忙了好一会儿,包括打包了承恩公府送皇子公主们的年礼,回到一个“儿童乐园”,这是在承恩公府花园工部来新建起的屋宇,地下能烧火,一进来就感到融融暖意。

黛玉坐在软垫上,几个粉雕玉琢的娃娃睁着一双双水晶葡萄一样的漂亮童真的眼睛看着她。

一个眉目如画的小女娃说:“林姨妈,看圆圆吗?”

黛玉却是听懂了小女娃这半句话,小女娃舍不得她。

她抱着她说:“圆圆回宫后,有你父皇和皇祖父疼爱的。”皇后未归,黛玉身为外命妇却是不好进宫的。

一个男包子说:“铁柱想父皇!”

又一个男包子说:“大柱也要父皇……”

苏馥儿走了过去揽着一双小包子,说:“你们都是圣人的心肝宝贝……”

圆圆却忽然哭了起来,叫着:“圆圆要母后……姨姨说,母后回来的……”

林黛玉确实和几个孩子说过,他们母后快要回来了,但是没有想到会陡生变故。

林黛玉又哄道:“娘娘会回来的,圆圆这么可爱,娘娘怎么舍得不回来呢?”

铁柱、大柱心有戚戚焉,不禁又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是他们父皇画了送来的。孩子水汪汪的眼睛,像是失落委屈的宠物,嘴巴微微扁着,眼泪就瞬间落了下来。

听父皇说母后美丽无双、母仪天下、胸怀锦绣;听林姨姨说母后惠质兰心、善良宽仁;听苏姨姨说母后聪明绝顶、有情有义;听石姨姨说母后爽朗大方、巾帼须眉。

每一个孩子的心里都会梦想自己的娘亲是如何天下无双的伟大女性,而三个娃娃的每个亲人口中都满足了他们这种单纯的幻想。

最大的孩子羽奴也不和苏馥儿的儿子石头玩了,过来抱着铁柱说:“皇后姐姐回来,舞剑!”

羽奴到底大了一岁,有些记忆,苏馥儿却说:“羽奴,不许和皇子们调皮。”

羽奴却说:“羽奴要进宫,羽奴要圣人抱抱!”

大柱却争道:“父皇抱大柱!”

“羽奴也要抱。”

“铁柱要父皇。”

三个孩子又争起了徒元义的归属权问题,徒圆圆一哭,三只又只好表示将徒元义让给妹妹/外甥女。

第211章 二侠找来

皇后不在宫内, 后宫事务暂由和德公主掌管,好在皇后当初建立了比较科学的预算制度,而此时后宫之中并无敢和公主叫板的宠妃, 所以和德主公主掌管宫务倒还顺利。

如今年关的节礼往来也按照去年之例, 最大的难处不是不知道怎么做,而是来来往往太多太杂了,和德公主有心帮可怜的皇兄分忧, 近来也忙得起早贪黑。

知道皇子公主回宫,和德公主也早亲自督促人将甘露殿的帐幔、被褥、床单更换一新,又准备了许多仿着皇后当年设计的图案做的娃娃。

承恩公夫人带着外孙和外孙女乘着大马车直入太极宫来,一路太监宫女尾随, 奶嬷嬷们抱着孩子到了甘露殿。

和德公主就带着原来的染房诸婢迎接小主子们,这些婢女也是协助和德公主管理宫务的人,只要皇上还念着皇后, 她们还是有体面在的。

邢李氏教着几个孩子叫姑姑, 娃娃们应该还有些印象, 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 把和德公主心都化了。

和德公主抱着几个新的布娃娃给孩子,铁柱看看布娃娃, 问道:“是母后的布娃娃吗?”

众人听了不禁心中一酸,和德公主说:“为了欢迎你们回宫来,姑姑特意做的。”

大柱却说:“我们有母后做的布娃娃。”

邢李氏连忙教育:“铁柱、大柱、圆圆, 这是姑姑的一片心意, 不能没有礼貌, 快说谢谢姑姑。”

几个孩子这才向和德公主道谢,进了甘露殿。按照徒元义的要求让他们睡在碧纱橱里,帝王寝宫自然是不方便带孩子,不过这甘露殿倒无妨。

徒元义听了消息,从御书房移驾过来,冬至见过后,过去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觉得孩子们又长大了许多。

三个小萝卜头一见他进屋来,忙撒着小短腿跑了过去,把外祖母教的请安忘得一干二净。

“父皇抱抱!”

“父皇抱大柱!”

“圆圆要父皇!”

徒元义难得露出一丝温柔笑意,也亏他气力非常人可及,一下子将三个孩子抱了起来。

三个娃娃也不嫌挤,咯咯笑着。

“父皇万岁!”

“铁柱想父皇!”

另外两个孩子也忙表达自己的对他的敬仰之情,徒元义将孩子抱到炕上,说:“在外祖母家,有没有调皮?”

三个孩子口齿尚不是非常清楚,却偏偏叽叽喳喳爱表现,有些事他们是说半句的,很考验徒元义的听力理解,幸好邢李氏还没走,在旁会翻译一下。

徒元义难得被包子们逗得哈哈大笑,赏了些东西给邢李氏后,邢李氏要带着羽奴出宫,但马屁精羽奴在徒元义和三个包子叙了父子父女情后,就赖着他,抱着他的大腿。

这让徒元义不禁怀念邢岫烟当初也有这毛病,允他留下来陪皇子们一起玩。

晚上,徒元义亲自哄孩子们睡觉,孩子们又像他们每晚要问外祖母一样问他。

铁柱问道:“父皇,母后什么时候回来?”

徒元义不禁心中一酸,说:“快了,父皇派人去接了。”

圆圆问道:“母后喜欢圆圆吗?”

徒元义抚了抚小女娃的头,说:“当然喜欢。”

另外几个孩子也追问会不会喜欢他们,徒元义耐着性子:“母后很喜欢你们,一定很想你们。”

……

远在川南的辛秀妍正在山寨大厅围着火堆,给几十个孩子讲故事,讲的是她熟悉的《西游记》,小篾片当然不可能将《西游记》背下来,细节描述上当然是用自己的辞句了。

在小孩们之后还围着些大人,也是听得如痴如醉,听到孙悟空变成了高小姐,骗猪妖背他,一路戏弄猪妖,引得满堂大笑。

辛秀妍终于说完了高老庄这一回,口干舌燥,正喝了口茶,却猛打了个喷嚏。用棉布手帕擦了擦鼻子,又接连打了几个,她觉得是不是有人在骂她或扎她小人了。

几个孩子围过来,撒着娇:“营长,营长,我们还要听孙悟空!”

辛秀妍被孩子们拉扯着、摇晃着,脸上又不能展露出后母脸来,还维持着和蔼的笑,心中却想着:果然熊孩子就是麻烦呀。电视剧还是一天放一两集呢,人家电视还是用电的,而她可没有电。

辛秀妍说:“不能沉迷说书,荒废学业,今天段先生教你们的十个字,都会写了吗?”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说:“会了,会了!”

辛秀妍:“你们回去练,不但会写,还要写得好看,唔,还要教你们爸爸妈妈认字。”

孩子们见怎么也骗不了营长给接着讲孙悟空,不禁感到遗憾。辛秀妍又看看大厅围着这么多人,他们都不在自己屋里休息,而是出来蹭着听她给孩子们说书。就像九十年代初乡下谁家的彩电放《西游记》和《白娘子》时一样,左邻右里全都涌在一起。

原来自己说书已经说的这么好了,她忽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只不过《西游记》到底不是自己原创,讲完《西游记》她得想办法将自己的小说拿来说说。

辛秀妍此时的记忆也恢复一些了,包括在现代居然混到了当写手,不过她还是糊里糊涂自己为什么会穿。

腊月里“大同军”所驻山寨家家户户也准备过年了,虽然女人很少,却也组织了百来个正常的家庭。

但是光棍却也更多,光棍们多是四人同住一屋的,一个个吃饱穿暖后总是想着媳妇。

要说这些光棍不想辛秀妍也是假话,不过营长可是没有人吃得消,这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呀。

他们觉得自己是没有戏的,于是私下里会谈营长会嫁给段先生,还是陈连长,因为他们两没媳妇,长得不错又识字。

辛秀妍知道自己的绯闻后,也意识到这些人太空了,于是在正月初四就照常训练他们。

……

却说因为陆续吸收接纳流民,到第二年春,大同军已经是一千两百多人了。

这时全军男女老少经过了半年多的相处与合作,建立了比较深的感情,而无粮的最大危机过去了。

播了种之后有一段时间相对空闲,辛秀妍便趁机召开了几次公开的研讨会议,让大家讨论“入了白莲教究竟能不能给自己幸福的生活”。这种研讨逐渐深入,通过一个个身边的实例,用这样朴素的说出自己真实的故事,来让这些人清楚的认识到,白莲教救不了自己,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只有和朋友团结一心,才能守卫自己的家园。

由此,水到渠成,辛秀妍让全体男女老少确立了“大同军”的“主人翁”精神。辛秀妍称只有“大同军”的人,才是“觉醒的原白莲教教众”,他们拥有高于普通教众的“思想觉悟”。

所以他们将不会盲从于“大同军”之外的白莲教的人的行动,他们要团结在“军事委员会”周围,一切行动听“委员会”指挥,因为这世间只有“委员会”真的在乎他们的生死和利益。

辛秀妍又写了篇浅白的《权力与义务的有机统一》的文章,先让“委员会成员”学习,然后下发到各连、排全体学习。

辛秀妍也不是命令所有人要听她的,而是说明为什么要守纪律、听指挥,不守纪律、不听指挥给集体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集体的利益损失后,最终也将损害他们的个人利益。

她还设立了各单位评选“基层榜样”的制度,对于有突出表现的“基层人员”,将会得到奖励。年度优秀榜样,营长将会请客吃饭。

对于基层的偷奸耍滑人士,则进行全村公告,并且酌情“劳动再教育”。

这一系列的方法步骤,让段芝、陈逸等有识之士也惊艳不已,段芝本来是有些自负的人,但是这个女人一再挑战他的三观。原来农民还可以这样管理,这种方法让这一群原来的普通农民逐渐脱离了乌合之众,成为一股精锐力量。

春去秋来,一年之中有不少义军和山贼觊觎这个大同军的粮草和女人而袭击过这个村子,不过都被大同军打得丢盔弃甲。

辛秀妍用兵完全没有彬彬君子的风度。

看对方来者不善,在路上开启设陷阱的,有诱敌深入再以多欺少的。一次遇上一伙足有两千人的凶狠义军,大同军与之兵力悬殊,辛秀妍便率全军逃到后山,装作不敢与之为战,先将村子和全村的粮草都让出来,这让对方得意洋洋,降低了警觉。

然而在晚上时,辛秀妍大同军却仗着熟悉村子,趁敌不备夜袭的,四百多人打败了两千多人。

大同军大大小小的保卫战,战无不胜,这也让全体军民十分崇拜辛秀妍。辛秀妍为人和蔼,不会欺压群众,颜值又高,所以深受大同军的爱戴。其实这时候,她若要走,编个谎话,倒不会再有军民会质疑,只不过她自己不走了。

大同军吞并了这些人,再进行队伍整编,人数已经近三千五百多人,而辛秀妍也从营长,升做了“团长”,旗下有三个加强营、一个警卫连、一个庞大的后勤营。农忙时是垦荒建设/兵团,而战时就是作战部队,全体无论男女老少,军民一体,都有织组编制身份。

十一月时,水田所种的稻谷已然被收进了粮仓,辛秀妍亲自和下属们去挖种在山地上的百亩番薯。

这些番薯的种苗还是从乐山那边一个大地主的农庄中弄来的。乐山的那个大地主的农庄也被别的义军攻破,大同军下山打听消息并收集粮种的一支小队就将庄子地窖中的一些番薯带回来了,让辛秀妍如获至宝。她亲自带着后勤部队开辟荒山种植番薯,这批番薯在四川也已经被驯化几代了,所以培育种植都很顺利。

辛秀妍和陈逸一起,看着挖了大约半亩地,让人堆放在一起,然后逐批称重累加。

此时没有化肥,但半亩地也有七百多斤,辛秀妍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身边所有人眼睛发亮。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农叹道:“一亩地种谷子才两三百斤,这东西一亩能有一千多斤,贼厉害了!”

陈逸说:“明年我们可以种更多的番薯,那么人再多也不会有人挨饿了。”

辛秀妍心情愉悦,又令大伙儿将番薯装筐,忽听一个小兵来报,说:“寨子里来了两个贼子,甚是厉害,越过了我们三重防卫陷阱,还伤了我们的人。”

辛秀妍吃了一惊:“我们的人伤得重不重?”

小兵道:“那倒是不重,就是贼子厉害,我们的人打他们不过,吴营长率弓箭营围住人还能给溜了。”

辛秀妍问道:“哪里来的贼子?是白莲教的人还是官军的人?”

小兵道:“不知道。”

辛秀妍匆匆带着陈逸下山去,身上还沾着不少泥巴,下了山才知那两贼子还是被段芝好生请进大堂去奉茶了。

辛秀妍心想多半是白莲教中人了,没有闹出人命,那还一切好说。

段芝正奉茶招呼二人,想套对方的话,没想到对方江湖经验丰富,也套着他的话,结果双方就开始绕圈子。

忽听外头警卫兵来报:“军师,团长回来了。”

但见四个警卫员护着一男一女昂首阔步走进大堂来,那女子朗朗笑道:“老段,是哪来朋友呀!我在山上也听了底下的人来告状,听说本事了得呢,咱们的脸面可是挂不住了!”

段芝笑道:“倒是来了两个好汉,杨公子和于公子,他们在宜宾一带偶然听说团长大名,说是慕名来拜见。”

辛秀妍得意或者若有所思之时,习惯性会负手歪着头笑,一看两个长袍男子,不禁吃了一惊。

看着皮肤年轻得像二十来岁,眼睛深沉像三十来岁,但气质却看不出是多少岁,最重要的是,她第一回见着了比陈逸还要俊美的美男子。而这两人手中带剑,身形挺拔,浑身习武之人的气度,不与常人相同。

辛秀妍挑了挑眉:“哟,一表人才呀!”

其中一个美男说:“娘……”

另一个美男拉住了他,辛秀妍却像是被糊了一脸大姨妈,眯了眼睛说:“我不是你娘,我生不出你那么大的儿子。”她有那么老吗?

两美男面面牙觑,其中一人出来抱拳问道:“敢问姑娘芳名?何方人士?”

辛秀妍说:“你们不是慕名而来的吗?还问我叫什么?”

两美男不禁尴尬了一下,其中的杨公子又问:“你可是……言秀姑娘?”

辛秀妍点头:“对呀,我就是言秀,你们是哪的?”

两美男又对视了一眼,于公子上前细细打量她,陈逸不禁上前说:“不得对团长无礼!”

于公子忙抱拳道:“言姑娘见谅,在下没有别的意思。请问言姑娘是不是和杭州皇商陈家的公子一起入蜀的?”

陈逸脸色大变,啊了一声,颤声道:“我……我就是陈逸。你们是……杭州来的吗?”

杨公子道:“我想陈家也一定急着找陈公子。我们是来找……言姑娘的。”

“找我?”辛秀妍怀疑打量两人一眼,“你们……认识我?”

于公子苦笑,说:“那么……言姑娘,你不认识我们?”

辛秀妍心底一惊,暗想:难道是原主的亲友找上门来了?完了,发现她换了人家的芯,会不会抓了她回去烧死?不怕,现在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弱女子,她底下可是有三千多人,她怎么也不会跟他们回去的。

她还指望过两天就护送陈逸潜入泸州,然后乘船出蜀去行动,可以看看招安的事了。她有三千多人应该能封个四五品的将军,比回去被人盯着随时漏馅强。

这番盘算也只瞬间在心底闪过,辛秀妍叹道:“前年发生了变故,我身受重伤,头也伤着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这杨公子和于公子正是欧阳磊和淳于白。二人对视一眼,想起这一年来跑遍整个四川苦寻,而对方却是因为重伤失忆,不禁苦笑。

淳于白道:“如此便没有错了,陈公子在汉水救了你,你正是前年四月在汉水失得踪。圣……老爷满世界的找你,我们从武昌得到消息,已经在四川找了你整整一年了。”

辛秀妍不禁有些抱歉,人家这么辛苦找她,可是现在找到了也不是原装的了,她不能负责。

辛秀妍问道:“真是对不起了。老爷……他还好吧?”

淳于白说:“老爷他好,只是一心盼着你回去。”

辛秀妍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真是不孝之极,你们让爹不要为我担心,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但她是不会回去的。

淳于白和欧阳磊不禁大脑有片刻的死机当中,半晌回味过来,哭笑不得。

欧阳磊还是说明一下:“我们‘老爷’不是你……爹。”

辛秀妍一怔,干干一笑,说:“呵呵,那……是爷爷吗?”辛秀妍虽然为二侠容貌惊艳,但是她还是看出来他们实际年龄定是不小了,能被他们称为“老爷”的,一定是比较老的男人了。

淳于白道:“是……是你……夫君。”

辛秀妍吓了一跳,退后三步,瞪大眼睛:“夫君?!”

现实中的寻亲没有电视中那么跌宕起伏煽情的戏剧张力,两个美男找来这里,声称认识她。

她能确定她原身不是贫民,不然请不起人四处寻找,要知道这差旅费可不便宜,不信让普通人旅游一年不工作试试,几个普通工薪阶层受得了。但是原身有钱没钱,对于一个手底下有三千多人的老大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然而,这个“炸/弹”却放在了最后,把她轰得里嫩外焦。辛秀妍绝对不想接受原主的老公的,她一个如花少女,直接省略掉重要的阶段,成为已婚妇女了,多么悲催呀。

……

辛秀妍第二天懒床不起了,还是芸香过来喊她起床,但见芸香今天精神头很好,还亲自给她打了洗脸刷牙的水来。

芸香去拉她的被子,笑着说:“团长,好起来了。”

辛秀妍又拉回被子,芸香又呵呵一笑,说:“团长,你找着亲人,这是喜事呀!”

对于芸香来说当然是喜事,终于百分百确定,团长不会和她抢少爷了,因为团长有夫君了。要是少爷娶了团长,那少爷眼里可真瞧不见别人了,团长这么“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谁敢给她的夫君当姨娘呀!

辛秀妍嘤嘤嘤当中,听院外几个丫头说杨公子和于公子求见。

昨天她敷衍了他们一通,自己逃了却让段芝招待二人,但是他们却主动找上门来。

辛秀妍说不见,芸香却劝道:“人家辛辛苦苦地找团长,团长如此,不是让人寒心嘛!”

辛秀妍还是经过艰难的心理建设才起床洗漱,然后出去见二侠。

辛秀妍出了院门,带了二侠在村子里转,到了其中一个校场,一个营的兵正在出早操,练习着“戳蛇剑法”。

淳于白看着几百人喊声震天,整齐划一的操练,挑了挑眉,说:“有点意思呀!”他们是禁军教头,自然有些眼力。

辛秀妍说:“听说你们功夫都不错,不过你也不要小瞧我们大同军。我们讲究的是集体,所以操练动作越简单越好。大道至简。”

欧阳磊笑着点点头,说:“夫人所言甚是!”

一营营长张虎看到了辛秀妍来巡视,忙下令敬礼,几百人整齐划一,立正敬了军礼。

“团长好!”

辛秀妍回了一个军礼,然后说:“继续练!”

“是!”

但见几百人又重新苦练起来,让二侠也不禁刮目相看。辛秀妍又带了人到了田间山头,庞大的后勤兵团在收着田间的玉米、萝卜、南瓜、芋头等过冬粮食蔬菜,还有儿童团的孩子在田间放着牛羊鸡鸭,又有一匡匡的番薯从山上挑下来。

二侠很难在别的地方瞧见这样规模的生产劳动,便是有,也没有这个村的人的这种精神。

辛秀妍带他们站在田头,说:“你们看到了吧,我们大同军其实和白莲教不一样。我们不烧杀抢劫,一切都靠我们勤劳的双手去创造。老百姓很单纯的,所求也不多,只要不被有心人所利用,不要被裹胁成为流民,他们自己能创造自己的乐土。”

欧阳磊道:“夫人心怀仁义,是百姓之福。”

辛秀妍尴尬一笑,忽叹道:“其实……从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虽然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不太想回去。”

淳于白惊道:“什么?您不和我们回去?!”

辛秀妍斟酌一二,说:“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但什么都不记得,而且这一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回不到从前了,你们明白吗?”

欧阳磊说:“可是……老爷他找你找得好辛苦,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他想的不是我……”辛秀妍忙又改口:“不是现在的我。我跟你们明说吧,我不会放弃我现在生活跟你们回去,因为过去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我不记得你们老爷,而且你们老爷真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经失踪这么久,沦落在白莲教中吗?他能接受我杀过很多人吗?他能接受我现在当了大同军的团长吗?”

淳于白和欧阳磊不禁面面相觑,这些问题他们也不能百分百回答她,而辛秀妍失忆了,他们又不敢轻易泄露真实身份。

淳于白道:“老爷……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会知道……夫人是不得已的。”

辛秀妍说:“虽然知道是不得已,可心里还是有疙瘩。我觉得人应该向前看,过去的无可挽回,我现在回去才是打他的脸。你们回去告诉他,只当我对不住他,让他另找一个老婆吧。”

二侠不禁瞠目结舌。

第212章 面目全非

皇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二侠又限于身份不能强求, 且他们也怕强掳走皇后, 这三千多人要起乱子,增加无辜伤亡, 反而乱了情分。

二侠私下商议,把一切上奏天听再说, 其实他们内心还是有点偏向皇后的。皇后虽然失忆, 有一点说的不错,礼教大防,当朝皇后流落江湖几年,回去真的不会遭到整个上流社会的闲言碎语吗?皇上深爱娘娘没有错,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皇上真的不介意娘娘的这一段经历吗?

如果回去只是被“病逝”“追封”, 那么,确实如娘娘所说的,还是留在这里好,皇上可以另找一位皇后。

如果皇帝派任何其他属下来, 找着皇后, 他们的思维都不会被辛秀妍绕进去,偏偏是与她私交极好的二侠。二侠可不是那样注重礼教的迂腐卫道士, 而是潇洒不羁的江湖人。

于是, 商定主意欧阳磊回京去亲自上奏天听, 而淳于白却留下来保护娘娘, 又召令川蜀境内的一些人手过来协助淳于白。

其实, 在蜀地境内许多探子除了打探娘娘下落之外,还身兼刺探白莲教的深浅。

徒元义并不想长途远行调动大军,经过半年准备粮草器械,京都禁军只调了三万红衫军南下,又令萧景云等新人南下在武昌训练新军,作为预备役。

此时兵部尚书也已经到了武昌,红衫军已经进入成都坐镇,之后剿抚并用,逐渐清除川蜀的白莲教乱军。

因为四川太大了,如果要追着所有的白莲教乱军一一剿灭,朝廷只怕需要将京都禁军全派来。

却说过了几天,又有二十来个青年武士来了张家村,或者说张家寨,他们听命于二侠,不过见着她也是恭敬得很。

夸张的是她在大厅“忠义堂”接见这些武士的时候,还一个个给她单膝跪地,口诵:“属下参见夫人,夫人万安!”

看到这些人,倒是证实了陈逸当初心中所想,言秀的来历真不简单,就说他陈家,绝对凑不出这些武士手下来。

辛秀妍当然也想得到前任的老公怕是超级有钱,但是又不是她老公,这么多高手,将来前任的老公见着她,发现她是妖孽,她不是完蛋了?

辛秀面上还是装得很像一回事的,说:“各位兄弟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这些武士听到这么不符合皇后人设的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二侠给他们使眼色,他们才谢了起来。

辛秀妍又说:“陈连长,还请你招呼这些兄弟的饮食起居了。”

陈逸笑道:“团长,你放心吧,咱们刚刚扩建了许多房屋,腾出些新屋子招待贵客好了。”

辛秀妍想了想又说:“招待费就从我的工资里扣吧,都是我的朋友,走公账不太好看。”

辛秀妍心想,她表示他们长期住这里要害她破费,他们总会不好意思了吧,最好就走人。前任的老公想通,她不是以前的她,她有自己的生活了,那也就干净了。

陈逸却不知她的想法,笑道:“来者都是客,团长家里的朋友也就是全大同军的朋友,哪里有让团长一人承担的?”

辛秀妍白了他一眼,淳于白却忽然站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说:“我们带钱了,不会白吃白喝的。”

说着交到了陈逸手里,陈逸一看,惊道:“五千两?”那是一张两千两、一张三千两的银票。

在场的大同军的人也都吓了一跳,这个时代十两银子够乡下一家几口嚼用一年了,五千两实是一笔巨款了。便是陈逸自己从前也不是这样出手豪放的。

陈逸便要推辞,淳于白说:“我们是来保护夫人的,不是给夫人添麻烦的,银子你们就收着吧。”

辛秀妍却越发觉得麻烦了。最夸张的是,她次日起床走出屋门,就见四个武士守在院子里,一问之下,她原来的警卫员们反而被他们“劝走”了。

辛秀妍的内心是崩溃的,她决定要再次和二侠坦诚的沟通一下。请他们谈话的时候,欧阳磊也提出了告辞,说是要回去面见老爷。

辛秀妍也终于好奇了一回,问道:“那个……你们老爷很有钱呀?他家在哪?我说……他老婆,就是从前的我怎么就……沉江了呢?”

二侠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取出皇帝的亲笔信给她,辛秀妍却觉得有几分沉重。

她想了想还是拆开来看,但见那一笔字迹就觉莫名的熟悉,因为和她现在的行书有七分像,不过更有一份刚猛霸气。

【秀秀:见字如面。不管发生什么事,请你保重,好好回来。无论什么样的困难,我们一起面对,经历过这么多年,世界上会有比我们彼此更值得信任的人吗?我们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你说过人的恐惧是出于无知,而我们并不无知。什么权力富贵、名节清规都不及你在身边。信中多有不便,其它的事,你回来我再和你说。想想我们一起相伴的漫长时光,还有超越生死的经历,请相信我,相信我们。我等你。七郎字】

若是辛秀妍没有失忆,她当然能看得明白所有要点,可惜的是她失忆了。

所以,她只看出了前任和老公感情应该很好,以至于老公信中表示“名节清规”都不重要。辛秀妍觉得,若是真的,就是杨过一样的有情人了。可是面对这种有情人,她这个占了人家妻子肉身的心中就更害怕了。

二侠听辛秀妍表示皇帝信中也没有透露身份,想起他们也是奉密令来江湖寻访的,毕竟皇后沦落江湖弄得天下皆知也不是什么好事,而她又完全不认人,二侠也不好乱说。皇家无小事。

然后,他们给出黛玉的信,口中称是“景云媳妇”“她的结义妹妹”。

黛玉通篇也是写了“姐妹情义”“思念不绝”“铁柱、大柱、圆圆、义母、馥儿姐姐之类的”。她当然不会在信中写皇帝对她的思念,一个外命妇怎么可以议论圣人呢?黛玉便是和邢岫烟会放肆一些,对着别人却是非常谨慎的。而信中留下的名字也是“玉儿”。

所以,辛秀妍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拿着信在二侠面前挥舞着,双眼突出来,说:“孩子,一、二、三,三个!三个孩子!是她的吗?你们不要告诉我说是她生的!不是……我是说从前的我,从前我还生过孩子?生了三个?”

二侠看着眼前的女子瞪大眼,跟他们比着三个手指,不禁一多汗。

淳于白艰难地开口:“夫人是在乾元七年生的三胞胎,您没有一点印象吗?”

辛秀妍只觉晴天霹雳,她觉得自己还是花样年华,不但是有老公了,还跑出来三个熊孩子。

三胞胎!太可怕了!

正在辛秀妍还是游魂一样时,两个武士和大同军的探子一同回来求见。辛秀妍连忙收起情绪,在“忠义堂”召见他们。

要守住现在的基业,大同军当然是在村附近几十里都派出侦查兵,不然不会顺利化解几次乱军的袭击。而皇帝派出来的人既然知道皇后在此,当然也不放心,派出了哨卫。

听大同军的侦查兵说,一支白莲教的义军已然驻在了三十里外的另一个大村子,他们长途行军,也要休息。

大同军的人可都心底门儿清,别看是“同教中人”,但凡他们过来,却是要抢占别人辛辛苦苦攒下的粮草物资,若是不给多半是杀人越货的主。

辛秀妍紧急召开军事会议,不到两刻钟,委员会成员已经到齐,因为二侠手下的两个武士也参与了刺探情报的工作,只好让他们旁听。

辛秀妍便让大同军“侦查兵”介绍情况,能当“侦查兵”的都是军中机灵人物,且这一年多以来,这些“侦查兵”经过调/教非常有经验如何汇报了。

那个中等身材的战士,敬了一个军礼,站直身体,说:“报告长官,对方大概有五千人以上,打出的是李将军的旗好,人马看着像是从西北过来的。”

陈逸吓了一跳,说:“听说李松可是白莲教三个最大的头领,白莲教刚刚起兵时的元老,当年的刘清和王统领都是他的属下。对方携五千人马,我们可战之兵才两千两百多人,其余不过是老弱妇孺。”

张山道:“团长,李将军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只怕要以同教中人,吃穿不分你我的名义,占了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不如我们仍如上回先逃山上去,再趁机夜袭。”

辛秀妍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说:“上回面对的是吴桂之流,他杀名太重,对付不义之人,自可完全不折手段。然而李将军既是白莲教的元老,只怕在教中有些威望,我们二话不说拿人,要是传出江湖,未免背上不义之名。”

吴大富道:“团长,这个‘不义之名’这么厉害吗?”

辛秀妍苦笑,说:“这个有时候就太厉害了。”

吴大富挠了挠头,说:“我不太明白。”

辛秀妍道:“你若完全不讲道义,那别人也完全不和你讲道义。咱们大同军必须要的长远的眼光,得到同僚的认可,老百姓的好感,所以我们得打出‘仁义之师’的名号来,多交朋友,少竖敌人。因为朋友多了,我们可以和朋友合作做生意,大家都得到更大的好处,但是敌人多了,他们个个都要打我们吃掉我们,我们就算个个是战神转世,那也扛不住呀!”

许长贵说:“团长,只要你带领我们,我们就能打胜仗,我们扛得住!”

张山鄙视地看看许长贵,暗想:马屁精!

段芝道:“那团长意下如何呢?”

辛秀妍摸了摸下巴,想了许久,说:“在过道上的机关陷阱全面开启,后勤装备部今年做的一些好东西也全招呼上。”

段芝道:“团长,说好的‘仁义之师’呢?”

辛秀妍说:“他们只要不进攻,这些就是摆设,如果他们进攻我们,是他们找死,那你怎么拦人家?”

张山说:“那和夜袭有区别吗?”

辛秀妍说:“当然有区别了!夜袭不义之师,叫请君入瓮,我们的处心积虑的目的就是全歼敌人,没有和谈空间。这次如果李松要过来均我们的东西和女人,我们要打一场‘自卫反击战’,保卫家乡,他们不来打我们,我们就仍然是朋友。在战略上,我们仍然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段芝说:“团长,我们还是讲讲战术吧。”

辛秀妍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想了想,说:“应该没有那么快,不过我们还是要先想好应对方案。”

她带着几个长官走到会议桌旁的另一桌子前,警卫官掀开布幔,正是大家用泥巴自制的方圆百里的地形图。

“如果对方先礼后兵,那么我将以团长身份先邀请李将军个人上山来喝酒商量。如果他敢来,提出的要求不过分,这一回我们只能吃点小亏。如果他敢来直接进攻我们,我们就打伏击占。如果他们翻脸却先后退驻备战,就让一营的人去扰敌,但不要马上正面交战,他们追来,赶紧跑,五千人可不是一个营吃得了的。”

陈逸道:“那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辛秀妍说:“二营在这个山口设伏阻劫,此时敌人正疲,二营精神头尚好,可小小打上一个回合。杀个几百人,他们应该会退兵了。真的不退兵,二营引他们到了这片原来的玉米地,让他们尝尝三营和四营的鸳鸯阵。”

欧阳磊忽然道:“夫人,对方是白莲教重要头目,若是拿下他献于朝廷,大同军也是立下大功了,这于夫人的名声也好。如果夫人拿不住他,在下愿助夫人一臂之力。”

辛秀妍却道:“我等虽无反叛朝廷的意思,也有意接受朝廷的招抚,但是我们到底有许多兄弟当年信了白莲教。若是此时做这等时,岂不是为高官厚禄,出卖故人?此时未受朝廷册封,那就是大同军和白莲教的事,与朝廷无关,若是受了册封,那才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淳于白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还一下子忍不住,这么严肃的场合笑场,大同军事委员会的委员们不禁都怒瞪了他一眼。

淳于白强收了笑,咳了咳,说:“各位,抱歉。”

辛秀妍不禁道:“我们开军事会议很好笑吗?”

淳于白连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我刚刚才知道……夫人行事……这般讲究。”

欧阳磊也咳了咳,辛秀妍满脸的不爽,却不再理会他们,交代各位大员下去准备战事。

当下辛秀妍亲书一封请帖给李将军,淳于白为表歉意,表示可以代为传信,并且探探虚实。

信传过去时,李将军口头答应得很好,但是人却迟迟不来,但这也让辛秀妍不好派兵扰敌了,因为还没有撕破脸。

他们在之后的几天陆续派出斥侯,只不过,派出的人都石沉大海。

但是这支白莲教的义军到底是极想去“均分大同军的钱财,共用他们的粮草”,所以个个摩拳擦掌。

李将军派了一个叫邓宝的先锋带着一千精锐出发,然后在村外的山口受到了二营的埋伏阻击。碎石滚落,骨箭齐射,还有一个辛秀妍“发明”的“老母猪炮”比较正式的登上舞台——上一回打击一股流匪却是半途哑炮了。

老母猪炮,就是将一截粗粗的老榆树中间挖空,用油浸透,腹中装上□□、破犁片、缸碴子、洋钉子之类。炮身短粗,内存极大,因而形象称之老母猪炮。这炮,药量大,口径大,单从覆盖面上讲,没有什么炮能够超过它。当然了,缺点很多,一是只能一炮,放一炮就废了。

大同军也要节省着用,这东西刚刚试验成熟,整个大同军也没几桶。

欧阳磊和淳于白因为辛秀妍前来督战,不得不带着武士前来保护,他们看到对方来人,就想下去杀一通,还是被辛秀妍强自命令压下。

然后,他们就听轰一声巨响,远远看见那粗圆的怪树桩滚到敌军中炸开,敌人血肉横飞倒下一大片。

把几个江湖高手轰傻了,接着又一炮引信引爆,这次又是一片倒下,邓宝的人都吓傻了,一个个疯了一样往回逃跑。

辛秀妍拔出剑来,喊道:“弟兄们!跟我冲!”

“冲啊!”

二营的将军和那保护她的武士纷纷拿着刀/枪(古代长/枪)往敌残军追去。敌军是疲惫恐惧之师,不一会儿二营的几百人就追上了,一个个用苦练的“戳蛇剑法”见人就桶,简练快狠。

这白莲教残军几有六百来人了,不到两刻钟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也有那先锋邓宝被擒的。

辛秀妍却十分郁闷,她根本就没有遇上一个敌人,但凡她十米内的敌人,二侠和二十几个武士一定代劳收拾干净。

辛秀妍不好杀,但是作为团长,她的战绩是零,脸往哪搁呀?

绑了邓宝到她面前,邓宝恨从心起,呸往她吐了口口水,说:“不脸脸的荡/妇!”

辛秀妍本就火大,骂道:“他妈的!敢骂老娘!你投不投降?”

邓宝展示“傲骨”,冷哼一声,说:“你们这群叛徒,还想爷爷投降?”

辛秀妍仰天哈哈大笑,说:“姑奶奶我真是一点都不想你投降!想做英雄,成全你!不用谢啦!”

说着,抽出宝剑,双手握着,快速一劈,剑光一闪,啪一声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辛秀妍又冲其他残兵问道:“你们投不投降?”

一个个都吓尿了,哪里敢说不的,一个个伏倒在地,求道:“女大王饶命!我们投降!”

辛秀妍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自己不劳动,心生贪念,杀人越货,当有此报!”

淳于白与欧阳磊已经完全惊呆了,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粗鲁心狠手辣的女匪首是他们心目中的那种温柔美丽、宽仁大方、才华横溢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这样呀?

邓宝的先锋军的覆没彻底激怒了李将军,但是要进村只有这一条路,于是他们想采用夜袭,却是刚好被去夜间去扰敌的大同军遇上。他们还以为也遭遇埋伏慌了,于是大同军一营在张虎的带领下穿插了一个来回,杀了一百多人。

双方对峙了约有半个月,却是乐山那边有官军杀到,李将军才带着剩下的人马跑了。

不过,辛秀妍却更苦恼了,因为三十里外白莲教的李将军走了,换来了朝廷官军。

他们的招安计划都还没有开始呢,不过欧阳磊突然和她表示:老爷在朝廷做官,可以从中调和一下。他要回去找老爷说明一下,老爷不会放着夫人不管的。

辛秀妍不禁吓了一跳,说:“那个,老爷官居几品?你觉得老爷真的会给我疏通?”

欧阳磊说:“老爷定然不忍见夫人长期沦落为匪的,夫人这一点可以放心。”

辛秀妍说:“这个……万一朝廷招安,封我一个官比老爷还大,他怕是要不高兴的。你和他说,虽然我啥都不记得了,但如果将来同朝为官,我也会和他互相照应的。”

欧阳磊真想翻开她的脑子看看,这是什么思维方式。

“夫人放心,就算……夫人当上朝廷的大官,老爷……也不会……嫉妒的。”

辛秀妍又招来陈逸,说:“陈逸对于大同军的方方面面很了解,他家是皇商,陈家同宗之中也有为官的,让他跟你,应该能帮得上忙。”

欧阳磊抽着嘴角,说:“夫人就放心吧,交给老爷吧,让陈营长留下帮你。”

欧阳磊带了两个武士离开,但辛秀妍却陷入了更大的焦虑之中,一方面是希望前任夫君帮忙顺利招安,她好当上官。另一方面,那代表着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换了芯,对方总会得知的,到时怎么办?

不会的,只要她当官了,手中有兵,她也就不是任夫家捏扁搓圆的了。他们就算说她是妖孽,她就打死不认,声称失忆后被社会环境逼的,所以性情大变。

第213章 狡龙戏凤

欧阳磊带着两个随从武士赶着回京, 张家村外六十里的驻守着五千禁军, 以他的身份, 自然顺利通过官军的地方。欧阳磊还是以他皇帝密使的身份和指挥使通了气, 让他们千万别去惹张家村那三四千人。

之后乘水路经武昌一直到十堰,才改陆路入关中,抵达京都,来不及休息就直接进了宫去面圣。

这时已经是腊月了, 因为老婆不在身边而变得工作狂的皇帝,都还没有封笔。他刚刚议完政, 但要将后宫的预算制度用到朝堂上来,他也听老婆说过,在现代中国拥有先进的财政预算制度。治理国家并非越会摞银子越好, 而是花银子也很有讲究。封建社会的朝廷作为, 是比较静止的, 所以长时间的生产生活没有什么变化。

现代社会拥有先进完备的预算统计制度, 所以政府的作为是积极进取的, 不论是基础设施、教育卫生,甚至官员的绩效提升, 都讲究实际数据。

徒元义原来还觉得自己几年来积累了一些人和钱, 但真正做事业,一预算, 才发现他并不有钱, 人才也紧缺。

他已经将贾环调来制作明年的财政预算, 贾环的君前奏对还算是让徒元义满意的。只不过, 有一回他心情尚还不错时,贾环居然向他求情放贾政出牢间回家过个年,让徒元义很不悦。

贾政和王夫人受贾元春的连累被关在京兆府牢房中,已经过了近两年,他虽然理智控制没有杀他们,却也没有放他们。徒元义心里其实清楚,贾元春做出那种事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他们有责任,但不是全责。帝王一怒,血流成河,可是那些女孩们与贾家有说不清楚的关系,邢岫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他打定主意,皇后不还朝,他们就永远关下去。

徒元义听说欧阳磊在殿外求见,连忙召他进来。

欧阳磊叩拜之后,徒元义忙追问道:“皇后呢?”之前他们找到皇后,已让两个武士提早一步传信回京,徒元义不禁喜上眉稍。

欧阳磊都有些难以岂齿,见徒元义紧紧盯着他,才说:“中间发生了一些事,皇后她……她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徒元然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追问道:“什么叫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于是欧阳磊只有将皇后如何被陈家所救,病好后不记得从前的事所以才跟着陈家做生意。之后她跟着陈公子进入蜀地行商,回程时遇险,智救同伴;她自己虎口脱险,杀了对方的统领和头领们,当众杀人立威自立。当时逃不脱白莲教,只好所幸就当好“寨主”,联结同盟确立了改造思想和未来招安的大战略。如何为了生存而迁至张家村,如何领导部众生产建设和练兵;如何打了大大小小的仗将四百来人发展到三四千人;如何打退白莲教大头目。

这些直听得徒元义目瞪口呆。

徒元义又问:“皇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一点也记不得朕和孩子们了吗?”

欧阳磊点了点头,说:“皇后娘娘……现在很是……威武。”他很想说“凶残”,但这是个贬义词。

徒元义问:“威武?然后呢?”

欧阳磊说:“当初我听村里人说起皇后眼睛都不眨,就在饭堂上一举捅死了七大头领还抱以怀疑,只怕是神传。当日与白莲教李将军那一战,亲眼所见,娘娘……着实……威武。”

徒元义花了点时间消化,然后说:“没事,她素来霸道,不在宫里时凶一点也正常。”

徒元义又追问了一些细节,欧阳磊尽管用比较委婉的辞句陈述,但是徒元义还是弄明白了,是那个想要被打屁股的女人不乐意回来。

她不记得他是谁,还异想天开想当官。

徒元义呵呵。

正月新年徒元义就在这样的喜怒交加中熬过去了,出了十五,处理了开春的一些要事后,朝廷对于他南下的事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南下的名头是“御驾亲征”,平定白莲教的叛乱,朝中大臣是认可他到武昌去的。

……

经过了原主的亲人派人找来,又与李松的白莲教军一战,之后整个冬天都很安稳,白天时辛秀妍就几个木匠、兵团的纺织女工们研究造出了珍妮纺纱机。辛秀妍前生大学是学设计的,画图功底很好,她也记得很清楚,只不过自己不懂木工。

她失忆前邢岫烟的少年时代,她也不敢做这些东西,因为一个行业更先进的生产技术,意味着将要打碎一个旧的秩序,所以她将会成产旧的利益体的公敌。邢岫烟可是没有力量去对抗,只能肖想着用绣技赚钱,那不会侵犯一个强大利益集团。

不过,现在当了女匪首,杀人不眨眼,底下有兵有粮,就按耐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辛秀妍很不要脸的命名为“大同军纺纱机”,现在木匠们新做出的一个机子有四十个竖着的纱锭,并成功运转起来了。最高兴要属后勤组的妇女们,这意味着她们将从原本繁重的纺纱工作中解放出来。

淳于白看着辛秀妍在这个村子里混得风声水起,她就算不当皇后,底下如今增至四千多人,也是对她令行禁止,个人/崇拜极盛。

她写的浅白之极的思想指导文件,一级一级的人去学习,底下有些人是原本不明白的也会死记硬背——这是中国人擅长的。

随着孩子的增多,还在居住区建起了“希望小学”,让所有小孩都去学校上学。陈逸、段芝和她自己都是小学的兼职教师,因为队伍中识字的人真不多。陈逸的账房王先生是“希望小学”的校长兼算术老师。

自己的地盘自己做主,这里可没有老学究管得了她,她就直接将拼音引入识字教学。现在的官话也是以北方音为准的,京都音和现代的北京话相差也不大。

今天下午轮到她给小萝卜头们上课,现在大同军的印刷事业还比较落后,只有一个小组共读教材。不过辛秀妍还是将短短的课文写在黑板上了,汉字生字带拼音的。

小萝卜头们跟着她念着。

“我神州,称华夏,山川美,可入画。黄河奔,长江涌,长城长,珠峰耸……”

辛秀妍又结合上古的小故事,拓宽孩子们的知识面,并将一幅按记忆画出的大致的东亚地图,来告诉孩子们哪里是哪里。

古代的孩子可没有现代那种小祖宗,况且辛秀妍威望极高,孩子上课都聚精会神。

淳于白站在窗外,看着辛秀妍正一笔一画带着孩子们写汉字,暗想:真是天女与魔鬼的结合。

如果天下每一个村镇都像这里一样,百姓人人能安居乐业,孩子们都能读上书,将是多么美好。这个村,或者说镇,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有大同军的编制,虽有职位高低,但是在组织内是极讲纪律的。最高长官辛秀妍不会欺压老百姓,底下自然没有人敢那样做,便是有也是欢迎告发。组织内犯错是有分批评、警告、记过、劳动改造,开除出组织几个等级的处分。

在乱时,这样严密的管理能令内部达到紧密统一,这些老百姓都是在混乱鲜血中走出来的,用精神武装并接受军训后,他们的战斗力比官军还强。淳于白是禁军教头,他呆了两个月已经意识到这一点。这也让他曾生出一丝念头,皇后的才华不下于皇帝。然而他很快又否认,因为并不是大周所有的人都像张家村的人,那些读书人、宗室、勋贵、商人和三百六十行的人可没有这么好管理。治百里者和治万里江山是两回事。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姹紫嫣红。

这时的辛秀妍还带领着大同军上上下下男女老少忙着春耕播种,便是“希望小学”也放春假,人手都用在农事生产上面。但见方圆三十里的肥沃土地上处处听到号子声,生产活动热火朝天。

辛秀妍穿着一套棉布灰色军服,极像“土八/路”,全村的军服就是这种了,她倒是有审美,能设计出现代各国的漂亮制服来,可惜这个小镇地方太小,妇女劳动力也缺乏,所以做出的料子是不过关的。

这种军服很快风靡大同军上下,因为方便实用,便于活动。辛秀妍长到屁股的头发也被她剪掉,只及肩膀,扎了两根粗粗的麻花辫。此时的她是一心经营大同军,她觉得这才是她的根基所在。

这天,她在田间看大伙儿生产,淳于白自然相伴左右保护,春季转暖,冬眠的蛇虫都出来活动了。

她就在菜地里遇上了一条约有三斤重的大蕲蛇,眼睛不由得一亮,在它进攻时,她的快剑出鞘已经戳中蛇头了。

淳于白吓了一跳,他刚才离得远了一点,他能防刺客,这种东西却防不胜防。

警卫员笑着上来,说:“团长,您的剑法越来越出神入化了!刚才我都没看清您怎么出手的。”

辛秀妍哈哈一笑,颇为得意,说:“拿去处理干净,让厨房煮个火锅,拿我的酒票打三斤米酒,晚上我请老段他们一起吃。”

警卫员笑道:“是,马上去!”

“回来!”

警卫员又跑了回来,讨好笑道:“团长,您还有何吩咐?”

辛秀妍说:“再让食堂老王给我做两斤拉面,到时正好下蛇羹里,好味道好。蛇胆用酒蒙蒙就给张嫂送去,她眼睛不好。”

“好咧!”

辛秀妍又和淳于白说:“老于,晚上一块儿,甭客气了!”

淳于白拱了拱手,微微一笑。正在这时,听到守村哨兵来报,说张家村来了客人。

辛秀妍真的没有想过这样的情景,满村现实主义近代大生产唱着“社/会主义好”的画风,突然插入老谋子电影《英雄》的古典浪漫风流画风。

八个带着精致的乌纱冠红衣武士,腰佩大周改良明代的精致狭长的绣春刀,这让现在的辛秀妍看来像日本武士刀,当然,倭刀也是仿唐刀而制的,只不过中国后来失传,以至于后世人看到这样的刀就觉得是日本刀。

这更加印证了辛秀妍心目中的“古典浪漫武侠风”。

而八名红衣武士之后却有四名年轻美貌的白衣少女捧着香巾、绣帕、漱盂、拂尘,之后四个黑衣壮汉抬着一顶白纱小轿,四个青衣面白无须的少年拎着四个精致的食盒侍立身侧,轿子旁边还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的俊美男子手持宝剑,正是欧阳磊。

轿子之后大约有一百多个红衣武士,还有两百多个黑衣小厮打扮的人牵着骡马,负着沉甸甸的行礼,队伍一直逦迤千米。

辛秀妍和其他大同军的土包子一样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辛秀妍见淳于白已然带人过去了,齐齐拜倒:“参见老爷!”

忽听一声淡淡的“嗯,平身”,众人平身时他们也停了轿。

又有和个手脚麻利的武士从后头上来,在轿前铺上一层地毯。

轿帘被两个面白无须的青衣小厮打起,但见从轿中步出一个魏晋风流的白袍挺拔男子来。

长发半束,垂至腰间,容颜似削,肤如冰雪,龙眉凤目,双瞳黑似潭,薄唇若朱丹,挺鼻若琼玉。

辛秀妍和她的土包子们不禁呼吸都停滞住了,一个个眼睛都不敢眨。

辛秀妍见到这样的绝世美男子,不由得一阵耳热心跳。

不对,老爷?!

他就是老爷?前任的老公?!

Oh,my lady gaga !

该用什么开场白呀?!

辛秀妍哈哈哈笑着迈步上前,道:“贵客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呀!”

辛秀妍朝他揖着手,对方只是斜眼打量她上下,微微勾了勾嘴角,看着前方的已不能称为“村”的居民区。

这老爷当然就是徒元义,他南下武昌后只歇了两晚安排诸事后直接入蜀,他倒要看看那无法无天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乐不思蜀了。

徒元义淡淡说:“虽是远道而来,但并不算客。前方带路吧。”

说着,他一拂袖又进了轿子,辛秀妍社交失败伫立原地发呆,还是欧阳磊过来提醒,她才在前边带路。

一直迎着这位老爷到“忠义堂”奉茶,“忠义堂”是客厅,女土匪头子当然是高台一把交椅一坐,但是她发现老爷入座左首首座时却似乎有一丝违和的气氛。

而他的人也清空了“忠义堂”上的人,独留两人说话。

可他久不说话,她也不知如何打破尴尬,忽还是开口说:“老爷,您一路风尘,我让食堂给您准备洗尘宴吧。”

徒元义呷了一口茶,说:“茶不知是几年前的吧,也好意思拿来给我喝。”

辛秀妍脸上不禁一红,说:“这是……几年前的物资,我们张家村这两年没种茶。”

徒元义说:“幸好下头的人带上些来。”

徒元义又看看这座厅堂,目光中充满着挑剔,说:“还以为你一心当大官,混得应该不错了,就这样?”

“创业开头难,以后会好的。”

“你倒挺有信心的。”

辛秀妍又有两分尴尬,忽问:“那个杨公子都和你说过了吧?”

“你失忆的事?”

“唔,还有……招安……你不是在朝里当官吗?”

徒元义呵呵,挑了挑龙眉,说:“你这架式,我还以为你有胆子造反呢。”

辛秀妍叹道:“我造/反干嘛?除非你想当皇帝。”

徒元义笑道:“如果我想当皇帝呢,你给我打江山?”

辛秀妍说:“当皇帝没有什么意思的,有饭吃有钱花就好。”

徒元义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又没当过皇帝,你怎么知道没意思?”

辛秀妍疑惑地打量他一会儿,说:“老爷,你别胡思乱想,我手底下就这么几千人,造/反的话要打到猴年马月。现在正是汉人王朝,要造反不是引起全国内/战,生灵涂炭吗?”

徒元义说:“你倒还是“忠臣”呀。”

“不算是,皇帝老儿不打我,那我也不打他。”

“他若打你呢?”他反问。

“不会吧?”

“万一他定要剿灭你,你是不是要反?”

“我听陈逸说皇帝名声还可以。如果他是个好皇帝,当然不会这么不讲道理,朝中大臣也不会乱来的吧。”

徒元义这才有几分高兴,眉目神采飞扬。辛秀妍现在不想当皇帝倒是真的,中国王朝更替太多,站在那个位置不是天天要担心吗?

徒元义笑道:“招安的事有点眉目了,我听兵部尚书说,朝廷愿封你一个……从七品的翊麾校尉。”

辛秀妍扯了扯嘴角:“从七品呀?”

“嫌官儿小?”

辛秀妍说:“那难道这官儿大吗?”她的心理价位是从五品的游骑将军。

徒元义慵懒地倚靠在座位上,风流一笑,说:“要不你别当这官了,跟我回家去,能当超品……夫人。”

辛秀妍道:“我忘了问了,老爷贵姓,在朝中官居何职?”

徒元义微微一笑,说:“呃……皇帝……去年封我为……恒亲王。”

“恒、亲、王?!”辛秀妍目瞪口呆,她绝对不知道朝中没有这个爵位的,只怕最有见识的陈逸和段芝都不知道。

“你是宗室?我……我以前是恒亲王妃?”

徒元义说:“不是以为你死了吗?本来打算续弦来着,送了好几个大家闺秀的名册来,我还没选,你这边出了这样的大事,我还不得来看看?”

辛秀妍心底一阵不舒服,虽说是前任老公,不过看他琵琶别抱,心底也会不是滋味。

“我现在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两年经历太多,我定然与从前不同,你要另娶我也不阻止你。但是,我听说……我生了三个孩子,你续弦后孩子由我抚养吧,你们王侯之家继室为了自己的儿子,怕是会养废了他们。”

徒元义哼哼两声,眯着眼睛说:“辛秀妍,你当你是穿越到了什么‘女尊世界’吗?去夫留子呢?嗯?”

辛秀妍不禁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结结巴巴说:“你……你也是……穿越的?”

徒元义风流地挑了挑长眉,睨着她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后……宅呆不住了,就该来江湖耍耍?有找到对你深情不悔的‘男二’吗?就你这粗辱性子,你说除了我没办法勉强要你,还有哪个男人要你?”

辛秀妍怔怔盯着他上下打量,说:“你真是穿的?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你到底是谁?”

徒元义说:“辛秀妍,你这态度该收起了,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你跟我装什么?”

辛秀妍苦笑:“我真的不认识你。”

徒元义哼了一声,说:“所以我才相信你是失忆了。一来这里看你穿着这不三不四的,我就明白了。废话少说,我累了,带我去你房里休息。”

辛秀妍忙退后三步,满脸的防备。

徒元义兴味,歪了歪头,道:“你现在要跟我表演‘黄花/闺女’吗?好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辛秀妍脸如调色盘一样,说:“所以,你……你真的认识……我?”

徒元义翻翻白眼,说:“辛秀妍,姑苏人,父亲是会计,母亲家庭主妇,大学上的是……XX美院,没错吧?”

段芝、陈逸等人闻声过来见客时,就见到他们团长满脸通红地带着那惊天动地的美男去……开房,不,是回她屋子里去了。

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突出了眼珠子。

徒元义一进她的卧室,但见桌上尚有残墨和稿纸,几件衣服胡乱堆在榻上,一个“垃圾筒”内满是垃圾也没有倒,两双鞋子穿过的都没有洗。

徒元义微蹙了蹙眉,说:“你这是狗窝吧?”

辛秀妍看看他精美飘逸的长袍,多么像她从前心血来潮时手绘美男的装扮呀,还纤尘不染。这画风太冲突违和了。

“现在,大家都在忙着春耕,正要过了这段时间……再收拾。”

徒元义说:“你一个女人,连家务都不会做,你哪来的自信,在外头能寻找你的第二春?”

辛秀妍挠了挠头,说:“我……我也没有这么差吧。大同军上下都很……敬重我的……他……他们说……我……我长得好看。”

“说这样的话,你不心虚吗?”

“……难道……我……我不好看吗?”

“……中人之姿。”

辛秀妍玩着手指,又偷偷瞄了瞄他,他却忽邪邪一笑,拖了她就往床榻上去。

“你……你干什么?”

徒元义眉眼邪肆,说:“即便失忆了,色/心却还和从前一样,就没有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

徒元义长叹一声,却将人扑倒,辛秀妍是要抗拒的,但是他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哪里按压,她身子一麻,抗拒无力。

第214章 郎情妾意

他一点都不像外表那样清贵风雅, 他霸道的攫取她的唇深吻, 将她如水煮鸡蛋一样剥个精光。

他熨贴着她的身体, 纯熟无比地挑逗,她身体不听使唤了。就在这间朴素的屋子里, 郎心似火,胡天胡地一通折腾。

男欢女爱美妙的相逢,激情愉悦地契合, 这简陋的木床摇晃得吱吱作响,辛秀妍觉得自己要被电得灵魂出窍了。

他的长发垂在胸口,拂过她的敏感肌肤,她微微拾回些理智时也尴尬于此情此景。

她这是相当于和一个男人初初见面就上床了吗?天呀,她做的是什么事呀!

他压着她没完没了的, 她半推半拒。

要说初时她也是坚决拒绝他的突兀靠近的, 但是他就一副“孩子都生了三个了的女人, 要开始表演黄花闺女了, 快来瞧快来看呐”的表情。这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她居然糊里糊涂带他回房了,这是所有人都看到她主动带他回房的,现在她向大家哭诉这男人诱/奸她。大伙儿也会用“你没病吧, 矫情什么呀, 洗洗睡吧”这种眼神看她吧?

是的,辛秀妍智商还是在线的, 终于发现对方的控场能力, 他是“导演”和“主演”, 在他面前, 她怎么就被牵着鼻子走?

他终于暂停了下来,抚了抚她额上的汗湿,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性感,微微一笑问:“还满意吗?”

辛秀妍瞪大了眼睛,眼神微微有丝委屈,他却亲了亲她,轻笑说:“你真是如狼似虎的,现在还不满意,总得让我歇会儿。”

辛秀妍说:“谁如狼似虎的?哪有……初见……就上床的?”

徒元义侧躺在她身边,单手支着头,在她身上摸了一把,调笑道:“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剧本?你的剧本应该是怎么样的,我想想……嗯,咱俩重逢了,你不记得我,不让我近身。我就天天一个人睡,默默守着你,等着你,盼着你,深情不悔,然后有一天你喝醉了,倒在我的怀里,然后你重新动心。或者你的剧本换一个走向,在女主角失忆的时候,怎么可以没有深情男配呢,我还得和别的男人争风吃醋。我不叫……恒亲王,叫吃醋大王好了。这样是不是特满足你小女人的虚荣心?”

辛秀妍不禁目瞪口呆,不过此时心底却认定他是穿越的,并且确实和她从前极为熟悉。

辛秀妍说:“我哪有这么矫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徒元义笑问:“你这两年就没有遇上个深情男二?”

辛秀妍吃憋,骂道:“男二你个妹!老娘能活下来都不容易了,哪有心思找男人?你以为演电视剧呢,世界上哪来那么多Sdney-Carton?”

徒元义捏着她的下巴,说:“你这么没有魅力呀?”

辛秀妍噘着嘴、鼓着颊,确实有几分抑郁,为什么别的女人都有护花使者,她都自己爬上老大位置,人人指望她带领保护大家。

辛秀妍看看男人,这是用绝世妖孽都难以形容的极品,尽管想不起来从前,忽觉得自己也不亏,他……技术确实很好。和她春/梦中看不见脸的男人一模一样,她梦中人就是他。

哎呀,好污!

况且还有孩子,不能不管孩子吧。

辛秀妍说:“我没魅力……那不……也有你了?”

徒元义叹道:“当年你巴着我不放,我有什么办法?你一见我就抱着我大腿喊着‘好哥哥,怜惜怜惜我吧’,我要不理你,你牛皮糖一样粘上来。我原来没想娶你的,你就收拾包袱跟我回家,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也真是没谁有这脸皮了,后来看你不管条件有多差,对我这份心意倒是别人比不了的,就娶你算了。你怎么说也有一点优点。”

辛秀妍在他讲述“前尘往事”时,脸色几变,这时忍不住追问:“什么优点?”

他往下/摸去,调笑道:“好生养呀!你一次生三个,多有效率呀?”

辛秀妍忽然侧身趴在枕头上哇一声哭出来,倒让徒元义有些意外。

“你这又怎么了?”

辛秀妍哭道:“我哪有这么……这么……差?”

徒元义摸着他的脑袋,说:“我也没有说你差,幸福就是要靠像你一样主动争取的呀,你看那些比你矫情的女人,不管是家世好还是相貌好的,哪个能找到像我这样的如意郎君?”

辛秀妍转过头,泪眼朦胧看他,说:“你是‘如意郎君’吗?”

徒元义揶揄笑道:“刚才……你哪里不‘如意’了?我现在有力气了,再来?”

他又扑上来压住她,辛秀妍忙道:“我哪有说……这个?”

“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

她再次被他“吃拆入腹”……

结束后,她问:“穿越前,你是霸道总裁吗?”

他说:“还不够吗?还想我‘狠狠/爱、夜夜/爱’”?

《霸道总裁狠狠爱》,《霸道总裁夜夜/爱》表示不想背这锅。辛秀妍悲催了,可是肚子饿了,天快黑了,她扶着老腰起来。

但是男人一传令,就有仆婢很快备了热水进来,辛秀妍就这样目瞪口呆,然后腐败了一回。

辛秀妍换上了一身雪青色的齐腰襦裙,与他的衣服是同料子的情侣装,只不过她现在头发不够长,盘不起发髻,也只扎了个“淑女头”。

大同军内部架构严密,现在六大食堂是提供全体成员的标准三餐的,一食堂离辛秀妍的等高层人员的住所并不远。

辛秀妍和徒元义相携进食堂的时候,更加受到视觉上的冲击,大同军的人穿着灰棉布军装,而徒元义的人穿着极讲究的古装。

如果这是拍电影,辛秀妍觉得编剧和导演都是神经病。

徒元义的人在这里忙活,当然是为了准备御膳,见到皇帝来了,都纷纷跪下请安。而大同军的人原本是在排队领自己的饭,见到此情此景也是觉得奇怪。因为大同军内部除了过年时小孩子给长辈和领导下跪之外是不跪的,都行军礼。

段芝、陈逸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还有淳于白、欧阳磊原来正和他们交流感情。

陈逸笑着上前招呼:“团长,姑爷,休息得还好?”

辛秀妍不禁尴尬不已,休息什么呀……

段芝翻翻白眼,暗想:平时多机灵的人呀,怎么会问出这么白痴的话?小年轻就是小年轻。

段芝笑道:“团长,您上午抓的那条大蕲蛇,老王加料炖了一大锅,我馋虫都勾上来了!”

辛秀妍才笑道:“那还等什么?上菜呀!”

辛秀妍想想还是拉了徒元义一起入桌,同桌的陈逸、段芝、二侠,但见除了将火锅摆上桌来,徒元义的团队也烹制了许多道菜上来,鲍参翅肚也不在话下。

辛秀妍介绍了一下,说:“我之前落难,失了记忆。这是……我……丈夫……”

辛秀妍又转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在场的人差点晕倒,徒元义瞄了她一眼,说:“徒肃宏。” 肃是肃亲王,宏是表字宏正。

段芝和陈逸一听是国姓,再见他这派头,也猜出他只怕是出身宗室,两个忙起身一揖,说:“见过徒爷。”

徒元义微微颔首,淡淡道:“不用多礼,坐吧。”

辛秀妍也忙拉了段芝一把,徒元义凤目不禁一瞪,辛秀妍还不觉得有什么。徒元义当年听辛秀妍讲各种节操碎一地的奇葩故事,有玛丽苏风的多男争一女的故事,心中是很不屑的,所以他还会嘲笑什么“深情男二”“吃醋大王”。

只不过嘴上嘲笑是一回事,真正遇上是另一回事,老婆去拉别的男人,他是一阵气闷。

辛秀妍介绍说:“老陈当年是我的救命恩人,老段是我的合伙人,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没有老陈,我大概没被淹死也要冷死了,我还吃了他好多上好的人参。当时没有老段,我也不能成功杀了刘清他们,大约也是死状凄惨。现在老陈管着后勤,老段管文书、教育、卫生之类事……那个……朝廷招安……是不是能封个稍微好看点的官儿?”

淳于白和欧阳磊低头喝茶,徒元义呵一声笑,收起折扇,说:“你当朝廷是你家开的?你说封什么官儿,就封什么官儿?”

辛秀妍说:“你不是宗室吗?”

徒元义说:“于国无功,拉起流民举着所谓义旗就人人都当大官了,那让那些一生精忠报国的将士脸往哪搁?”

辛秀妍说:“我们也没造反呀。”

段芝忙道:“团长,官大官小不要紧,只要兄弟们都有个合理的身份,又能像现在这样安居乐业就好。也不用为难徒爷。”

陈逸是希望当官的,不然也不会安心在这里为大同军出力,陈家在江南虽是大族,可因为他这房是商户,按礼是不能入士的,这未必不是他的机会。不过,他倒也没有抱着当大官的希望。

陈逸说:“军师说的有道理,我只要能够有脸回家就好。”

火锅沸了,辛秀妍招呼大家开吃,皇家贵族教养是食不言的,不过此时的辛秀妍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性。

辛秀妍还一边和两个心腹说起大同军建设的方方面面来,当下的就是春耕问题,包括生态农业稻田养鱼、粮桑渔结合、禽畜林结合的规划。现在稻谷才播种,后续的事情还很多。

段芝说起养蚯蚓的事,去年只是小试了一把,大同军却尝到了甜头,养得约两千只鸭子肥得不得了,产蛋量提升许多。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人畜粪尿缺少,当农田的肥料都不够,还要均出来养蚯蚓。当然养蚯蚓也不是问题,因为之后的培养基,鸭粪之类的也都是肥料。可是随着集体农业的生产规模扩大,肥料真的很紧缺。

这也是苦恼了辛秀妍,她一边听,一点撕咬着蛇肉,暗想要提高粮食的产量,当然是要施磷肥了。比如这蛇骨头就是自制磷肥的材料。不过,就算将所有的骨头、蛋壳、贝壳都收集起来也填不上这个缺口,并且将来这缺口是越来越大。

辛秀妍忽扔下蛇骨头,掏了棉手帕,说:“这样下去不行,一定要用化肥的,四川磷矿产量高,咱们得规划建个钙镁磷化肥厂。”

钙镁磷肥是用磷矿与硅酸镁矿物配制的原料,在电炉、高炉或平炉中于1350~1500℃熔融,熔体用水骤冷,形成小于2mm的玻璃质物料,经干燥磨细后成为产品。熔融烧结过程中要加助熔剂,各种含硅含镁物料如蛇纹石。白云石、橄榄石等均可作助熔剂。

徒元义自己名下是有三家不小的化肥厂的,当年是从她脑子里挖出不少东西用来实践,几年才成功。

徒元义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周的矿产是朝廷的,你们想挖就能挖吗?”

辛秀妍瞄瞄他,笑道:“你这说法真的好官方鸭霸滴,还没大周朝廷时,江山就已经存在了。皇帝问江山:‘江山江山,你是不是朕生下的?’江山肯定反问:‘盘古父神,您重生啦?’”

欧阳磊和淳于白忙站了起来,肃目而立,徒元义俊颜阴沉,而段、陈虽不知徒的身份,却也以为他是宗室,也忙站了起来。

只有辛秀妍以为他也是现代人穿越的,笑道:“快坐下,快坐下,开个玩笑而已嘛!”

徒元义凤目一眯:“很好笑吗?”

上过床的男女,到底是不同的,辛秀妍不记得他,但是两人的关系是不可否认的,拍了拍他的手臂,笑道:“别那么严肃嘛!那么,你说不能随便挖,那就拜托你去朝廷走动走动。我们不是要招安吗,朝廷给我们块地功勋地,我们就能挖了。”

徒元义问:“呵呵,功勋地,你们有什么功勋?”

辛秀妍指着他,深吸一口气,说:“看不起我是吧,行。你帮我疏通,马上招安,七品校尉就七品校尉,我们可以帮朝廷平定白莲教之乱。”

徒元义道:“京都调了三万禁军入蜀,加上原剑南道的两万禁军和三万卫所军,你这三千来人顶什么用?”

辛秀妍拍桌站了起来,说:“我们不顶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手段!”

二侠不忍直视,悄无声息退后一步,扭开头。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徒元义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在外这么久,满身匪气,三从四德呢?”

辛秀妍说:“三从四德?呵呵,我跟你说,你现在是我的男人了,你必须尊重老婆的工作!你先是我的男人,然后才是宗室王爷,明白吗?”

徒元义反问:“我觉得你有一点似乎没有搞清楚,现在应该是你有求于我吧。”

辛秀妍以为他是穿的,所以都以平等的语气相对,说:“我要是背着匪的名号,你以为你的屁股能干净?我养着三千人,若是不能招安,你的荣华富贵也到头了。”

段芝忙插口道:“团长,有话和姑爷好好说,莫伤了夫妻和气。”

陈逸一听他还是什么王爷,当然不想他们闹翻,也是一个劲的劝和。

辛秀妍这才坐下来,看他还一派高深莫测的样子,后知后觉想起会不会是她这样让他失了男人面子。现代男人莫约也是要男人面子的。

辛秀妍才动手给他盛了一碗蛇羹,说:“汤很鲜,你喝碗吧,你一路来……也辛苦了。”

另外四人这时都悄悄退开了,段、陈二人是二侠暗示下离开的。

徒元义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嫁给我的时候,信誓旦旦要做个贤妻良母的,言犹在耳呀。”

辛秀妍有些难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大同军的百姓们不要再流离失所,食不裹腹,希望有一片天空,能够让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勤劳获得安宁幸福的生活。”

“你觉得你撑得起这片天空?”

“不是我撑起来的,是他们自己,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我曾经充满了恐惧,不得不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我是这样……弱小、无能,是兄弟们信任我,我们同心协力,才有现在的安稳,我也有了个家。”

“这是你的家,那么我和孩子们呢?”

“我大约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不过我仍然相信,我所遭遇的一切,正是上天最好的安排。你没放弃找我,而我也没有去找个深情男二,莫约……咱们是最合适的。所以那也不冲突,我们是个人小家,大同军是集体的大家庭。”

“谁说不冲突,你为了他们跟我大呼小叫的。”

辛秀妍身子移近了几公分,搓了搓手,低声说:“……都……有孩子了,这事儿……你就……别放心上了。”

徒元义斜睨了她一会儿,又转开头,说:“你以前不这样……”

“那……是哪样?”

“温柔似水。”徒元义自欺欺人地屏蔽掉她冲他使“不慈不悲千叶手”时的样子。

“贤良淑慎。”可以无视她怀孕时的无理取闹。

徒元义倒也不是全为了骗她,他便有这样的才能,他可以屏蔽掉很多东西,然后她才成了完美的白月光。

辛秀妍轻轻一笑,说:“你不是说我……厚脸皮……好/色的吗?”

“……那也不矛盾,人是复杂的。”

徒元义忽觉手上一暖,她正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我喜欢你,一见钟情。”那种一见就脸红心热的吸引是她从来没有遇上过的。

徒元义眉眼间蕴含笑意,说:“早知你对我无法自拔,哪里有什么可以阻止疯狂的你呀……”

……

夜晚再回屋时,她的卧室已经被“野猪大改造”了,屋中的家具全换上她都叫不出来的材料做的,而摆设器具更加讲究。

一张床榻上垫上了四层棉被,盖的是柔软的崭新的蚕丝被。

两人宽衣躺下后,她都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想要再亲热,她却想和他说说话,想打听一些从前的事。

他口中的版本当然是“痴情女子有情郎”了,最初是两个阿飘一起穿越,然后王子遇上灰姑娘。灰姑娘却一点都不单纯,千方百计嫁给了王子,并且是家里的河东狮,不许他纳妾。

辛秀妍虽然不笨,却相信了他。因为在古代,想要活下去,当然嫁个有钱人更有保障。若非不得已,当初她也不会走上现在这条路,哪个正常女人会喜欢杀人呢?而有钱人都是三妻四妾,如果这个男人是穿越的故人,想必三观会合很多,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她会主动追求争取很合理。

辛秀妍羞羞地笑了笑,说:“虽然咱俩现在发展太快了一点,可是你还是很喜欢我的吧?你写给我的信,我也还记得。你一直在找我吗?”

徒元义咳了咳,说:“你……总是孩子他娘。”

辛秀妍有些好奇:“孩子们在哪里?他们……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徒元义不禁扑哧一笑,说:“你收敛些匪气,将来别吓着孩子。”

辛秀妍脸上一红,又问:“当年,出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沉江?”

徒元义沉吟半晌,说:“遇上极厉害的仇家了,不过你放心,她们都死了,死无全尸。”

警幻怎么死的,他不记得,但是杨氏魂飞魄散,而贾元春以小仙之身死得那样惨,她仙身所触及的禁忌全都应了天劫。

翌日天在蒙蒙亮,就听号角声响。刚刚重重,徒元义也不上朝,他原来还想多多躺一会儿。

但是辛秀妍已经拿出速度来穿戴了,也完全不用宫女服侍,只十分钟穿衣洗漱完,甚至扎好了两条辫子,带上了灰色的军帽。

徒元义坐在床沿,有些目瞪口呆,女土匪头子冲他微微一笑,说:“我出晨操了,你多睡一会儿。”

她走到屋门口,又转身回来,俯身飞快在他颊上吻了一口,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了。

为什么他有一种是他被宠幸了的感觉?

第215章 招安调动

朝阳还未从东边的山头探出脸来, 然而东部一片天空已然被灿烂的霞光弥漫。

正值最好的春光时候, 远远近近的田园和山头,芳草萋美, 桃李争辉。

青草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一群群小鸟从附近的山林中叽叽喳喳此起彼伏的叫着,又或忽然成群结队飞出。

住在这样的地方, 人的心灵是安详和甜蜜的,徒元义也觉得繁重的朝政和繁琐的礼节离他很远。

这个镇已经有好几个操场,训练不同的项目, 但是大操场还是原来的晒谷场拓宽的。

徒元义从辛秀妍的屋子过去要走一刻钟的路,两个值班小太监跟随其后,到了操场, 他发现淳于白也在这里。

淳于白在这里生活了近半年, 已经习惯了大同军的生活步调。

“见过老爷!”

徒元义微微颔首,但见两千多的大同军精锐(不包含后勤营)分成三个加强营在此训练。每个加强排有五六十人,以排级为训练单位。

先是绕着场地跑五公里, 辛秀妍穿着那身让这个时代的人看着有些滑稽的制服,站在高台上, 腰上佩着她不知是哪里来的战利品宝剑。

她站在上头,底下训练的两千多精兵不敢偷懒。

“给我再快一点!你们是男人吗?太监都比你们更精神!”

吴大富听团长喝斥,拿起鞭子跑到自己营队的后头督促二营的兵, 连连喝骂。

其他几营的长官也急忙看着自己的队伍。

辛秀妍不一会儿, 自己也下了高台, 跟着队伍跑。待跑完五公里后, 休息了两分钟又散开列队练“戳蛇剑法”。

辛秀妍站在高台上,拔出剑来当标兵,练着极其简练和快速的剑招——虽然许多战士拿的是大刀。

“杀!”

“杀!”

“杀!”

所有战士都跟着练这整齐划一的动作,他们是从流民的血腥中走来的,见多了流血,且有了信仰,练剑时没有别的杂念。

太阳已经升起,徒元义看看西洋怀表时间已到七点半了。因为是春耕时节,所以只做简单的晨操。

两千多人都集合在台下,辛秀妍站在上头讲话。

“同志们,日子苦不苦?”

“不苦!!”下头两千多精兵齐声吼叫。

辛秀妍说:“放屁!谁说不苦?苦透了!训练、劳动,劳动、训练没完没了。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多少个日夜,我私底下直骂娘。”

底下的兵顿时哄堂大笑。

“很好笑吗?”

“不好笑!”大家又闭嘴。

辛秀妍又说:“世界很美好,世道很残酷。今天我们种下的粮食,我们看上的姑娘,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盘中餐!不想被别人欺负,我们只有团结!自强!”

“团结!自强!”

“也许你们当中的个人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民,但是你们团结一致,就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很好!今天大家的工作任务我看着,是龙是虫很快就能见证!立正!解散!”

辛秀妍训话也有点口干,警卫员递上竹筒水壶,她仰头喝了一口,正向食堂进发。出晨操时她也并不是每天都来,是与几个高层轮流巡视的。

看到“新晋老公”在路口等她,她微微一笑,说:“你来这里干嘛?”

徒元义怪异地看看她的模样,说:“你每天就干这个?”

“才不是,有那么简单吗?”

徒元义看看散去的士兵,说:“这些人都是你练的?”

辛秀妍说:“我知道你又要笑话,土就土呗,有用就好。”

徒元义呵呵一笑,说:“还是……挺有杀气的。”

“多是见过血的。”

前往食堂用饭,辛秀妍的警卫员却给她打来了标准餐:一碗白粥、两个玉米面馒头、半个咸鸭蛋和一小勺红烧肉。

皇帝团队当然是另准备的膳食:燕窝碧梗米粥、一碗鸽子蛋、野鸡炖香菇、水果盘。

辛秀妍啃着玉米面馒头,看着老公像只绝代波斯猫一样用着早膳,感觉自己和他的结合怎么就像土洋结合呢!

辛秀妍嘀咕说:“你也太腐败了一点,早餐一个人就要吃一只鸡,你当古代的鸡是现代吃饲料三个月出笼的呀?”

徒元义凤目微垂,说:“我这是很节俭了。”

辛秀妍暗暗摇头:“朱门酒肉臭……”一只鸡腿堵住了她的嘴,那滋味在舌头的味蕾上散开,现在食量大约是普通女人两三倍的辛秀妍控制不住本能就咬住了。

徒元义说:“你爱吃鸡肉,不爱吃羊肉。”

辛秀妍咬着鸡腿,心底又感到一种不一样的甜蜜,是赵嘉桓给不了她的。

徒元义在张家村住了好几天,除了自己一天当中有些政务奏报私下处理之外就是跟着老婆,看着她的忙碌,也熟悉着他们的组织管理形式。他们机制粗爆有效,一切都是根据事实的需要制定细致的条例,边最高领导发布的调研学习文件全是简单的大白话,其实没有无用的繁文缛节。

而且在这支人马中,尽管领导们有很高的威望,但是底下的人要提什么意见都是倡通的,即便是“民告官”也没有任何制限。

从上至下,他们根本就不神话人的道德,辛秀妍的一篇思想学习稿中就写明了“人有阴性和阳性,两方面都得到一定的满足,人才会感到幸福。但是如果一个集团要做出什么成就,就要激发人的阳性到达最大值,而阳性达到最大值最后的结果一定带来阴性的满足。一个集体如果不能适当的控制阴性,一定是难成大事的。而制度和纪律就是为了实现这一切的。”

徒元义就看着老婆写稿,开了个工作会议讨论问题,巡视春耕情况和调研,做工作笔记。还有后两天小学春假结束,她还在小学兼职教书,甚至昨天晚上她还要去给“小书迷们”说书。

他忽然觉得从前他只认识到她的85%,而现在是100%,并且还多出了20%,是她经历过苦难鲜血和实践中出来的。

春耕在第五天结束了,她也终于空了一点,带他又看看镇上的纺纱厂,现在增添好几台“大同军纺纱机”了。

“纺纱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反而是织布的效率跟不上,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做出水力织布机来。”

徒元义勾了勾嘴角,凤目闪过一道精芒,说:“你是要让全国的纺织业破产呀。”

辛秀妍说:“别这么说呀。咱们不做,别人就不做了吗?不能掩耳盗铃的。”

“这样的东西,你就给了他们?”

辛秀妍微微一笑:“不然呢?献给皇帝,然后仗着我们是穿越的,这种后世的知识谋取个功劳,从此过上贵族的生活?咱们不是已经有爵位了吗?再多的富贵,你我二人又能享受多少?”

徒元义说:“你能确定人心不变,他们永远为你所用?”

辛秀妍转过来,说:“我要人心不变干什么?人心本来就是会变的。我只要你对我五十年不变就好。”

“五十年后呢?”

辛秀妍咯咯一笑:“老头子,有本事你浪给我看呐!呵呵呵~~~”

徒元义对她又爱又恨,一把抱住她,众人不敢直视,又不能直言皇帝实在有伤风化。

辛秀妍却是最怕引来同志们的异样目光,她当然不能大呼小叫,结果就被拖走了。

白日渲/淫不是个好习惯,辛秀妍被狠狠“疼爱”后,俏颊绯红趴在枕头上,身体还余韵未散。

徒元义单手枕着脑袋,平定了呼吸,说:“我得走了。”

辛秀妍微惊:“这么快?”

徒元义说:“虽然你这里生活很平静,其它地方的百姓都流离失所,我身为……宗室,不能放任不管。”

她爬到他胸口,笑道:“你也挺有责任感的。”

徒元义搂着她说:“你真要……当官?我可以带你回去的。”

“现在大同军还离不开我,我不放心,便是真的招安了,他们应该怎么适应身份上的转变。”

“没有人会不适应当官军的。终究……你要的不是跟着我做一个……夫人。”

辛秀妍说:“谁说的?我喜欢你,多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但是我得看着成功招安并且四川大定后再放下一切。”

徒元义忽说:“你忘记了我,却喜欢我什么?”

“帅!”辛秀妍咬了咬唇,笑着说:“还是帅!帅到没朋友!当然,我还是比较看重内在的,有文化,穿越古代还那么傻愿意娶我当老婆,可怜不能实现男人广纳后宫的梦想了……”

徒元义哧一声笑,说:“你又知道我没有后宫吗?”

“你敢!”

徒元义拥住了她,一个翻身将人压下,十指交缠,低头在她脖子一咬,再咬她耳垂。

他压住她,深深看着她,抚着她的脸,说:“什么都不记得,这吃醋却忘不了。”

她勾下他的脖子吻上去,尽管在下面,也要有女大王风度。

……

徒元义离开半个月后,一早便有招安钦差过来宣旨,这人却也是皇后的老朋友,只不过她不记得而已。

辛秀妍亲自陪着“招抚钦差大人”进“忠义堂”,女大王现在不坐上面的“大王交椅”了,尽管她即便坐上去对方肯定不会有意见。

因为这位钦差正是金世越,徒元义可不敢派礼部或兵部其他官员过来,先别说他们能不能接受女子被封“将军”的,就说知道辛秀妍的真实身份,能不能顶住压力先装傻充楞。

首先就是宣读圣旨了,陈逸早让人摆上了香案,辛秀妍率领士官们在厅中按礼跪接。

招安的事超出她的预期,她居然被封了一个“宁远将军”,这可是正五品的将军了,有的人一辈子混不到正五品。

而她之下高层也一一有所册封。

段芝:游骑将军

陈逸:游击将军

张山:昭武校尉

之下的士官被封致果校尉到陪戎校尉不等。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辛秀研高举双手接过圣旨,然后才起身来。

这时人人喜气洋洋,现在大家不再是流民了,而是官军了。

辛秀妍笑着对金世越说:“钦差大人远来辛苦,下官为大人们略备酒菜,还请不要嫌弃!”

金世越觉得自己得要有多强大的心脏,在当朝皇后娘娘对他自称“下官”时,他还端得住。

金世越抱拳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金世越被带到大食堂,当然招呼他们,大同军还是拿出了好东西的,有昨天新鲜打来的野味,又有自酿的玉米烧酒,还有这乡村的鲜笋、菌菇等物。

一众大同军的高层陪着金世越,互相恭维。

酒过三巡,辛秀妍说:“不知我等如今得沐皇恩,将在哪里驻守?”没有听到圣旨中有说清楚这些的,辛秀妍到底不放心。

金世越朝北抱拳,说:“如今川中大乱,圣上有意在川蜀编练新军,等平定乱民之后,再行安排。如今大同军暂时保留原名,听从兵部调令即可。”

辛秀妍也就将其理解为如太平天国时期曾国藩、李鸿章练的湘军和淮军一类的军事组织一样。

辛秀妍道:“不瞒大人,我们在这里落户已有些时日,如今方圆五十里多多少少有我们种的粮食或者其他作物。兵部调令我等行军最好是避开秋收,这样兵部也省得给我们调粮草了。”

金世越道:“将军还是治农之才呀!”

辛秀妍摆了摆手,说:“算不上,只不过兄弟们都要吃饭的,没法子。”

金世越笑道:“此事,我自会向圣上禀明。”

第二天,就举行换装仪式,大周是汉家王朝,没有满清的皇马褂,不过也有像明代一样的“赐服”,这种赐服不在官服正常的体系之内,而是代表一种荣宠。

辛秀妍就得到了一身“赐服”,是改良“飞鱼服”的样式,火红色袍子上绣着五爪蟒袍,系以鸾带。(注:明代皇帝亲属和权臣也可穿五爪蟒龙的赐服)

辛秀妍穿上后也觉得相当有范,她也尤其喜欢赏下的朝廷制式的精钢横刀,比她原来的佩剑好用多了。

段芝等人当然是没有这种赐服的,当然他们也不会嫉妒,因为他们都知道辛秀妍是“恒亲王”失散两年多的“王妃”。以她原来的身份能得到赐服也很正常。

辛秀妍站在高台上,看着大家换上朝廷军服后,又将朝廷封赏的事说了。

“今后我们不再是流民了!我们是官军!但我们仍然是大同军!皇上允许我们保留原有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咱们种的粮食也还是咱们的!朝廷不会再来剿灭我们,但是我们也要承担起一个军人的责职,保卫家乡,精忠报国!”

“吾皇万岁!”

辛秀妍又道:“朝廷赏赐了五万两银子下来给我们,我承诺全部充入特别公账。今后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者赏、为国负伤或阵亡者发放抚恤金,负伤残疾退伍或者年老体衰退伍者也按品级由此公账每年发放一定的退休金,赏赐和抚恤的标准将会在军/委讨论后公布。今后无论是谁克扣贪拿这个钱,我会砍断他的手!”

“将军威武!”

士兵们听到了关系他们最直接利益的事,都兴奋的叫起来。

金世越也观看了换装仪式,才觉这位盛宠皇后可真不是一般人。皇后失踪的事在京都上流社会人尽皆知,谁能想到她一个女子沦落江湖,还能当了一群人的首领。

她不但聪明绝顶,还极强的毅志,这种女人也真只有圣人吃得消了。

……

招安半个月后,兵部调令下来,让她带领两千精兵前去乐山。等她步行五十里时遇上了驻守在这的一股京都红衫军,他们领兵的是指挥同知沈良,与他们并行三天,终于赶到乐山禁军驻扎大营。此时四川境内虽乱,但是成都、乐山、泸州几个大城官军都还守住了,白莲教军队也要避其锋芒。

在乐山大营里,她见着了红衫军的指挥使赵文龙、兵部尚书孙原望、乐山卫的指挥使尹俊才,还有两个西厂监军太监。

她与指挥同知沈良一同进了大帐,本来还是要半跪向兵部尚书行礼的,不过孙原望也是刚刚知道皇帝找到皇后之后的一些荒唐事。不管皇后将来如何他如何敢让她跪?

在辛秀妍一进来就迎了上去,笑道:“这位就是……言秀将军吧,欢迎欢迎!”

辛秀妍也精于历史,但见孙原望常服上绣着仙鹤,这可是一品官,在本朝就算尚书也才二品,一品官只怕是另有虚衔,这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命的。

辛秀妍猜出对方身份,忙拱手就要低下身子,还是两个西厂太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那太监当然是认识她的,但奉令暂不得点破。

“言将军,你不必多礼,可会令孙大人为难的。”

辛秀妍理解为“王妃”是超品诰命,也就作罢,只抱拳道:“如今在军中,自然以尚书大人马首是瞻。”

孙原望呼出一口气,说:“言将军不必多礼。”

诸将议事入座时,知道真想的孙原望等人也是不敢先她入座,辛秀妍倒觉得张家村之外的世界和里面完全不一样。她在大同军内部尽管受尊重,那也是靠自己本事,其实也没有这么等级森严,而到了外头就完全不一样了,看看,一个王妃头衔都让人战战兢兢了。

现在白莲教乱军比较集中在四川中东北部地区,长江水道上倒是因为商业、渔业、漕运较为发达,流民不多。

白莲教义军在南充尤其强大,朝廷调兵遣将也将近一年,粮草齐备,也有意打场大仗立威,然后逐渐安抚地方。

辛秀妍听着还挺兴奋的,只不过当她听到分到她的任务时,不禁有些不满。

“尚书大人,你们是已经决定了让我……卑职跟在红衫军屁股后面?”

孙原望说:“安排战俘也是很重要的事,听说……言将军擅长这个,蜀中战后战俘收编或遣散就由……言将军主持。”

辛秀妍霍然站起:“搞什么呀?我带来的是精兵!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孙原望说:“言将军,这是圣上的旨意,你尊旨就是。”

辛秀妍说:“尚书大人,请你相信我,我有两千精兵,他们都曾是流民,只有流民最了解流民,我们一定能够打好仗的。”

孙原望摇了摇头,说:“有赵指挥的三万红衫禁军和两万卫所军从南往北打,再有剑南道节度使李济带领两万人从北往南打,言将军的两千人有什么……大关系吗?”

辛秀妍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打游击……”

孙原望说:“圣上要在中秋前扫平川东,如今白莲教头领占着南充城,必用大军威压,等不了言将军领着两千人打到猴年马月去。”

辛秀妍也知战事拖得越久,钱粮消耗越大,变数也越大,站在国家立场上,这样没有错。

可是好郁闷呀!

辛秀妍说:“我可以听赵大人的号令。”

赵文龙吓了一跳,他可不敢号令皇后娘娘去冲锋陷阵,万一有个闪失,他的南军指挥也做到头了。

赵文龙忙道:“言将军,您管好战俘,让下官没有后顾之忧才是最大的帮助下官。”

辛秀妍想了想,又说:“尚书大人,那……安排管理战俘,也不用大同军精兵,要不让他们跟着沈大人去当先锋,我调后勤营来帮我。”

“不行!言将军的安全也很重要,万一有个闪失,我如何交代?大同军的人必须留在你身边保护。”

大同军抵达乐山也分到营帐了,辛秀妍住的营帐却尤其细致,还有两个西厂的太监过来服侍。

这哪里是沙场扬威圆个英雄梦呀,就是在军营当王妃嘛!

等段芝、张山、张虎、吴大富等人来追问战事和任务时,辛秀妍都不好意思直说。

辛秀妍斟酌几分,说:“就是让我们一边……引导流民改过自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其他人没有听懂,段芝却素有成算,说:“管理战俘?”

人艰不拆呀!

辛秀妍深吸一口气,说:“咱们刚刚招安,人数又少,争不过京都来的红衫禁军。听说,人家是皇帝的心腹部队。”

吴大富说:“管理战俘不是陈营长他们的事吗?我们是主力作战营呀!”

辛秀妍又肃然了俏脸说:“军人的职责只有服从!管理战俘,我们也要做到最好!是金子到哪都能发光!总有一天世界会轮到咱们上场!”

众下属虽然失望捞不到功劳,也不会质疑或埋怨辛秀妍,况且他们再蠢也知她可是王妃娘娘,靠山硬着呢。

第216章 皇帝远谋

辛秀妍心想皇帝让心腹将领去捞功劳, 让她干保姆的活,但她不会就这样服气的。

人争一口气, 佛争一注香。

就算她是“战俘管理委员会”的“委员长”,她也会拿出先锋的杀气, 就像当年她在公司,许多前辈看不起她是新人又是女人时她用更大的努力去抗争。

天蒙蒙亮时,她就起床来了, 帐外的两个太监都还在打着瞌睡, 等她穿着那身帅气的“赐服”, 戴着武将的帽子出了帐子时, 两个太监连忙请罪“侍候不周”。

辛秀妍只让他们回去休息, 便径自徒步前往校场, 她带来的四个加强营全体官兵也都按令到场了。

此时校场上除了值夜的官兵之外,其他人都还没有来练兵,辛秀妍左边站着段芝, 右边站着张武, 站在高台上看着战士们跑五公里。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整齐!我看看谁掉队的, 就踢出主力作战营!”喊话的是张山本就是农民, 虽不识几个字, 但好在他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嗓门又大。

没有人想要被踢出主力作战营, 除了荣誉感之外, 也因为主力作战营的普通战士有“岗位津贴”, 并且更有可能立功当上士官, 而后勤队伍的升上去的机会较小,除非像陈营长一样识字算账样样行。

只要当上排长,就是士官了,相对应的朝廷就会封个陪戎校尉。绝大多数排长都是原本士兵们熟悉的朋友,看着他们有官职,自然羡慕。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是官迷,不管是农民还是读书人。

红衫禁军指挥使赵文龙和几个武官也来到校场,这里有数万朝廷兵马驻守,校场不止一个,但是他们是听到动静才过来了。

看到两千大同军的将士正拼命绕圈跑,已经出汗了,显然来了有一会儿。晨操在早饭之前,但他们也太早了一点吧?

台上的红袍小将,一手握着腰间的横刀,一手插腰,颇为英武。只不过她稍显娇小,身后的段芝和张山都比她高半个头。

辛秀妍看到红衫军诸将过来了,挺起了胸膛,带了段张二人过去问候。

“赵指挥,早呀!”

赵文龙等人揖了揖手:“言将军早。”

辛秀妍淡淡笑道:“听说红衫禁军是大周精锐,圣上甚为倚重,我倒很想见识见识。不想我们都快跑完十里了,还没见到这大周精锐呀。也是我底下这些都是乡下人,没见识,叫他们别这么猴急起早了,唉!”

赵文龙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是除了孙原望和西厂几个太监之外唯一知道辛秀妍的真实身份的人。据说皇后当年重伤,得了失魂症,完全不认人的,现在就是喜欢武刀弄枪,皇上都没办法才封了个将军给她当。

他既不能跟皇后无礼得罪了她,却又不能让皇后看不起他,不管是哪一个,都于他士途有碍。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赵文龙道:“我们红衫军也当得起精锐二字。早一点晚一点,言将军总会看到的。”

辛秀妍点点头:“拭目以待。”

大同军的将士跑完步了,然后列队演操,红衫禁军这才看这群土包子很不同。他们练的操没有什么套路招式可言,就是古朴直接,并且他们似乎拥有迷般的自信——他们练的是绝世剑法。

他们坚定地一剑接一剑地刺着,口中杀声震天,他们没有杂念,相信自己手中的武器,相信他们的指挥官下达的命令。

赵文龙、沈良等将领也不禁愕然,连禁军士兵们来出晨操了都让他们暂时抛到脑后。

禁军将士们出晨操时练的是徒元义传给赵文龙的战场枪/术的精简版,自然也是极高明的。禁军的待遇也是极好,所以士兵没有出现面有菜色的情况,练操时也勇武非常,但他们还是少了一点什么。

赵文龙叹道:“……言将军有一群好兵呀!”

辛秀妍道:“川陕的汉子都是好兵,禁军……也还不错。”

看着禁军练操也是虎虎生风的,她倒收敛起对“落后的封建军队”的一丝鄙视之心。

辛秀妍觉得自己的人少,气势弱了,于是拔出横刀,到了台上亲自带着自己的兵练同样给了她迷之自信的“戳蛇剑法”。

其实“戳蛇剑法”还是脱胎于徒元义当年教邢岫烟的剑法,她失忆后偏偏对技能有一点模糊的感觉,加上她对于后世的拼刺之类的历史知识相当熟悉,她在困境中一再实践,反而有了自己悟道。当然前提是她身体也异于寻常女子,灵力通畅为内力,所以虽不像徒元义那样的绝世高手能高来高去,但她的出手绝对又快又狠。

她一剑刺向心脏角度,所有的将士也跟着整齐划一。然后是横刀划人脖子的一剑,接着是大开大阖三连劈、左一剑、右一剑。刀光霍霍,两千将士迷之自信跟着练。“戳蛇剑法”跟程咬金一样,只有五招,精练五招,这些农民资质不高的,辛秀妍连五招中的变化都不要求他们做到。因为能刺到人多半就会赢了,越复杂,他们反而越练不起来。

赵文龙得徒元义恩宠,当然是本朝一员年轻良将,看出其中门道,这套剑法很实用。

赵文龙也上了台令禁军演操,附近的禁军士气大震。

辛秀妍却是又有自己的脑补理解:他妈的红衫禁军,仗着是皇帝亲信部队,这是给我们来下马威的。

于是她更加精神地练了起来,她杀气大震,底下的士兵像是感到了团长的愤怒,他们思想中也只有一个念头:杀!

练了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随着辛秀妍站在台上,举起右手比了个手势。

四个加强营的将士小跑集合在台下听训,排整齐,稍息后,辛秀妍才像小学校长一样训示。

“同志们,今天是咱们来乐山的第二天,也是第一次在大营里出晨操。咱们今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要和红衫禁军的兄弟们一起作战,虽说红衫禁军是京都来的精兵,但是咱们也不要妄自匪薄。只要咱们团结自强,咱们大同军就不可战胜!你们是堂堂的男子汉,不但要战胜敌人,也要在兄弟部队中争当第一,维护住咱们大同军的荣誉!”

“誓死维护!誓死维护!”

“很好!现在兵部调令咱们将要配合红衫禁军管理战俘!我知道不符合同志们的预期,但是任何任务总要有人去做。咱们只有先做好眼前的任务,别人才能相信咱们的能力。这就像你不能证明你能赚钱养家,人家漂亮姑娘凭什么安心嫁给你?大家都是苦出身,也入过白莲教,白莲教当中也有许多和咱们一样受苦受难的百姓被裹协的。咱们来看管战俘,其实也是在帮助他们重新获得安宁的生活。这也是一件积德的好事嘛!兄弟们能不能拿出最佳的工作态度完成任务?”

“能!”

“好!我相信同志们!”

辛秀妍简要地做好了思想工作,就解散让他们去吃早饭。到了半个多时辰后,由几个连长带领着练习阵法。而委员会的成员们却在辛秀妍帐下开会,讨论拿出个管理战俘的基本方案,这当中吸收了许多他们自己的经验来。

许多要点讨论到实处列出来,而草拟方案的事当然交给段芝。

第二天一早,她就带着段芝前往孙原望的大帐了,后者当然不能不见,还客气得很。辛秀妍因为“王妃”的身份没有跪,但段芝不过是游骑将军见到他如何能不跪?

孙原望听辛秀妍的解释方案,包括粮草的供应量,需要粮种组织战俘劳动建村镇重新垦荒,挑选战俘改造训练作为官军兵源的补充。

这条条目目都十分清晰,只不过对于数据还把握不住。

孙原望叹道:“南充城中号称十万匪军,而周围的县镇只怕也不少人。此次我军精兵南北夹击,也是先以优势兵力扫清周边,然后围困南充城。南充城虽有十万匪军,但是他们被斩断手脚,粮草更加不济,人心一乱,必不攻自破。”

辛秀妍眼睛睁大:“十万人?还仅仅是一个南充。要是有这么多战俘,我手底下三四千人全调来也不太够用呀。那我能代表朝廷收编多少?还是遣返原籍多少?途经的村镇若是进行垦荒活动,土地所有权有没有争议?我觉得这也要有户部的人过来登籍造册吧?”

孙原望笑道:“圣驾正在成都,户部官吏自然也有随行。”

辛秀妍说:“那遣返原籍的人,我们是不是就不用管了,户部的人都会接手?”

孙原望却问:“若是全交由言将军主持,户部官吏配合你们,将军可有把握?”

辛秀妍苦逼样,说:“勉勉强强吧,不过刚刚天下安定,官府在赋税上还是要给点优惠的。我若是照搬张家村的经验,先集体生产建设度过难关,过两年再行丈量土地分田到人,应能大定。”

孙原望道:“我也听圣人提起,对将军这集体生产建设安定百姓的方法还是颇为赞许的,所以,圣人才调将军负责此事。”

辛秀妍暗想:一定是老公跟皇帝吹牛了,害得皇帝分配这样的任务给她。明明她想当作战部队,皇帝却让她当垦荒兵团。

辛秀妍拍了拍膝盖,说:“那行!尚书大人若是信任我,我就挑这担子来,但是户部官员我也不熟呀,他们能配合我吗?”

孙原望脸抽了抽,说:“现任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林如海是将军义父,将军的姐夫如今已擢升户部员外郎随行圣驾。他们怎么会不配合你?”孙原望年长林如海近二十岁,直呼其名也不算失礼。

辛秀妍目瞪口呆:“我……我义父是这么大的官儿?我还有姐姐姐夫呀?”她很少去想穿越后身份的事,因为当初怕被原主亲人识破换芯而刻意回避。遇上“丈夫”也因为他“同是穿越人”而没有心理上的障碍。

孙原望内心是崩溃的,但也不想多说:“将军显赫非常,不必大惊小怪。”

辛秀妍出帐来时,脚步有点飘,都说朝中无人莫做官,原来她朝中不仅有老公,还有义父姐夫呀,那她将来也许还能成为秦良玉一样的人物。

嗯,等等,她的义父怎么会叫林如海呀!林黛玉的爹不是叫林如海吗?巡盐御史和户部尚书还是有差距的,巧合吧。

倒是段芝有禁有些讶异,他也是考中秀才后连逢丧母丧妻之事,在老家守孝,之后就发生白莲教的起义迅速席卷了。他因为在村里是有名的读书人,被白莲教军队抓去当了账房。

他没有想到团长这般显赫,不但是宗室王妃,义父还入了阁,姐夫年纪轻轻也是户部五品官了。这可都是中进士了的人呀,作为一个秀才,尽管被大同军改造,但骨子里对科举进士还是有所敬仰的。

也难怪团长这么聪明了。

“团长,恭喜呀,原来做这任务还能让你亲人重聚呀。”

辛秀妍挠了挠头,呵呵一笑:“原来我也是大家闺秀呀,老天爷总算不是全在玩我。”原来她不是一穿来就受苦受难,也曾是家世显赫,才嫁给了“恒亲王”,因为对方也是穿越者,婚后肯定是宠宠宠的。

嗯,她有些想老公“恒亲王”了,分别好久了呢!他应该在成都吧。

……

大军定在三天后拔营前往南充,不过他们是管战俘的,要迟于红衫禁军开拔,只怕可以在第五天再走,毕竟他们不需要先到达战场刺探情报。

在第二天时,二侠带着几百人手从成都赶过来了,还给她带来了一匹通体土豪金的骏马,直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这马正是阿金,四年过去,当初的小马,此时刚刚成年,长得是神骏健美,皮毛油光发亮。

徒元义令人将马大老远的带到四川来,还是有心了。

听说这是她原来的坐骑,辛秀妍飘飘然好久,在现代谁能养得起这样的阿拉伯马呀!

这马果是对她甚是亲近,她在二侠的帮助下熟悉了骑马要点,不过她原来就会骑,所以学得很快。

然后她骑着骏马在军营附近骚包,看得诸将士艳羡不已。红衫禁军的将士觉得这女人有些嚣张,但是他们中大部分人倒是没有反对这个女人进军营。因为他们也听说过这位“女大王”的传奇,匪军将她抓走原是想当压寨夫人,结果这母老虎将匪军中的老大到老八的头目全都杀了,自己当上老大,一两年时间将三四百人壮大到了三四千人。女人和女土匪头子是不同类的。

到第四天时,陈逸也奉辛秀妍的命令带一千多后勤部队赶来了,当下他们开会重新分配了工作内容。

本来是让陈逸他们在乐山休整一天,他们也拔营追着红衫军走,但是徒元义赶来了乐山,他安排好李济出发后才来的。

辛秀妍不由得多留了一天。

徒元义来得比较低调,并且红衫军大军已然离开了,没有惊动多少人,而孙原望也没有点破。

孙原望这位两朝老臣多少有点摸到徒元义的脉络了。

皇帝这样做的原因,除了皇后娘娘确实是罕见的实干人才之外,还有她本身的志向,还有当朝皇后轮落民间毕竟会有卫道士攻击,皇后想要保持从前的尊荣,只有不走寻常路。

她只有本身拥有功勋,甚至拥有嫡系兵权,这个世道就不能用后宫女子的标准去苛求她了。

正因为皇帝对皇后是真正的爱,才会帮助她解开枷锁,当然也不是代劳一切的,因为他代劳一切,那么她终究还是一个“妻凭夫贵”的后宫女人,无法突破礼教的压迫。

孙原望不禁暗叹:圣上当世明君,都说帝王弃情绝爱,可他却是个真正的情种。幸好这世上只怕也只有皇后配得上他了。

辛秀妍拉了他到营外散步。

她对他自是十分喜欢和思念的,牵着他的手,说起别来种种。

“你给我把从七品争取成正五品,花了不少功夫吧?”

徒元义微微一笑:“尚可。”

辛秀妍笑道:“你肯定跟皇帝给我吹牛了,孙大人说是皇帝让我管战俘。原本我是不想干,但是一问孙大人,听说不仅仅是南充,川东川北加一起被白莲教裹协的流民不下百万呀。世家或者豪奴已经被驱逐出这片土地了。皇帝根本就是想让我们给他屯田垦荒,四川重新变成天府之国,这片地要是在朝廷的掌握之中,只怕朝廷每年赋税都能多几百万两。”

徒元义微微一笑:“你知道就好。上回我在张家村看你们集团大生产,效率高得多,而且政令直达每一个人,对百姓的引导管理十分有效。比之延袭前明的‘每村设一个申明亭和旌善亭’中族老乡绅管理农村要务实得多。”

辛秀妍笑道:“当然啦,前明的制度早就被证明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我近年也听过老段说一些本朝历史,知道的不是很多,但是发现本朝对于宗室勋贵也有许多优待,也没有如前明一样薄待武将,只怕原也是要牵制前明东林党之流的祸害。不过这种做法仍然不会成功。”

徒元义问道:“那么秀秀有办法突破困境吗?”

辛秀妍笑道:“我也不过是说说大话。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大约中国走向资本主义、海外殖民,可先转移这种内部的矛盾,然后在后世学英国君主立宪,大约可以确保大周国号保留吧。”

徒元义问道:“你觉得没有别的办法?”

辛秀妍摇头:“没有。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历史的发展,朱元璋当年为他的明帝国从上到下设计了一套规矩,但是历史却把它践踏得粉碎。”

徒元义叹道:“ 儒家讲的是教化万民,以德治国,现实是世间本无圣人,以德治国当然是行不通的,只会让事情浮于表面,追求一个冠冕堂皇。历朝历代君王治国说白了还是‘外儒内法’,汉宣帝曾说:‘汉家自有法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所以实用的是法家,但是历代皇帝也无人敢弃儒尊法。”

辛秀妍笑道:“那是当然,王朝还是得‘借壳上市’的。要是皇帝都弃儒家,得罪的是天下读书人,这群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矮子里拔高子了,不然皇帝就得用农民了。”

徒元义笑道:“我瞧秀秀将农民也用得起来。”

辛秀妍说:“治一个村和治一个国是不一样的。再说我那是垦荒兵团,组织严密,军事化管理,定期进行思想教育的结果。好歹还有几个识字的人,只不过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老段除外,他是秀才。不过,也不能长期这样下去,人的精神富有是不够的,必须去满足人的物质欲求,不然最终还是要崩溃的。”

徒元义说:“至少现在有一个机遇放在我们面前,让四川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走不同的路。如果说落后的制度会让王朝走向末路,四川会是大周的底牌。”

辛秀妍呵呵笑道:“你想抄袭邓公搞‘特区’呀!但是皇帝他会听你的劝吗,他只是想要四川的赋税而已吧。”

徒元义微微一笑,说:“我……在……皇帝面前还说得上话。”

辛秀妍奇道:“你是皇帝的兄弟还是子侄?”他身为亲王,关系定然极近了。

徒元义想了想,说:“我是……皇帝的儿子。”这话不算骗他,他的父亲也是皇帝。

辛秀妍眼睛一亮,说:“你……你有野心当皇帝?”

“呵呵~~”徒元义点了点头。

辛秀妍说:“今上立太子了没有?”他说他是“恒亲王”,那么应该不是太子。

徒元义说:“今上有两个嫡子了,会按宗法立嫡长子吧。”他说的是铁柱。

辛秀妍瞪大眼睛,压低声音:“那你还想夺嫡不成?这很危险的,再说我才不想当皇后呢。”

徒元义不由想得当初她十分希望当皇后,不想让儿女成为庶出,他怀疑地看着她:“你会不想当皇后?”

辛秀妍说:“咱们当王爷王妃挺好的呀,干嘛要人心不足冒那个险?皇帝和皇后能享受的,除了一些规制的表面上的东西,我想亲王和王妃也不差什么实际的富贵吧?”

徒元义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鼠目寸光!”

第217章 各方工作

辛秀妍抱住徒元义的胳膊, 居然能撒起娇来:“老公~~~别那么大野心啦,咱们一同穿越,能混个王爷王妃很不错了。”

徒元义凤目微垂,睨着她, 说:“你就不想母仪天下?”

辛秀妍说:“算了吧, 历朝历代皇后不是没有好死,就是没有好活, 便是心狠手辣混成吕后、武后, 也没有什么趣味呀。我觉得还是潇/湘画风比较适合我们,逍遥王爷俏王妃~~~”

徒元义目光充满玩味:“你俏吗?你是悍。”

辛秀妍一嗔,拎住他的耳朵,威胁:“老公, 我美不美?”

徒元义哧得一声, 说:“岂止于美!”

辛秀妍才咯咯一笑, 投进他怀中,环住他的腰, 在他颈窝蹭了蹭,说:“你父皇真不介意……我曾落难吗?”

徒元义说:“父皇介不介意,只怕并不很紧要。”

辛秀妍又问:“之前你不是还说准备选人续弦吗?你父皇会不会给你赐婚纳侧妃?”

徒元义笑道:“那他估计是想的。”

辛秀妍拧着他的腰:“你敢!别以为到了古代就可以三妻四妾了!”

徒元义说:“说了你悍, 你还不认。”

辛秀妍却没有反驳, 忽道:“我们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徒元义也不禁想孩子了,说:“我离京时, 他们已经认识三百多个字了。现在住在……岳父家, 有岳母和你的姐妹们看着, 也有奶娘丫鬟护着,一切还好,便是他们总是很想你。”

孩子们现在快要三周岁了,其实已经很知事了,有时欺骗他们的话都不管用了,他们会一直追问,母后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辛秀妍心生歉疚,说:“其实……我还是想不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总之,我不是一个好母亲。等四川平定,我就去看他们……”

他抚了抚她的头,拥她在怀里,说:“你会是个好母亲的,孩子们会因为你而感到自豪的。”

徒元义陪了她一夜,次日她和部队却无论如何也要出发了,徒元义调了二侠、两百锦衣卫、四个太监跟随。

原本她也曾是和普通士兵一样靠一双脚行军,有了阿金后,她就可以骑马了。

从乐山出发,一路向东行军,路途也能看到卫所军和乐山的民夫组成的庞大后勤部队。

一场战争绝对不是说打就打的,打仗除了战场勇武之外,更重要的是要有国力的支撑。这三万红衫军南下平叛,就需要如此多的钱粮调动,要保障第一个环节。

可见平定农民军“剿抚结合”策略的重要性,若把京都黄、青、白、黑另四色军都调来剿/匪,只怕会把国家拖入深渊。

辛秀妍从前只是在历史文字和经济学的文字上对此有所了解,但真正看到这官道上绵延的后勤队伍,绝不像电视剧中的后勤像玩似的,她才有更直观的感受。

她忽也明白朝廷任命她管理战俘的任务重要性其实并不下于主力部队,只有让四川的流民百姓最快的过上有饭吃有衣穿的日子,战争才是真正的结束。百姓好,对朝廷也好,百姓们在她的管理下自力更生,朝廷不会因为这一场战争而伤了元气。

阳光下,这天府之国的乡野,尽管没有安详和谐的田园村庄,仍然美得让人心醉,辛秀妍骑在马上,望着秀丽江山,心中生出一种女子的细腻情感,自己将要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赵文龙的行军显然十分迅速,红衫军入蜀后并没有马上瞎打一通,而是在情报上做足了功课才动作。

从乐山到资阳之间的路,还是比较清静的,但是过了资阳,就时不时有游击散匪袭扰后方。

而卫所军的指挥尹俊也时刻提高警惕,辛秀妍带着手下三千多人,与后勤运送粮草的队伍离得不远,就曾几次出手相处解了危机。到后来索幸与尹俊的人一起走。

为防止敌军游击部队烧了官军的粮草,在扎营地辛秀妍也营地附近设置了一些陷阱,直到再次上路又让侦察兵清除。还别说,这样小心也真有好处,抓到不少想要袭营的散军游匪。

到了遂宁,辛秀妍接受了第一批庞大的俘虏,遂宁本来就是南充西面的门户,这里原本驻守着四万白莲教军队,但是赵文龙和李济在此会师,这座小城不到三天就攻破了。

由此辛秀妍和后勤部队就进驻了遂宁,禁军将三万多的白莲教军队和五万多的平民交给辛秀妍管理。

辛秀妍此时要用最快的速度整合这些人,辛秀妍知道史实上有时候军事能力和文明程度并不是成正比的。就像宋代文明比蒙古不知高级多少,但是蒙古简单粗暴的军事管理和组织方式却是最有效的。

五万多的平民就交给陈逸,这些人本就是被白莲教裹协的,甚至不是其即得利益体。而三万多的匪军,辛秀妍命令进行三轮甄选。首先开“公审大会”,由平民举报白莲教中作恶多端的人,进行公开处决立威。然后调查其中识字者登记,作为将来的士官预备人选。再次直接拉出去跑步,看基本体能和态度,将体能差和爱偷奸耍滑的剔出队伍。

剩下的两万多人,就是辛秀妍眼中的可以整编的人了。

辛秀妍更加简单粗爆,让一营和二营共一千多人的部队分掉这两万多人,低阶军官负责操练和思想学习改造。这和当初大同军的壮大步骤差不多,只不过现在还没有马上进入垦荒的工作当中,朝廷现在是有钱粮支持的。

无论是士官还是普通士兵,对此项工作都抱以十二分的热情,因为如果吞掉他们,改造成功他们,他们手下有多少人,就能当多大的官。没有人会不想升职加薪。

这让三营和四营的人看着眼红,一营和二营直接从营级单位变成师级,他们如何能平衡。

许长贵和孙方就直接找上辛秀妍了,辛秀妍作为高官进驻了原来的遂宁府衙,因为有锦衣卫和西厂的人的关系,显示出她有所特殊,就算是尹俊也只是在府衙附近入住。

辛秀妍此时正在书房,听两个属下委婉说了此行的目的,不禁喝斥:“急什么?南充城中有十万大军,等赵文龙和李济打下来,我怕你们吞不下去!”

许长贵道:“团长,那现在我们也可以将这两万多人均分呀。”

孙方说:“团长,老许说的没错,我们四营虽然组建得比较晚,但绝对不会比一营、二营差。我一定完成任务!”

辛秀妍说:“放屁!你说你们怎么回事?心中就是一个小农均分的思想,但是事情要不要做呢?靠均分能安天下,能平定天下吗?白莲教信誓旦旦均分,他们均分了吗?他们就是学会了来均掉别人勤劳所得,让这个天下乱了套。人人都不干活,去均别人努力得来的东西就好了。”

许长贵连忙说:“团长,虽然我以前是入白莲教了,但我现在是大同军的人,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只是想帮着老张和老吴分担分担……”

辛秀妍骂道:“你们俩小子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不就是看到别人有人就先升官了,眼红了。”

孙方搓了搓手,说:“团长,我们也是怕一营和二营吃撑了。”

辛秀妍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最近也实在太忙,没有在委员会上讨论,直接下令了。我问你们,如果现在四个主力作战营都去整编大军了,短时间内,咱们大同军还有何战斗力?那些白莲教的兵源一入咱们大同军是否就能形成战斗力?”

许长贵恍然大悟:“团长是说这段时间我们三营和四营才是大同军的战斗力?”

辛秀妍说:“没错,虽然我们和尹俊指挥在一处,但是我们大同军在任何情况下都需保持战斗力。在南充城攻下来前,你们的任务不比一营和二营轻松,攻下来之后,一营和二营也已经有一定的战斗力了,将有更多的兵源等着你们。这段时间你们不但要保持作战能力,还要人人争当先进,因为只有强者才能以小博大。你们当中可能普通士兵也要变成排长,要是他们还是榆木脑袋,还是白莲教的低级思想觉悟,他们通过不了正式转成士官的组织审/查考核,甚至你们管不好下头的人组织将来审核通不过而当不了师长,那可就不怪我了。”

许长贵忙搓了搓手,憨憨笑道:“团长,不,军座,您放心,那帮小兔仔子不好好干,敢给我丢人,我一定抽死他们。”

孙方不禁鄙视了许长贵一通,他们是学过辛秀妍设定的现代军队编制,连辛秀妍吹牛时玩笑说的下级对上级的一些称呼他都记在心里。这时算上将要吸收的两万多人,就是有两三个师的人马了,那辛秀妍也从团长变成军长了。许长贵这么个前白莲教教徒居然是第一个喊出这么民国风的称呼的人。

孙方虽鄙视了许长贵,但同面上也同样笑眯眯,说:“多谢军座信任,我一定好好担起防卫的责任,要是有什么疏漏,我提头来见!”

辛秀妍说:“滚!我忙着呢!”

两人才点头哈腰出去,出了她的院子,两人又精神抖擞起来。遇上张山和段芝时,两人不禁瞪大了眼睛,原本还拉着他们诉苦,如今却完全变了。

张山和段芝进了辛秀妍办公书房时,她正写着稿,两人是要汇报巡视调研陈逸那边的事,要管理五万多的平民绝对不是易事,陈逸自己都忙得走不开了。

段芝说:“现在人员多了,遂宁没有那么多地方训练这么多人,况且,这帮人没有安定的地方,只怕日子久了还是要出事的。”

张山也附和道:“是呀,团长,当年我们还在八月垦荒种下一季玉米,才得到安定。那时才几百人,现在几万人真的不能这么挤在这里。”

辛秀妍说:“我也是在等户部的人,我是想将这些人划分出来,分到一个个村里去,每个村两三千人。现在这附近的地,我也做不了主呀。”

段芝道:“户部的人员从成都出发,应该也快到遂宁了吧。”

辛秀妍点了点头,忽又看向张山,说:“老张,咱们也都是老朋友了,我得跟你说句交心的话,若是有什么不中听,你也别放心里。”

张山笑了笑,说:“团长,您尽管说,我知道我虽担着个副团长的名号,但才干和老段、老陈没法比,只能管管小事。”

辛秀妍道:“他们从小读书识字,这是事实,咱们实事求是,也不用避忌。虽然如此,但如今我们大同军得朝廷信任,担起这些事来,将来方方面面的干部缺口都会很大。你身为大同军的副团长,更要担起事来了。”

张山点了点头,说:“我一切听从团长的安排。”

辛秀妍道:“你虽然没怎么读过书,身手也一般,但是当年我之所以选你当副团长除了你是张嫂的儿子之外,还看你是个机灵人。如今我们出了张家村,外面的天地很广阔,人员也不像从前一样管起来方便。我也担心,咱们的队伍大了,什么鸟都有,大同军若是腐化,那么就要走白莲教的老路了。我们现在是朝廷官员,但是朝廷御史台、锦衣卫和三司也一时管不到咱们,咱们还得自己防微杜渐。我是想你担起这事来,选几个正直的人,成立大同军的‘廉政部’,监督全军上下,包括我。”

段芝眼前一亮,道:“团长果然远见,当初在张家村,团长人品高洁,但是往后管理一个村镇的人员却未见有这分高洁。若是成了横行乡里的恶霸,倒是有违团长的初衷。”

辛秀妍说:“人人都想发财,咱们大同军也不阻止人去发财,但是不该拿的东西却不能拿。”

段芝说:“可是我们另立部门,会不会犯了朝廷忌讳?”

辛秀妍说:“我会上奏朝廷,陈明其中利害。”

张山说:“可我需要人手,而且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一块,团长可有主意?”

辛秀妍说:“需要懂账务的,识字的,机灵敏锐人的。我还想陈明朝廷后,让他们也帮忙培训一些监查的基础能力,我自己只能从大方向上给些意见了。但是我们的‘廉政部’将没有禁区,便是我贪了公中的钱,你拿出证据,也要将我关进去。你也别以为自己当了头,别人不就管不着你了,你监督大家,但是百姓却看得到你。你们部门的岗位津贴,会按最高标准发,足够你们过体面的生活。并且,你们身为朝廷册封的官员,等安定之后,相应的免税田庄的福利一样会有。”

张山点了点头:“我明白,团长是丑话说在前头。权力和义务是统一的。”

辛秀妍说:“不错,丑话说在前头。话说的再丑一点,你将来干不好,还是得下来,你若下来,你想清楚你不会八股文章,除了当我们大同军的官之外,别的地方能让你当官不。你若下来,便是大同军内部,到时还有同级的官位给你吗?”

张山立正道:“张山誓死担起责任!”

辛秀妍说:“老段你帮着找几个人。老段你也有任务,我过几天跟你说……”

正说着,欧阳磊过来了,禀报说:“林大人他们来了!正要拜见将军。”

辛秀妍笑道:“刚刚还念到过他们呢。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辛秀妍起身来,带上赐服官帽,整了整蟒袍,起身来带着张山和段芝出了书房。

辛秀妍到了府衙大厅,就见两个男子候着,甚至没有入座。一个看着四十出头模样,面如冠玉,三缕青须,气度风雅,身穿一品大员的常服绯袍,胸襟前绣着仙鹤;一个才二三十岁,身姿如松,尚未蓄须,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身穿五品官的常服青袍,胸前绣着白鹇。

林如海和谭谦虽然带了不少人过来,但来现在来见辛秀妍的只有两人。这两年来,从皇宫开始一直到整个贵族圈,都笼罩着皇后失踪的阴影,他们作为皇后的近亲,也曾伤怀过。绝对意外两年多后相见会是这样的情景。

辛秀妍脸上带着笑,揖手道:“林大人,谭大人,一路辛苦了。”

两人只有尴尬地回了一个礼:“……言将军。”

辛秀妍看他们表情怪异,只当他们是自己亲戚,此时重逢压抑着情感而已。

辛秀妍又介绍了段芝和张山,一通礼节过后,辛秀妍微微一笑,摆手道:“林大人请上座。”

说着自己走到主位入座,她想自己另一重身份好歹是个王妃,虽是晚辈,官位低些也不算失礼。

林如海和谭谦对看一眼,各自入座,而段芝和张山在辛秀妍下首座下了。

辛秀妍长叹一口气,说:“二位也是我的长辈亲戚,说来惭愧,当年出了意外,我伤了头,从前的事我是不太记得了。失礼之处,二位不要见怪。”

林如海站了起来,抱拳道:“娘……将军言重了,自将军出了意外,我等具是挂念,从未放弃寻找。如今能见将军安然,已是苍天有眼,我想……大家一定高兴坏了。”

辛秀妍点了点头,说:“等四川大定,我自也会跟夫君回京去,到时便能再见故人,也许就想起来了。”

林如海说:“将军……受苦了。”

辛秀妍摇了摇头,淡笑说:“我现在还挺好的,带着一帮兄弟,招安后朝廷委以重任,若能让四川的百姓安居乐业,也不枉来江湖走一趟了。”

谭谦道:“……将军心怀大慈悲,定能如愿的。”

辛秀妍谦虚了一两句,再问:“这次你们户部带来多少人员?皇上对于安排流民囤田垦荒有没有别的特别要求?”

林如海道:“我们带了两百来人,有些是户部的小官,有些是吏部候缺的进士、举人。圣上说,将军对于流民的管理很有办法,让我们配合你的工作,并登籍造册。并且,从今年起,新定地方将免税三年。”

辛秀妍笑道:“真是刚打瞌睡就送枕头了,我们这边识字的人正有好大的缺口。”

段芝忽道:“团长,进士举人,咱们差使得动吗?”

段芝对于科举功名还是挺看重的,他自己才是一个秀才,在读书人的圈子里秀才的地位如何比得上进士举人。

辛秀妍手放在茶几上,手指敲了敲,说:“差使不动打铺盖走人,我要的是做事的人,不是想要供奉大爷。”

段芝咳了一声,辛秀妍明白他的意思,忙冲林如海、谭谦微微一笑,说:“林大人、谭大人,我还是得你们说一下,我手下这些人,他们跟了我两年,明白我要什么,但是……都不算是读书人。那个……你们的人在思想教育上,我觉得还是得事先做一做。”

林如海道:“将军放心,这一点我们会看着的,若是不合格,我们会换人过来。”

辛秀妍看看段芝,说:“你到时也去和陈逸那边的人说说,到底是朝廷派来的人,别给我摆谱,做人适时谦虚点,没坏处。”

“是,团长。”

辛秀妍又冲张山说:“老张,我就先交给你个任务,咱们的人和户部的人沟通对接上给我看着点,有什么矛盾你给我化解,一切以大局为重。但是,这些事既然是以我们的方法组织工作,主导权就是我们手里,那些进士要是不懂,你耐心和他们解释。我想既然是读圣贤书的人,总会讲道理。”

“是,团长,我一定做好。”

又到午饭时刻,辛秀妍招呼二人前往“食堂”,是府衙的一个院子改建的,辛秀妍等高层人员和护卫她的警卫员、锦衣卫等也都在此吃饭。

来人可是朝廷高官,食堂得到消息还是按标准整出了一顿招待宴,二侠也一起陪同。

林、谭二人即便是辛秀妍的故人亲戚,在京都江南也都礼教森严,从前清贵人家宴会,也不会男女同桌。但是现在显然没有这个顾忌了。

第218章 言大都督

即便是自己人, 和皇后同桌吃饭还是需要很大的心理素质的。林、谭二人却见相陪的欧阳磊似乎已经习惯了, 还能适时调节气氛。

杯盏往来一轮后, 辛秀妍向他们说起了自己的生产建设的想法。她计划通过两年的集体军事化管理, 进行建设垦荒和生产, 然后再行家庭联产承包分地。由于都是流民重新安置, 将会一体化行政至大村,每一个大村子按耕地的多少来分配入住人口。

因为被安置的都是流民, 现已无宗法无法适用, 所以新的安居百姓只要统一服从国法和大同军的管理条例。若想回原籍的平民也不免强,但是不在大同军管辖之内,也就无法保障他们将来能分到地了。一般来说, 为了这个权利,平民也会选择留在大同军中勤肯劳动。

谭谦道:“将军果然是大才。”

辛秀妍说:“大才谈不上, 都还粗糙得很, 问题肯定是存在的。思想教育很重要, 若是乡间愚民少一点,也不至于让白莲座大;若不是乡绅霸道垄断了民权, 朝廷也不至于背上官逼民反的锅。现在正因为没了秩序, 所以不用打破旧的秩序, 我们只要建立新的秩序。旧的秩序的破灭,事实上说明它是很有问题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读书人, 有时反而是没有旧的思维结构的人, 更容易接受新的观念, 我也希望你们能够解放思想。你们孔夫子不也说‘天下大同’,我们的方法不一样,目的是一样的。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林如海颔首:“将军尽管放心,我们也是抱着……学习的打算来的。”

辛秀妍摆了摆手,说:“共同学习,咱们以前是亲戚,现在一起做事业,就是同志了嘛!”

林、谭二人拥有强大的心脏,点头称是,其实他们的教养食不言、寝不语,只有粗人才在饭桌上高谈阔论,但皇后沾了满身的匪气,他们有什么办法?

要嫌弃也是皇上先嫌弃,可显然皇上是不嫌弃的。

下午,辛秀妍带领二人参观了大同军一营二营的练兵,现在吸收了降兵,队伍十分庞大。为了升官,原大同军的士官和老兵都拿出十二分的工作激情来,与别的部队的官兵很不一样。

有的扩编新连正在跑步、操练队列;有的盘腿坐着听训,训的话差不多就是学辛秀妍的,只不过他们拿着笔记,他们的思维可没有辛秀妍这么流畅,能一套一套的。这些原本大同军出来的中低级士官还是被要求认识些字的,从前记过学习笔记。

张虎和吴大富见到辛秀妍来视查,忙舔着脸上前来。

敬了个军礼后,吴大富讨好得说:“军座,你老人家怎么来了?”

两个跟着辛秀妍不但当上官,还要当大官,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辛秀妍说:“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户部尚书林大人,和员外郎谭大人,怎么可失礼?”

张虎和吴大富连忙朝二人揖手:“下官参见二位大人。”

林如海道:“二位不必多礼。”

辛秀妍说:“整编的事进行得如何?”

张虎道:“队列操练得还可以,思想教育还没有这么快,同志们懂得终究不像军座这样学识渊博,思想教育工作是及不上军座的,好在还是有些新兵结合自己的经历,初初教育就很积极的思想觉悟了。”

辛秀妍说:“同志们刚开始做,当然手生,以后就慢慢进步了。”

校场参观后,辛秀妍才放两人先回去休息,他们住在府衙的另一个院子。

再过了一天,却又有故人从湖广过来了,正是林如海的女婿萧景云,他是被调到湖广练了一年的新军,作为剿抚农民起义军的预备役。他现在手底下有一万人,是从湖广卫所军和乡勇中挑出来的,行军二十几天,跨越湖广和四川的边界过来。这时候可没有重庆市,两省是交界的。

萧景云显然担任了别的任务,赵文龙和李济攻下南充城后,只怕要闪电战进军绵阳,而他们南充一战后总有损伤,战力下降,这时萧景云的湖广新军就能派上作用了。

打下南充和绵阳,四川的白莲教之乱就基本平定。遂宁现在是后方重镇,萧景云的新军当然要在这里休整。

萧景云见到岳父和谭姐夫当然欣喜万分。他离家又有一年了,黛玉当时怀了二胎,可是军务为重,夫妻只能分离。听说现在,黛玉已经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他都还未见过。

萧景云听说皇后也在遂宁,不禁喜道:“圣人不是在成都吗?”皇帝重镇成都也是要平衡务方军政事务,一方面是天天的急报奏折要处理,一方面是只有他能最好的调动后方一切物资支援战争。

谭谦道:“圣人是在成都,但皇后娘娘在这里。”

“这里太危险了,娘娘若是有个什么闪失,谁能担当得起?”

萧景云作为男子也有所避忌,之前虽然听说皇后尚在人世,但是在湖广一年,并不知道皇后的具体情况。

谭谦说:“不知皇上究竟有何用意,皇上派娘娘管理战俘和流民,也令我们不要揭破娘娘的身份。”

萧景云也不禁目瞪口呆:“这如何使得?”

林如海说:“翔宇只需遵从皇上的决定,不要质疑娘娘的能力。”萧景云此时已经二十三岁,有了表字翔宇。

林如海在遂宁呆了几天,对于大同军和皇后这两年的经历所有了解,自也不能用看寻常女子的眼光看她。

谭谦说:“你总要见到皇后,不要大礼参拜,也不要对下泄露消息。”

萧景云到底是侯门世子,忽有了他的理解,说:“圣人是要借此让皇后娘娘掌权,好方便迎娘娘回京?”

世人对女人更加苛刻,不但是男人,女人对女人也苛刻,且不看骂人什么婊的都是女人。

在古代,别说一国之后沦落江湖名声尽毁,便是普通大家闺秀若是沦落江湖两年满京皆知只怕也只有出家和病逝两条路了。

圣人禁止满京都妄议皇后,现在没出什么乱子,是因为那些暗地里反对皇后想让女儿在后宫闯出名堂的人家以为皇后已经死了,皇上只是尚未走出伤心而已。

可一旦皇后就此回京,这些人暗中联结,以礼教贞洁之冠冕堂皇的名头压在皇后一介弱女子身上,皇上维护皇后,那些人弄个“不贤不贞妖/媚惑/主”的名头,皇后百口莫辩,就算最后能自保,一生背负耻辱活着也没有什么痛快了。

但是皇后掌了实权,且有足以封侯拜相的功勋,那些人就动不了她了,而皇后在民间百姓间的威望也不会让皇后陷入力孤的局面。

林如海和谭谦当然是聪明人,他们得皇帝调来四川协助皇后,又得皇帝密令不得揭破此事,心中也已猜到。

林如海道:“圣人娘娘于我等恩重如山,帝后恩爱,情深似海,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

萧景云点点头,说:“当年皇后落难,也是为了救玉儿,此时我们不帮忙,玉儿也不会原谅我。”

萧景云虽然如此说,但是见着皇后时仍然跌掉下巴,穿着言行举止,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连走路都是浓浓的女土匪风格,绝对不符合时代女性的审美。

倒是皇后手底下的人对她令行禁止让萧景云很是惊讶,据说这些人可都是娘娘自己带出来的,可不是皇上给的人。

他们已经收编了两万俘虏,以一千多人吞两万人,短时间还练出些样子来了才是让萧景云讶异的。

皇后忙里偷闲还邀请他们去观看大同军的蹴鞠大赛,倒是引得现在遂宁大后方的官员激情澎湃。然后湖广新军、大同军、四川卫所军也举行了一场友谊赛,湖广新军因为之前滑练过,输得很惨烈。

萧景云自恃新军的作战能力绝不下于禁军,但在蹴鞠赛场上连卫所军都赢不了,让萧景云俊脸脸色很是不好看。连身为老丈夫的林如海,脸都红起来。

萧景云不禁发狠地操练湖广新军时,却发现两万多的大同军已经领到任务,帮助庞大的“生产建设兵团”上山下乡垦荒、修路、建房屋。

萧景云还是头回见这样的军队,被调去做民夫的事还有这么强的士气。他反而静心的研究起对方来,发现对方的军队的晋升制度、薪酬制度都很完善。从底层想要爬上去,这条路是通畅的;即便不能成功爬上去,他们也能保障领到不错的薪饷。

尤其在思想教育上,超越了西厂太监宣导的忠君爱国、精忠报国,他们还添料,不仅讲其然,还讲其所以然。

这让萧景云这个大将军萧朗的孙子也对皇后刮目相看,不敢再以帮她捞功劳的身份自居,而是吸收其实用的东西。

萧景云在遂宁呆了二十天时,南充就传来军报,南充城破,南充城中的白莲教“南王”已经被杀,此时共六万多的降兵和十万平民等待安置。

辛秀妍听到这个数字,只觉眼前一黑,她很想昏过去,但是她手底下那些将士却是十分兴奋。

好在赵文龙和李济也需要补充兵源,各吞掉了一万人,剩下四万多人甄别之后还有三千多人,辛秀妍召开了后方的会议,表决给了尹俊五千人,萧景云五千人,剩下的让三营和四营吞下。最难的还是平民的安置,这耗去了他们大部分的精力。

此时也只能把能用的人全用起来,连随身保护辛秀妍的二侠也挑起大梁来,各带着一万平民去安置垦荒。

幸好,四川一战,朝廷前后准备了两年,此时安置平民,后方也准备了足够的粮种,此时正值八月,玉米、萝卜、白菜还都可以种,又有鸭、兔等容易养的动物各分了些下去,带着村庄去养。到了冬季,若一切顺利,这些流民可以自力更生了。

朝廷在中秋前顺利的打下了南充,也足以威慑四方匪军,而小股匪军也多受招抚,这些人的头领被封个地方小官,先让他们内务自决,赏了些银子下去,反而简单得多。

入冬前,红衫军、剑南道禁军、湖广新军三路大军兵压绵阳,绵阳的白莲教义军不及南充,围城三天而破。

又是十几万人等着安置,人类的饥饿本能是等不及户部官吏先丈量土地的,是以辛秀妍只能制定出基本的暂行制度,令后勤部门以连为单位带领着一万人下去垦荒。她定下了“政绩”的考核条例,她自己都是考核小组,带着警卫一个个村镇跑过去,监督、调研或者指导。

到了冬天,终于实现了基本不用调粮食来赈济平民,所有的玉米蔬菜和山林大量繁殖的兔子可以让平民们渡过这个春冬。

但是天天赶路视查,也让身体素质向来超越常人的辛秀妍爆瘦十斤,即便她的常人的两倍饭量也一时补不回去。

刚刚视察了绵阳的一个新建村镇,并且因为绵阳是产磷矿的大市,她也按现代的记忆,去那一带挖掘了寻找矿脉所在,她计划明年在绵阳建一个磷肥厂,将来支持四川的农业持续发展。

她回到遂宁时,徒元义正低调地从成都来看她,其实他中秋时来过一回,住了两天又回成都了。当时他忙她更忙,两人根本没有时间长时间腻歪在一起。

徒元义迎出府衙门口,一见她眼底隐隐有黑眼圈,不禁心疼坏了。为什么她的皇后之路所要承担的东西会比任何女人都多?

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看着她笑,然后和她说:“累坏了吧?我背你回房去。”

她淡淡一笑:“好呀。”

他转过身来,她伏上他的背,搂住他的脖子,枕在他肩头喃喃:“半个四川都那么难治理了,你还有野心夺嫡当皇帝,一个国家的重担,也不怕压垮了你。”

徒元义心中微酸,说:“有你陪我帮我,垮不了。”

她微微抱怨:“人家穿越梦想明明是当潇湘王爷宠文的王妃来着,可你根本就不是合格的潇湘王爷……”

徒元义微微一笑,说:“当不了潇湘王爷,要不我当七点王爷?”

“你敢!!”

徒元义轻声说:“你轻了,是不是胸/小了,肉本就不多,不能再减了……

她顿时精神一震,化为悍妇,勾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耳朵,说:“你敢嫌弃!你要有什么歪心思,我阎了你,再带孩子改嫁!!”

“轻点,松手!松手!”

回屋后,她还来不及洗漱,倒在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徒元义也没有扰她。

徒元义去书房帮她处置了许多公文,林如海却来求见他。

林如海汇报了目前的户籍登记问题。战后陆续还有小股流民出来,这些人却不是辛秀妍编制管理的,而是户部让萧景云的新军配合安置,人数也着实不少。

统共加在一起,重新登记的平民也有近百万了。

林如海道:“目前的土地虽然都登籍造册,但是百姓们也一定会开荒,新增的土地田产将难以受到管控。”

徒元义道:“现在尚未开发的山地属于朝廷和地方共同所有,任何个人都不能随意开发。如果要开发,必须按价租用,租金朝廷得三成,省得一成,府得一成,县得二成,村镇得三成。”

林如海道:“村镇级得三成会不会多了一些?”

徒元义说:“要加强朝廷政令的畅通性,必须扶持农村的财政,皇后的已经实现了这么多的行政到村,其中这么多人要养,村镇的财政若是崩溃,皇后付出的心血最后也白废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说:“皇后在四川所行之法,与大周之例完全不同,只怕须要修《大周律》。”

徒元义说:“四川之法不可急于推行至全国,那定然是不会成功的。便是要修律,也先仅限于四川,这事皇后却不宜出面,朕的意思是爱卿出面与三司官员共同完成,皇后可以私下给你些修改意见。”

自杨怀古案之后,邢岫烟在三司的威望还是不错的,但是让他们听命于邢岫烟却是不可能的。林如海在四川却是有行政经验,探花郎出身的阁臣,再好不过了。

林如海跪拜道:“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徒元义道:“爱卿不必如此多礼。眼看又要腊月了,也该起程回京,爱卿和载厚是不是要采办点四川土产带给家中妻儿,到时放你们半天假吧。”

林如海不禁感激涕淋,忽又问了一句有点冒失的话:“皇后娘娘也一起回京吗?”

徒元义不禁心中一酸,凤目闪着水光,说:“明年吧,明年四川该是大定了,她之功勋,也能进京受赏了……”

真正爱一个人,则为之计深远,就像父母真正爱子女,便是再心疼也决不会溺爱。身处皇后之位,到了辛秀妍这样的情况,物质上的溺爱是远远不够的,而是要细心呵护她的做人尊严,帮助她实现梦想。

林如海也不禁眼眶都湿了,说:“娘娘,她……太苦了。”

徒元义叹道:“你下去吧。”

其实是林黛玉写信给了父亲和丈夫,一再追问皇后的近况,因为皇后现在的身份,他们只能含糊其辞。林如海也想着皇子公主们还没有满周岁,皇后就受难,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是希望皇后回去的,并且有意冒“结党之名”连结朝中同僚朋友维护皇后到底,可皇上的格局却远不满足于此。

辛秀妍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来,近身太监准备了热水,她才洗去了连日的风尘。

徒元义等着她吃早膳,看着一桌子她爱吃的,不禁胃口大开。若说她之前还有些贵族的风雅,此时却越来越接地气了,徒元义只是给她盛汤布菜。

饭毕,徒元义才告诉她,过几天他要起程回京了,辛秀妍不禁愣住,说:“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徒元义目光温淡,说:“短期内不会再来了,京中还有很多事情。”

辛秀妍咬着鸡腿,发了一会儿呆,说:“是皇上信任你,还是……你为了当皇帝要回京找存在感?”

徒元义叹道:“秀秀,你梦想的潇/湘王爷皇子是不存在的,这个世道你谦让,别人就要欺负你;你不争别人也不会给你;你退缩,后面是万丈深渊。当初你这样决绝地将白莲教七个头领一口气都杀了,正是明白了要么征服别人,要么沦为奴隶,没有第三条路,不是吗?”

辛秀妍说:“我不想你有事,也不想长时间看不见你。”

徒元义抱了她进怀里,说:“放心,我不会有事,我在京都等着你。”

辛秀妍说:“你父皇……他还是不满意我吧?”

“其实你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媳妇了,甚至他喜欢你胜过公主。但做人需有始有终,你现在定然也离不开四川,不是吗?”她不回京当“王妃”和太上皇无关。

“真疼爱我,就不能给你纳侧妃。”

徒元义笑道:“谁想我纳妃,咱们的孩子就哭给他们看。”

辛秀妍抬起头,反问:“你将咱们的孩子养得这么孬种吗?靠哭呀?”

“那靠什么?”

“当然是去掀了人家的宅子啦!他们的娘我现在可是司令呀!连生产建设兵团,我手底下有几十万人呀!他们不是琼瑶男女主,好吗?”

徒元义抚了抚她的眉眼,说:“孩子不能学你的匪气。”

辛秀妍说:“你不能将孩子养得太娘气!”

徒元义莞尔。

辛秀妍知道徒元义要走,也抽出时间出来,给孩子们准备礼物,至于亲朋好友,还是交给徒元义,因为她记不得哪些人,谁又喜欢什么。

辛秀妍取来几匹上好的贡品蜀锦,给三个孩子缝制衣袍,还让原大同军出身的妇女做了几套她设计的儿童军制服。

徒元义呆到第四天,实在是拖不住了,只得起程,林如海、谭谦、萧景云等人也跟着圣驾回京,川东川北的政务就全由辛秀妍直辖。

过了几天,圣旨下来,任命言秀为“四川大督都”,总理四川军务,包括川东川北的政务。此时战乱刚过,言秀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才干,又没有京都百官在朝上的反对,所以圣旨下达得很顺利。

第219章 四川改变

乾元十年, 乾元帝登基的第十一个年头。(注:登基第一年为尊重上皇未改年号)

惊蛰过后, 川蜀地带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朝阳高升, 山林间还有些薄雾笼罩, 川蜀自去年以来平定白莲教之乱, 许多富有冒险和商业头脑的商人都趁开春来寻找商机, 是以官道上商贾往来热闹非凡。

石睿扶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下了马车, 前方官道有个小驿站, 他们也想去歇歇脚。

石睿外任地方已经六年,在黄州担任了三年知县, 又在荆州当了三年知府。朝中有人好做官,他岳父是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算是他的义父,皇后娘娘算是他的义妹, 如今父亲也升任兵部右侍郎了。加上他本身也有才干,年年考绩是优, 回京述职后, 如今升任知府, 成都知府。

李彤抱着儿子,而石睿身边却坐着长女, 随身的小厮丫鬟婆子却还站着,没处坐, 因为这个休息的地方人太多了。

只见有京都、江南来的客商汇聚在这里, 他们都聊起了四川大都督将设宴款待商人的事。

听说这位四川大都督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 因为四川将定, 整个四川还处于“军管”之下,大都督就是最高官员了。

大都督发榜“招商”,今年四川省内的军用被服、鞋、药将都要交给商家准货,这可是大生意,怎么不让京都和江南来的商人心动?

石睿夫人李彤道:“相公,这大都督是女子,你岂不是要在女子手上做事了?”

石睿也有些凝重,他是进士出身,礼教大防,要和女子共事总觉不便,况且,他快要三十而立,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却官位高他这么多,便是豁达之人,也不禁不是滋味。

石睿道:“言都督是圣上亲封,可见深得圣上信重,想必也是真有才干。”

李彤虽然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对于女子这样抛头露面不是很认同。尽管四川也有人称这是本朝的“秦良玉”,因为又都是出在四种,川人还多有得意。

一路去成都,路上常见一群群的垦荒团队,其中不少穿着怪模怪样灰色衣服的人。

官道两旁也整好了不少水田,等待着播种,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石睿到了成都,刚刚到知府衙门安顿的第二天,就前往大都督府拜见。

却听府中一个师爷说大都督现在不在府中,去绵阳视察了,石睿只好下次再来。

刚告辞出府门,却见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带着几个伴当骑着一匹白色骏马至都督府停下。

石睿回京述职,得空时也见过妹妹和妹婿,当年帝后给妹妹添妆蹭送的阿拉伯宝马现在也长大了。这个名种宝马和中原马、蒙古马不同,石睿识得。能骑这样的宝马又身在四川的人,石睿也听说过,忙上前揖手道:“不知阁下是欧阳将军还是淳于将军?”

淳于白想自己没有穿官服,他怎么认识,但见对方四品绯色常服官袍上绣着豹子,不禁眼前一亮:“可是石知府?在下淳于白。”石睿调来担任知府,朝廷也发了邸报来的,这个年纪穿这一身官服的当然就是他了。

淳于白现在也是四品官,本朝没有像前明武将地位远低于文官的制服,且看四王八公都是武将出身。石睿这时行了晚辈半礼,说:“在下常听家父提起淳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淳于白笑道:“石大人也甭客气,算起来,咱们还有点亲戚呢!这是来求见大都督的吗?”

石睿道:“正是!但闻大都督去绵阳了,在下只好下回再来。”

淳于白笑道:“既然遇上了,一同进府坐坐吧。”

石睿心中虽然犹疑,这是大都督府,听说她是女子,淳于白怎么像是主人似的。

他却跟着淳于白去了大都督府西北角的一个院子,才有下人上茶,这时他通了表字,淳于白其实是长辈就称呼他为“明通”了。

淳于白说:“早听说明通少年进士、一表人才,如今明通来了,可也能帮着大都督分担一些政务了。”

因为是军管当中,所以辛秀妍的工作量就非常大了,原四川总督又调离,巡抚常年空缺。此时正是需要个石睿这样的文官。

石睿说:“小侄才疏学浅,还需世叔多多指点。”

淳于白忽道:“我奉圣上之命在此协助大都督,明通只需一心助大都督将政令落到实处,旁的也不用多想。”

淳于白又留饭,与他说起四川许多不同来,比如现在很大部分区还在集团生产的情况下,要渡过天下刚定的难关,等到明年分房分地。

石睿说:“这如何行得通,只怕有不少人偷奸耍懒吧。”

淳于白笑道:“听你这样做,我就知道你精于实务的人。大都督也为此大为恼怒,进行了一系列的奖惩措施,还长时期亲自下去看看,今年秋收后,无论如何要分田到户了。”

人都是自私的,吃大锅饭,哪里人人有那样高的觉悟呀,可现在又没有办法,不集体生产就不好按规划完成。

……

一直到第三天,石睿才得大都督召见,到了都督府正院,才看到了个身穿红色的绣蟒赐服,头戴金冠、腰佩横刀的女子。

“下官拜见大都督!”

女子微微一笑:“明通不必多礼。”

石睿原来因为对方是女子,不敢无礼直视她面容,但听她声音有些熟悉就抬起头。

但见她肌肤细腻,面色红润,眉眼极美,个子虽然不高,却给个朗朗飒爽之感。

石睿忙跪了下来,站在一旁的淳于白忽笑道:“明通,不管大都督是什么人,现在是圣上亲封的四川大都督。往后就要共同为国效力了。”

石睿是聪明人,如何听不出淳于白的话,而辛秀妍也觉自己是聪明人,她以为自己是恒亲王妃,而这石睿据说是她的义兄,他认出了自己,要参见王妃。

辛秀妍也笑道:“明通快快起来吧,我正想和你商议一下省内税赋的事。”

石睿不禁奇道:“下官听说川中大部分地区将免税三年。”

辛秀妍笑道:“不错,但那只是免田赋,并不是免商业税,不管是商铺、作坊、盐、渔业、矿业,还是要适当收税的,不然,庞大的政府军政开支难不成要靠京都送银子来吗?那对其它省份的百姓是不公平的。但我们也不能滥收,我希望你担起这部分的工作。”

石睿问道:“不知道大都督想要怎么收?”

辛秀妍道:“铺子和作坊征收营业额的十分之一,盐十分之二,但矿脉竟价承包,并纳十分之一的税。”

石睿道:“会不会重了些?”大周明面上的商税才三十税一,矿脉承包也才三十税二,当然这些现状是维护了这些产业背后站着的官宦家族的利益。

此时四川已被洗牌,大部分资源全掌握在朝廷手中,且四川要当改革/特区,当然不能再像其它地方一样。

辛秀妍说:“但我会免减人头税和口赋,有产/者才征,尚还在集体垦荒兵团的人不征。

辛秀妍也就和他明说这事,石睿一听才知道四川真的有种要变天的感觉。因为税收制度才是国家的根本,这税收可都是压向有钱人的,不像别的地方都是面向平民。

石睿心不禁直跳,说:“下官担任几年知府,这事还懂一二,都督不弃,愿为都督分担。”

“痛快,你要什么人让大白给你凑,我只希望不要没钱给现在川内的十万兵马卖军服医药。”垦荒团的人算民兵了,穿衣吃饭当然村里会有。但是十万精兵却已转向职业军人,是要钱养的。

辛秀妍设宴款待了石睿后,他才离开。

过得两日,都督府又大宴各方富商巨贾,先传出消息,要将几处开矿脉三到五年的开采权拍卖,并且附近也会有相应的工厂建立。然后又有军服、官服的制作项目招标。

这些事的后续石睿也有参与,倒是其中江南陈家、李家高价在绵阳拍下两个磷矿山的开采权,吸引了石睿的注意。

石睿一调查,发现游击将军陈逸实际上担任着政务长官的职位,而这个江南陈家就是陈逸的家族。石睿可不认为陈家会贴钱,只为了让陈逸当官顺利,看来这商税虽重,定然是有得赚的。

之后,内务府还向商家转让肥料的生产技术和生产权力,陈家也是拿到这个项目的商家之一,听说磷矿就是用来生产肥料的,现在正在大生产中,将会需要大量的肥料,将来不愁销路。

石睿也心动起来,想起石家大房和二房也有两个堂兄有行商,于是写信给他们来四川寻找机遇。

各方面红红火火的开展起来,到了乾元十年秋收,四川百姓基本丰衣足食。而林如海和刑部人员再次来四川,一为分地登籍造册的事,二是为修《大周四川律》。

于是,为了这两件事,辛秀妍再次忙了近一年。

这前后两年间,徒元义赶来见了她三回,可呆个半月又得回京都,夫妻长期分离,虽然有事业上的顺利,但辛秀妍心中仍然十分想念他。

乾元十一年夏,辛秀妍接到旨意,令她和林如海一帮人一同回京受封时,她不禁喜出望外,但喜中又有两分怯意。

她不知如何面对她的三个孩子。

第220章 皇后还朝

辛秀妍一行人回关中, 并没有再走水路经过湖广, 而是走川蜀官道。

此道山谷高深,道路崎岖, 不适合马区行走,只好带了许多骡马负重, 而辛秀妍以下的官兵也全都骑马。

一路翻过大巴山, 跃过秦岭,终于到了陕西境内,不日抵达离京都城二十里外驿站。

翌日一早整了仪容出发,到了午时进了南城门。

京都的百姓也听说了四川大都督是本朝的樊梨花、秦良玉, 在平定四川内乱上立下赫赫功勋。百姓们均觉好奇, 得到消息,今日她将进京面圣,经过朱雀大街,早早的就在街头等待。不少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 也占了街道两道视角好的阁楼, 以便一睹本朝“樊梨花”的真颜。

林黛玉、苏馥儿、石慧、邢李氏、聂夫人就得到皇后将要进京的消息, 石慧也知言秀就是大姐, 但她也要求保密,连丈夫父母公婆都没有说过。

羽奴站在椅子上, 趴在在窗台,伸长了脖子, 此时的羽奴虚岁已然六岁, 已经是个上窜下跳的猴子, 但是他听说今日要来看“樊梨花”,也就耐住性子留在这间包厢快要两个时辰了,除了解手,他就没有吵着要去玩别的。

“言大都督什么时候进城呀?”羽奴爬下椅子,回来坐下。

黛玉的大女儿拿了一个桃子给羽奴,说:“羽奴舅舅吃果子!”

羽奴看看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两岁的外甥女,如何也不忍拂她的意,忙笑着接过,说:“谢谢盼姐儿。”黛玉的女儿乳名盼儿。

羽奴又捡桂花糕给萧盼,说:“盼姐儿吃糕糕!”

萧盼却将糕递给了苏馥儿的小儿子,苏馥儿生了两个儿子了,萧盼儿也是姐姐了。

羽奴说:“可惜铁柱他们回宫了,不然也可以一起来看。”

石慧笑道:“言大都督可要进宫面圣,几位殿下如何会看不到了。”

羽奴嘤嘤一声,说:“早知羽奴也跟进宫去,羽奴也想念皇上姐夫了。”

石慧笑道:“皇上怕是没有空应付你。”

石慧的儿子球球道:“皇上万岁,娘娘千岁!”孩子才四岁,但是贵族家族已经在教他们国礼了,球球一听“皇上”就叫了起来,引得诸多女眷不禁笑了出来。

正在这时,听到窗外传来百姓的呼声,夹杂着马蹄声,众人都迫不及待到了窗台,眼眶儿都有些湿了。

但见前方一队红衣侍卫骑马开道,但之后跟着一匹金色的骏马,一位身穿红包赐服蟒袍、腰系鸾带、头带精致的改良乌纱冠的绝世女子坐在马上,腰佩服横刀,脸上挂着微笑。身后跟着欧阳磊、淳于白两个助手兼保镖,身穿四品武将官袍,之后就是此次前来面圣的一众大同官军官。大同军军官虽然有的封为军长、师长、旅长、团长等等高级官员,但是朝廷还未正式册封相匹配的将军官阶。此次四川大定,且已修了律,段芝、陈逸、张山等高官都随辛秀妍进京受官了,当然大部分中纸级官员则不进京,毕竟军中日常操练不能落下。

之后才是林如海等文官的轿子排场,入城武将骑马、文官坐轿是本朝惯例,虽然林如海等人过蜀道也是骑马的,但是在城外换了轿子。本来文官还是走武将前面,但是林如海又怎么敢走皇后前面呢?

邢李氏不禁哭了出来,喊道:“烟儿……”

羽奴像是依稀想起更小的时候的画面,当时他已快两周岁,他大叫:“姐姐!!姐姐!!”

他们都是什么身份,自然是点了最好的阁楼,辛秀妍听到“姐姐”,不禁抬起了头,见阁楼上一群贵气非凡、容颜出众的女子,还有好几个小包子,其中一个包子拼命朝她挥手。

辛秀妍虽不承认自己是颜狗,但是一见心情愉悦,拿着马鞭如巴顿将军一样在冠前一比,露出一个有点痞气的笑容,还冲美人儿们眨了一下眼睛放电。

忽听淳于白在她身边说:“都督,那是你……母亲和几位姐妹。”

哈?

辛秀妍不禁瞪大眼睛,疑惑凝望着那个阁楼,他们也一直望着她,直到瞧不见。

辛秀妍带着四川回来的诸多文武一直到了皇宫朱雀外,这时竟觉有些熟悉之感。

却见前方旌旗蔽日,衣甲鲜明,文武分列,中间皇帝的仪仗排场展开,礼乐大阵。

辛秀妍吓了一跳,她可没有想到皇帝还亲来朱雀大门迎她。诸武将下了马,而文官们也下了轿来,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上前。

不敢直视天颜,走至君前五米远,辛秀妍按礼参拜:“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脚步声,忽见一截玄色绣龙袖子,只有本朝的天子冕服是这个样式。

辛秀妍的手被握住,被扶起,辛秀妍暗道:这皇帝公公是不是太失态了,怎么说男女有别吧。

但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皇后还朝,可喜可贺!朕无一日不思卿,如今夫妻团聚,皇后不必如此多礼!”

辛秀妍抬起头,但见眼前之人,身材挺拔,头顶天子十二旒冠,容颜俊绝倾世,凤目含着泪花,不是她的“穿越老公”是谁?

忽听满场文武和拱圣军、锦衣卫、太监、宫娥全都跪下参拜:“臣等/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恭迎皇后还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秀妍微微张着嘴巴反应不过来,她心中想的还是:老公夺嫡成功了?!他都没说呀!

忽又想:不对!她当官时没有换过年号,没有国丧,没有新帝登基。

辛秀妍因为整顿四川的政务和军务非常繁忙,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一下本朝的历史。是以徒元义骗她的身份,她还真信了。而她身边的人知道的不说,跟着她的草根却是不知道的。

徒元义令平身,鸿胪寺官吏传了三级,数千人齐齐叩谢起身。

忽然几个小包子跑了过来,齐齐抱住辛秀妍的大腿,嚎啕哭道:“母后!母后!!”

“儿臣好想你呀!你再也不要抛下儿臣了!”

辛秀妍张大嘴巴,身子有些颤抖,虽然现在让她很混乱,她却是知道这三个已经五六岁的包子是自己和老公生的孩子。

辛秀妍蹲下身来,但见两男一女三个粉雕玉琢的童子,一个男孩长得就是极像徒元义的Q版,一个男孩却是中合了两人的容貌,唯一的女孩眉目像徒元义,而别的却很像她。

辛秀妍心中一酸,流下泪来,孩子们全扑到她怀中,她也紧紧抱住他们。

徒元义劝住了妻儿,再引妻儿上了御驾大马车,驶往大明宫紫宸殿。

这里离那并不远,辛秀妍还不怎么在状态,想要好好质问“穿越老公”,但是三个包子已经在争她怀中的位置了,一个个争相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之情,崇拜之情。

他们虽然小时就离开母亲,但是从父皇开始,所有亲近的亲戚都是灌输他们母后是最美好的伟大女性,况且母子母女血肉至亲,自然有一股亲近之情。

徒元义看着妻儿都在身边,一家团聚,心中才感满足,他暂时忽略了辛秀妍投向他的一个带着凉意的眼神。

皇子公主先由奶娘带回太极宫,帝后却领着百官进了紫宸殿。如封后大典当天一样,徒元义牵着皇后的走上了丹犀,并坐于殿上。

再行繁文缛节参拜后,再宣四川回来的文武百官进殿来,拜于殿前,赵贵宣读了圣旨。

皇帝加封大同军为“大周新军”,番号“大同”,为适应当地,方便管理,采用新结构的编制。

而自皇后以下各级士官也有相应升官,如段芝、陈逸等已在朝廷领从三品归德将军衔。因为是新军,一应制度也采用新的,将由一手练出“大同新军”的皇后节制。

因为这十几万的部队,其实去年以来并没有多耗户部军饷,差不多实现了四川省内自行解决粮草,朝廷文武百官当然不会说要和禁军统一。不然朝廷要拨出钱粮来养这支庞大的军队,这笔钱现在没着落。

话虽如此,朝廷这时封官赏赐还是出得起的。

统一由朝廷拨饷也要等四川新律在省内通行,并且朝廷恢复税赋之后。

大同军的人完全傻了,大都督不是王妃娘娘,而是皇后娘娘。恒亲王不是恒亲王,而是当今皇帝。

所以,当年落难的是皇后,皇后带着他们走到了现在,而千里寻妻的亲王是皇帝。

这是怎么样的信息量呀!

朝中的文武百官很想表示:我们都能接受得了,你们还矫情什么?

皇帝将落难的皇后打造成樊梨花、秦良玉一样的女英雄,这两位女英雄在民间口碑极盛,而言大都督治理四川乱民很有一套,她诛杀匪首的“壮举”也是传得神乎其神。

百姓崇敬皇后,而皇后不但朝中有人,手中还握着这么多嫡系人马,得罪了她,不但皇帝不悦,皇后手底下的人报复,他们都吃不消,百姓也不会站在卫道士立场上。

第221章 后宫现状

在紫宸殿时, 辛秀妍也没有机会单独和皇帝说话,且他穿着皇帝冕服的样子与从前来见她时的感觉更不同。绝对是霸君风范, 连她这样满身匪气的四川大都督都被震慑, 也不敢当众失态, 让他的剧本崩溃。

退朝后, 她乘凤辇跟在御辇之后, 前往太极宫。

她原想下辇后就要追问, 但到了在甘露殿外,一众太极宫的女官宫女太监黑压压跪倒参拜,恭迎她回宫。

除了早回来等着的三个包子围上来, 抬起头叫着“母后”,三双充满孺慕求爱/抚求亲亲求抱抱的眼神对着她,她也无法和徒元义说些私话了。

过去四年了, 从前的染房诸婢也已经二十出头,容颜美丽, 明眸皓齿, 看着她哭。她们现在都是女官了,分管着宫务。

早两年,后宫事务由和德长公主管着,但和德长公主去年就出嫁了,徒元义也就进一步改革了后宫管理方式。

在用度上, 徒元义不但严格控制, 各宫各阁不能超出旧例, 还仿辛秀妍的让总管太监和尚宫们“军事委员会”成立“宫务委员会”, 再让“委员会”直接对他负责。他可以看账务情况直接撤职其中的委员,倒也不用选举,他们本就是奴才,不想被厌弃就听话。

到了甘露殿,她四周打量,但见处处奢华,皇家气派。

进入起居室,屋中宝瓶中插着红玫瑰,娇艳欲滴,桌上摆着时鲜水果和精致糕点。

她在四川哪有这样的享受。

一家子在榻上坐下,辛秀妍膝盖上抱着女儿,两个儿子依着她坐,徒元义退一射之地。

铁柱捡了一块糕点给她,说:“母后,吃核桃酥。”

小包子送到她嘴前,辛秀妍只得张大嘴巴,一口咬下,笑着说:“真香!”

然后,孩子们争相表现孝顺,一个个给她喂糕喂水果,徒元义见死不救。

辛秀妍也要转移话题,抱着包子们问:“如今书读得如何了?”

铁柱说:“在外婆家,林姨、苏姨教我们读完《论语》了。下回林姨要教《孟子》。”

大柱说:“母后,我背给你听。”

接着大柱下了榻,站直了身子,孩童清悦的声音就背了起来,三娃本就是一起启蒙的,铁柱、圆圆也乖乖下榻和大柱一起背。古代人对读书的事不随便,且讲究仪态,何况是皇子公主,背诵自然不能懒在母亲怀里。

孩子们背了三篇《论语》,辛秀妍便鼓起掌夸奖了一翻,抱着个个都亲了一口。她是真觉得了不起。她五岁时,只怕都还不认得几个字,他们居然读完《论语》,背诵流利了。

徒元义微笑道:“你未回宫,朕这几年只好送他们去承恩公府住着,也只节日回宫。他们不满三岁,就由几位姨妈教导读书,没想到你几位姐妹当真不凡,一点也不比进士差了。”

原本他们已经五岁,应该由太傅启蒙了,但皇后未还朝,徒元义大部分时间还是把孩子寄养在承恩公府。承恩公府内建了小学堂,包括羽奴在内的几家亲戚孩子都在那读书,由时常住在承恩公府的林、苏二女教导。慧、迎、湘、钗诸女也经常过去探望,她们到底和林、苏二女不同些,婆家即便想她们多和承恩公府走动,婆家的事也有很多。到今年,也已有朝臣提起让两位皇子启蒙,可原本的东五所已经撤除,因为现在的皇家学院已经初步建成,已有许多贵族子弟被招生入学了。

徒元义是想让孩子们七岁时进皇家学院寄宿读书,接受最严格的教养。

辛秀妍想着在街上的阁楼中看到的绝世美人、贵妇和几个包子,不禁叹道:“如此,可真让母亲和几位姐妹操心了。我却对不住人了,竟还是未想起她们。”

徒元义说:“你回来就好,其它的可以慢慢来,人总要往前看,未想起来就重新创造新的记忆。”

辛秀妍却转头看他,眼神十分奇怪,徒元义却get到了她的意思。

他号称“恒亲王”,现在却穿着龙袍,因为她失忆,他编了谎话,一骗就两年。

辛秀妍果然说:“你倒是很会‘创造记忆’呀!”

徒元义没有维持“冷面皇帝”的气度,冲她展颜一笑,说:“你还朝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还是会有很多美好的未来的。”

辛秀妍搂着包子们,说:“我和孩子们回娘家过。”

徒元义说:“你回娘家,你也不记得他们,还是和朕熟悉些。”

辛秀妍说:“不熟我才要去。”

徒元义咳了咳,又冲铁柱道:“铁柱,父皇和母后要更衣了,你领着弟弟妹妹先回含凉殿去读书。”

三包子虽然受娇宠,但是自会说话起就受君臣父子伦理熏陶,徒元义这样说,他们当然起身乖乖巧巧跪安先退出甘露殿。

禀退左右后,徒元义坐近一分,握住她的手,辛秀妍挣了开来,他又握住。

徒元义说:“秀秀,别闹了,朕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辛秀妍说:“你是有意的。”

徒元义说:“当时若让下头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怕会更加麻烦,你还未一展鸿图,朝中言官口水都淹死你。”

辛秀妍反问:“此时朝中大臣便没有意见了吗?”

徒元义说:“虎幼时能丧于狼口,但从未见成年猛虎会惧怕豺狼的。士大夫会阻止女子干政,但自古以来对于已成事实的女英雄却是认可的。”

辛秀妍叹道:“我从未想当女英雄,只不过当年摆在我面前的从没有第二条路。”

徒元义说:“英雄的珍贵就是在那时候能走过这条唯一的路。”

徒元义抱过她,这回她没有挣,偎在他怀里,思念就像是生命力旺盛的爬墙虎,会将人一丝丝缠绕,直至淹没。

……

是夜,良辰美景,一醉方休,一夜风流。

翌日,徒元义卯时起床上朝去了,天天早起的辛秀妍反而多睡了半个时辰。

起床后,由着诸婢服侍洗漱梳妆,辛秀妍穿着皇后凤袍也微有不习惯,这么几年,她不是穿男装官袍,就是穿“新军制服”。

坐在奢华的大梳妆镜前,紫玥和青璇为她梳头,雪珏、金瑶、蓝玖捧着托盘,她们看到她头发只披肩了,梳不了漂亮的发髻,不由得落泪。

紫玥说:“娘娘不如带凤冠吧。”

辛秀妍说好,但是当那看着足有十斤的凤冠取出来时,她连连摇头:“我才不要戴这种东西!会得颈椎病的。”

诸婢:……

结果,皇后头上只扎了一个丸子,她选一只精美的金钗和发带佩戴上,发型就完事了。

正用着早膳时,听赵全来禀报说:“吴惠妃和诸位主子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辛秀妍一口粥喷了出来,把在场诸婢吓了一跳。

辛秀妍砰得一声,放下碗来,目中散发着寒光,问道:“你再说一遍!”

赵全吓得跪了下来:“娘娘恕罪!奴才该死!”

辛秀妍说:“你给我起来,谁让你跪了?”

赵全满是不解,在辛秀妍一再喝斥下战战兢兢起来。皇后娘娘与从前不同,从前是有威仪,但没有这样重的杀伐之气。吓死宝宝了!

辛秀妍一双寒星目扫过在场诸人,问道:“后宫有多少妃嫔?”

辛秀妍进宫后,就再未大选,甚至连小选都少,多是遣送宫女出宫的,还是去年在民间招募了些年小的宫女,以防过几年宫中年少宫女都断绝了。

现在宫中有名份的妃嫔还不满三十位,与历史上其他皇帝相比是很少了,何况,事实上受过宠幸的也就潜邸出来的那几位。杨氏和德妃都死了,也就吴惠妃、恭妃、敏妃和两个侍妾出身的贵嫔,徒元义连她们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楚,是他“前世”的女人。

辛秀妍了解数据后不禁大怒,诸婢解答时当然没有说皇上从来没有进过后宫,不好妄议皇帝私生活,只暗示后宫之中无人可撼皇后娘娘的位置,而后宫中的皇长子、次子、大公主、二公主母亲出身卑微。

辛秀妍哪管得了这么多,摔了汝窑茶杯,说:“好一个徒元义,居然敢骗我!”

在场诸奴才奴婢听到皇帝名讳,吓得全体跪倒,辛秀妍说:“你们跪着干嘛?不关你们的事,给我全起来!”

紫玥还是劝道:“娘娘息怒!陛下对娘娘情深似海,娘娘千万不要有什么误会……”

辛秀妍手指在桌上敲着,秀眉动了动,说:“有什么可误会的,既然来了,也就见见。”

想要出屋去,看看这碍事的凤袍,想起“后宫”,如何都看不顺眼了,道:“来人,我要更衣!”

吴惠妃、赵恭妃、李敏妃、刘温妃、沈静妃、大公主、二公主以及各位中纸级的主子候在甘露殿的大堂,心思各异。

她们的人生是不幸的,她们也都希望过造成她们悲剧的最大源头邢皇后(她们认为的)几年前就惨死,这是她们认为的最好结果了。虽然皇帝仍视她们为空气,也可让自己的怨气有所发泄,让自己的心得到解脱。

可是邢皇后强势回归了!她们不得不按礼来参见请安。

“皇后娘娘驾到!”

但见十几个大小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身穿绯红蟒袍赐服的束发绝色女子从内堂出来,但见她脚穿玄色官靴,玉带上佩着横刀。

“臣妾/儿臣/嫔妆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秀妍在左首坐下,贴身宫女在两旁侍立,一双寒星目扫过一众珠光宝气、乌云发鬓的妃嫔公主。

她淡淡道:“平身。”

“谢皇后娘娘!”

众女平身了,才抬头向皇后看去,虽然对皇后流落在外还穿成这样有所鄙视,却没有说出来。

吴惠妃笑着说:“臣妾听闻皇后娘娘安然还朝,喜不自胜,也是佛主保佑。今日见娘娘风采依旧,实是可喜可贺。”

辛秀妍看看吴惠妃,年纪应该不小了,心想徒元义还玩“姐弟恋”,口味真丰富。

吴惠妃是潜邸出来的,她其实与徒元义同年,但是可以参考明星和普通人的区别。吴惠妃三十出头感觉有些徐娘半老了,而徒元义看着还像个小鲜肉。

辛秀妍也猜出这位就是除了她之外最高位的吴惠妃,淡淡道:“多谢惠妃关心了,我……本宫不在宫几年,你们都还好吗?”

诸妃嫔暗想:这世上有你,我们怎么能好。

吴惠妃笑道:“托娘娘洪福,过得尚是安稳。”

辛秀妍又看向大公主和二公主,两人梳着少女发型,与诸妃嫔不同,她也猜出来。

辛秀妍问:“你们几岁了?”

大公主对辛秀妍仍怀着刻骨的仇恨,只是她一介人人看不起的庶人杨氏所出的女儿,在后宫未受欺负还是亏了她有大皇子这个同胞弟弟。大皇子虽也不受宠,皇帝却也没有放弃他,现在让他去了皇家学院读书。

大公主道:“……儿……臣,十八。”

二公主道:“儿臣十六。”

辛秀妍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徒元义有这么大的孩子了?那他到底是几岁呀?都说男人隐瞒身高,女人隐瞒年龄,他也隐瞒年龄吗?

他当年还说是她倒追他的呢。她怎么会倒追已经妃嫔成群、有儿有女的皇帝?!

被男色所迷的辛秀妍头一回怀疑了。

辛秀妍问道:“哟,这般大了,可定了人家?”

两位公主面色一变,以她们的身世,高不成、低不就不说,还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如和德长公主到底是受宠的,还能嫁给西宁郡王世子,如此好的亲事,让人眼红不及。就算是和孝长公主,也有刘太后在,去年实在是留不住了,刘太后哭到太上皇那去,抓住理国公家未婚的二房长子赐了婚。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生母是徒元义厌弃之人,一个这一世是叛国贼的养女还干出那些事,一个前世助儿子发动政变想要他的命。两个女儿就算是当尼姑了,徒元义都未必眨一下眼睛。

吴惠妃说:“娘娘未还朝,宫中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两位公主尚未定人呢。”

辛秀妍扯了扯嘴角,说:“惠妃这是指责本宫没给两位公主找人家吗?”

吴惠妃吓了一跳,忙说:“臣妾不敢!”

辛秀妍手搭在案几上的横刀上,手指却轻轻敲着,忽说:“本宫不管以前怎么样,说话不必拐弯抹角,本宫理解大家过日子未必事事顺心,但是别把本宫当傻子就行。”

吴惠妃脸色一白,说:“臣妾知罪,请娘娘开恩!”

辛秀妍其实并不确定吴惠妃有没有拐弯抹角,或者吴惠妃说的也有道理,她不过是心中不爽。但凡女人,无论多高地位,多么聪慧,总有几分无理取闹的,辛秀妍也不能幸免。

辛秀妍说:“得了,本宫不想追究。”

大公主忽道:“皇后娘娘,儿……儿臣不知……皇后娘娘原想追究惠妃娘娘什么,请娘娘赐教。”

辛秀妍对上大公主一双复杂的眼睛,但觉浑身不舒服,又看看在场妃妾全都垂首不语,觉得有些不对头。

但她并不知道哪里不对。

辛秀妍哧一声笑,说:“原来还是本宫的错了,大公主确实是想嫁了,是本宫远在四川军务缠身疏忽了。本宫瞧你和惠妃感情甚笃,心中也欣慰。”

吴惠妃脸色僵了僵,宫中人人都避开大公主这个灾星,因为都还有传言皇后几前年流落江湖是受杨氏余孽之累。而徒元义知道大公主的三观不合他的意,还让她抄了不少佛经。但是此时吴惠妃也不能当众否认,甚至当众辩解她和大公主关系一点都不好。那不符合中原人的处世之道。

辛秀妍微微一笑,说:“本宫掌一省军政事务、教养三个孩子、服侍皇上就忙不过来了。惠妃就当为皇上分忧,大公主的婚事就交给你了,你好好为公主择佳婿,十八岁确实应该出阁了。你们感情好,说得上话,公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也清楚。”

吴惠妃道:“臣妾……才疏学浅、人笨嘴拙,恐难……担此重任。”

辛秀妍说:“选驸马需要什么文才不成?且有冰人官媒,也不用你巧舌如簧,眼睛放亮就好。”

吴惠妃心中着实后悔乱说话,她也发现如今的皇后难搞定多了,甚至……有些无赖。

大公主虽恨邢皇后,但此时她抓住这事反问,邢皇后又来这一招,倒让她看见吴惠妃对她的真正态度,她心中也因此怪上了吴惠妃。本来当年杨皇后就没有多喜欢吴惠妃,大公主不会不知。

辛秀妍暗暗好笑,这招祸水东引,真是爽。

想来挑刺,也不看看本大都督是谁。

第222章 河东狮吼

朝会一直到午时才结束, 徒元义心情愉悦地回到甘露殿,却听说皇后带着三位殿下去了御花园赏花。

徒元义换下皮弁服, 换上一件白色龙袍常服, 一头墨发用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发带束起, 步行前往。

在御花园中, 辛秀妍正带着三个包子踢着皮球玩成一团。辛秀妍看着包子们可爱, 撒着小短腿追逐, 笑容明媚如春光,心中的不快稍解。

玩了两刻钟,包子也有些累了, 辛秀妍拿了香帕替小包子们擦汗,辛秀妍带着他们进凉亭休息。

宫女们送上茶点,四人分食。

辛秀妍忽问道:“这几年, 你们平日都住外婆家吗?”

铁柱点头:“嗯,外婆家, 有羽奴小舅、石头哥、盼儿妹妹一起玩。”

辛秀妍微微一笑, 说:“你们父皇为什么要送你们去外婆家?”

大柱说:“父皇朝政繁忙……”

辛秀妍哦了一声,说:“后宫那么多娘娘,你们最喜欢谁?”

圆圆叫道:“圆圆喜欢母后!”

“铁柱/大柱也喜欢母后!”

辛秀妍又问:“那除了母后,其她娘娘呢?”

三个包子不太明白。

铁柱说:“和德姑姑也挺好的。”

辛秀妍听他说的是“姑姑”,估计是位长公主, 孩子们长期养在承恩公府, 回宫也是养在太极宫, 平时极少接触后宫中的娘娘们, 还分不太清其中区别。

辛秀妍又问:“平常你们见到父皇时,他都做什么?”

大柱抢答道:“父皇教我们打拳。”

铁柱忙道:“我也会!我也会!父皇会飞,好厉害的!”

辛秀妍暗想:“这下流胚子N婚男果然还是有现代人的细节,不让孩子们抓到他嫖/娼的蛛丝马迹,对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还算负责。”

辛秀妍又笑问:“那你们知道母后为什么要嫁给你们父皇吗?”

三个包子睁着三双无辜纯洁的眼睛,他们哪里知道这个,就算在承恩公府,邢李氏、苏馥儿和时常去的林黛玉也不会背后妄议皇帝。

忽听一声朗笑,徒元义的声音从花坛那边传来:“皇后想知道这个,怎么不问朕?”

辛秀妍心中憋着一口气,暗骂:你只会骗我,哪里能找到我要的真相。

三个包子高兴,都起身往徒元义迎上去,叫道:“父皇!”

徒元义牵着现在有父母在身边而容光焕发的包子们进了凉亭,他挨着辛秀妍坐下。

辛秀妍恼他,起身坐远些,徒元义抓住她的手说:“可是饿了?要不让人就在此间摆饭吧。”

辛秀妍的怒气不能当孩子的面发泄,只阴恻恻地看他,说:“你到底几岁?”

“什……么?”

辛秀妍说:“我虚岁二十二,你几岁?”

徒元义俊容微僵,说:“这……年龄很重要吗?”

辛秀妍呵呵:“我才发现,二十二岁的我竟然还有个十八岁的女儿。”

徒元义俊颜强端住,咳了咳,尴尬一笑,说:“秀秀,这些陈年旧账也没有什么意思。”

辛秀妍给了他一个白眼,儿女在身边,又忍下破口大骂的欲望。

她身为一个母亲已经不尽职了,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陪伴孩子,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中午在这摆了饭,又散了会儿步回到太极宫,辛秀妍亲自哄着他们睡午觉。

等孩子们入睡后,她才找那“骗婚男”算账。

辛秀妍单脚踩在一张凳子上,手中把玩着马鞭,看着面前表情变幻的男人,她面上似笑非笑,说:“你是想坦白从宽呢,还是玩玩屈打成招?”

徒元义道:“秀秀!朕是皇帝!你敢打朕?!”

辛秀妍翻翻眼珠子,一鞭打在地上,啪一声响,徒元义身子一抖,这个明明身怀绝世武功的男人,在老婆面前总是会忘记这个事实。

辛秀妍说:“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皇帝?呵呵七点男穿越当皇帝建后宫的多的是,老娘还怕了?”

徒元义说:“什么七点男?朕不是七点男!朕本来就是皇帝!”

辛秀妍说:“我记得你说过,是我倒追的你,说这种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怎么可能抢着来当小三?”

徒元义道:“孩子都生了,你还想怎么样呀?”

辛秀妍拿马鞭指着他,说:“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个七点男建你的后宫没有人拦你,为什么还要来骗我?我想过了,咱们秘密协议离婚,保持合作关系,直到孩子长大再公开。”

徒元义骂道:“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土匪!朕就知道不能让你上了天,都怪朕,朕为什么要心软,你留在后宫好好的,就不会这么猖狂爬到朕头上去撒野……”

辛秀妍一鞭抽了过去,正中徒元义大腿,骂道:“我呸!你们这七点种马男,穿了副好皮囊你就牛气了?现代的文明教育再发达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的贱格!你后宫莺莺燕燕一大群,我不陪你玩了,你好好享受,满足你的吊丝梦。铁柱磨成针也没人管你。”

徒元义就怔怔看着她,一动不动,一双清亮又威仪的凤目忽然落下一双泪来。

看到他的眼泪,辛秀妍倒是吃了一惊:“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吗?唉,你搞清楚,现在最冤的是我呀!我都没有哭,你哭什么?”

徒元义敛下眼睫,说了一个字:“痛。”

辛秀妍看到他的大腿,血丝溢出薄衫来,她想狠起心来,但是看到他这血淋淋的样子,心却不禁一阵抽痛。

辛秀妍微蹙了眉,说:“伤得重了?”

徒元义不答,只是坐在了凳子上,留给她一个悲凄的侧身,辛秀妍说:“宣太医来给你看看。”

徒元义落没地说:“让太医来看看皇后怎么打朕的吗?朕的脸面还要不要?”

辛秀妍抿紧了嘴,顿了顿问道:“哪里有伤药?”

…………

辛秀妍撕开了他的裤脚,看着他腿上的鞭痕,她是没有控制收敛力道,如今还是不断溢着血珠子。

她用烈酒清洗后,然后涂上一种晶莹剔透的外伤膏药,效果还真好,一涂上,就不出血了,但是还要几天才会结痂。

她又服侍他换了裤子和袍子,然后坐在桌前发着呆,忽听他问:“那个……就这么重要吗?”

“什么?”

“朕之前的儿女。”

辛秀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我赴京来,一切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想让一切变成我想的一样,可终究是不行的。我原本多么高兴找到了一份轰轰烈烈管他春夏秋冬今昔何年前尘过往的爱情,可现在事实告诉我说,一切不是这么回事儿。”

辛秀妍其实是一个贪恋冒险打破常规的人,她懂守规矩,最大的渴望却是打破常规。

当初徒元义千里寻妻,按照平常的逻辑,不记得对方时,绝难做到初见就上/床的,她并不是随便的人,却在聪明的他面前半推半就了。爱情就得刺激炙热、无可抵挡,她是有主见的女人,但也喜欢强势的男人,女人总会贪恋男人的英雄霸气,徒元义的出现也满足了爱情最高的点。

爱情就要这样波涛汹涌,才有资格说她想今后细水长流,在细水长流时可以回忆曾红的壮阔。

人也许会错过,青春就这么几年,她再辛苦时,也高兴自己没有白活一场,白穿一场。

徒元义说:“朕那几个庶子,是……是朕穿回来的前世留下的,但不可否认也是朕的孩子。”

辛秀妍不解,看向他:“怎么回事?”

徒元义长叹一口气,只好将二人从相遇开始,从头道来,只不过他忽略掉他当初阿飘时的年龄,也忽略掉叔侄关系。然后穿回了前世,但那时他已经二十岁,府中有些妻妾,还有四个孩子。

又谈到相遇扶持,安排她选秀进宫,她从才人到贵妃,再到皇后。

辛秀妍怔怔出神,一时“消化不良”,忽又转头瞪着他,问:“所以,你不是现代人?”

徒元义说:“朕本就是大周皇帝,一点不做假。”

辛秀妍此时才有几分怕,她如此猖狂无状,从前是因为当作平等的穿越同伴,而且还相爱;听说他有后宫,还有几个孩子后,又当他是七点男,心中愤恨。哪里想到这可是货真价实当了两辈子皇帝的真皇帝!

然后,她挥鞭子将这真皇帝给打伤了。

辛秀妍说:“你当时也骗我。”

徒元义淡笑:“朕从未说过朕是什么现代人,只不过你以为,朕没有解释而已,因为当时也难解释清楚。反而你这么认为也挺好,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会信任朕。”

辛秀妍道:“你是古人,为何……还给我当官?”

徒元义道:“你有这个才能,人尽其才有益于百姓,不是很好吗?你流落江湖,朕总要接你回来团聚,在这短暂又漫长的余生里,朕不希望流言匪语、丑闻屈辱伴随着你,不希望无知长舌妇和伪君子也能对你落井下石。也想你能体会人生当中展开翅膀的畅快,还有畅快后的疲惫。你会思考清楚,你为什么要和朕在一起,你为什么需要这个家,凤舞九天,也需要落脚的梧桐树。你需要朕就像朕需要你一样。”

徒元义身为皇帝,当了两百年阿飘,经历种种绝对比辛秀妍要多,他自然会有自己的人生感悟。

辛秀妍转开头,心中涩然,说:“你不要骗我,你知道我在感情的事上并不聪明。”

徒元义说:“你在不朕身边,现在又能去哪呢?回四川?你那帮手下对你忠心耿耿,除了你自身的学识本事之外,还有一点,你是朝廷的大都督。他们以为你是王妃,现在他们知道你是皇后,这也是好事。可你不当皇后,你让他们心里如何安宁?又让朝廷大臣如何信任新军?朕是万分不想你为了别人而留在朕身边,可朕更不希望你绝情。”

辛秀妍扭开头:“我也没有绝情呀……你,你真不喜欢后宫?”

徒元义淡笑:“老实说,前世没有很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人人当皇帝都是这么过,朕也没有觉得要在这一点上特立独行。今生不是有你了嘛,河东狮吼,怕是滋味不会好受。”

辛秀妍抿抿嘴:“你才河东狮吼……你有我还留着她们干什么?”

徒元义无奈道:“朕根本没有放心上,宫里也就多养几十个人而已。”

辛秀妍说:“哪里是多几十个人?一个妃子要那么多人侍候,那就是几百人了。你这是不合理的资源配置!”

徒元义说:“但是她们进了宫也没有地方可去了。选秀进宫来,总不能连饭都不给人吃一口。”

辛秀妍拍了拍桌子:“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误了这么多人的人生有伤阴德,当然是能嫁就让人嫁了,不想嫁给找份工作,让她们去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徒元义俊颜抽了抽:“你要将后宫妃嫔嫁掉?”

辛秀妍瞪他:“你舍不得是不是?”

徒元义俊颜为难,说:“这……这朕的脸往哪搁?天下人不都笑死了……”

辛秀妍说:“明英宗始废除‘殉葬’制度,他虽不是一个明君,政治上有不足之处,但是单这一项厚德之政,也足以在后世传为美谈。你若是需要后宫稳定朝堂无话可说,若是无关紧要,废除后宫制度,为本会老死宫中的可怜女子谋取自己的幸福,后世定也要称颂。”

徒元义说:“只怕要说你善妒不贤。”

辛秀妍笑容带着丝江湖痞气,说:“我是不贤惠,谁若贤惠就示范给我看呐!”

……

废除后宫的事真要做也得从长计议,除了必须要有后续应对的方法,最直接的是这些后宫女子嫁给谁去,她们的愿不愿意嫁,敢不敢嫁。这些都是问题。

却说现在的辛秀妍除了接受徒元义告诉她的另一版本的前尘往事之外,还要接受一件事。

她根本就是穿进了《红楼梦》世界!

她义父林如海就是她知道的林如海!林黛玉是她的义妹!

而她穿成了那个贫寒女邢岫烟!义姐苏馥儿是从小教她诗文的妙玉!

听徒元义说起她的丰功伟绩,她把《红楼》都蝴蝶掉了,集天地灵秀的金陵十二钗差不多都嫁人了。

第二天,邢李氏和三个结义姐妹最先一步进宫来探望,还带来了一群包子来向她请安。

辛秀妍端坐于甘露殿大堂,看着现在雍容华贵的邢李氏和三个少妇美人儿,美,美得冒泡儿!

辛秀妍又被跪倒一倒的圆滚滚的包子们吸引了注意力。

“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秀妍不禁忍俊不禁,扑哧一笑,说:“快起来吧,怎么跑出来这么多糯米团子!”

孩子们起身来,羽奴最大,第一个跑过去,抱大腿:“皇后姐姐!你终于回来了,羽奴好想你呀!”

辛秀妍看看他有几分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羽奴长这么大了。”

铁柱、大柱、圆圆站在一边,古人很重礼,虽然他们是皇子公主,但羽奴是长辈,也叫了一声:“小舅好!”

羽奴点点头,笑着糯糯说:“铁柱、大柱,大姐夫给我做了一把木剑呢,下回我给你们也瞧瞧。”

小孩子既想分享,又想要炫耀。

铁柱说:“我也要让父皇给我做!”

大柱说:“我母后回来了,母后会给我做。”

辛秀妍笑了笑,又让人看座,再端了荷包来,让一个个孩子上来领赏。

羽奴之后,依次是谭石头、萧盼儿、戚球球、谭果果,还有刚会走路的萧小小。因为帝后给皇子公主取个贱名乳名好养活,一众姐妹也就跟风,现在都叫乳名。

孩子们受到皇后赏赐都很高兴,说着吉祥话,辛秀妍以前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觉得“魔星”们可爱。

看着黛玉是除了圆圆之外唯一的女孩儿,长得水晶剔透的,她也爱得不行,抱起她逗,说:“没有想到大家的孩子凑一起,竟是有这么多了。”

石慧还是爽利活泼性子,说:“可不是?加上迎春表姐、湘云姐姐,还有薛嫂子,只怕更多了。这还不算琏二嫂子家的巧姐儿、荣哥儿、慕哥儿。”

辛秀妍笑道:“下回,也让她们进宫来见见。我在四川呆了几年,脑子也糊里糊涂,当年便是皇上找着我,我也是不识得的。是以这几年竟也不知写封信回来。母亲和姐妹们勿怪。”

邢李氏和三姐妹听了,却都抹起泪来,邢李氏哽咽说:“娘娘受苦了。”

辛秀妍道:“其实苦倒没怎么吃,就是忙了一点。”

邢李氏说:“听说当年那妖人厉害,娘娘定是受了许多折磨。皇上追踪到汉水,还灭了水匪也没找着娘娘,说是娘娘身受重伤被人扔进江了,怎么不苦……”

辛秀妍忙说:“母亲放心,都过去了,况且后来我又遇上好人将我救起,人参补药给我服下,我就很快好了。”

苏馥儿也劝邢李氏一句,又说:“都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皇后娘娘历练磨难,终得圆满,也是喜事。”

辛秀妍哈哈一笑,说:“苏姐姐这话有理,只不过我也不是唐僧。”

林黛玉说:“说起来,当年姐姐也是为了救我,可我却一丝也帮不上忙。”

第223章 贾府现状

辛秀妍不记得具体的落难原因, 徒元义简单说是厉害的仇家,此时事情已了, 她也不急, 所以她还没问清楚。

辛秀妍道:“这事哪能怪你, 只是贼人厉害我自己功夫不济罢了。”

铁柱说:“铁柱练功夫保护母后!”

羽奴说:“羽奴给姐姐当大将军保护姐姐!”

众人听了哈哈一笑, 辛秀妍又赐宴, 问起她们近年京都种种事情。

众女虽然生孩子带孩子, 但这几年还是在诸多心腹的帮忙下,维持着很庞大的产业。当年那赛马会也由几个姐妹维持着,每年都会比赛跑马, 然后用一些资金做慈善。

辛秀妍也就知道姐妹们原来的贴身丫鬟都嫁人了,不是嫁进乡绅家,就是嫁给富商, 也有产业管事的。

辛秀妍又想到后宫的诸多妃嫔要安排嫁人,还有她的几个大宫女年纪也不小了, 底下都带了继任者出来, 可得给安排一下。

此时,她却没有和她们说起废除后宫的事,此事滋事体大,万一思想工作没有到位,一个个妃嫔来撞死在她面前, 她的麻烦还真不小。

她习惯但凡大行动, 事先一定要做好思想工作, 减少误解。

辛秀妍又问邢李氏:“爹爹如今好不好?”

邢李氏道:“他一切都好, 只不过平日公务繁忙,应酬也多,陈先生科考后直接外放为官,你爹失了帮手,少不得自己多废些心了。”

辛秀妍不知道陈先生是谁,但想是师爷什么的。

辛秀妍淡笑道:“平日让他多注意些身体,有空也一同进宫来见见。”

辛秀妍心想:《红楼梦》中的背景板邢忠,一个穷酸带着老婆女儿去傍邢夫人的人,现在居然是二等承恩公了。若是她当太后,他还是一等承恩公了,当然,她是不想当太后的。这是怎么样的运气呀,有人寒窗苦读,经年不中,穷困潦倒,求个七品官做而不得,他就一步登天了。

邢李氏忙应声称是,辛秀妍又看看三位姐妹,说:“我不在京都,多亏姐妹们替我照料娘家,教导我几个孩儿。”

苏馥儿道:“说句托大的话,我就是府里嫁的女儿,玉儿和慧儿当年也是和娘娘天地为证结了义的,也是自己人。况我们也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娘娘这就见外了。”

苏馥儿最为年长,她也是通常住在承恩公府的。

林黛玉笑道:“我府中和承恩公府近,承恩公府热闹,我喜欢去窜窜门子,义母别嫌我就好了。”

石慧说:“我可是姐妹中最笨最没用的,娘娘一说,我也觉汗颜了。”

辛秀妍笑道:“好好好,我也不客气了,咱们既然是八拜之交的姐妹,我不在,你们替我照料老小也是应该的。哈哈!”

众姐妹听了,也不禁跟着笑。

辛秀妍又令赵全准备宫宴,她亲自招待,且不细述。

……

林黛玉回到萧府正值黄昏,前往正房去给萧凯夫妻请安。平日萧凯夫妻时常不在家里,而外出游玩,但今天却是在的。

请了安后,萧凯和聂夫人就一人一个娃抱着逗了,又问进宫去的种种。

林黛玉道:“老天保佑,大姐风采更胜以往,只是她对于从前之事确实具都不记得了。”

说到后来,也有些悲伤,对于林黛玉来说,邢岫烟亦姐亦友亦母,寄托着她太多的感情。姐妹间亲密无间的美好回忆,如今她都不记得了,她怎么不感伤?

聂夫人说:“这失魂症说不定过些时日就能好转,人平安就好,玉儿不必太过伤怀。”

黛玉点了点头,又听聂夫人笑道:“皇后娘娘当世女中豪杰,且她有情有义,听表哥和师兄们提起时,无不对她佩服之至。当年天下女子没有让我服气的,这回我却要服气了。”

黛玉笑道:“娘也不用妄自匪薄。”

聂夫人忽道:“我得想想,是不是要跟着娘娘去当差,趁着还能动,做出一番事业。”

萧凯惊闻,道:“娘子,你要弃为夫而去吗?”

聂夫人说:“也没有弃你呀,你好好看着家,将来我办完差回来,不还是一样吗?”

“不!”萧凯叫了一声,巴着聂夫人的手臂不放。

黛玉连忙让两个孩子到她身边来,淡定地面对不走正常画风的公婆。

“爹、娘,你们慢聊,我和孩子们先回院子了,晚饭我自己在院子里随便吃了。”

黛玉说完,带着孩子们出了侯府正院,回到东院。此时萧景云还在军营,兴盛的公侯人家便是要这样忍受夫妻时常分离,黛玉虽然思念他,却也要贤惠支持他的事业心。

和孩子们用了晚饭,又让他们复习背诵一些功课,就带着孩子们一同睡下。

翌日上午,黛玉本是在屋中算账,两个孩子也先由奶娘带着,忽听下人来报,说是贾府派了人来接她,老太太病了。

这些年贾母虽然还时不时要作,也常称病要黛玉去看,但黛玉知道贾母年事已高。经贾元春之事,贾政王夫人常年在狱中,贾母深受打击身体确实每况愈下,但是一股想要看宝贝小儿子出来的心撑着。此外,这几年地混事魔王贾宝玉像换了个人似的,让她看到希望,她想要看到如她所愿的大造化,不然是不会甘心的。

林黛玉深恨贾元春,她也知贾元春当年变成那样,贾母只怕也有责任。可是伦理上她是自己外祖母,疼爱过自己,只怕圣人娘娘也是看在她的面上留给外祖母一分颜面,没有训斥。而今老人没有几天活头了,她于情于理还是要去看看。

她带着孩子前往正院,聂夫人正在练武,萧凯在旁喝彩,黛玉将孩子们交给他们才放心。因为徒元义教养子女都不会让他们和奶娘太过亲近,容不得奴大欺主的事,更不会让奶娘代替了皇后在孩子们心目中的位置,所以他才将皇子公主送到承恩公府养着。黛玉也曾听说过迎春奶娘不成样子,当年欺辱幼主,是以她在这方面也极是注意,她若有事,也是要将孩子交给两老才放心。

聂夫人笑道:“盼儿,祖母教你功夫,好不好?”

萧盼儿拍手笑:“好好!要比羽奴舅舅、殿下们厉害!”

聂夫人自信地说:“祖母绝对会让盼儿比他们厉害!”

乳名“小小”的哥儿才两岁,也去巴着聂夫人不放:“小小也要!小小厉害!”

萧凯过去将小孙子抱了起来,说:“小小宝贝,你也太小了些,祖父抱着你看吧!”

黛玉笑了笑,便出了正院,让下人准备车驾,带着几个丫鬟管事娘子前往贾府。

贾府虽然还在宁荣街,但这时已换了当家人,已然收敛许多,当初这一带的豪奴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贾府如此是一等将军府,当年贾琏在平安州立下大功,不但自己升官,连贾赦的爵位也恢复成一等将军。贾琏已立为世子,将来他能不降等袭一等将军爵。

她乃是皇后义妹、定中侯世子夫人、一品大学士林如海之女,这外朝中身份能胜过她的女子也只有王妃公主了。便是王妃公主也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因同是京都贵妇,虽未开中门,却开了仪门,贾府下人恭恭敬敬的迎了她进去。

辗转到了荣庆堂,邢夫人正在这里侍疾,听说黛玉到了迎了出来。

“舅母好!”黛玉施了一礼。

邢夫人抓住黛玉的手,说:“自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老太太也一直念你,我这才打发了人去,没有妨碍外甥女的事吧?”

黛玉道:“外祖母病重,我来探望是份内之事,何言妨碍。”

邢夫人说着,领着她进屋,只见贾母侧半倚在榻上,已然银发苍苍,原本她甚是圆润,此时脸颊却是削瘦许多。

贾母微微睁开眼,闪过一丝光亮,叫道:“玉儿来了,快来外祖母这儿来。”

贾母早已不能计较“曾经白疼她了,让邢岫烟贱人拢络去,不与她贴心”的事了。

黛玉也不禁动情,贾母已年过七十,不管从前如何,人到此时,总有恻隐。

“外祖母……”

贾母嘤嘤嗯嗯一阵,也不知是真难受还是老人家那种爱在小辈面前作态的心理。

黛玉道:“外祖母哪里不舒服?请过太医没有?”

贾母粗粗喘了几口气,哀哀叹叹一会儿,道:“玉儿,我老了,怕是没有活头了。”

黛玉道:“外祖母说什么话,您定是长命百岁的。”

贾母哀声道:“只是我还有事放不下,今日你来了,总算有个贴心人,我也与你说说。”

黛玉见她说话也颇为吃力,四五年间她却像是老了十岁,于是也就软软安慰。

贾母稍歇,又说:“如今你二舅舅他们尚关在天牢之中,总没有个头。他们又有何错?当年之事,我虽听说过,却是不信,元春已然赔上性命,还不够吗?听说皇后未死,为何还要关着你二舅舅他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呀,把我关进去呀!”

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黛玉听了贾母说贾元春的事,心底就不高兴,当年的事她再清楚不过了。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当日白虎殿一战,她和大姐双双被掳,背后虽有许多她不明所以之处,却绝对不会冤枉了贾元春。贾政、王夫人生而不教,或者说他们当年有所图谋,将重担压在了贾元春身上。贾元春为了责任和荣华富贵或者真的爱上圣人才做下恶事,可不管怎么样做了便是做了,总要付出代价。

黛玉不想忤逆,只有沉默不语,给贾母顺顺气,贾母忽抓住黛玉的手,说:“玉儿,外祖母求你了,你给你二舅舅他们求求情吧,别人不成,你求一定成。到底是你亲舅舅呀!算外祖母求你了!”

黛玉淡淡道:“二舅舅关在刑部天牢,自然要待刑部定罪,琏二哥哥如今在刑部当大官尚且无能为力,玉儿一介女流,如何能够让刑部放人?”

贾母道:“你求圣人娘娘开恩……”

黛玉道:“外祖母想吃什么用什么,玉儿有力,无有不应,唯二舅舅一家的事,玉儿无能为力。”

贾母嚎啕哭起来,此时也没有叫着白养白疼黛玉之类的话,黛玉安慰软语一会儿,贾母作了一会儿却更加虚弱了。

黛玉道:“外祖母休息一会儿吧。”

贾母却执拗不肯,撑着精神头,说:“宝玉如今书也读得好了,你琏二哥哥的脸面给他得了个恩典,说是今年在京参加秋闱,明年就可以参加春闱了……”

黛玉但觉宝玉像是遥远又熟悉的人,虽说他牵扯出无数孽根,但她见他都改了从前的混帐毛病,心中却是为他高兴的。自四年前警幻身殒于灵虚道人之手,那“通灵宝玉”也碎了。“通灵宝玉”是顽石所化,它依附神瑛侍者,也琐了神瑛侍者一魂在玉之中。“通灵宝玉”碎后,不但神瑛侍者灵魂在体内齐全,也不再受顽石影响,此时贾宝玉虽不是无情无/欲之人,却也知道努力向上,几年来读书考出秀才来。

王子腾见他一切都改了,王家受到王夫人、贾元春的一些影响,女儿都嫁不到更好的人家,就将都二十岁了的庶女王熙燕勉强嫁给了他。

贾母又说:“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将来两家也要多多往来,互相扶持……”

黛玉劝道:“表哥长大了,外祖母也放心些吧。”

贾母长长呼出口浊气,实在是疲倦,喃喃说:“我的宝玉是个有造化的,又是纯孝之人,我还要看他封官作宰,将来谁也比不得……”

黛玉见贾母睡着,才为她掩了掩被子,让鸳鸯等丫鬟看着,自己悄悄出了屋子。

邢夫人在外间却还没有离开,看到黛玉又迎上去,说:“外甥女难得来,去我那坐坐吧。”

黛玉自然没有推辞,两人出了荣庆堂,黛玉又问起王熙凤来,邢夫人笑道:“偏你们谁都记着她,福亲王妃邀了她赏花,这不,带着宝玉媳妇一同去了,不然她们怎么不在府里侍疾呢?”

王熙凤自然也得多照顾一下王子腾的女儿,因为王子腾也是她的靠山。而贾母知道宝玉媳妇也能去那些场合,当然不会怪她不在跟前侍疾是为不孝。贾宝玉不管高不高中,怎么也比不过贾琏了,且朝廷已封了世子,两房不存在争爵的事了。

朝中勋贵女眷黛玉虽然也熟悉,却也不常去那些人家里赏花,因为她常去承恩公府教导孩子们读书,又要管着那么多铺子作坊田庄的账务,实在抽不开身。好在女儿还小,夫婿只怕也是在熟悉的人家找,个个旁人家难比得的。

一路往东到了荣禧堂,邢夫人喜爱富贵,此时荣禧堂仍如她初进贾府时的排场。

两人进屋坐后,邢夫人却问起皇后还朝之事。

黛玉道:“娘娘一切平安,真是万幸。”

邢夫人叹道:“我原也进宫去拜见请安,但老太太身子不好,我不得离开。”

黛玉笑道:“娘娘昨日也还问起舅母呢。”

辛秀妍确实在闲聊时问起,她不过是好奇自己“邢岫烟”的身份和其相关的人、事。

邢夫人说:“当年那事实和我们无关,大姑娘是二房的姑娘,与我素来不亲。我最亲的不还是娘娘、迎春和你几个。好在圣人娘娘英明,并不牵怒我们。”

邢夫人又问些皇后的近况,黛玉所知的也一一回答,但听皇后强势还朝,荣宠权势更盛,邢夫人不禁容光焕发,说:“也不枉我天天在佛祖面前念了。”

因为皇后失踪,她近年出门应酬都无趣许多,因为圣人下令不得妄议皇后,还有人因为言语无礼被斩。邢夫人从前素来爱在京都女眷中炫耀邢皇后,后来人人避忌,她也就孤单得很了。现在皇后还朝,她的风光好日子又回来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邢夫人闲谈又说起探春的事。

“当年要她在牟尼院清修两年,去年连四丫头都嫁了,她还在牟尼院里。还是赵姨娘念念不忘,上个月环儿派人去接了她回府。如今在东院也是天天念经,竟是一日也不去荣庆堂侍疾探望。三丫头到底不及你有孝心。”

惜春的亲事还是黛玉和贾琏促成的,将她嫁给了金世越的儿子。贾家有再多不好,女儿们却是灵秀无匹,金世越还算满意。当然对于贾珍是不太满意,唯有一点安慰是贾珍最多治家不严,浪荡无情,在外杀人放火是不会的。而当年为还库银,贾珍也效仿荣府抄奴才的家,打发了好一批豪奴。现在就是天天喝酒听戏玩小老婆小姨子。

金世越的儿子也是个纨绔,天天养鸟逗鸟,但是金家有钱玩得起,待到下一代可又另有打算。惜春和公主当妯娌,她不爱理庶务,和德公主却是管宫务练出来的管家能手,她也习惯府中别的女主子万事不管的,两人和和气气,相安无事。惜春平日给丈夫的珍贵品种的鸟画画像,夫妻两个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黛玉想起探春,也不禁轻叹:“到底也是可怜人。”

邢夫人性子中本有些刻薄,说:“还不是自己作的?原来还想进宫当娘娘去呢,也不管早年选秀就过不了,当娘娘哪轮得到她?”

黛玉不接这话,心中却想史上多少民间女子惧怕选秀而逃避,怎么贾府当年是一个一个想往里送。

黛玉说:“也是贾元春误导了她。”黛玉知道贾母也有责任,却不说出口来,但是贾元春便是死了,她都几年来怨恨她害了邢岫烟,称呼上就不称表姐,直接道名。

邢夫人说:“若不是她贪心不足,哪里会到这样?环儿到底是有几分本事的,还不会给她做主吗?可她自己就等不及寻更好的前程了……”

黛玉想起少年天才的贾环,不禁问道:“环表弟的婚事定下没有?”

邢夫人呵呵两声,说:“如今二老爷他们还在天牢,哪家千金小姐肯嫁他?他自己又是个挑剔的,还想娶个才女千金小姐,左右旁的都是不成的,只怕这事又得落在你琏二嫂子头上。”

贾环之前还得徒元义重用,调户部负责做各项财政预算,萧景云也说过,这项工作十分重要,皇后在四川也会做预算,还是有专门的一组人就做这个的。

贾环自身的前途还是光明的,贾琏久在官场,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纠结于贾政之害,而远贾环。史上但凡有所成就的人当有胸怀,汉光武刘秀都还不记前嫌招降杀兄仇人更始帝旧部朱鲔,令一众更始帝旧部势力归心,促进统一天下的进程。贾琏不是当皇帝,但包容一下同族弟弟的胸怀还是有的。

黛玉叹道:“这么多年了,总是姐妹一场,我既然来了,便去东院瞧瞧三妹妹吧。”

邢夫人倒没有阻她,显得自己不讨喜,只道:“玉儿就是好心,就怕如今三丫头都一心向佛了,你瞧也无用。”

……

黛玉辞了邢夫人,乘小轿前往东院,早有管事婆子报了赵姨娘,此时贾政王夫人身在天牢,贾环尚未娶妻,东院事务自然是由赵姨娘做主。说实话,除了担心探春之外,这几年赵姨娘过得还不错,贾环还算是个有孝心的,绝对不让丫鬟婆子欺负她,奴大欺主的具都被他打发了。

赵姨娘原是不够身份来招呼黛玉的,却也没有法子。

而黛玉当年心气高自是不会同赵姨娘往来,但是后来见邢岫烟待人多有体谅宽容之心,她也身份才华不好的人也平和许多。赵姨娘也不过是一个命运不由自主的女人罢了,便是拎不清愚蠢一些,多是为了儿子和亲人争,却也不是什么大罪。古代也没有什么小三之说,她是当年老太太给贾政的,有了孩子才升为姨娘。

赵姨娘对黛玉这样的贵客当然恭敬万分,彩霞(一说彩云)跟在她身边,如今也是贾环的屋里人。贾环到底已然十九岁了,在古代,只要家中有点钱,屋里不可能没有人。而袭人却是在外头的,与贾环是合作者兼心照不宣的小妾。

进入厅堂奉茶,赵姨娘道:“夫人当真是意外贵客,我招呼不周了。”

黛玉道:“恰来探望外祖母,顺道过来看看。听说三姑娘回来了?”

一听她问起探春,赵姨娘不禁红了眼眶,说:“我可怜的三姑娘,在牟尼院住了三四年,如今回来也是天天念佛。我让她也可去拜见拜见太太,她具是不肯出门了。”

太太自是指邢夫人。赵姨娘身份不够,贾环未娶,接回探春,若想有个着落,只怕还是要仰丈大房。当然,身份低下些的人未娶妻的也多得是,但探春如何肯屈就,赵姨娘又如何舍得呢?

说了一会儿,黛玉要看看探春,赵姨娘求之不得。探春住在抱厦里,通报过后,黛玉才和赵姨娘进去,但见处处素净,便如禅院,实不像一个二十岁姑娘的屋子。

但见一个身形削瘦、脸色苍白、身着灰色缁衣的带发女尼上前来拜见,黛玉不禁吃了一惊:这还是当年神采飞扬的探春吗?

第224章 男大当婚

探春当年得到那样的结果一边被皇权所震慑, 一边是被亲人的心狠手辣吓傻。

直到贾元春死后,她才看清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她的幸福。她也看清龙有逆鳞, 所有姐妹口中的善良和气大方的邢岫烟不出手则已, 等她真跟谁认真, 对方就已没有活路。她能出家而不是死, 是因为她年少时和黛玉等人有点情谊。

探春淡声道:“林姐姐, 寒舍鄙薄, 怠慢了。”

说着引了黛玉入座,小丫头奉茶上来,探春却一直没有喝, 只在手中拨动着佛珠。

黛玉喝了口茶,说:“外祖母病了,我才进府来探望, 听说三妹妹回府了,顺道过来看看。”

探春道:“林姐姐有心了。”

黛玉道:“三妹妹既然回家了, 何故还做此打扮?”

探春听闻, 不禁一双泪落了下来,道:“这世间除了佛门,哪还有我容身之处?”

少女的心气素来是高的,像一朵红艳带刺的玫瑰,探春的求生欲比之迎春强得多, 虽不愿呆在佛门, 可不在佛门又去哪处?如今虽有赵姨娘怜惜几分, 可她并不顶用, 环弟是有本事却因当年之事很不耐烦她,环弟自己都娶不上一位称心的媳妇,何况是为已经年过二十的她?

黛玉道:“如今人总是回来了,还是一切要向前看。”

探春叹道:“如今我落到这般,你是唯一一个来看我的人,当年还觉你比不得别人,可见我当年眼光之差。如今一切,说来我不过咎由自取,该常伴佛主赎罪。”

黛玉心善,只要不触及底线便禀持宽容,劝道:“三妹妹何必如此说?当年圣命既然令你修行两年,如今已过四年,你回来自然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探春眼皮一动,说:“我听姨娘说皇后还朝,皇后娘娘如今可好?”

皇后还朝的事在京都几乎无人不知,百姓传颂着“樊梨花”“冼夫人”“秦良玉”的美名,赵姨娘当然听说,且又说给探春听。

此时除了世俗眼光之外,探春真正畏惧的就是皇后。能够轻描淡写就要了贾元春的命,还是让亲人自己下手的人,其心性之冷酷可见一斑。往往最善良宽容的人也最为冷酷,就像最多情的人也最无情,都说一个人能受多少赞美就能承受多少诋毁,一个善良的人无情狠毒起来也是超越普通人的。

在黛玉看来邢岫烟当然千万般好,就是让她为大姐去死,她只怕也不会拒绝。她虽同情探春,却从不觉得邢岫烟当年这样处置是错的,她将心比心,谁这样算计进定中侯府给萧景云当妾,她会如何恶心。三妹妹不是底层无路可走的百姓,她是有环表弟甚至琏二哥哥做主的,她还听信贾元春,那么是当初她自个儿心不正了。

但人非圣贤,事情过了这么久,她也付出了代价,黛玉还是抱着常心看待。

黛玉道:“娘娘如今很好,与圣人、几位殿下一家团圆,昨日我进宫请安,娘娘风采更胜以往。”

探春说:“皇后娘娘果然非常人。”

黛玉道:“我也曾听爹爹夫君说起,娘娘之才远胜于男子,娘娘之胆色也远胜男子,也难怪她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会站起来。”

探春道:“也不知娘娘是否还生我的气……”

黛玉虽不能将邢岫烟失忆的事乱传,但是以她对邢岫烟的了解,心中却有把握:“三妹妹也不必挂怀了,娘娘未必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圣命既让你修行两年,两年已过你只要不再犯,娘娘决不可能追究。让你去牟尼院修行,娘娘本就手下留情了。那可是馥儿姐姐曾经修行的地方,娘娘自己也曾去上香,往来香客都多有身份贵重之人。别的庵院可没有这般干净,你若去了才是被糟践了。”

探春再听别人直言这事,不禁落下泪来,黛玉说:“三妹妹,往后路如何走还是要看你自己。”

探春呜呜落泪,黛玉软语几句,也就借天色已晚告辞回府了。而赵姨娘又陪着探春,劝她往后脱下缁衣,好好筹谋未来的路,且先不提。

……

却说邢岫烟自进宫后数天都是相夫教子,但她一帮属下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只住在会馆之中待命。老大突然成了皇后,一时群龙无首。

还是陈逸曾是皇商有些主意,便备了礼品,一帮人前往承恩公府拜见。到了承恩公府大门前,但见府门上方一大块红色匾额,上头四个铸金楷书大字“承恩公府”。

吴大富、张山等皆叹:“好生威风!”

段芝瞧了瞧铸金大字旁的落款,啊了一声,说:“这是圣上御题!”

张山道:“老段如何知道,你还识得圣上的字迹不成?”

段芝指着同是铸金的落款篆书,说:“那篆刻是‘徒肃宏’三字,肃是肃亲王,宏是宏正,圣上登基前是肃亲王,宏正为字。可笑当年我听成了‘叔洪’,不然也不会如此失礼君前。”

作为寒门读书人,虽不知道宗室有哪些王爷,但当今圣上的名讳是知道的,平日做文章才好避讳。

张山叹道:“咱们大都督这来头也太大了些。”

吴大富笑道:“大了才好!”

几人又让陈逸去敲门,守门小厮听说是四川新军的人来拜见老爷,忙迎进去。

承恩公邢忠素有仁名,时常施粥赠药,礼贤下士,与人为善,家奴若有犯事他从不偏帮欺压百姓。便是他当年与舅兄李家的一段旧事也多有人知,大家都愿和这样厚道又显赫荣宠的人家往来。

邢忠不是外朝官员,并不天天上朝,因为皇家宗室用度上采取了预算制度,如广储司这样的部门,工作大大减轻,是以他正在家中。

当下接待诸将喝茶,他倒听谭谦说过四川的事知几人的名号职位,倒让大家受宠若惊。

邢忠喝了口茶,说:“我也早想见见几位将军,可巧今日你们就来了,免了我派人去请。”

段芝道:“我辈寒微之人,冒然上门,恐也失了礼数了。”

邢忠道:“当年娘娘便说英雄不问出处。真论起出身来,当年我也不过一介平民,皇恩浩荡才有今日。论起真本事来,我是不及几位的。”

陈逸道:“国公爷如此说,我辈汗颜。娘娘学究天人,文武双全,可见国公爷之才。我等都是娘娘下属,也不过学些皮毛,才有机会为国效力。”

众人又说了些好话,邢忠到底是凡人,听着倒是顺耳,笑着抚了抚短须。

他又令摆下宴席招待,大家话夹子又说开了,听说几人都未成家,邢忠不禁道:“怎么耽搁到如今呢?成家立业,传宗接代也是大事,几位都是国之栋梁,只可惜我再没有女儿了,不然倒又有这么多好女婿。”

陈逸笑道:“国公爷便是有女儿,我等又如何配得上?”

忽然一个衣衫锦绣的童子追着一条白色狮子狗闯进大厅来,那狗也不怕人,钻到了邢忠脚边。

“白白,出来!”

那童子就要扑去抓狗,那狗甚是害怕,绕着邢忠嘤嘤嘤,邢忠喝道:“羽奴,你胡闹什么?”

那孩子正是羽奴,羽奴道:“爹爹,你将白白给我。”

邢忠心疼宠物,说:“你又欺负白白了?”

羽奴娇声道:“爹爹您不知道白白有多没用,连公鸡都打不过,这样怎么看家护院?”

邢忠道:“你哪来的公鸡?是不是你大表哥给你弄来的?”他的大表哥是李廷轩,李廷轩比较老实,现在邢家会拉拔他,让他帮着管一些家里的事,但是宋氏等人却是不管的。

羽奴不能出卖朋友,说:“不是,是二表哥。”那回让大表哥抱着出去玩,看到街头的斗鸡,羽奴觉得很有趣,就一直想要一只。铁柱他们进宫了,最近学业松了些,好不容易大表哥弄来,羽奴就玩野了。只有一只公鸡没法斗,他就将主意打到邢忠的宠物身上。邢忠这样身份的人,因为皇后不支撑没有纳妾,就养几只鸟、一条小白狗玩玩,却还要受儿子的祸害。

邢忠不好在客人面前发火,又让他过来见礼,羽奴听说是四川来的客人,倒微微一笑:“是皇后姐姐的朋友吗?”

邢忠说:“正是同娘娘一起从四川来的。”

羽奴揖手道:“诸位哥哥好。”

段芝想自己三十好几,居然被个六七岁的孩子叫“哥哥”,也是哭笑不得。但想这是皇后幼弟,他们都是与皇后平辈,辈份上又没错。

“小公子好!”

吴大富道:“小公子真是龙章凤质,国公爷真是好福气!”

邢忠道:“小儿甚是顽劣,倒让诸位见笑。”

羽奴也坐上来,问道:“皇后姐姐从前都和你们一块儿打仗吗?”

段芝道:“娘娘确实是我们的大都督,带着我们一路走来。”

羽奴问:“皇后姐姐武功更高还是皇帝姐夫武功更高?”

别人不知如何答,邢忠说:“当然是圣上武功更高!”

羽奴说:“爹,铁柱他们回宫好几天了,皇帝姐夫肯定教他们功夫,将来他们个个比我强,我还当什么舅舅……我要进宫去!”

邢忠骂道:“你前日不是刚进宫了吗,好好在家读书,别每天斗鸡走狗的。你若再胡闹,便将《四书》抄十遍!”

羽奴不禁被吓到,他读书连外甥女萧盼儿都不如,最怕的就是抄背经典,有几位姐姐为良师、偶又得谭谦教导才能读完《论语》。

邢忠又令退了他,自己招待客人。

……

过得几日,皇后令在北苑花园设宴。

时近中秋,秋高气爽,四周摆放了各色宫廷培育的菊花,二十二位跟进京来的中高层军官好奇的看看北苑花园的景色。此处也是每年皇帝设琼林宴的地方,自然处处为显皇家气派,珍奇花卉,太湖奇石入眼可见。

辰时三刻,但听礼乐声响,前方旌旗招展,太监开道,宫娥环绕,一顶九凤明黄伞在前,金顶绣凤銮舆由八个太监抬着而来,太监宫娥之后还跟着二十位锦衣卫。

听到李德全高呼道:“皇后娘娘驾到!”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诸将按礼参拜。

銮舆落地,地上铺着地毯,但见绣帘打起,两个美貌宫娥搀扶皇后出来。

皇后身穿一身黄色的改良男装绣凤长袍,腰系七宝革带,凤佩悬于右,外披着新出的孔雀蓝色的月华轻烟罗罩袍,脚穿月色金绣长靴。

她黑发全部高束,头顶金冠,冠上有七颗东珠,其中一颗竟有拇指大小。

“诸卿平身!”

“谢皇后娘娘!”

皇后居中入座后令坐,诸将才谢恩入座。

芸香作为最早跟随皇后的人之一,她出身奴婢,是唯一跟进京来的女子,她虽然身无官职,从前却也管过后勤,现在是大同军医疗队的行政处长,因为是未婚女子,朝廷倒未诰封。

芸香抬头看了皇后一眼,暗想:当日得知在汉水所救的言秀还是一位“王妃”已经是石破天惊,原来她竟是大名鼎鼎的邢皇后。

当初她跟随陈逸进京都,京都坊间也盛传邢皇后的事迹,包括进宫三月封为“宸贵妃”独宠后宫、北巡理政、勇斩双妖、智破敌国奸细集团、百官归心之类的夸张传言。

没有想到她竟然和皇后同一床睡过觉,还不只睡了一回,这是皇帝该有的权利吧,芸香不禁脸红了红。芸香当年防过言秀,怕她和她抢少爷,结果人家根本没有想法。果然是邢皇后呀,即便失了忆一无所有也和她当年认识的别的女人不一样,做不来矫情贱人的事。

辛秀妍当先让诸将与她共饮一杯,饮罢,才叹道:“近日,我初回宫廷,诸事繁忙才至耽搁,今日方得空。诸位在京,可还顺利?”

段芝奏道:“承蒙大都督关照,我等在京一切都好。”

辛秀妍听他称己为“大都督”,心中甚喜,笑道:“难得进京,中秋过后,又要回蜀,就当放个假。若有什么想买的想吃的,我还有些银子,且不要荒废了一身本事就好。”

“多谢大都督恩典!”诸将心中甚喜,辛秀妍治军虽严,人却豪爽,她在军中自己很少花钱,工资多用来资助困难手下,素来很得人心。

辛秀妍又道:“近年大家都忙于公事,兄弟们倒是多有尚未成亲的,也是我的疏忽,如今兄弟们可有打算娶房贤妻,成家立业?”

在场男子听说“娶妻”不禁有几分眉飞色舞,他们大多出身底层,有工匠、有账房、有农民、也有镖师武师,若是从前自然配个大字不识的农女,如今身有官位,哪个男人又不想找个有才有貌的妻子?连穷书生一朝高中都想迎娶白富美,难不成别的男子就不会吗?这本是人之常情。

吴大富搓了搓手,说:“大都督,我等皆是粗人,就怕……人家好女人看不上……”

辛秀妍笑道:“你自个儿是粗人,老段可算读书人呢!要不我努力给老段寻房媳妇,你就单着吧!”

诸将听辛秀妍开吴大富的玩笑,均觉还在四川,不禁哈哈大笑,而段芝也老脸通红。

吴大富急得脸色通红,说:“大都督,我都二十五了……”

辛秀妍笑道:“我可不知哪位姑娘会乐意嫁你,也不知你若是娶了妻会不会好好待人家。”

诸将跟着大乐,辛秀妍忽又说:“这样吧,这回进京来的兄弟未婚想娶妻的拟个名单,然后发挥我军积极主动的优良传统,写个求亲的‘自荐书’,也写一写你们娶妻的基本要求,我尽量给找找。不过,你们若是想娶嫦娥仙子,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吴大富说:“哪里会,我也知我配不上嫦娥……”

在场诸将又哄堂大笑,辛秀妍却看到坐在角落的芸香,她安安静静地,神情甚是落没。

芸香虽然相貌不错,在大同军身份是不低了,但她出身奴婢,军中皆默认她是陈逸的女人,从没有人想过娶她。而陈逸也没有让她侍过寝,当年显然对她不是很满意,她若嫁大同军中别的男人,只怕也有尴尬,可是在别处她的出身又能嫁谁去?

宴将结束,徒元义御驾来临,帝后相和,君臣相得,诸将归心。

翌日,辛秀妍有心,便传芸香进宫来。辛秀妍为人有恩必报,当年落难芸香照料喂食之恩,数年相伴相依之情,且如今芸香也是“职业女性”,她怎么也得帮帮。

辛秀妍带了她至御花园走走私下聊聊,因问及婚事,她难勉尴尬,且又落下泪来。

“我自知身份不配,我不能嫁给公子,可我……我也不想当公子屋里的丫头了,只愿留在大同军,跟随大都督办事就是。”

辛秀妍给她擦眼泪,芸香忽扑进她怀里哭,说:“爹娘自小将我卖了,我在陈府长大,直至遇上大都督。只有大都督待我最好,我也不想嫁了,就永远跟着大都督,大都督别嫌弃我就好。”

辛秀妍安抚着她,说:“傻瓜,咱们一同经过多少事了,哪有嫌弃之说?但若是能嫁,还是嫁了好,这和你想在大同军做事也不冲突,找一个开明一些的人就好。”

芸香道:“哪有这么开明的男人呢?就说我从前的身份,男人就要疑我,那样过着有什么滋味?”

辛秀妍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芸香说的是事实。如果嫁一个男人,得不到他的尊重,对于芸香这种数年接受新思想,拥有职业欲望的女子未见得是好事。

辛秀妍问道:“你的卖身契还在陈家吗?”

芸香点了点头,陈逸倒不是故意的,而是他根本没有将这么件小事放在心上,他近年根本没有回过浙江。浙江陈家知道他当官了,便是有人入蜀探望,也不会特意带了她的卖身契来。

辛秀妍说:“此事我可做主,你不必担心。”

忽又听赵全来报,说是几位县君还有贾夫人、史夫人、薛夫人来了,辛秀妍道:“让她们都来御花园吧,在此摆宴。”

赵全去后,辛秀妍笑道:“芸香,这几位夫人都是极出色的人,其实我也不记得了,如今一同再认识,你也与她们交个朋友,总没有坏处。”

芸香知道这些夫人可都是贵人,与她奴婢出身不同,皇后如此,实是提携于她,心下不禁更加感动。

……

不得不佩服大同军诸将想娶媳妇的心,再过两日,报名单和润色过的“自荐书”就呈现在辛秀妍案前。

辛秀妍坐在榻上,看着一份份奇葩的“自荐书”,一直笑个不停。

那些“自荐书”中不但陈明了自己在军中的职位高低,工资标准,还写了特长。他们当中会琴棋书画的极少,而剑法武艺和领兵之类的别人也会,有几个还把会做饭、会自己补衣服都写上了。还有的说娶了媳妇给她买最好的蜀锦做衣服,更有的说自己和大同军某某某相熟,大约可以介绍个工作。

紫玥换了茶,笑道:“娘娘让他们写‘自荐书’,是不是也为了寻个开心呀?”

辛秀妍笑道:“这事儿你们不懂,这男人坐着天上就掉下媳妇来,他们就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只有自己苦求来的,他们才知得来不易,以后对妻子总不同些。”

青璇道:“可不是?都说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可他们便是有父母的,娶来的妻子哪有娘娘挑得好?这好处可不得人人削尖脑袋?”

辛秀妍笑道:“是呀,这中间还有青璇大美人呢!大美人给我说说,您可瞧得中谁?”

青璇跺脚:“娘娘从前爱欺负人,现在还是如此!”

忽见徒元义身穿常服进屋来,诸婢参拜,起身后,徒元义问道:“皇后又怎么欺负人了,朕在门外就听到了。”

辛秀妍笑道:“青璇要出嫁,嫌嫁妆少了,说我欺负她呢!”

青璇说:“皇上,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徒元义道:“那嫁妆还多吧?”

青璇:……

辛秀妍哈哈大笑,紫玥笑道:“你小蹄子还想请圣人做主不成?也不想想圣人才是最偏心的人。”

徒元义看着辛秀妍忙着下属们的婚姻之事,当然她也准备在妃子中挑些出来。徒元义不禁想到自己两个庶子,如今年纪也大了,可是他还没有赐婚。

他自己当年深受上皇赐婚之害,不想对孩子们乱点鸳鸯谱。他们现在还在皇家学院读书,可皇家学院是封闭氏寄宿学校,拥有最严格的老师,他们贵为皇子也只能带一个书童。不赐婚的话,让他们自己找妻子也有些难,时代如此,他们难以见着未婚少女。

辛秀妍忽问道:“皇上,中秋过后,我办个‘相亲大会’如何?”

徒元义奇道:“相亲大会?怎么办?”

第225章 解散后宫

辛秀妍道:“我觉得以慈善的名义举办诗会、歌会、武术表演都可以。每一个未婚的男子和女子领了自己的号码牌。要是他们在盛会上遇上看对眼了, 可以私下将对方的号码告诉我,然后我请冰人做媒。”

徒元义抽了抽嘴角, 说:“你们那是不是常这样?”

辛秀妍微微一笑, 说:“是呀, 我要是去参加相亲大会可受欢迎了。”

徒元义哼了一声, 辛秀妍又将主意打到他的妃嫔身上, 徒元义俊脸绿油油的, 说:“你不把后宫折腾空了,你就是不甘心。”

辛秀妍说:“你好意思吗?就是最年轻的妃嫔都二十岁了,真让人家老死宫中吗?”

徒元义说:“就没有这么醋的女人。”

辛秀妍说:“一切都太晚了, 你想娶贤惠主动给你纳妾的,下辈子吧。”

徒元义忽说:“大皇子和二皇子也是适婚年龄了。”

辛秀妍点了点头:“然后呢?”

“是不是……”徒元义顿了顿,又说:“让他们也参加?”

辛秀妍哈哈一笑, 说:“要是人人想给你当儿媳怎么办?别人不是娶不上媳妇了?”

徒元义却说:“他们不得朕喜欢,好人家的女儿未必想淌这混水。”

……

翌日, 辛秀妍又宣了母亲和亲近姐妹进宫来, 说起她一帮属下婚配之事。

几人听她打算要给皇帝解散后宫,将后宫妃嫔嫁掉谋取个下半生的出路,不禁都瞠目结舌。

邢李氏道:“娘娘呀,您现在已有三个孩子,现在别的娘娘也不敢和你争, 您做这些让自己处在风口浪尖干什么?”

辛秀妍道:“那些后宫妃嫔在老死宫中太过可怜, 人人都追求幸福的权利。”

苏馥儿忧心道:“可她们未必感激娘娘。”

辛秀妍歪歪倚在椅子上, 哈哈一笑:“我要她们的感激做什么?值几多银子?当你凝望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望着你。人活一世,选择爱还是恨,温情感恩还是怨毒仇恨?所以恨我的人所折磨的不过是她们自己而已。而我手握十几万兵马,谁真敢与我硬撞硬?不要太看得起她们,她们没有这个能力,也不要太看不起她们,她们不会傻到底。”

石慧看着这个少年相识的姐姐,她有些没有把握自己认识她。

黛玉却道:“那么娘娘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辛秀妍道:“我正想要你们帮忙准备这场‘相亲大会’,你们要是知道哪家不错的未婚男子和女子也可报名参加。比如琴棋书画女红算术的比试,总要有项目的负责人和评审团。男子的弓马武艺诗词我倒也有人选主持。”

苏馥儿道:“只怕京中豪门清贵之家的儿女是不会来参加这种……相亲大会的。”

辛秀妍道:“这我也明白,不强求。我们四川大同军还算是不错的,我们不支持纳妾的;我们还支持保障女子基本权益,只要结婚时将嫁妆单子在我们的官府备份,若是和离,组织会替妻子讨回嫁妆,马上冰人会牵线再嫁。因为我们四川经过战乱,女人被祸害得太多了,男女比例失衡严重,女人根本就不够兄弟们分。所以我们军事委员会出于战略考虑,才通过要保护妇女的条例,已在全军学习。以免将来光棍越来越多,又影响生产发展。”

邢李氏和诸多姐妹目瞪口呆?

石慧道:“这么做宗族都不管吗?”

辛秀妍说:“四川现在还有几家宗族?我想大部分大同军的人娶了妻后应该知道不容易吧,再要娶个京都来的可就难了。二三十岁的男子,当七品以上的官,京都又能找到多少?过了这村,没这个店,难道还是嫁给考不上皇家学院,也考不过科举的纨绔强?”

这话倒是在理,在场诸女深表赞同。那种文武双全或精于格物能考进皇家学院的世家子自然是京都各贵女们眼中的香饽饽,但是诸多庶女可没有那个命,她们与其配败家纨绔和不能继承家业的庶子还不如嫁到四川。还有自己身边的许多得她们心的俏婢,嫁给奴才管事,不如嫁给四川小官吏,多门更有助力的人脉关系。

于是,辛秀妍与她们讨论了想法,又当甩手掌柜让精于文理科都是学霸的黛玉做预算方案和比赛方案,馥、慧二姝从旁协助。

辛秀妍也不禁得意,有能干又贴心的姐妹就是好,在这个没有电脑的时代,解脱于繁重的书写工作是多么难得可贵。宫中不缺能书的人,但是他们的理解能力哪里能和黛玉她们比?

第二天一早,皇后娘娘觉得可以做做妃嫔们的工作了,先易后难突破,拉帮手代劳减轻工作量。听染房诸婢说,她在晋升贵妃之前,与谢婉仪、王芳仪、陈静仪等人相对熟悉。于是,特意召了她们到甘露殿觐见。

谢、王、陈三人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这些年来她们已经心如止水,适应了这样的后宫生活。如果她们还要傻傻的认为皇后是包子笨蛋,那么她们才是真正的傻瓜。

且看哪朝哪代的皇后有这手段训夫,还曾让前朝百官归心拥立,能压得太后不敢在她面前摆谱?就算是再受宠,夫妻情深的帝后,也无此前例,胸中天地思维不一样,所关注的点不一样,所行动的事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看着眼前的三位宫装美人,辛秀妍不得不赞叹果然是全国范围挑出来的秀女,她在四川四年就几乎没有见过超越她们的未婚女子。

“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辛秀妍又令赐座,三个妃嫔归座后,诸婢上了茶,浅品一会儿,辛秀妍放下茶碗。

辛秀妍忽道:“诸位进宫怕是有六七年了吧?”

谢、陈、王三人不禁心中一酸:是呀,七年了,女人有多少个七年?她们都不记得当初在家时候了,她们少年时也有争强好胜之时,学习那么多东西,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婉仪道:“回娘娘,嫔妾等人具是乾元五年进宫的。”

辛秀妍又问:“想家吗?”

一句话让三人落下泪来,她们又用帕子抹掉泪,王芳仪道:“嫔妾等人失仪,请皇后娘娘恕罪。”

辛秀妍道:“思亲乃人之常情,本宫自不会怪罪。本宫离宫数年,你们在宫中过得如何?”

陈静仪道:“都还好,不缺吃穿。”

辛秀妍又问:“感觉如何,心里快乐吗?”

三人不禁低下了头,她们不敢想皇后会念旧情提拔她们侍候皇上。皇后离宫四年,皇上都未踏进后宫一步,也无后妃被提拔代掌凤印,绝无可能现在反而要人侍候了。

可要违心说自己快乐,她们也着实做不到。

辛秀妍了然,不禁长长一叹,说:“也苦了你们了……”

谢菀莹曾与邢岫烟共住落霞阁,但是两人的际遇却天差地别,心中更是悲苦。

谢菀莹擦着眼泪,说:“若能得皇后娘娘怜惜,嫔妾……嫔妾死而无怨。”

她也没有明说什么,看个人理解。

辛秀妍微微一笑,叹了口气,说:“在后宫活一辈子,你们想得皇上宠幸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善妒,皇上也不会这么做打我的脸。自古以来选秀本就是民间女子的噩梦,那种拼了命把女儿往宫中塞的毕竟是少数。有我的际遇的人又有几个?无数的历史证明,如你们空守老死宫中才是绝大多数。如果后宫的女子生来就知道她们将要面对的命运,她们还有勇气来到人间吗?一座宫墙,围成一座活死人墓。”

三人再也控制不住绝望,哭出声来。

辛秀妍温柔地说:“哭吧,这不是你们的罪过。其实,后宫制度也不是皇上创造的,皇上是我丈夫,我自有所偏心,也不觉得他有错。然而,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你们因我的丈夫进宫,他无视你们的后半生,这事儿也就落在我的身上。”

王芳仪抹了泪道:“不知皇后娘娘是想如何处置嫔妾?”

三人一齐大胆地看向皇后,听她口风是想改变这一切。

辛秀妍道:“全凭自愿,是放你们出宫回娘家去另嫁,还是皇上和本宫作主准备一副嫁妆,将你们另配良人。”

三人吓得全都跪倒在地:“嫔妾不敢!”

谢菀莹道:“启奏娘娘,嫔妾只愿终身侍奉娘娘,绝无二心。请娘娘开恩!”

辛秀妍道:“你们怕什么,这事本宫与皇上都商量过了,皇上无心后宫,恩旨释放宫人另嫁,乃是一项仁政。你们也就二十出头,若是出宫还有大好人生,若是留在宫里,便只能老死了。”

三人怀疑地看向皇后,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了,释放宫女是例行之事,但是没有让妃子改嫁的。但读史书,史上皇帝驾崩后,后妃无子多是送去出家,谁人敢娶帝王后妃?

陈静仪道:“启禀皇后娘娘:娘娘便是真有此心,我等也是不敢嫁,也无人敢娶,而我等娘家也将不敢认我等。是以,嫔妾以为此事并不可行。”

辛秀妍说:“这你们放心,有皇上和本宫作保,以你们的品貌定是有的是人来求娶。你们也不用不敢嫁,皇上根本就不认得你们,也不会记得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王芳仪问道:“若是如此,娘娘何以……只招我们三人觐见?”

辛秀妍灿然一笑,说:“王芳仪这是怀疑本宫是要试探你们吗?你们根本没有受过宠幸,还是完璧之身,既没有跟过皇上,又哪来的守节之说呢?”

三人具是满脸通红,她们年过二十,虽是完璧之身却也知晓人事,女性成熟时期多会有欲/望生儿育女,若说不想嫁人,在古代是极少数。

谢菀莹道:“那么娘娘只召见我们姐妹三人,却有何意?”

辛秀妍道:“本宫对后宫妃嫔并不熟悉,有些印象的就你们三人。本宫如何给后宫妃嫔安排个出路,也是需要调研一番,才可行动。有哪些人更愿回娘家,哪些人愿意由本宫做主安排出嫁。若是出嫁,是否可以接受远嫁,属意何等条件的男子,自己又擅长什么、性情如何,本宫心里也有个底。总之,能嫁就尽力嫁出去,愿回家的就回家,两者都不愿的,本宫可做主为其立个女户,每人由内务府拨一万两银子,可自行谋生去。想要本宫介绍工作的也行,本宫娘家和姐妹们有田庄铺子和好几家工厂,正缺文书账房。在本宫的地盘上女子安全也能得到保障,若有人欺负你们,你们可以找承恩公府或定中侯府撑腰。”

三女不禁目瞪口呆,谢菀莹道:“所以,皇后娘娘不是在开玩笑?”

辛秀妍笑道:“本宫说了这么久,你们都以为本宫是在开玩笑吗?”

三女不禁心思也动了起来,与老死宫中相比,不论是带着皇后准备的嫁妆嫁人,还是拿着一万两银子立女户过日子,安全上有显赫的两府撑腰,确实好过太多了。至少这是有希望有盼头的人生。

三女拜道:“嫔妾一切听凭娘娘安排!”

于是皇后交代三人负责整理后宫妃嫔资料,虽然宫中原也有名册,到底不会涉及出宫意愿方面。

……

过了两天,皇上在朝会上说起要解散后宫,满朝文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御史大夫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个个跳出来喷,激愤不已。什么皇家开枝散叶,社稷之根基呀,祖制不可违背呀。

徒元义高坐于丹陛龙椅上,气定神闲听他们接着喷,足足喷了有近半个时辰。

三朝老臣太傅张大人道:“诸位大人言之有理,还请圣上明查。”

徒元义看向最近一直很低调的王子腾,说:“王爱卿,你觉得呢?”

王子腾受宠若惊,老实说他以前不是没有野心,坏事也做过不少,这些皇上心里想必都清楚。皇帝当年夺他的权这样赤/裸裸,他以为死定了,结果又有活路,等贾元春犯事,他也以为自己死定了,他还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像他这样的大反派活到最后,都不太科学呀!

王子腾奏道:“回陛下,此乃内宫之事,微臣一介外朝之臣,没有任何想法。”

都说后宫联系着外朝,但是这句话却不能抬明面上来说的。外朝之臣窥探内宫乃是大不敬之罪。

刚才劝皇帝的大臣们眼神都带着怨气扫向王子腾:你这是说我们外臣的手伸太长管到内宫的事吗?

王子腾只有顶着压力,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若还去惹皇帝心烦是多么愚蠢呢?

徒元义长长叹了口气,又道:“金钗坠地鬓堆云,自别朝阳帝岂闻。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同理,诸位爱卿觉得大周天下朕要取天下文武之才,朕与百官君臣相得,还是整日游走于后宫花丛,应接不暇?”

诸臣皆都跪下,高呼:“臣等万死,以报皇恩!”

“平身吧!”

百官平身,徒元义叹道:“外朝为公,后宫为私,朕已有两个嫡子,江山社稷传承无碍。朕无心后宫,拘女子于宫闱老死,实是有伤阴德,有违圣人教诲,失仁人之心。释放妃嫔出宫既无伤外朝公事,又益于积阴德,诸位爱卿又为何反对?”

百官此时也知皇帝怕是铁了心了。但是他们也各自拥有小心思,暗想:哪有男人不为美色所动的?皇上如此也正值皇后还朝之时,难不成是皇后打翻了醋坛子?

皇帝现在是铁了心要和皇后双宿双/飞了,连仁人之心和阴德都抬出来了。

但见紫宸殿上站着几位四川来的将军,又见李洵、林如海、谭谦、石柏、贾琏,甚至孙原望、王子腾等老臣,哪位不是和皇后有点交情的。

此时为了这事撞死在柱子上,只怕称道他们忠直的人不多,而“后党”会说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心偏到胳肢窝的惧内皇帝肯定赞同。那真是死也白死了。

于是谏臣们也偃旗息鼓,皇帝就这么决定了。

退朝后,百官步行出宫,林如海已过五十,仍然步履生风,体魄强健。他正和王子腾一起边走边说话。也当真奇迹,王氏原多么不喜林黛玉,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林如海和王子腾的关系居然还不错。

也是,因为林如海还活着,一切就不同。

且说当年林如海眼拙推荐贾雨村至贾政处,贾政又是推荐至王子腾走动谋到缺,贾雨村才一路做到应天知府的。王子腾会不知贾雨村实是林如海推荐的吗?可见王子腾本人和林如海并无龃龉。

段芝、陈逸等人近日被允许上朝,虽然开始有点格格不入,但是能上朝可是无数人的梦想,心情具都不错。

段芝等人具都认识林如海,赶上来拱手拜见,林如海也在中间引荐。王子腾也是从一品的官,现在手中虽无兵,但段芝等人却不知,连忙拜见。

王子腾见这四川来的人虽然不是满腹经纶,但是年轻有为,心思也动了起来。因为贾政王夫人之事整个京都都知道,他王家女儿都不好嫁,京都无论勋贵还是清流,极少上门提亲,便是有就是有缺陷的,曾经有一个瘸腿的来求娶王熙鸾,可把王熙鸾气得晕过去。

现在还是在京都妻凭夫贵或者说关系人脉实在多的王熙凤在积极为堂妹王熙鸾找人家,王熙鸾都二十二岁了,眼光却不低,王熙凤找来的人王家都不满意,因为是个秀才都不错了。

王子腾目光在几人间回转,又极是热情,还多有鼓励。

与他们分别后,王子腾却轻轻拉了拉林如海打听,因为林如海和他们熟。

林如海深知王子腾的苦衷,道:“这几位都是娘娘心腹,人品都还不错,只不过……”

王子腾道:“只不过什么?”

林如海道:“不瞒王兄,这些娘娘的心腹将领多家世寒微,一心是想娘娘做主成个家。王兄千金自小锦衣玉食,嫁于他们,只怕到底委屈了。”

王子腾暗道:鸾儿都再过半年都二十三了,有什么委屈的。

王子腾道:“英雄不问出处,人品好就好。当年也不觉得琏儿有多能耐,如今他官当得甚好,为朝廷立下大功。”

贾琏原是兵部当官,后来因平安州之事调到刑部,这四年来常奉旨出京巡佥,巡查官吏贪腐、河道工事、民间冤案等等。因精通庶务靠山硬,还真被查出不少,民间人称“贾青天”。当然,得罪的人也不少,不过总有人保他,皇帝亲王尚书都会帮忙,朝中有人好做官呀。

尽管在刑部当着“贾青天”,兵部也一直想将他从刑部挖回去。

林如海见王子腾有意让他做媒之意,倒也不好推辞,问道:“不知王兄属意何人?”

第226章 风中玫瑰

王子腾又问及为首几人的背景出身。

林如海到也没有相瞒一一说了, 王子腾一听,当然是意属段芝和陈逸两人。一个儒雅的读书人, 能力卓著, 可称儒将了, 一个出身江南陈家, 近支虽行商, 但是陈家族中却是有当官的。

只是皇后娘娘要嫁心腹侍婢, 这竞争就太激烈了,王子腾没有把握。况且,他有心让嫡女王熙鸾生下的次子姓王, 继承王家家业,一般男人都会舍不得儿子。

王子腾心里苦呀,王熙鸾条件实在不好, 年龄大,而且王家女读书少。现在他的审美到底不同了, 不会真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皇后娘娘最喜欢才女,那些和贾府有关的才女嫁得多好呀,在夫家过得都不错。王子腾对女儿没有自信,就算是娘娘亲自□□的侍婢,都是有才华的吧。四川来的将领自然是想娶娘娘贴身侍婢一些。

王子腾让林如海帮忙再探探情况, 林如海也推辞不过, 只好应下来。

林如海今日上衙后回至府中, 时辰却还早, 却是黛玉带了外孙和外孙女过府问安。孙氏生的儿子小名乐儿,小人儿正与萧盼儿、萧小小一处玩耍。看到这样的景象,林如海心中有感,他这一生遇上今上才是转折点,若无皇上救命和知遇,如今林家只怕是绝了嗣了,而女儿也无现在的好姻缘和荣华。

黛玉笑着带了儿女向林如海问安后,孙氏笑着说:“玉儿也久未回娘家,我做主留了她下来住一宿,你们父女祖孙也能一同吃顿饭。”

林如海心中甚悦,笑道:“我上回去四川后,这近一年来确实没见玉儿回来了。盼儿、小小都大了那么多。”

萧盼儿上前张着小胳膊:“外公,抱抱!”

林如海也不偏心,一把将外孙女和外孙都抱了起来,说:“外公的小宝贝,想死外公了,这回想要什么礼物呀?”

黛玉笑道:“爹爹别纵着他们,以后万一就成了混世魔王。”

林如海哈哈一笑,从前教养黛玉是标准清贵读书人作派,但是如今年过五十,有了儿子,女儿出嫁生了孩子,心态自是不一样的。

萧盼儿说:“盼儿要画画。”

林如海道:“好,外公给盼儿最好的笔墨颜料。”

萧小小却软糯糯地说:“小小要马……”

林如海哭笑不得:“小小还太小了些。”一个虚岁才三岁的孩子怎么养马呀,怎么说也要等七岁吧。

萧小小说:“外公和祖父一样。”

林如海只好说:“好好,外公给小小找,不过可能要多找两年,才能找到最好的。”

林乐儿不乐意了,抓着林如海的衣袍说:“爹爹,乐儿也要。”

黛玉去抱起弟弟,哄着他:“爹爹给乐儿也一起寻来,定少不了。”

林乐儿道:“羽奴哥哥有吗?”

羽奴比林乐儿大半岁,林乐儿性子温和,而羽奴多有匪气,却是很会摆“大哥”的派头。是以林乐儿心中也是向“大哥”看齐,若是有了“大哥”都没有的,小孩子内心也是有种得意的,特别是羽奴早想拥有了。

林黛玉笑道:“羽奴得读好书才有。”

最令承恩公府小学堂女教师们头疼的就是羽奴了。

羽奴虽然机灵聪明,但是在黛玉教的一众小萝卜头中却是“学渣”,而小半岁的乐儿、谭石头继承了他们爹的进士基因,都是小学霸。

铁柱、大柱等又小了一岁,现在的理解力稍有不及,却也相当不错了。

但女教师们都是羽奴姐姐,总不能放弃“学渣”,羽奴虽然调皮捣蛋,当面却不敢反抗女教师们。

……

林家饭毕,奶娘将孩子们先带下去休息,而黛玉陪了林如海、孙氏一处在花厅说话。

林如海道:“翔宇怕是要久在湖广领兵,玉儿是不是也要去湖广?”萧景云当年为平定白莲教之乱,在湖广训练了一支新军,平定后不久又调出了四川,除了回京述职,多在湖广。

黛玉道:“孩子们还小,独留他们在京里上学,我还不太放心,总得过些年,左右他一年总能回来几次。”

忽见陌上杨柳色,悔叫夫婿觅封侯。可是不是夫婿有这样的本事,又哪有妻子和儿女的锦衣荣华,与常人不同?

不管文臣武将,如萧景云这个年纪,要想有所成就,必是会外放的。就是琏表哥是刑部官员,还是一年到头还接连奉旨巡按呢,他与凤姐姐腻在一处的时间又有多少?更别说圣上和皇后娘娘都曾两地分别四年。如此想来,最舒心的反而是公公婆婆,两人真是神仙眷侣。

黛玉说起了皇后娘娘的打算和她近来帮忙的事,林如海原只知皇上要解散后宫,多半会安排她们嫁给属下。

但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真不愧有她的风格,居然要办这样的“慈善英雄会”,变相的“相亲大会”。

林如海好奇多问两句,一听还要卖门票,和当年成立的赛马会一样,门票收入都用做慈善基金。听黛玉说善款将用于京都南城贫民区的改造。

原来皇后还朝,经过南城,看到那一带的贫民区很不满意,在四川她做习惯了以基建促进经济,刚好撞上这档口,就有这个主意。

还有意拉四川的施工队伍来京都,一边工作赚钱,一边看看有没有机会娶房媳妇。

林如海是在四川也见多了,且他身为户部尚书,对于新旧体系都有自己的眼光,于是这里也能提点黛玉几句,黛玉倒是获益良多。

林如海道:“就怕皇后娘娘到时真把贫民区翻建的事交给你。”

林黛玉诧异:“不会吧?我如何能做这个?”

林如海道:“那赛马会的慈善,背后不都是你们姐妹在做着吗?”

林如海又朝北抱了抱拳,说:“皇后娘娘胸中丘壑,实不可小视。爹爹从小将你当男儿养,娘娘在四川干起事来,可不会管男人女人,她比男人还能干。四川律法严明,男女大妨却不怎么讲究。不过娘娘在两三年时间里让百姓安居休养,确实是治世良才。”

黛玉美目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辉,她素有好胜之心,当年邢岫烟教她算术,她就不甘于后。邢岫烟擅画,黛玉画虽略有不及,却也非泛泛。此时,皇后娘娘已然破茧成蝶,她这个义妹却是不及了,机会在手上,如果皇后要用她,这也是她一展身手的舞台。

黛玉心中打定主意,此次“慈善英雄会”她要比赛马会办得更好,之后也参与贫民区改建项目。可怜阳春白雪诗书风流的林黛玉被带歪了不知多少。

“什么?”

林如海问起段芝、陈逸等人是否参加“慈善英雄会”,林黛玉神游了,林如海再问一遍。

黛玉道:“那是自然。”

黛玉已婚,林如海又在四川久呆,没有那么迂腐,说起王熙鸾的婚事。黛玉虽和王熙鸾不熟,却和王熙凤熟悉,因而也和她见过几次。王熙鸾相貌倒是不错的,有年轻的王熙凤的样子。

黛玉道:“王姐姐也想报名吗?她擅长什么,我徇回私安排个她擅长的项目也好,娘娘想必不会相责。”

林如海问道:“就一定要……参加这个会吗?娘娘不能为其中一人做回主?”

黛玉笑道:“娘娘素来一视同仁,若是单为这个做主,那下回又有一个单单做主的。最终这个‘慈善英雄会’就办不成了。”

林如海也觉得有理,但想王子腾家的大龄剩女要去“相亲大会”上寻找良人,王兄可真是心里苦呀!当年他满心不爽萧家不要脸地谋娶了黛玉,如今想想莫约还是自己这样强些。

……

黛玉心善,关于这次大会的事,她还是邀了湘云过来一叙,湘云为人活泼聪慧,脸皮不像迎春那么薄。而湘云弄明白后,去贾府探望贾母时,转到东院看探春,湘云带着点大舌头却一五一十喜笑颜开地告诉了探春这个机会。

探春听了,身子颤抖,含泪说:“林姐姐说,让我去吗?可是这……会不会丢人?”

湘云劝道:“这事谁都不会抬明面上说的,再说别人说得再难听,日子却是自己的。况且,此次‘慈善大会’和‘赛马会’一样是皇后娘娘办的,有皇家作保,真能在此得到良缘,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探春又低下头去,说:“我不讨皇后娘娘喜欢的。”

湘云却不赞同,说:“三姐姐你就是多心,皇后娘娘最是心善,谁还没个年少无知?便是皇后娘娘真的不喜你,林姐姐说上几句话,我多少也能说上一句,你真心赔个罪,娘娘多半也就揭过了。这一回可真是自己为自己争个命的机会。不瞒你说,我夫君如今才领个六品校尉的职,四川来的官儿连三四品的都有,而且这娘娘做的主,从京都嫁过去的女孩儿,将来在婆家体体面面的。三姐姐也给我早些换下你这身碍事儿的衣服,我就瞧着不顺眼。”

探春忽然呜一声哭了出来,不知是喜是悲,在这样绝望的时候,却终于等来了一丝希望。

探春素来挣命,此时哪里愿放过,含泪向湘云道谢,如今早不是金钗年纪,经历过那么多事,没有了矫情。

湘云笑道:“到时你谢林姐姐去吧,我不过是个传声筒。”

探春道:“你们都有心了。”

二女又说了一会儿话,湘云如今也有两个孩子,独自出来心中难免挂念,并不多留,也就告辞了。

而探春之后又一五一十将此事告诉了赵姨娘,并且决定自己面对一切,抓住机会改变命运。探春也知贾政、王夫人于她有妨碍,但是黛玉、湘云、二姐姐等也不会不认她,经营得好,将来自己也未必没有诰命的一天。

赵姨娘自然大喜,帮助她沐浴更衣,重新穿上了女儿家的衣裙。

这朵带刺的玫瑰,终究经历风雨后,展露出她格外的娇艳。

晚上贾环回府,见到探春终于出了房门,也十分吃惊,赵姨娘自也不瞒他缘故。

贾环听了不禁心情复杂。

贾环也是在皇后还朝当日才知,近两年大名鼎鼎的“四川大都督言秀”就是皇后邢岫烟。

当年邢岫烟落难,他却并没有高兴,虽然他也许可以更加展露他穿越者的一些领先的知识才华,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个能看穿他的强者。

当初华珍珠倒是有一抹兴灾乐祸,曾说:“辛秀妍算什么呀,当宠后是福气过了头了吧,命受不住这福气呀。所以说人贵自知,我是丫鬟命,她也不过是个贫寒女,她本本分分也许还跟着薛蝌长命百岁呢。你说……她死了会不会穿回去?”

贾环的思维却和华珍珠不一样一点,当年听华珍珠这么说懒得理她,华珍珠发了一会儿疯。

后来,贾环收了彩霞作屋里人,彩霞从小心系于她,温柔解语多了。

华珍珠知道此事,心中十分愤怒,冷嘲热讽,然而并没有卵用。这些年,华珍珠倒是收起了醋意,专心打理生意存钱。

此时,皇后还朝的事华珍珠也知道,但她却不像从前那样了,什么都没有说过,不时发会儿呆,然后继续做事。她没有邢岫烟那样的运道,也没有那样的风险,路在脚下,为了不被挤下去成为奴婢和农女,她需要贾环。而要保住现在的利益,也得让贾环需要她。这是底层女人的无奈,世道很残酷,男女从来就不公平。换一个角度看,贾环熬过了寒窗苦读才有现在的地位,而她没有经历过。她也一直没有遇上她的贵人。

贾环此时却想:辛秀妍这是又要搞大事情,要办“相亲才会赢”吗?他又思虑到自己一直娶不到满意点的媳妇,高不成,低不就,是否也能成个家。如今没有正妻也是他的短板,赵姨娘、华珍珠、彩霞根本无法帮他交往人脉,连年节往来他都极少。而李纨陪着贾兰去金陵读书考童生秀才了,她并不想贾政王夫人的名声影响到贾兰;贾宝玉去年底才被贾母做主娶妻,一直住荣庆堂旁的五间大房子里,也巴这贾琏夫妻过,并不管东院的事。整个东院就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女人,有时他只能托王熙凤给别人送点礼,人家对他也只意思一下。这样下去,对他的士途是不利的。

要说皇帝也真是爱极了邢岫烟,要为她解散后宫安排后妃出嫁。但想后妃乃是全国秀女中的佼佼者,贾环自知自己娶不上别的名门之秀,可是释放出宫的妃嫔却未必娶不上。而其中总有未被宠幸的,因早听说邢岫烟一进宫,就独宠,只怕未被宠幸的妃嫔还真不少。

贾环是俗人,娶妻当然想要一个冰清玉洁的。

赵姨娘虽没有想到妃嫔的事,但她也知自己没有本事给儿子寻门好亲事,所以也鼓励儿子去报名参加。

赵姨娘说:“我儿是大周最年轻的进士,才高八斗,到了那边一定能才压八方的,定能觅得良缘。”

贾环却不能马上答应,说:“此事如何,还是要先静待消息,姐姐可先准备,我却不急。姐姐近日要缺什么,也跟我说一句,我到底还是希望姐姐能嫁个如意郎君的。”

探春原本苍白的脸倒显出一丝红晕来,说:“姨娘精细,我也不缺什么。”

贾环道:“既然出了你屋子,明天你去府里走走,向大伯母、琏嫂子、宝二嫂子问个安。”

贾宝玉和王熙燕夫妻还是住在荣府里头的,因为宝玉是贾母的心尖尖,而王熙凤怎么也要给王熙燕面子,王子腾也是她娘家的靠山,堂姐妹嫁堂兄弟,妯娌关系也要好好处理。王熙燕身为庶女,自小被王熙鸾压一头,脾气倒还好。

探春应声道:“好,我去瞧瞧琏嫂子。”现在没有人称王熙凤为“二嫂子”,因为贾琏是一等将军世子,大房长子嫡孙,现今大房二房排序都分开,就算迎春也是大小姐,惜春是东府大小姐,没有人会和贾元春和贾探春排序。

探春因当年的事怨贾元春,也怨贾母,也怨过宝玉,是以贾母病着,她回府这些日子都在屋中念经,没有去瞧过她。

贾母多为二房做下哪些事,贾宝玉当年顽劣又逃避现实,但他本性却是不坏,与诸姐妹都有情谊。自从灵虚真人灭了警幻,又暗中损坏了通灵宝玉,贾宝玉面对父母被囚,嫡姐被挖坟鞭尸,庶妹修行,他也真的长大了。欠下这些恶因,只怕还要历劫。

翌日一早,探春起床后由侍书服侍梳妆,侍书也是老姑娘了,也想主子嫁人,她也好当陪嫁丫鬟,这是她这种奴婢最好的出路。

用过早饭,叫了一顶小轿抬往荣府内,贾探春压下心中的怨,还是依礼前往荣庆堂。

也刚到荣庆堂请安邢夫人、王熙凤、王熙鸾正陪着贾母,贾母椅在榻上,未睡着时喜欢热闹。众人听说探春来了,不禁好奇。

鸳鸯打帘,就见一个身穿粉色袄裙的年轻女子进来,有几分林黛玉的弱不胜衣之感。但见她脸颊削尖,俊眼修眉,巧施薄粉,是难得的俊美女子。

“探春给老太太、大伯母请安!见过琏嫂子、宝二嫂子。”

贾母睁着眼睛打量了探春一会儿,其实她老花严重。

贾母道:“听说你上个月就回府来了,怎么不来一见?”

探春道:“探春在牟尼院住习惯了,回府反而病了一场。”

贾母问道:“可好些了?”

探春道:“多谢老太太,探春好多了。”

贾母又道:“你姨娘是个糊涂的,直到现在才想起去接你回府。”

探春道:“姨娘还能想起接我回府,到底是亲生母女,知道真心心疼我。只不过当年,我不敢回府。我一介小辈,犯下那事儿,没有资格推托,幸而圣上娘娘手下留情。”

贾元春是误导她,让她错判形势,其中自然有她自己的怨毒,但是贾母才是导/火/索,而贾政王夫人只怕是燃料。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而贾母仗着一个老字,又有黛玉的关系,没有被直接处理。

贾母因为心爱的小儿子如此遭遇身心都受到折磨,但是对不起,探春看不到。

她探春想要如从前,在精读佛经后也劝自己要宽恕别人,可是不成功。那些会劝她忘记和原谅的局外人到底明不明白她一个如花少女经历了什么。

也许到她真正走向新生活的时候,她会做到的,但不是现在。

贾母听了她的话,呼吸粗重了起来,咳了好几声,说:“你是本事了,可你能不靠府里生活吗?你没资格推托,那么你有资格在这里和我说这些吗?”

探春道:“探春这些年深研佛法,有因皆有果,我之过错也已付出了代价,还了因果。而别人的因果如何,我并不清楚,老爷太太总是在刑部天牢不得赦。为人子女,该尽的事,我也不敢忘。”

王熙凤眼波一闪,暗想:这探春妹妹还真是烈,连老太太都敢这么怼,在寺院中修行四年,本性还在。要说近来老太太身体不好,就算太太腰杆这么硬的人,从前会暗怼老太太,现在多少还让上一让。

贾母又咳了起来,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起大怒,现在宝玉还要参加秋闱和春闱,一守孝就要误了。

贾母长叹一声,说:“我累了,你选退下吧。”

……

探春在院中候了一会儿,邢夫人、王熙凤、王熙鸾也都出来了。

贾母并不得邢夫人和王熙凤的心,只不过奉养孝道所在,探春怼她倒没有令她们多厌恶。

邢夫人心底多少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在,当年的事她记得清楚,差点影响她和皇后、承恩公府的关系,心中不膈应真有鬼了。

邢夫人笑道:“探丫头还未离开呢!”

探春道:“我多年不在府里,许多事都生了,近几日也有林姐姐和云妹妹来瞧过我。我也正想和凤姐姐说会话呢。”

邢夫人笑着和王熙凤道:“凤哥儿,瞧你是个香的,人人都爱和你亲热。”

王熙凤笑道:“多年不见探妹妹,我也怪想念的,要不就去我院里坐坐?”

邢夫人笑道:“要不去荣禧堂坐坐吧,离这儿近,老太太醒来有个什么吩咐也方便。”

王熙燕笑道:“也是,太太那边可多得是好东西,若是把那贡茶冲一杯给我这破落户尝尝,当真再好不过了。”

她是宝玉媳妇,虽有王子腾为靠山,但王子腾也交代过,承恩公府是王家现在也要交好的人家,平日还得和堂姐一般对邢夫人恭敬些。

邢夫人常去承恩公府,承恩公府近年自然有的是好东西,几位皇子公主常年住着,皇帝这几年在宫里孤家寡人,有好东西当然是留给儿女。可小小人儿哪里需要喝茶?邢李氏偶尔给几个义女一些,邢夫人也会得一些,多少忍不住显摆,只要邢夫人不做过分的事,承恩公府从不拆台。

邢夫人笑道:“真跟凤哥儿是姐妹,一个猴精!”

说着,几个女主子在丫鬟们的簇拥下往东前往荣禧堂。

第227章 皇后风格

荣禧堂还如从前一般轩昂壮丽, 那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大紫檀雕螭案上的三尺多高的青绿古铜鼎也仍然摆在那。

邢夫人是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又是承恩公之妹, 与当年王夫人当然不同,时常居坐也在正屋之中。此时贾赦去了西宁郡王府和金世越一道赏玩古董字画去了,邢夫人就引了三女到了正屋中。

这正屋中只有比王夫当年住的东边的三间耳房更壮丽的份, 里头一应摆设也具是精细。守屋丫鬟们衣饰光鲜,却没有从前邢夫人不得意时那样的轻浮样儿,恭谨有加。

探春曾经住过荣禧堂的抱厦,此时一切看在眼中, 心中感慨万千。

去屋中坐下, 邢夫人就唤大丫鬟冲几杯贡茶过来,那丫鬟问道:“太太要龙井还是瓜片?”

邢夫人笑道:“龙井吧, 我爱那香味。”

王熙凤又笑着奉承一句, 邢夫人当然得意, 再见探春与从前不同, 但想她之前种种, 也是被老太太误了,笑话过又觉她可怜。那日黛玉还过去看过她, 邢夫人黛玉的面子还是会给的,自也不会为难。

邢夫人笑着说:“昨日又有神武侯府传来消息,迎春又有了身子。”

王熙凤喜道:“可真是大喜事呀!太太可要过府去看看?”

邢夫人道:“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我也走不开呀。”

王熙燕道:“老祖宗哪里就能让太太母子不能团圆了?太太便是过去, 我们也会照料好老祖宗的。”

王熙凤道:“妹妹是个有福气的, 这都第四胎了, 没准又是个哥儿!我得去库房挑挑,备份礼给妹妹送去。”

邢夫人道:“说来还是迎春有福气,女婿在京营历练,几日就能回府一趟。不像琏儿,一当软差大人奉旨巡按几省,便能一去几个月,这可苦了你了。”

王熙凤也不禁感叹,这丈夫无能,她又会爬到他头上去,但是丈夫能干,却又时常不在家。在外几个月她也不放心,她再拈酸,还是让平儿跟了过去,这么长时间在外可别带回来一个,那她可就不好看了。

王熙燕笑道:“太太这话当真是心疼人,只不过您瞧着凤姐姐苦,却不知京都多少媳妇姑娘羡慕凤姐姐都来不及。听说那坊间都有说书的了,去年那两江巡抚贾雨村被拿下,多少百姓拍手快。原还与咱们府上有些牵系,人人都说包青天再世,大义灭亲呢。”

贾琏下去巡按,贪官恶霸抓一串,多少自己也发点小财,然后又将大多数贪银运回京来。下面的贪官巨头和大家族也抵不过贾琏的背景深,他是什么人都敢碰。

王熙凤这才笑了起来,说:“宝兄如今上进,得礼部恩典能在京都参加秋闱和春闱,明年妹妹没准成了状元夫人了,不也人人羡慕?”

探春听天宝玉的事,手不禁攥紧,从前她讨好他时,他不能庇护姐妹,如今她成这模样,他倒知道上进了。说来说去,老太太和王氏当年最大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他吗?他倒是好好的想当状元了。

探春忽插口道:“宝二哥不是最不喜欢科举八股的吗?”

王熙凤道:“他是知道上进了,去年就在金陵考出秀才来了,也成了亲。叔父走动礼部,才得了个在京秋闱的恩典。”

贾宝玉若不是中了秀才,王子腾再愁嫁女,哪里甘心将王熙燕给了宝玉。

既然外甥当女婿,自然多有扶持了,王子腾再没有实权,这点恩典还是能走动的,这又不是让人泄题舞弊。

探春道:“早知宝二哥那么好造化,当年又何必送大姐进宫呢。”

在场的人不禁变色,贾元春是府中的忌讳,邢夫人道:“探丫头,你没有大姐了,族中早将贾元春的名子划去,可不要乱说话。”

探春道:“请太太恕罪,是我失言了。”

邢夫人和王熙凤没有多大感觉,王熙燕现在到底是贾宝玉媳妇,此时并不高兴,可她转念想探春其实追根究底还是受宝玉的牵累,也不和她为难。

探春心中的怨气发作了一点,到底还是清楚不能得罪邢夫人和王熙凤,又笑着奉承起来,拿出当年她在王夫人处的讨巧,两人也对她有了分怜惜。其实探春是想跟邢夫人一起去神武侯府探望迎春,邢夫人一时却没有露口风。

……

却说王子腾也从林如海口中得知,他看中的女婿人选都要参加“慈善大会”,根本就不单独操作,心中一片郁闷。

王熙鸾听父亲要她去参加这个“慈善英雄会”心中委屈不已,王熙鸾原本也是王熙凤一般人物,而且她从前比王熙凤的底气更足。

王子腾夫人不禁心疼了,说:“老爷,林大人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他保媒哪有不成的人家?听说当年幽兰县君就是林大人保的媒,幽兰县君当年也二十了,嫁得多好,谭谦年纪轻轻就是四品了。”

王子腾道:“那时又没有‘慈善大会’,况且听说幽兰县君和皇后娘娘有半师之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咱们家鸾儿也就识得字罢了。”

王熙鸾不禁哭了出来,王子腾夫人恼了,说:“还不是家里说女子无才便是德,现在老爷又说鸾儿不会琴棋书画了?凤哥儿就会琴棋书画了吗?她还会当上一命诰命呢!我们鸾儿哪点差了?”

王子腾但想自己从前如何威风霸气,如今居然和妇人争起女儿婚嫁困难的事,颇有英雄迟暮之感,他本也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想看到孙子的。

王子腾道:“总之,你帮着鸾儿好好准备,到时也不要认错人了。这个段芝听说文章谋略都极好,是一员儒将,而且是孤身一人,鸾儿嫁给他没有婆婆压着。”

王子腾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画像,他到底从林如海那打听到一些规则,是想王熙鸾在段芝面前露个脸博个好感,又记住他的号码,然后就报上去。

王子腾想着这等于是上门女婿,陈逸在江南另有根基,若王子腾有儿子,女儿当然嫁给他好,为儿子增添姻亲助力,但是王子腾没儿子自然是有能力有前途又孤身一人的男子好。像承恩公,有事就能干的女婿服其劳,多好,怎么差使都没有人有意见。

王熙鸾扁着嘴说:“爹爹也说了,他都三十三岁了!”

王子腾说:“三十三岁正好,你也快二十三了。”

王熙鸾扑进了王子腾夫人怀里哭,王子腾说:“人家现在是正四品,其实实际权力可是二品,只不过入朝资历浅。你这样还未必能顺利出嫁呢。”

王熙鸾一听,说:“那是……比琏大爷还威风吗?”

……

在谢、王、陈着手准备为皇后整理资料时,皇帝解散后宫安排妃嫔另嫁的圣旨也在后宫诸妃面前宣读了。当时皇帝下令召了所有妃嫔到两仪殿外听旨。

这像是投了一颗炸/弹到人口密集之处,诸妃感觉被炸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圣旨宣读完后,她们一个个交头接耳,然后大哭出声。

恭妃就说要去求见皇后娘娘,请娘娘开恩,敏妃接着附和,那些年轻的妃子们也一个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诸妃凄凄惨惨急急忙忙到甘露殿外求见,却听说皇后娘娘带着三位殿下出宫去了。

她们没有听错,是皇后娘娘出宫去了。

接着谢、王、陈三人在年轻的妃嫔间委婉开解分析,到底是关系自己下半生的生活和利益,诸妃嫔心中也起了意。于是诸妃嫔暗中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更愿意出宫嫁人的,一派是不安或怨恨的。这当然和各人的经历和家庭背景有关系。

那种潜邸老人自知难以嫁个好人家了,她们害怕出宫去。或者有那种如贾元春一样家族都指望她的,花了不少钱,即便皇帝不宠幸,身在后宫不愁吃穿,娘家也逼不了她们,但一出宫她们就没有把握了。

……

皇后娘娘确实出宫了,皇帝之后也赶去了,避开风头,让她们自己消化,而他们也休个短假。

翌日,骊山行宫的跑马场上,四周旌旗招展。

场上红蓝两队正在激烈的进行蹴鞠比赛,红队为皇帝的锦衣卫代表队,蓝队是四川新军代表队。

观众席高台上,好几个娃娃趴着栏杆,伸长脖子看着。

邢李氏、黛玉、苏馥儿、石慧、湘云等女子都怕孩子有个闪失,反而不太关注场上的比赛。但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有这么负责的。

穿着孔雀蓝色的开领胡氏凤袍的辛秀妍一拍座椅站了起来,骂道:“许长贵,你这个臭脚!”

她又指着锦衣卫中的一人,骂道:“周青!别以为我瞎,你用轻功!犯规!给我红牌下场!”

“张谊你不是能耐的吗?怂了?”

“你们给我听着,输了给我关禁闭!”

“那个轻功,又用轻功!下场!”

皇帝展开折扇,摇了摇,笑道:“言大督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不用那么激动。”

辛秀妍转过头来,说:“你们锦衣卫要不要脸,懂不懂规则?那起码有两个球是犯规踢进去的!”

徒元义拿扇子挡挡皇后的口水,然后云淡风轻地说:“皇后,他们现在统共也就踢进了两个球。”

可不是,四川新军代表队还没有进球呢,二比零。

说多了都是泪呀,锦衣卫都是武功高手,他们会功夫足球。

辛秀妍还是叫了暂停,下去招了四川新军队的选手过来过思想教育。

“别看到锦衣卫就慌了,他们武功是很好,但是踢球也不是只靠武功好就行的。团队协作,有三个轻功特别好的,给我盯牢他们,他们也不敢很夸张,那是明显犯规。还有那个高高瘦瘦的小白脸给我盯牢。”

众人道:“督都放心,我等定然奋力而为!”

辛秀妍又道:“张谊呀,你可要在兄弟们盯着人家时好好把握机会呀!”

那叫张谊的点了点头,说:“是,督都。”

辛秀妍又一脚踹了许长贵的屁股,骂道:“正经的比赛,你在场发什么骚呀!旁边又没母猴子!好好的机会就失去了!再敢犯三天不许吃饭!”

许长贵趔趄扑倒在地啃草,叫道:“督都饶命!”

辛秀妍道:“好好踢,谁要个人主义发骚丢了球的,别想娶媳妇!”

“属下不敢!”

然后,辛秀妍又招了两个裁判来抗议了好一会儿,骂他们是“棒子国裁判”。几个裁判也是新手,因为规则是新学的,确实生疏,只有硬着头皮听训。

教训一通,辛秀妍才踏着方步回去,邢李氏内心在哭泣,不忍直视。

徒元义收起了扇子,悠悠说:“督都火气是大了些呀。”

辛秀妍说:“我们没有那么容易输的,就算你们锦衣卫开了金大腿,我们也会让你们见识人的毅志!”

“别那么认真嘛!”

“我们就认真!”

羽奴却跟过来,说:“姐姐,什么是‘棒子国裁判’?”

辛秀妍说:“就是脑袋是棒槌的裁判。”

羽奴拍手笑道:“太好了!”

“好什么?”

“这骂人好听!”

辛秀妍点着羽奴的额头,说:“小孩子不许乱骂人,要懂礼貌知道吗?”

羽奴笑着说:“羽奴时刻以姐姐为榜样!”

在黛玉怀中的萧盼儿轻轻问妈妈:“妈妈说皇后娘娘是世上最善良最温柔最慈爱的人呀,她怎么会打人呢?”

黛玉:“这……这,皇后娘娘是试人的武功。”

石慧坐在旁边,看了黛玉一眼,心想:这话也说得出来,不是说不能对孩子说谎的吗?

场上又激烈的交战起来,这时圆圆来占了辛秀妍的怀中位置,她不能乱骂人了。

而男孩们却是被比赛吸引着,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机会出来看这样的比赛?便是赛马会也没有去过。

之后四川队团队合作,以娶媳妇的毅志,将比分拉平,也是因为锦衣卫被棒子国裁判们盯牢不许使用功夫,他们心理上又对四川新军有了优越感。

下午辛秀妍却是带着孩子们在草地上铺了毯子就餐,她盘腿坐在一群小萝卜头面,在招安前还是常兼职当老师或说书的,看着一个个糯米小团子可喜得很,她不禁眉开眼笑。

还给团子们讲起改编的《射雕英雄传》,比之他们启蒙时听过的书中孝子贤孙故事可不吸引人得多。讲到丘处机和江南七怪大战烟雨楼,连大人都被吸引住了。

黛玉忽又心想:大姐讲得这故事真比《会真记》有趣多了。不过,这算不算歪书?

亲人姐妹们也要调整好自己接受皇后现在的风格,最多小小规劝,别的也做不了,好在圣人好像是适应了。

第228章 后宫反应

黛玉本性好强,好为人师, 便如原著中教导香菱学诗一样, 她对于教导这一群包子启蒙心底其实是很自得的。而苏馥儿也有相似之性, 小时候自己不过是个小人儿, 却教导邢岫烟诗书。

但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也是这样的人物,她也不仅会说书,也会上课, 不过是上她们都不会上的体育课。

那是第二天一早的事。

带着一群的小包子跑步,做活动筋骨的操, 还玩趣味体育两人三足比赛,告诉他们团结一心的重要性。

小包子们被折腾得一轮,汗渍渍的,母亲们瞧着都心疼, 包子们才多大呀, 也就是皇后是老师了, 不然也真要舍不得了。

徒圆圆还摔倒了,当场就大哭,那真是把她父皇和几位姨娘心疼的什么似的, 就要抢着过去抱着疼爱了。

但硬生生被她铁石心肠的母后拦住, 让她自己站起来,徒圆圆两眼泪汪汪委屈地叫着“父皇”、“外祖母”、“姨妈”,求疼爱, 求关注。

但皇后冷酷的说:“这么点事儿就哭, 你是想向别人表明你是最没用的吗?那么谁还敢将背后交给你!”

徒圆圆收了眼泪, 但还是其他小包子去安慰她,铁柱、大柱说:“我们以后会保护妹妹的。”

皇后却说:“母后要是事事指望兄长保护,早死了十次不止了,这个世界生存,你能承担多少风雨,你就能获得多少荣耀。我的女儿,不能当鹌鹑。”

徒圆圆止了哭,想要母后的怀抱。

皇后却退后一步,然后突然向前倒,手巧妙性撑在地上,周围还是有一阵风尘。皇后翻过身,然后一个弹跳利落地站了起来。

“看到了吗?摔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站起来就好。如果你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摔着伤着了呢,哭有人来扶你帮你吗?哭解决不了摔倒的麻烦,站起来这件事才是解决了,是不是这样?”

“圆圆知道了。”徒圆圆自己摔倒虽然会听从母亲的话,但小孩子心中仍然会有“母后你没有理解我”这想法,这是人之常情,她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但是让她看到她也摔一跤,她不会这么想了。

辛秀妍这才满意了,然后又让列队,进行了表扬和鼓励,再带着一起去临时小食堂吃饭。除了太小的萧小小,他们被要求自己拿餐盘去排队打饭。

靠山山走,靠水水流,靠人人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皇后也自己拿着餐盘打饭,诸多慈母也就没话说了,明白皇后是要让孩子们明白独立和自强的品格的重要性。

徒元义也打了饭坐在老婆旁边,说:“皇后,你不是说度假吗?这么折腾孩子们,你不心疼,别人心疼。”

辛秀妍说:“那扮好人,我扮恶人好了。”

徒元义说:“这……你明不明白儿子女儿之前对你存在多么美好的想象?”

辛秀妍说:“小孩子摔打摔打才能立起来。”

徒元义道:“他们才多大呀?也是你失了忆,数年不在……”所以不当是自己生的吧。

辛秀妍说:“溺爱孩子能成才吗?”

徒元义忍不住说:“当年朕不也溺爱你,你不也成才了?”

辛秀妍呵呵:“你当我是孩子呢?”

徒元义:……

……

和孩子们交流熟悉后,辛秀妍又和黛玉等人商议了“相亲大会”方案的初案修补。之后便是徒元义带了她故地重游二人世界,在骊山泡温泉,被他缠着胡天胡地。

一众度假旅行天团到第四天才返回京都。辛秀妍回宫的第二天一早,就有一批妃嫔跪在了甘露殿外。

但是等辛秀妍更衣梳妆好之后,辛秀妍已然收服的谢、王、陈三个妃嫔也带着另一批宫妃来向她请安了。

辛秀妍还稳稳当当吃着早饭,只问侍膳的紫玥:“两宫太后对此事有有何看法?”

紫玥道:“她们也都两边去求过了,此事皇上都拿大朝上过了,太后也不能做主,只得推托。只是,听说怡郡王妃带着娴宁县主也是天天闹着两宫太后,怡郡王和顺平侯也去烦扰上皇。”

辛秀妍问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辛秀妍失忆,而且她没有心思放在后宫妃嫔的出身上面,不知道沈曼出身顺平侯府,外公正是怡郡王。

紫玥只好道:“他们是静妃亲人。”

“静妃?真有意思,这一听就是住冷宫的封号。”

紫玥苦笑,知道主子不记得,只好简要说了曾经的恩怨,顺便还提了温妃。

辛秀妍问道:“那这个温妃家就不闹?”

紫玥久在深宫掌权,眼光自是不同,道:“那位承恩公府,现无堪能顶门立户的子弟了,刘家二代身上不过五品官,三代子弟科举考不上,皇家学院考了两年都刷下来。现老国公在还好,若是一去,便是有刘太后在深宫……也不顶事。”

紫玥明白皇上可是能将人家当大白菜的,终大周一朝的太后,乾元年间的刘太后最不值钱了。

辛秀妍说:“那么沈家还不错吗?”

紫玥道:“静妃之父已是三品刑部侍郎。”

辛秀妍想了想,有点猜出他们的意图,但是还想拿捏她又太小看她了一点。而依紫玥之言,如沈曼这样的女人,别人她不知道,她的属下们可吃不消。她虽然偏心女子,巴不得她们个个嫁个深情专一的如意郎君,可是也不能坑属下。

经过这四五天的缓冲消化,相信这件事在诸妃心中想过了无数遍了,她避过了最烦的时候,现在她也该见见她们,能心平气和说话了。

辛秀妍穿着一身雪青色的常服,因为头发相对过短,不想戴假髻,她戴着一顶乌纱冠。

召诸妃进殿,黑压压地参拜之后,她赐了坐。

辛秀妍慢悠悠喝了口茶,不见她当先开口问,她这样冷冷冰冰的样子,她们倒不敢第一个开口了。

辛秀妍道:“此次皇上恩令后宫妃嫔出宫另谋幸福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皇上是不会管你们的,他忙得很,本宫说的话却是做数的,去留随心,全凭自愿。听说也有一心要留在宫中的,多一张嘴吃饭而已,本宫按例相待。”

谢、王、陈和她们说服的一众妃嫔起身跪地,说:“妃妾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平身吧。”

“谢娘娘。”

辛秀妍道:“吴惠妃,你资历最老,你有什么打算?”

吴惠妃起身奏道:“皇后娘娘,臣妾乃是潜邸老人,就想看着二皇子成婚建府,臣妾也已无他念。”

辛秀妍想:这是打算二皇子封王,她出去当太妃?不过,今上在位,她出去当太妃,也真敢想。况且,二皇子只是她的养子。

不过吴惠妃也不算老,风韵犹存,守活寡有什么意思?

而恭妃、敏妃和两位嫔却是说要留在宫里,辛秀妍道:“不后悔?”

恭妃道:“我等已经习惯宫廷生活,不知道在宫外怎么过。”

辛秀妍看看她们,忽又想,三十多岁在现代都是剩女了,别说古代。她们虽然长得漂亮,但是让这些心气高的女子配四十多岁的鳏夫,确实为难她们了。

辛秀妍道:“既然如此,本宫绝不勉强。但凡愿意出嫁出宫的,除了内务府备一份嫁妆之外,你们所居处不违制的一切物品,将来均可带走充作嫁妆。”

“谢皇后娘娘恩典!”

……

温妃刘婧如正在刘太后跟前哭求,倒不是她不愿出宫,而是理想和现实相差太远。

刘婧如这些年也吃够了苦头,知道留在宫中,空有个温妃的名号,皇帝连睨都不会睨她一眼。

“太后,我不想去那个‘慈善大会”被皇后所羞辱。太后您帮帮我吧,是你的亲侄女呀!”

刘家到时候是会接她回去,但是她母亲也传达了她父亲的意思,让她去参加这个‘慈善大会’。去‘慈善大会’的男人是有多粗鄙呀,怎么能配得上她国公府的孙女?而这种毫无礼法的做法,邢岫烟怎么就不会被朝臣给参死?

刘太后也厌烦了,她能和侄女说,她这个太后根本不值钱吗?别说帝后有手段给她没脸,上头还有上皇呢。也不要指望上皇会给她撑腰,一般的事真不要找他,他一心修《乾正大典》,整天就是和一群书生翰林一起。真有闲暇,上皇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美貌的李太妃温柔解语。

刘太后道:“现在你父亲的意思都是这样,你还想怎么样?大家都去,你又怎么不能去了?”

刘婧如此时也顾不得矜持了,跪在刘太后膝前,说:“太后姑妈,您给个恩典吧,我听凭您做主。”

她终于说了出来,之前来还在说后妃出宫这事的荒唐,暗示皇后不容人。只怕还是希望刘太后把握住这次皇后明显的不贤过错,以婆婆身份管教她的。刘婧如后来又明白了,后妃出宫这事不是开玩笑的,母亲进宫来与她商议,刘婧如明白刘家并不能为她找到一个像样的人家。

刘太后闭上眼睛,哧一声笑,说:“本宫做不了主。你若不愿去也行,要么留在宫里,本宫心想皇后不至于差你一口饭,要么直接回刘府吧。”

“姑妈!”刘婧如抱住刘太后的腿哭。

刘太后道:“你有空在这里哭,还不如让你爹打听一下,这回有哪些人需要娶妻。你本没有什么天赋,偏还迟顿,越晚越捞不到好处。”

刘婧如道:“可是皇后一定不会让我好过的,姑妈,您不帮我,我去那里,皇后一定将我彻底打入尘埃。”

刘太后道:“蠢货。皇后若要对付你,你不去‘慈善大会’她也有的是办法。”

刘婧如的奢望落空,她拼命的拉住自己的一点体面,不想俯就,可是现实是她什么都不是。

……

却说原本辛秀妍让吴惠妃做主大公主的婚事,吴惠妃还是咬牙让娘家帮忙挑了几个的。

此时资料上呈到辛秀妍这里,吴惠妃倒是聪明让她来挑,理由很充分,她是皇后嫡母。

正在辛秀妍微有郁闷时,听太监来报,大皇子和二皇子从皇家学院回宫,前来给她请安。

“宣。”

吴惠妃也恭恭谨谨站在一旁,不一会儿,就见两个身穿月白儒生“校服”的少年进殿来,也没有脱鞋了。因为辛秀妍现在自己不进内屋都不脱鞋。

之前听黛玉她们说过,皇家学院的“校服”是她们的工厂统一做的,是个招牌单子。样子是黛玉几人设计的,还被皇帝过目。如今看看,两个翩翩美少年这样穿,确实养眼,比她当年让做的“土/八/路”式服装好看多了。

“儿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辛秀妍道:“平身吧。”

大皇子徒晖和二皇子徒显此时才敢抬起头来,但见中间坐着一个身穿白色箭袖赐服五爪蟒袍、腰系七宝革带的绝色女子。她秀发编了许多小辫,然后在头上拢在一起,发上饰着七颗大东珠。她眉宇间有着普通年轻女子没有的沉静,少一分温柔,却无损她的美。

辛秀妍看到美少年容貌也暗赞一声,心想徒元义这家伙基因倒是挺好的。

“学院放假了?”

徒晖不敢再看,拱手道:“父皇召儿臣二人回宫。皇后娘娘还朝,可喜可贺。”

辛秀妍才想起徒元义说的让他的两个庶子去自己找媳妇的事,这是要回来准备吗?

辛秀妍道:“课业不担搁吗?”

“儿臣能够追上。”

辛秀妍点了点头,说:“学什么专业的?”皇家学院除了要念四书五经之外,就是学经世致用的学科,这是皇帝设计的,院内各科初具模型了。

徒晖道:“儿臣修的是水利。”

徒显道:“儿臣修的是明算科。”

辛秀妍点了点头,说:“都是有用的本事,比清谈者强。”

徒显眼中多有不以为然,徒晖却神情复杂。

一个母亲出身卑微,一个杨氏之事,父皇会重视才怪了。

两人的专业都是皇帝给报的,显然在朝臣和大儒眼中,这也是很明显的不可能让他们继位的意思。

辛秀妍脑子一动,说:“吴惠妃正在给大公主找婆家,她一片苦心,送上了些人选来。本宫久不在京都,怕是不好决断。嫁人是一辈子的事,本宫也不想误了大公主。你们是她的兄弟,既然回京,你们去打听一下这些人吧。”

吴惠妃惊道:“皇后娘娘,这不太合适吧,堂堂皇子怎么好做这个?”

辛秀妍道:“吴惠妃,那么皇子该做什么?吃喝嫖赌?亲兄弟帮亲姐姐找个夫婿又不丢人。识人之明,是做事的人最重要的能力之一。”

吴惠妃本想将此事最后推给她,最后好也不好,只不过是让大公主更恨皇后而已。要说吴惠妃不恨邢皇后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她比杨氏要善于克制自己得多。

没有想到邢皇后又来这一招。

吴惠妃道:“可是,这不合规矩。”

辛秀妍道:“放肆!你是来教我规矩的不成?我告诉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就是规矩!”

吴惠妃忙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息怒,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辛秀妍说:“别跟我说规矩,规矩要是能将大公主嫁出去,也等不到我回宫了。”

辛秀妍将资料交给徒晖,说:“好好求证打听,然后帮大公主选一个。让她自己也看看,别让她端着,这是她的终生大事,自己不争取,那老死宫中别怪谁了。”

徒晖恭谨称是,心中却五味陈杂。

辛秀妍没有打算让大公主去“慈善大会”,她不会让大公主嫁去四川的。

正在这时,却是上阳宫的小太监来传,说太上皇他老人家要见她,辛秀妍连忙起身来。

第229章 皇后挖坑

老圣人争权失败也彻底退下来。自从知道皇帝是个情种后,也是再次三观颠倒, 也是瞧他只要不是遇上皇后的事都甚是英明, 大周天下太平,他在朝政上是彻底不管了。

然而, 这回怡郡王这个上皇堂叔到他那两次了。皇帝要解散后宫, 其中就包括他的外孙女沈曼, 从前怡郡王有意见, 上皇也只是推托,说父亲不好管儿子的私帷。

解散后宫就是大大违逆祖制了, 皇后如此善妒不容人,怎么母仪天下。

虽说接连的义忠亲王这乱和三王之乱让宗室数量就减少一小半, 如今宗室在朝堂有些力量的就是“吉祥三宝”, 是徒元义年轻的亲弟弟。可怡郡王为这事闹宗室去, 宗室王爷王妃群起反对皇后, 就连老圣人都会头痛。

辛秀妍请了安,小心翼翼站在下头。

老圣人看她不伦不类的装扮,说:“好歹是回宫了,总得有些分寸。朕知两宫太后是不敢教训你,如此竟闹到朕这里来, 未免太不像话了点。”

辛秀妍回宫几天,家宴两回, 也听徒元义说起过, 上皇还是很少插手他们夫妻的事的, 而且在诸多儿媳中最疼的就是她。

“臣媳该死, 竟徒增父皇烦扰。”

老圣人道:“朕也听说皇帝的胡闹了,解散后宫,他想不起这个,定又是你的主意。”

辛秀妍倒也承认:“父皇英明,确实是臣媳的主意。”

老圣人道:“皇帝事事想着你,你又何必和几个摆设过不去?”

辛秀妍拱手道:“父皇明鉴,并非臣媳要和她们过不去,而是在做一件各方利好的事。”

老圣人哼了一声,说:“是对你利好吧。”

“非也非也,”辛秀妍道,这么直接否定老圣人的话的,也只有辛秀妍了,“父皇既说是几个摆设,那可见臣妾并不是善妒争宠的问题,因为臣妾只会妒忌得了皇上的心的女子。父皇有所不知,新军归附,四川大定,但确实……缺女人,连高层一个个都没娶上媳妇,这久而久之,人心不定,于国无益。”

老圣人道:“那自可让他们自行在京都婚配。”

辛秀妍道:“朝庭免了四川多年上缴的赋税,一为了百姓尽快安定,而是为了养这十几万的精兵。如今还未对外用兵,难不成就让新军又与朝中盘根错节吗?那皇上又要用兵时,如何对其如臂使指?有皇上与臣媳的恩典,便少有人选择另行攀附京中别的权贵了。再者,所谓后宫制度,一为子嗣,臣媳能生,皇上不缺子嗣;二为调剂,可皇上与臣媳夫妻同心,也不需要这个调剂,养这些人在宫中一无用处,不过是吃闲饭浪费皇上的银粮。让这些皇上用不着的宫人出嫁给属下,等于是将需要用来养宫妃的银子拿来拢络恩赏新军,户部不用再出一两银子,新军将领人人欢喜感念皇恩。这就是一个铜钱当两个铜钱用。是不是这个理?”

老圣人也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你就是觉得她们碍你眼了,你道朕不知?三寸不烂舌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辛秀妍道:“大周之基在于百姓,大周之骨在于养士,文武捶拱,钻营后宫的家族多是家族中已无国士。”

老圣人笑道:“你说的是你邢家吧?”

辛秀妍呵呵,说:“对呀,臣媳家就是靠臣媳发家的,小弟不过七岁,顶不起门户来。”

老圣人说:“可你捞人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

辛秀妍道:“臣媳再会钻营,那也逃不出父皇的五指山;夫为妻纲,臣媳还是处处以皇上马首是瞻;捞得再多,最后还是留给父皇的亲孙子。”

老圣人道:“好,朕不听你贫。但是往事已矣,怡郡王的外孙女,你不可对她再使绊了,听说那孩子这些年在宫里也不容易。”

辛秀妍笑道:“父皇,臣媳从前都没怎么她,现在又何必?”

老圣人呵呵,说:“你真道朕什么都不知道?朕只是没空管你们,也看着皇帝和你老闹心。”

沈曼这几年还活下来,可能还是要归功于皇后离宫,后宫进行了严格的预算制度和督察制度的关系,在份例上没有被太苛待。

辛秀妍道:“好,臣媳发誓行不行,到了日子,顺平侯府接了她出去另嫁,到时臣媳借着身份,也给个脸面,行不行?”

听说,曾经闹得极不愉快,没有想到还要她当圣母以德报怨,就因为人家有亲戚关系。

老圣人却道:“听说,在新军中有个儒将,颇有能耐,是你的左膀右臂,你将他留给沈氏。怡郡王府和顺平侯府见沈氏有个好归宿,应该不会来烦朕了。”

这不是像“XX好声音”冠军内定一样的黑/幕吗?她这个总制作人,遇到了最大的冠名商要她开后门,不然就有将节目搞砸的危险。

辛秀妍道:“父皇,这事得意缘分,两情相悦,成人之美。弄个怨侣,这是恩典,还是结仇呀?”

老圣人虎目一瞪,说:“沈氏也没有这么差吧?这事儿你在后头牵个线,没有不成的。”

……

辛秀妍被老圣人这么一压,当面不敢反抗,毕竟自己也不想最后老圣人一句话让她事情办不成了,也不想宗室老王爷们真把她拍死。

可是让自己的心腹娶自己的“仇人”,她究竟还不想促成此事,在她听丫头们说过的从前的事,沈氏只怕品格有问题。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敢赌。

辛秀妍顺着想没办法,她就会逆向思维,但想她不能不给上皇面子,但是此事如果沈氏自个儿不乐意,谁还能怪她。

心中打了鬼主意,晚上就埋头准备一番。

秋季正忙时,徒元义处理了一天的朝政回来,就见她在内书房专心写写画画。

两人老夫老妻,她也没有起身行礼,他也不在意,过去一看。但见是一副段芝的画像,还将他画得极生动,大约也采用了“美颜”手笔。

徒元义一看就觉得不舒服,她都没有为他画过一幅小像,却这样就平空画出段芝来了。

令退左右后,他就反对起来,辛秀妍两眼一转,才将老圣人的要求和自个儿的打算告诉徒元义。

徒元义哭笑不得,说:“你真的是太坏了!”

辛秀妍搁下笔,冲他招了招手,他走近去,她学他调戏她时的手法,一把将人抱着坐在自己膝盖上,勾着他的下巴,挑眉:“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徒元义忙挣了出来,然后夺回男儿霸气,抱了皇后就往卧室走去。两人正宽衣解带滚进了床去,两人阴阳交合,只觉打开了一个美妙的世界。

忽听外头传来三个包子的声音。却是最近他们不住承恩公府,徒元义又另请了张太傅等人暂时教导四书。现在包子们下学来定省,并且要和他们一起用晚膳。

没有想到徒元义猴急起来也是不管晚膳时间的。辛秀妍听到孩子们来了,忙推着他起身离开她。

他一把压住她,说:“这个时候,朕能停吗?”

“孩子饿了。”

“又不用你喂奶,赵贵他们会安排的……”

两人缠绵纠葛一起,鸳鸯交颈,红浪翻滚,良久才初了一歇。

“朕的好秀秀,舒服吗?”他捧着她的玉软丰盈,亲啄一口。

辛秀妍手插/进他的发中,长长舒了口气,说:“皇上勇猛无敌。”

徒元义埋首在她肩颈中低笑,说:“你倒越发大胆了。”

辛秀妍反问:“那我说什么都没感觉到?”

徒元义还待再来,她笑道:“我得吃饭,我没力气了。”

徒元义腹中自然也饿了,不过先得她讨饶,心底却得意满足,这下情浓,还温情给她穿戴收拾起来。

待到衣冠楚楚去摆饭的大厅时,包子们在这用膳未离开,见到父母都跑上来。

大柱说:“父皇,母后,你们是不是不疼我们了,你们自己躲房里玩,就不带我们一起玩?”

徒元义:……

辛秀妍一多汗,厚脸皮说:“父皇母后正在午休。”

铁柱说:“可是我听到有声音呀。”

辛秀妍差点一个趔趄,徒元义扶住她,笑着和纯洁的包子们说:“那是因为我们当时醒了,正在商议要给你们添个弟弟妹妹。”

辛秀妍不禁踢了他一脚,自己上了桌,徒元义笑笑,照顾孩子用膳。

翌日,辛秀妍就召见了沈曼,之前她回宫时倒是来请过安,只不过她都没有太在意。

沈曼容貌倒是中上,只不过一双眼睛中丝毫没有年轻女人的光彩,肌肤也暗淡,一身水红色的宫装,有弱不胜衣之感。

沈曼见到皇后单独召见她,心底升出十分的恐惧来,特别是皇后果然一开始看她就怀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皇后一谈起出宫的事,并且说要特殊照顾她。虽然她也要去相亲大会过过场,但她看在怡郡王府和顺平侯府的份上会给最好的安排的。

然后把准备的段芝的资料给她,一脸慈和温柔,说:“若无差错,这便是本宫给你精挑细选的未来夫君了。以后,你可要好好过日子哦,本宫期待你未来幸福呢!”

沈曼只觉毛骨悚然,辛秀妍咯咯一笑,说:“不必害羞,就凭你的身份,本宫待你也要与旁人不同一些,不是吗?难不成和我几个近身宫女一样吗?那可就辱没你了。放心,最好的给你,你们这些京官出身的,后日家中就先来接了,你出宫后且好好准备吧。”

沈曼在宫中不得不低头,现今不敢再嘴硬反她,却心想:邢氏果然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这是要在她出宫嫁人这事上故意使坏。怎么最好的人,她一定挖了个大火坑给她跳。

待到两日后出宫,数年未归家在宫中受苦,亲人团聚自然是一翻泪眼汪汪。之后,沈曼的母亲娴宁县主提起家中挑中的夫婿是段芝时,沈曼忙反对,说:“女儿就算是死,也绝不嫁他!四川来的人,我一个都不想嫁!”

沈曼将在宫中的憋屈在家里完全放飞出来,恐惧防备邢岫烟,固执更不听人劝,父母亲人具是没有办法。但想皇后因为太上皇的压制,会不会真安排个表面看着前途不可限量,实际上大有问题的人来。这曼儿要是嫁过去了,一切掰扯也太迟了。

不要段芝和四川来的任何人,“聪明”如沈曼,又会选中谁当夫婿呢。

第230章 慈善大会

林黛玉等人在皇后不在朝时为了办好赛马会, 当年共同出资在城市建了个马会庄园, 占地七百多亩,拥有一个大型的跑马场, 还有一个堪比大观园的园子。

以承恩公府邢家、谭(苏)家、定中侯府萧家(林)共同出资建起了这个庄园。而石慧、王熙凤、贾迎春、薛宝钗等姝也都多少有些出资。

此时要办“慈善大会”自然也将场地设在这里。

现在为了此事, 马会庄园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 大总裁林黛玉和副总裁苏馥儿正在园中监督, 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丫鬟婆子, 还有五个管事。

黛玉身边的紫雪青金和苏馥儿身边的墨梅、雪梅早已出嫁。紫鹃和雪嫁的是黛玉铺子、庄子的掌柜,青鸾嫁给一个商户,金燕嫁给一个寒门武进士。

黑梅、雪梅的丈夫就是平日马会庄园的大管事张啸和二管事王良, 原是内务府出来的人。

林黛玉一处处看过去, 又有详问管事细致处的, 管事无不细细回答。

林黛玉又想起皇后交代的事,说:“赵嬷嬷,再让印书局刻几个板。”

赵嬷嬷奇道:“刻什么样的板?”

林黛玉说:“慈善大会是号召有能力的大周百姓共襄盛世的。所以, 除了邀请京中贵妇名流参加之外,也向大周无犯罪记录的良民售卖门票。这种门票的座席要远一些的,数量也多, 所以采用印刷, 分三等, 一等五两、二等三两、三等二两。”

贵族之间的邀请却素来用手写的, 她们手写的专门专人的帖子已经备好了。

赵嬷嬷记下这事, 黛玉又说:“另外, 还要制作投票用的宫花, 一两银子一朵,娘娘也说过每位贵宾的票是一票抵三票。贵宾票就用正红宫花,存常的就用粉红宫花。”

苏馥儿也久担任马会副会长,也轮到她主办过盛会,这时笑道:“那门票我是知道能赚银子,不过是多出等级来,这时却又弄出投票来了。”

何止门票呀,报名费也赚钱。

林黛玉笑道:“我瞧着这个怕是比门票还更赚一点,都是为了慈善项目,能赚越多钱越好。”

正逛着时,忽又有太监来传,说是让林、苏两位县君无论哪位进宫一趟。苏馥儿笑道:“三妹是主心骨,如今这般急也走不开,四妹她们下午就过来帮忙了。我就进宫一趟吧,只怕娘娘又想起哪出了。”

林黛玉笑着称是,苏馥儿也不耽阁,火速赶往皇宫,抵达时已是申时初刻,皇后刚刚午休醒来,就招呼她喝下午茶。

原来辛秀妍又想到“冠名商”和“广告商”的招商,这也是一条大财路呀。如今眼见举办在即,但是几家人熟悉的商家多的是,几日内就招到“冠名商”和“广告商”不在话下。

苏馥儿嫁人后自不是不食烟火的性子,管着自家产业也协助邢李氏管承恩公府的事,想清高都不成。但她也实在是佩服皇后娘娘摞银子的点子,这都让她不知说什么好了。

辛秀妍又展开马会庄园的地图,指了一处说:“这里尚有空处,你让咱们家的铺子打开招牌去摆摊,看看姐妹们需不需要,分几个给她们也行。这种铺位,以后也用来招商,现在就便宜自己人了。”

苏馥儿都不禁忍不住说:“这是掉钱眼里去了……”

辛秀妍转眸看她,苏馥儿忙告罪:“臣妇失礼,娘娘恕罪!”

辛秀妍却笑得像一只招财猫,说:“咱们做那么多专门利人,毫不利己也说不过去呀!那些收入除了办事人员的奖金外,全都是投入慈善项目,想想我也舍不得呀!”

苏馥儿笑道:“娘娘又不缺钱花。”

辛秀妍说:“谁会嫌钱多呀。你们好好干,等贫民区改造完成后,我在旁给你们建个功德碑。”

苏馥儿笑道:“可别。这不让人笑话了?”

辛秀妍说:“笑话什么,做好事人人都知道,人人敬重,引导更多的人为善,本身就是为善。谁说女子不如男?有机会名扬天下,可别缩头缩脑,负了一身才华。”

……

很快日子过去,到了八月下旬,刚刚过了中秋。

京都大部分有身份的家主都收到了慈善大会邀请函,附两张贵宾门票。也注明由于参加人员诸多,不方便多带人,就算是贴身侍婢要进去,也要另外买侍从半票。

当然,同时也标明另要带人去的,可以去“锦绣庄”等代售点买票。这代售门票的事也帖出了告示,京都百姓口口相传。

几日间,“锦绣庄”等代售点前挤满了人,诸多大家族的主子的贴身奴才或者大商户富豪的随从占了大多数。

慈善赛马会已经办了几届,京都百姓都知道这个马会庄园背后可是皇后娘娘为首的贵妇,而因为赛马会做过不少好事,名声很好。

陈康父子三人坐在福运客栈二楼的雅间,临窗位置刚好看到代售点的长长队伍。

陈远道:“陈财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昨天他去晚了排在后面,当天的就卖完了。”

陈逸微微一笑,说:“二弟也不必急,真没有票,下回有机会再早点准备。”

陈逸虽然官已至正四品,别人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缘,但是陈家不过是杭州商户,陈家自然没有贵宾邀请函。陈逸自己也不过是内定参加名额,他报了赛马和算术的项目。

陈康却问道:“逸儿,你心里有没有数呀?”

陈逸原本家里给订了一门亲,后来他一去蜀中失去音讯几年,那门亲只好退了,原未婚妻已经另嫁。陈远是庶出,但是陈逸既然入仕,而嫡出的弟弟又年纪小,现在只有让陈远先立起来了。

陈逸道:“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当日进宫觐见皇后娘娘,我瞧娘娘身边的贴身女官都极出色。之前也打听过,皇后娘娘不在京中时,宫务皆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和皇后娘娘的心腹分权管理。”

陈康抚须点了点头,说:“若真能娶上一名女官,娘娘更待你不同一些,虽说有一个救命之恩在,可在这京都,谁家祖上不是威名赫赫,咱们家是比不得的。”

皇后的贴身女官其眼界可是连勋贵夫人都难以匹敌的,这样的女子原本是怎么也轮不到商户人家的。

陈远不禁嫉妒说:“大哥可真是命好,族里人人羡慕,又能娶进一位佳人来,真是好处都占尽了。”

陈康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过了两刻钟,陈财才满头大汗的回来,说:“老爷、大少爷、二少爷,可是好险,奴才要是慢一步,就卖买不到了。不过,只有老爷和二少爷后日自己进去了,随从的票反而先卖完了。”

陈康父子到底没有责怪,让陈财另外去用饭休息。

陈逸再提起芸香的身契之事,陈远道:“临时收拾包袱赶来京都,哪里还记得这事哟!”

陈逸微微蹙了蹙眉,说:“我不是写信过去让你记得的吗?”

陈远撇撇嘴,说:“我是派过丫鬟去问太太,当日太太正忙,后来太太怕是忘了,我不好再问。”

陈逸不禁蹙了蹙眉,心中明白这是母亲拿捏住芸香不想给,母亲到底是一介后宅妇人,但身为儿子不好说她的不是。

陈逸看看父亲,说:“你们回家后,就让人去官府消了她的奴籍吧。如今皇后娘娘身在深宫,我等男子不常进宫,芸香却不一样。”

陈远笑道:“如此,大哥可不得便宜了,芸香可是你的人。”

陈逸淡淡道:“芸香若真是我的人,皇后娘娘如何会带她去见官眷?京都贵人哪有姨娘通房出门交际的。此时我要还当她是那等人,不正是在京都贵人前打皇后娘娘的脸吗?”

陈逸本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皇后说出来。但芸香怎么说也不是他喜欢的女子,出身又实在差,他也不可能娶她。

农历八月底,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一早驶往城南马会庄园的马车鳞次栉比,绵延不绝。庄园门口早开辟了大型的“停车场”,附近还临时加建了“卫生间”。

延途附近机灵的百姓和近年赛马会举办活动时一样,早早在庄园附近摆摊。他们只要不乱扔东西,庄园也不会驱逐他们。

贾环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系玉带,十九岁少年显得丰神玉朗。他骑着一匹白匹,身后跟着两驾大马车,第一驾车中邢夫人、王熙凤、贾巧及两个丫鬟,第二驾是宝玉媳妇王熙燕、探春、赵姨娘、彩霞、侍书。邢夫人、王熙凤是有邀请函的,而二房人都是买了门票的,贾环、探春却是报了名的。

到了马会庄园大门前,除了人山人海的客流,但见还借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维护现场,附近还时常有锦衣卫出没。

贾环不禁感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如今的辛秀妍的权力和人脉让她活得如此恣意嚣张。

入口也分了男女,女性是由东厂太监负责“检票”,这是因为往来多有贵族女眷,别人见这样的皇家气派,更以能来见识这样的场面为荣。

进入后大门后,就有买投票用的宫花的地方了,另外还细心地为未婚男女准备了精巧的面俱,当然也是要花钱买的。也有人示范戴着面俱,当下来见识的男男女女都出手阔绰买了个去。因为知道获得项目冠军会得到皇后的嘉奖和“大周年度慈善大使”的称号,不少出身豪富的选手私下都让人买宫花。

贾环看着这一切,暗自酸得牙疼,心想:华珍珠要是来这里,只怕眼睛都要变成兔子。辛秀妍也真是太会玩了,也亏得皇帝受得了她。皇帝那样的绝代风华的君王怎么就偏偏倒在辛秀妍的裙下,太过纵容她了,宠得毫无底线。

除了按规矩戴上原有的号码牌,贾探春还带上了面俱,贾环就没有戴了,他还要靠这张脸寻个称心如意的贵女媳妇。

除了原本未受宠幸的妃嫔宫人之外,京中还有不少贵女参加的,听说连几家亲王郡王家的郡主、县主都来了。

也有人说今上的两位公主也要来,倒一直没有富贵家族子弟想娶这两位公主。满京都谁不知道大公主是罪人杨氏所出,素被皇上厌弃,而二公主也从小不受宠,两人至今未受金册。

王熙凤也给巧姐带上一个面俱,笑着和邢夫人说:“娘娘和表妹们也真是与常人不同,竟能办出这样的盛事来。这一天下来多少银子流进,也亏得她们是要办慈善。”

王熙凤也掌着一等将军府的诺大家业,也参股很多生意,眼光自然毒辣。

邢夫人又是得意又是羡慕,说:“娘娘自与我等俗人不同。”

正说着,却见到了熟人,王熙燕忙过去行礼:“给母亲请安!”

来人正是王子腾夫人和王熙鸾,王熙燕请过安又拉着王熙鸾的手叫了声姐姐。

王熙凤也笑道:“婶娘来了!到底熙燕妹妹是您闺女,一眼就瞧见了!”

王子腾夫人虽不能疼王熙燕如王熙鸾,倒也不曾苛待,因为王子腾就两个女儿。

王子腾夫人揶揄笑道:“我素来当你是亲闺女,与鸾儿、燕儿一样,原来你心底却是与我不亲的,还是燕儿好,我没白疼她。”

王子腾夫人说着拉着王熙燕的手亲热,嫌了王熙凤的样子,倒是贾巧姐过去亲热叫了声“叔姥姥”,王子腾夫人又和她亲香。

王子腾夫人说:“巧姐儿又长标致了,明年就及笄了,现下你母亲那门坎儿都要被人踩破了。”

王熙凤一听,也觉自己老了,她十七岁时生下巧姐,现在巧姐十四岁。她三十岁了,再过两年也要当外祖母了。

王熙鸾暗暗看了谨慎站在一边的贾环一眼,但见他容貌俊美,不下于宝玉。可想想当年父亲也欲将自己或庶妹许他,可他都婉言拒绝了,显然是连她都不在他眼中,心中不禁又暗恨。如此,连探春过来和她亲近,她也不顺眼许多,一见探春胸前也戴着号码牌,怕是竞争对手,更不喜了几分。

王熙鸾容貌倒不错,只稍不及年轻时候的王熙凤,但是才华和探春就差远了。她报的才艺是插花,琴棋书画肯定是比不过的。

娴宁县主带着沈曼进来,心中还暗暗抱怨检票要排队,她可是宗室,这些没有眼色的奴才。

沈曼原本心事重重,正娴宁县主正让随身丫鬟去买宫花时,她看见前方一个身穿月色锦袍的翩翩美少年。

从前也远远见皇上穿过月色的常服,绝代风华,见这少年修身玉立,沈曼开始时还有一丝错觉。但见他的侧颜也是棱角分明,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沈曼心想:这少年虽不及皇上,可比段芝年轻俊美多了。

这一想,她心底不禁一动,但觉这“慈善大会”也没有这样讨厌了。沈曼琴还是弹得不错的,数年在宫中生活忧怨,也只一把琴聊以自/慰,比之前些年技艺更精,她报得正是这个项目。

沈曼这个角度看不到美少年的号码,正要悄悄转过去瞧,但她母亲已经喊她了。

今天是女选手的比赛,明天才是男选手的比赛。每个项目,男宾、女宾的观众席是分开的,中间还有保安护卫。

此次“慈善英雄会”共有弓马、武艺、抚琴、下棋、书法、绘画、赛诗、品酒、茶艺、插花、厨艺、算术、舞蹈等项目。如武艺、弓马没有女子参加,而插花、茶艺、舞蹈、绘画、厨艺没有男子参加。

不管现在这里人有多挤,只要徒元义和辛秀妍驾临都是莫大的荣光,他们都能得到最好的位置。

赛诗的项目就要开始了,帝后銮舆驾临,不管选手、工作人员还是观众,均拜倒山呼万岁千岁,之后帝后相携入座。

探春心中不禁颤抖,她暗自让自己镇定。那边评审员之首林黛玉就亲自陪同皇后了。虽然引入了观众投票,三个评审员的分数还是占30%的。

徒元义难得和外臣诰命玩笑,这时却笑道:“和毓县君操持这么大的盛事,如今还有空来当赛诗项目的评审呀?”

林黛玉脸上一红,却道:“此次大会之前做足了各项准备,到了今日臣妇倒是空了。臣妇不才,也只担任赛诗项目的评审和算术项目的出题人,其它项目,臣妇可也请了京都富有盛名的人来担任评审的。”

京都贵妇被邀请担任项目评审,还能领个荣誉聘书和红封,谁会拒绝?

徒元义笑道:“你这当仁不让的个性倒和皇后像亲姐妹。”

辛秀妍笑道:“皇上,咱们就别耽搁她了,看比赛就行。”

因为正值金秋,是以赛诗题目正是咏菊诗,报这个项目的足有二十五人。

辛秀妍现在是不认识贾探春的,只是一见上台做诗的美女当中,她容貌极是出色,不禁多看两眼。

但到时间到,一首首诗展示出来,听到贾探春的一首《簪菊》: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众行家听了皆觉好,辛秀妍一听,想起来凑到徒元义耳旁,问:“那个是贾探春?”

徒元义睨她,说:“朕又没见过,如何认识?倒是你,想起前事来了?”

辛秀妍摇头,说:“看她的诗猜的。就可惜了黛玉。”这应该是蝴蝶了原来的剧情,探春只有现在有要会写菊花诗。不然原著中黛玉三首菊花诗可是夺了冠亚季军,探春是第四。

徒元义笑问:“如何可惜?”

辛秀妍笑道:“她自己不能参加呀!黛玉最爱的还是诗吧,她是一个诗人。”不然就不会在这里当评审了,她也想第一时间看到新诗吧。

另外两个评审一个是湘云,还有一个是西宁郡王家的县主,评了探春的诗为第二,第一却是一个原来宫中的李才人。

只不过观众投票时,李才人因为是外地人,探春到底有兄弟和几个姐妹在,得到的宫花比李才人多。最后贾探春赛诗会的夺了第一。

徒元义看到这种操作,不禁轻声叹道:“甚是不公平,若是选手家里有钱,岂不是能超越有才的那人了?”

辛秀妍笑道:“这本就是做慈善,善款自然多多益善,我们求财,他们求名,如何不公平了?再则,真正一点门道都不懂的人只怕也不会上台丢人。有钱的有才人出钱买名,我们要欢迎。”

姑娘们露了身手,男方观众席上的有心人也记住了选手的号码。

各项比赛都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女子比赛中如宫中出来的冯婉仪的舞蹈,染房诸婢的算术、茶艺、厨艺等也都惊艳了男观众们。沈曼的琴技通过顺平侯府和怡郡王府的投票,也得了个亚军,实在是琴本就是热门项目,强中自有强中手。

到了第二天,男子项目不但女眷观众多,连帝后和朝中大臣也云集于此。

四川来的汉子们多不是读书人,除了段芝、陈逸参加书法和算术项目,都是参加弓马和武艺。对上个别世家子弟,他们实战经验丰富,“戳蛇剑法”也日日苦修,花架子还真的招架不住。这个项目就是实实在在的了,虽然谁输谁赢一目了然,而观众们投票的方向也多实事求是。

书法和诗词比赛是同一个地方,先比书法,再赛做诗。

王熙鸾自然是要来看看他父亲看中的段芝有没有才华。但见他真容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老,写了一帖《房玄龄碑》让请来当评审进士们也赞不绝口。

但是王家母女也发现娴宁县主和沈曼在这里,毕竟傻子都知道段芝是选手中官职权力最大的,王家不禁忌惮起沈家来。

娴宁县主虽是宗室,但是王子腾的官职比他丈夫高,沈曼进过宫,王家女受王夫人影响不好嫁,两人也是半斤八两。

两家互相打招呼时,不禁暗含机锋。只不过等到书法比赛过后的诗词比赛,沈曼总是看向贾环,王熙鸾不禁心中一动。王熙鸾担心沈曼和她争段芝,不禁道:“沈姐姐,你看,那可是我贾家的表弟贾环。他可是才高八斗,十四岁高中二甲传胪呢!虽然和姑母姑父出了点事,可他的才华还是被圣上所器重。”

沈曼倒是没有听说过贾环,他中进士时,她已经进宫,她出宫这几天一直在准备比赛练琴,家中更不会和她说起贾家的事。

沈曼奇道:“十四岁就中进士?!”她的父亲也是有为之人,却也到了二十五岁才中进士,若非如此,父亲身为二房人哪里娶得了县主。

王熙鸾道:“不错。如今他不过十九岁,已经是五品官了,前途不可限量。”

沈曼更是心惊:十九岁就五品!五品和六品之间这个坎都过了!只怕到三十岁也是要到四品了。果然邢岫烟不安好心,还假意给她选了段芝这样的三十出头的人,听说原本不过秀才而已。秀才哪里比得上进士!三十几岁的未中进士,这贾环十四就中进士,天差地别。

原本,她听了怡郡王妃的劝,还在考虑,此时心中一分析便看段芝处处嫌弃,而看贾环越看越觉俊美年轻潇洒。

在比赛结果时的颁奖典型上,皇帝为男子项目的冠军们颁奖,而皇后为女子项目的冠军们颁了奖。礼乐大振,旌旗招展,让此次慈善大会在高/潮中结束。

之后一个月,京都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盛事。

活动的总收入在结束五天后就统计出来了,呈到宫中时,徒元义一见善款居然有二十九万两之多,不禁咋舌。

“这也太夸张了吧?”

辛秀妍笑道:“这还是不成熟的呢!以后要是年年办个大会,地方的人才也来参加,可以筹到更多的钱。这也从经济和文化上加强京都与地方的联系,总的来说没有坏处。只不过要防止有些权贵非法模仿集资,危害百姓。”

徒元义自信一笑,说:“这简单,朕下令民间商户不得举办便是。”

辛秀妍笑道:“民间不准做慈善,天下那么多事,就我们做得过来吗?而丰富百姓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自然是允许民间办,但是分为慈善和非慈善,财务皆要上报留档,受官府监督,非慈善的要征收重税。”

徒元义不禁蹙眉,说:“如此下去,为一个行业项目多出官员来,朝廷不是要有冗官之祸?”

辛秀妍道:“我不这么认为。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这个天下本来就会更加细化分工,更少的人种出更多的粮食,织出更多的布,原来的劳力就有富余了,那么创造一个新的行业和岗位是这个社会所必须的。况且,每年吏部候缺的进士不知有多少,并且读书人会越来越多,读书人都会想解脱出‘农民’这个苦差的行业。在他们改变科举当官的观念之前,朝廷还是要给他们希望的。”

徒元义忽然陷入了沉思,良久抬头看着她说:“秀秀有没有想过……著书,朕是说正经的学问的书,不是话本。”

辛秀妍道:“著书立说?我只怕也难有这等功力默出我那时代的著作来。”

徒元义说:“不是让你原原本本抄袭,以你所知为基础,以你所实践和史实为明证,写出正经的学问著作并非不可行。”

辛秀妍想了想,说:“我哪有时间呀,这事起码也得北伐灭了后金再说。”

后金一直是徒元义心腹之患,但是有隋征高句丽为鉴,他也不敢在准备不足时轻易兴兵,至少国力要积累充足时。而他的雄心大业也早与她共享共担,前朝诸事和子女教育等等,她确实没有时间静下心来著书。

徒元义笑着握住她的手,说:“待大业完成,铁柱也大些了,将来朕也传位于他当太上皇,你便是太后了,咱俩可学父皇著书立说。不然朕辛辛苦苦为了江山,后世大家都光记得老圣人一部《乾正大典》了,他们还以为咱俩就是个武夫,不像老圣人是文化人呢!”

辛秀妍不禁捧着肚子笑,忽道:“谁要当太后了?我才不要自称‘哀家’呢!”

徒元义道:“朕没死,你怎么称‘哀家’?你瞧两宫太后敢自称‘哀家’吗?”

辛秀妍说:“皇帝不是要说‘驾崩’的吗?”

徒元义听她这一句,从前她也这么说,但想她此时记忆未复,心中难免惆怅。那百年亲情、相爱过程中时的甜蜜和痛苦只有他记得,现在的她更多的本能上的亲近感,他也足够聪明不会被女人失忆这原因而拦在外。

到了九月下旬开始,皇后就为属下们和宫人们准备着结婚的事谊,从内务府整出一副副嫁妆来,又借属下们院子布置准备成亲。到十一月,他们也该带着娘子们回四川了,而她却要到明年再巡幸那边几个月。

男方自然是在第一时间报了心仪的女子的号码上来,而后妃们到底是女子,矜持得多,久久未报上来。到是染房诸婢要坦诚得多,私下都报到了皇后案前。

辛秀妍看到心腹的染房诸婢报上来的人心底就嘀咕了,她们是不是眼神不好。明明段芝最有文化;陈逸最有钱,年轻俊秀,官位也高。她们怎么一个都没有瞧上他们?

看看瞧上的都是谁呀?吴大富那肌肉男武夫、张谊那个七品校尉、许长贵那想媳妇入魔的家伙,还有镖师出身的张虎、孙方。

辛秀妍怕她们不好意思,唤了她们来问缘故。

辛秀妍见她们笑而不语,不禁又问:“你们是不是谦虚来着?紫玥,你确定你想嫁的是吴大富?其实……陈逸不也挺好的吗?”

紫玥目中有丝受伤,说:“他……他选的不是我吗?”紫玥不禁心中恼恨,若是不喜欢她,为什么见到她总偷看她傻笑?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就是……陈逸选的也是你。”

这里反正没有选他的人,辛秀妍说出来也没有关系,不会伤到她们。

染房诸婢顿时嬉笑出来,青璇笑道:“哎呀,紫玥姐姐,你去当陈将军的四品诰命吧!”

紫玥脸涨得通红,却问辛秀妍:“那……那傻子选谁?”

辛秀妍找到吴大富上报信封打开来递给她,紫玥一瞧,心中乐意,说:“那……也不用改了。”

诸婢又是一阵哄笑。

辛秀妍一问:“干嘛这么嫌弃陈逸?”

紫玥深吸一口气,说:“陈大人自是人才出众,但他家大业大,老家在杭州,人却在四川为官。谁要嫁给他,是不是得替他在杭州孝敬父母?奴婢幼年被拐卖,直至遇上娘娘才得庇护,但在大户人家终究不容易。”

蓝玖忽笑道:“紫玥姐姐看着吴大人好拿捏吧!”

陈家虽是商户,家庭终究比吴大富要复杂复多,还有被长辈赐婢和夫妻分离的危险。这几个丫头是在宫中掌权习惯了的,一心出去“作威作福”拿捏男人。段芝是读书人,她们也怕他迂腐规矩多,且读书人到底清高一些,她们也担心他就看不上婢子出身的她们。

齐大非偶,辛秀妍想想自己如果有选择,当年也不会选秀进宫。

第231章 缘分之妙

接下来一个月时间, 辛秀妍就忙着配对事宜,除了几个贴身婢女, 那些妃嫔也多少在大会上留心男子。能进宫的女子大多不会如沈曼这样自大没脑。后妃们选的有近一半是对她们有意的男子, 那慈善大会毕竟还是有机会让男子和女子遇上的。比如逛园子的时候,只要相遇,一个眼神就可以表示有意或无意。

但是也有不少让辛秀妍为难, 就是没有配对成功, 男方和女方选的都不是自己。

辛秀妍不得不再次整理,又进行双方的谈话, 一一配对, 妃嫔们长相才华出众, 男方是基本没话说的,而身为妃嫔曾经的身份有碍, 对嫁得有官职在身的人也不错了。

辛秀妍总算是将包括贴身婢女在内的二十几位宫人八成都配对了。

陈述原想娶个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可惜染房诸婢自有处理生活的哲学,竟然都不选他, 后来却有谢菀莹中意陈逸。

辛秀妍刚想促成这门亲, 林黛玉却进宫来, 说贾探春中意。宫中妃嫔自是皇后会做主, 但是宫外报名的女孩儿却不用皇后做主了,底下看中,可自行婚配。是以贾探春将在心事告诉了林黛玉, 林黛玉到底心善, 知道探春悔改, 也想拉她一把。

辛秀妍此时已然听说过贾探春的事,她倒不置于在意曾经一个未成年少女的挑衅,不过谢菀莹到底在这件事上为她所用,她的心当然偏向谢菀莹。

辛秀妍便称陈逸中意的不是贾探春,这事难办。林黛玉倒也知辛秀妍不是记着过往的人,并不怀疑,又问其他高官。

辛秀妍笑着将没有配对成功的剩余男子名单拿出来,说:“玉儿真有心帮贾姑娘,在这些人中挑挑,便是让姐夫、妹夫看看也好。若是贾姑娘瞧不上这几个,也得尽快告知我。”

林黛玉拿了名单道谢,说:”娘娘有心了。”

辛秀妍道:“本宫也是能凑一对是一对,当是修功德。贾姑娘……倒也有可怜之处,人生更像是一场修行,难有人生来得意,也难有人从不犯错,往事不可追。这婚姻跨出一步,其实才刚刚开始。”

林黛玉点了点头,说:“娘娘心善,我想探妹妹会明白的。”

辛秀妍笑道:“倒是有这么多人要成亲,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底下的成衣铺子、首饰铺子都准备起来赚上一笔。”

林黛玉笑道:“赵嬷嬷她们早准备了。”

林黛玉去了贾府看贾探春,得了消息才进宫来为她谋划,也就知道了顺平侯府有意将沈曼嫁给贾环的事。

林黛玉道:“赵姨娘是很欢喜,外祖母也极力赞成,我一个外姓人也不好说什么。”

当年三姐妹初至京都,在石慧府上做客,娴宁县主和沈曼的做派黛玉还是记得的,知道这未必是门好亲。

辛秀妍却是听徒元义说起过,共同穿来的还有她的前男友和前朋友。穿越后,他们素来交集浅,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新人生耗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辛秀妍遥想前生之事,呵呵一笑,说:“各人有各命,论家世沈氏配贾环绰绰有余的。”

林黛玉叹道:“也不是我说环表弟了,虽说他人才出众,少年高中,如今圣上也渐有提拔,可这娶妻的心气也高了一点。如今便是真娶这侯门千金、宗室后裔又怎么样呢,将来不知如何。”

沈曼虽曾是妃嫔,但并未真正受过宠幸,当年沈曼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哪有不明白的,此事也通过媒婆暗示贾环知道。且有怡郡王府保媒,对于一直被出身所限制且父母名声有碍的贾环来说,这确实是门不错的亲事。贾母有意借怡郡王府的力量弄出贾政,所以贾母撑着病体为贾环做主,赵姨娘更是满心欢喜,贾环半推半就应下了。

辛秀妍和黛玉再好,此时却不会和她说她给沈曼挖了坑,沈曼舍了段芝这个人品端庄稳重、有实干才华的人,自己选了贾环。那贾环虽然有才,品性却不怎么样,说句难听的,就是灵魂上的吊丝,当丈夫是不如段芝的。对于辛秀妍来说,自己看不惯的且对自己有敌意的人不要嫁给自己的心腹就好。贾环本来就不是自己心腹,况且贾环还是有强烈的自我思想的,沈氏想要去驾驭他,结果是两人都吃苦头。

这么看,她也不是好人呢。

辛秀妍却笑道:“妹妹竟然也是可以为人做媒的了。看人看事的角度就在是不是好亲上。”

林黛玉脸上不禁一红,嗔笑:“娘娘一下子为这么多人做媒,却来说我。”

辛秀妍叹道:“老了,从天真浪漫的少女,变成三个孩子的妈,然后当上了媒婆。有时回头一想,青春只有那短短几年,没有完全意识的时候,它就飞走了。”

林黛玉不禁动容,一双含情目带着水光,说:“我记得当年姐姐说过,不管是人生青春流逝,还是花开花落,不过求仁得仁,都是喜事。”

辛秀妍自是不记得,轩朗中带着威严的眉目认真地看向眼前的绝代女子,但想她可曾是能做出《葬花吟》的女子,如今却是乐观看待人生短暂。

她哧一声笑,点头道:“是这么回事!”

……

段芝是受到王子腾的青睐了,王子腾邀他过府赏花,提出以女妻之,段芝到底是老辣的军师出身,不会生硬拒绝得罪了人。只说自己出身寒门,且要看看八字合不合,王子腾自然理解这话,没有异议。于是两人也宾主尽欢。

只不过,段芝也为此求上辛秀妍,得到她的召见。按说后宫和前朝是两个体系,但皇后的另一重身份是四川大都督,徒元义也不禁止她见臣子。

段芝本来看中了擅长茶道温和可亲的雪珏。原来段芝这人好茶,写文章或者晒太阳啥事不干都爱煮上一壶茶,雪珏比赛茶道时让他一见就记住了,况且他可认得她是皇后身边的人。可惜雪珏婢女出身,觉得齐大非偶,且有心做点自己的事业,怕读书人迂腐规矩多,选的并不是他。

辛秀妍倒有几分讶异,笑道:“这位王小姐我倒真不熟,只不过她的堂姐是本宫表哥的妻室,人是极泼辣的。”

段芝也不相瞒,说:“王大人虽与属下尚聊得来,但属下也听说过一些事,不得不慎重。”

辛秀妍道:“王家女胆子是大的,对于不通庶务的男人,这样的女子娶来很危险。不过,好好调/教,也未必不能成为助力。王子腾虽然有缺点,但其能力和阅力却是旁人比不得,老段若得他提点,倒也是旁人求不来的机会。”

段芝道:“属下不过是想娶房妻室,留个香火。”

辛秀妍对此不过付之一笑。她明白,是人都有私心和欲望,帝王用人,也必须容忍人的私心和欲望,到被触犯底线不能容忍时,那么就杀了对方。

希望段芝是聪明人,而段芝是她的人,这样的结合,现在对她却没有坏处。

辛秀妍又问:“可见过王小姐,相貌如何?”

段芝不禁脸上一红,王熙鸾相貌稍不及年轻时的王熙凤,却绝不会差了。

“容貌倒是极好,就怕性情不合。”

辛秀妍道:“曾经金陵有句话,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这十几年,经过多少事,王家是大不如前,可若非机缘,一般人还娶不上王家女。真要娶了王熙鸾,教导她不要成了贾王氏。如此,呵呵,也无妨呀。”

说着,她悠悠持杯呷了一口茶,说不出的优雅潇洒。

段芝也就明白皇后并不反对了,其实若无皇后的支持,段芝也不敢娶。失宠于皇后,真有王子腾为助力,他段芝为官也到头了,皇后并没有那么缺人使。

段芝是聪明人,但段芝明白,皇后为人坦荡的背后,其智谋心计却绝不下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人。

他一介秀才能走到今天,秉持的是一直紧跟皇后的步伐,不管是思想上还是行动上。

段芝还是决定应下这门亲事。和其他兄弟借了承恩公府或定中侯府的房产屋院成亲不一样,王子腾是一应在王家准备,段芝只要人和聘礼过去就好。段芝父母双亡,王子腾嫁女也约等于招赘婿,得尝所愿,几年来都没有这么开心了。

整个十月,京都就是天天有人成亲,那些娘家原在外地的妃嫔宫人,通通被安排在承恩公府出嫁。承恩公府天天鞭炮锣鼓齐鸣,避开了忌嫁娶的几个日子,几乎一天一个新郎官来迎亲,也成了京都奇景。

好在承恩公府够大,正经主子又少,住得下十几位宫人新娘,而皇后的能干姐妹和下属够多,能够帮着操持。十几位宫里出来的新娘,都嫁得体体面面的,新娘新郎都心满意足。

却说贾环和沈曼订下亲事后,怡郡王不得不出面,向老圣人求情,让放出贾政和王夫人。不然让外孙女嫁个公婆还在刑部天牢的人家也太难看了点。

怡郡王对于沈曼的眼光是有微词的,但奈何外孙女铁了心了要嫁少年天才的贾环,就像当年她不顾劝阻要进宫一样。

怡郡王不是不怨恨自己外孙女受这样的待遇,但他想真的闹大,是让帝皇难堪麻烦,可对自己府里也最不利,让皇帝皇后记恨,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老圣人还是挺念旧的,有心补偿,叹了口气就应下了。

然后老圣人这天傍晚召了帝后和三个包子一起用膳时说了,徒元义看了看辛秀妍。关押贾政、王夫人还是徒元义因当年邢岫烟落难才下的令。

辛秀妍回宫这么久,贾元春和她的恩怨也知道一些,自然是不喜的。

“既然父皇开口,臣媳岂能不应?冒犯了本宫,本宫可饶一回,将来若触犯国法,绝不轻饶。”

辛秀妍却又想,这回赵嘉桓家里可热闹了,要说这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她竟然生出当吃瓜群众的心思,不知是不是罪过。

第232章 贾环成亲

承恩公府的嫁女风头终于过去了, 后宫在腊月前也因此裁员,二十二岁的宫女都恩放出宫, 并且没有去处的可以得到皇后人脉介绍工作。当然,也有投入到那些出嫁的妃嫔们那, 指望着介绍婚婚的, 毕竟她们嫁的都是官, 她们丈夫手底下有许多光棍。这样一来, 后宫之中宫女居然少了三分之一,也暂时不需要采选, 多出来的太监也是参加东西两厂的工作培训。

腊月初一的大朝会将结束时, 皇帝不知是如何抽风感叹后宫都空荡荡了, 表达了对昔日辉煌热闹的怀念。这便有两个臣子早对皇后牝鸡司晨和不容人, 无视后宫制度,为妇不贤有意见, 皇后为天下女子立了一个坏榜样。

于是跳了出来进谏,直拿出苏秦的口才来,皇帝原本有几分无精打采,但见他们跳出来, 饶有兴致听完了。而大臣们却是背脊有些发寒, 还有一些大臣不忍直视,那些明哲保身的人或者说和皇后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觉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的傻白甜。

疏不间亲懂不懂呀?读八股读傻掉了吧?

皇帝笑眯眯的, 也没有发火, 表示两位都是忠臣, 不会计较他们的失礼。皇帝说,他们家一定都是礼教的典范,家有贤妇。于是,当场赐了他们各两个宫女为贵妾,他们是四品官,他们家的诰命是四品,这四位贵妾就赐五品安人身份。

这时,倒是有官员跳出来反对了,这妾得诰命还了得?当真要礼制崩坏,嫡庶不分了。

于是皇帝说:“你们倒是记得自己家里不能嫡庶不分,要守礼制,敢情朕家里就可以了?”

皇帝甩袖而去,在场大臣面面相觑。

而赐下宫女给那两位官员后,徒元义终于觉得,这几个月的莫名不爽得到了宣泄。后宫安静就安静吧,看看别人家的热闹也好。

下午时,徒元义在寝殿里感时花溅泪,赵贵去甘露殿请皇后。

皇后放下四川发来的公文,问道:“什么事?”

赵贵道:“回娘娘,圣人如今不太妙,您还是去瞧瞧吧。”

皇后说:“昨天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总不至于得风寒。”就他那身体素质是有开挂的。

皇后去了寝殿,说实在的,他们现在很少歇在这里,都住甘露殿,虽然这里更大更豪华,绝对是妙杀电视剧布景的。

徒元义就坐在玻璃大屏风外的桌旁饮酒,很不合汉族风俗的半束着发,另一半如绸长发披在背后,长发及腰,俊美中带着分落拓风流,还有三分忧郁。

“皇上这是怎么了?”

辛秀妍在他一旁坐了下来,徒元义叹道:“都没了,那么多美人,都散了,唉!”

辛秀妍美目微寒,说:“皇上,你又做什么幺?”

“朕……朕何至于……混成这样?家有母虎,虎啸震山林呀!”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当年她刚进宫时,他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应该是正常向的明君和宠妃关系。

辛秀妍夺了他的酒杯,说:“皇上,你不该喝酒,你该吃药。”

徒元义道:“朕堂堂大周天子,为江山社稷劳心劳力,连这点福利都没有?”

辛秀妍说:“你想怎样?你是不是想夜御/七女呀?那个就这么重要吗?”

“对男人来说,不重要吗?”

“你的晚年昏庸受刺激提前来了吗?”历史上的很多皇帝都逃不出这个魔咒,年轻时有所作为,中老年后沉迷酒/色。这是男人本性。

“你这个醋坛子!”

辛秀妍瞄着他良久,她可不是没脑子的女人,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她心底明白,她哪里会因为现在这几句话就生出退意,他一个皇帝怕老婆成这样,给他发点脾气又怎么了。

辛秀妍呵呵一笑,说:“对呀,我就这样,想我不吃醋除非我不喜欢你!我喜欢的岂容她人染指?你给我老实一点,我可不是旁的软扒扒的女人,谁敢碰我的男人,独孤伽罗那一刀砍了是太便宜了。”

徒元义问道:“那你要如何?”

辛秀妍一脸嗜血的模样:“你今后有庶生子,我将它剁成肉酱喂狗。敢碰你的女人,我将之剥光了游街,然后在闹市建个公厕,免费招待任何男人直到死。”

徒元义一愣,又长吁短叹,自己怎么会娶了个这么妒忌成性的河东狮。

辛秀妍抱胸:“自己约的炮,怎么也得打完。”

徒元义说:“朕立你为后时,朕以为你会当个贤后的。”

辛秀妍咧着笑,伸手抚了抚他的俊容,说:“乖,女人嘛,哪啥不会差太多,最多咱俩黑灯瞎火时,我准你将我想成别的大美人。”

对于现在的辛秀妍来说,女人的精神洁癖她刚好没有患上。春梦了无痕,不过是生理激发潜意识,人之常情。

徒元义原想这个倒新鲜,但转念神情一敛,目露凶光:“你敢将我想成别的大美男试试!”

辛秀妍:……

……

李荣带了服侍的太监宫女到了寝殿外,问自己干爹:“圣人和娘娘还未起吗?”

赵贵看了看身旁一个著起居注的太监,又对李荣说:“皇上说今日免朝。你们在耳旁先候着。”

李荣不禁忧道:“外朝大臣不会有意见吧,昨日就免朝,人心慌慌的。”

赵贵挥挥手,说:“别多事,忙你的去!”

徒元义绝对是个工作狂型的勤政皇帝,也只有在皇后这里能得到些别的乐趣了。赵贵还是很了解主子的,这都腊月了,朝中不有大事,皇上要玩玩而已。他们只要准备好御膳、衣服、热汤就好。

直到第四天,皇帝才去上朝,皇后扶着老腰出了寝殿。之后,大臣要接受这个英明时盖过唐宗宋祖,荒唐时也能逼近明朝的那些皇帝的圣人。

而京中的贵妇圈也知道那两位直谏皇帝,皇后善妒不贤,不守礼制的耿直臣子的事。谁家的诰命正妻受得到家中多了几位身有诰命的贵妾出来的,这完全是违规操作好不好?

京都的诰命贵妇不约而同的团结一致,反对到底,她们的操作就是看好自己的男人少插手皇帝家事。

除了那两位朝臣家里有妾受封的,还有一家有,就是贾府的赵姨娘。皇帝说是因为怡郡王府和顺平侯府的原因,给个恩典,毕竟贾环要取沈曼。赵姨娘作为贾环生母,得了个八品敕命夫人的身份,当然文书不可能是皇帝亲书的。

这就尴尬了,贾政、王夫人在牢底呆了多年,就算放出来,也是白身,他们三人中,只有赵姨娘是有身份的。这下可有热闹看了,徒元义脑洞大开时也觉得看到别人宅斗不息,他就安心了。

贾政、王夫人从牢里出来已经有半个月了,他们虽然坐牢,但由于皇帝也没有特意说要折磨他们,他们也没有受到多大的苛待,脏了点是难免的。而贾琏怎么说也是受宠的刑部朝廷命官,有个贾母求着,他们看她银发苍苍,涕泪纵横,难免要走动几分。而贾环身为亲子,自然也要去看亲爹的。

贾政本就没有什么能力,性子虽有狡猾之处,实则软弱,经历种种,已无心翻什么风浪。反而王夫人有王家女的刚强性子,因为宝玉不受顽石影响,表现出他真正的仙人下凡的不平凡来,还娶了王子腾的庶女,心中又怀着希望。宝玉已经是举人,他只要在春闱高中,今后王子腾不可能不管这个外甥兼女婿,将来她还是个老封君。

却说探春心气是个高的,原想嫁陈逸,但是陈逸娶了谢菀莹,她也只好择婿另嫁,她耽误不起,且也没有更好的机会。在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的帮助下,选了四川来的八品校尉嫁了,虽然出身草根,相貌平平,到底还是朝廷命官,探春之出色,想必能得夫君的看重。

探春作为姐姐嫁了之后,就是贾环迎娶沈曼了。沈曼出嫁,虽然嫁妆比别的妃嫔多,除了内务府出的一万两银子的嫁妆之外,顺平侯府、怡郡王府以及两府交好的人家多有意思添妆,整出了嫁妆也有一百零八担。

但是贾环到底没有根底,出去迎亲的人就不像四川那些新郎们团结互助自干五,每次整出排场极大的场面来。他们是迎亲队伍的设备反复利用,每人分摊花不了多少钱。贾环要动那样的排场,没有自干五,整出什么可要一个包揽,他也没有追求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沈曼被接进了贾府东大院,拜堂时,高堂坐着贾政,但是王夫人和赵姨娘同座左首,赵姨娘得意的穿着八品敕命服,王夫人是寻常百姓勉强能穿的绸袄。赵姨娘却得意,八品敕命,总比白身好。

这让宾客们啧啧称奇,暗中又低看了贾政一家一分,这样没规没矩的,上不得台面。

宾客们私下也耳语,传言是新娘娘家了得,毕竟她母亲可是宗室县主,未进门就给夫君生母弄了个敕命来。

夜晚,酒宴散去,贾环入了洞房,丫鬟仆婢均散,看着新婚妻子,这是他两世来第一次娶妻,心底也觉奇妙。

沈曼长得还是不错的,比贾环大三岁,这也没有什么,今生的袭人可是比他大了四岁半。袭人看着贾环终于成亲娶别人不是没有意见,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没有可以对抗贾环的势力。

沈曼进宫多年,也在这新婚之夜,终于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男人。贾环对于她还是处/女这一点心中还算满意,这年头可没有处/女/膜修复手术。

他心中难免也佩服起辛秀妍的手段来,她居然能将皇帝那样的人物迷得白白放着那么多后宫美人不用。但想自己作为她的前世的前男友,却没有在皇帝之前尝个鲜,也是憾事。当然这种男人的劣根思想也只是一闪而过。

贾环经验还是丰富的,沈曼在过程中不觉痛苦,此时心中就更中意贾环了几分。她心中曾经最恨的女人邢岫烟都能让皇帝独宠,她现在自然也是一门心思管住夫君的打算。

次日起来,贾环还温柔给她画眉,一起梳妆后,出了屋子,去东院给公婆敬茶。

又是尴尬的三人坐于高堂,敬贾政倒没有什么,但是王夫人和赵姨娘就有意思了。

沈曼虽然长于侯门,但娴宁县主宠溺太过,此时因为王夫人是白身,而打听过贾环素不喜嫡母,就先给赵姨娘敬茶,口称“婆婆”。

王夫人脸差点端不住,当沈曼跪在她身前时,她良久不去接,还凉凉说:“倒真是侯门千金,还是宫里出来的,规矩甚好。”

沈曼哪里听不懂,王夫人是直揭她的伤疤,她心中暗恨,面上却笑道:“太太夸奖了,总不及太太教养出来的贾女史。”

“你……”

“哎呀,说这些干什么,我外公好不容易上下打通,接了太太出来,太太往后等着享清福就是。”

王夫人指甲快要进肉里,胸膛起伏,贾政叹道:“太太,儿媳敬你茶呢。”

王夫人这才接了茶,又意思给了红包。之后,贾环、沈曼又去一等将军府荣庆堂给贾母请安,贾母今天精神头还好,也没有刁难他们。

贾母曾经再不喜贾环,到底是他的关系接了贾政出来,而沈曼算是皇亲国戚,贾母身体虽不好,还指望着她能让贾政再谋个官位。

此时,邢夫人、王熙凤、王熙燕、贾巧姐、贾荣也在荣庆堂,也和沈曼互相见礼。

沈曼面上带笑,总是笑不到眼底。贾家大房的关系她倒也清楚,是邢岫烟的亲戚,沈曼本不是大肚之人,此时虽得恩出来,没有了那种对邢岫烟打心底的恐惧,可是心中却是要咒上千万遍的。

邢夫人、王熙凤倒是也没有将这个沈曼放在眼中,左右老太太一去,是要彻彻底底分家的,何况是二房庶子家,那东院他们都住不成。一个顺平侯府的女儿,还进过宫,娘家真能无底限支撑她不成?

既无真心,婆媳俩也当是看个笑话,而王熙燕是王子腾的女儿,也是有些底气的。

贾环陪着沈曼回门之后,第四天,贾环在府中的三个通房去拜见新奶奶,除彩霞之外,另有两位美婢。彩霞是有老情份在的,赵姨娘也喜欢她,她帮着赵姨娘多年来管着东院的内务。另两位美婢,一位是犯官之后,长相清丽,才十六岁,明眸皓齿;还有一位竟是贾环商家朋友送的瘦马,美艳性感非常,重要的是还有八分像苍老师。

沈曼看到这三个丫鬟来敬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面上还是喝了茶的,只不过心底插着一根刺,痛不下于她在宫中时。

第233章 粗/暴手段

这两个美婢, 十六岁的清丽初恋风格的赐名叫冰卿,那个现年二十岁的美艳性感的叫眉娘,都是这两年新得的。有了这两个美婢之后, 贾环倒真很少夜宿外头,有时一月也去不了袭人那一次。

贾环是标准的七点型穿越男, 便是没有七点男的通天大运,这方面到底是俗人中的俗人。贾环对这二婢甚是宠爱,也尽自己的能力满足一下一般后院女人的心愿,银钱、首饰、衣料,只要做得到, 无有不应的。

小家内部的大权是在赵姨娘手中,她们自然也敬着赵姨娘,包括贾环对彩霞这个有情婢女也是怜惜的。彩霞不会因他的身份卑贱才华不显而轻看, 她放着凤凰蛋不巴结,一心为他筹谋,所以彩霞的体面他还是维护的。

尽管如此,人心不足,他从没有考虑过娶她们这样身份的女子, 妻子就要娶高门的,至少也是清贵之家的闺秀。

娶妻却不是他想的那样容易,这几年因贾政、贾元春之事, 他一个少年神童进士硬是没有那样人家愿意嫁女给他。眼见彩霞、冰卿、眉娘姐妹友好, 就是没有一个显赫或清贵的美人儿来当“大姐”。

他也只有去参加“慈善大会”了, 沈曼不是他的理想, 但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也没有太离谱。沈家大伯任河西巡抚,而正经的岳父是三品礼部侍郎,还有宗室关系,沈曼的一个舅舅还在辽东带兵。

就算进过宫有所瑕疵,不是没有被宠幸过吗?现代人,虚名上有碍他倒不在意,娶进来他一样宠爱她。

这些考虑很成熟,很七点,但是男人很少去考虑,他们希望娶到七点女,可女人通常是晋/江女。是穿越女主会跟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反派女配弄死贱人没商量。

沈曼看着丈夫的几个小妾很糟心,但想在后宫那地方圣人一颗心都叫邢岫烟那贱人吞下肚去了,她没有办法才受尽委屈。可到了这贾府,还要受这委屈?

原著中那夏金桂对付薛蟠贱害香菱还能用个宝蟾来钓钓他,但沈曼是绝不愿意的。邢岫烟都将堂堂圣人管得一点腥不沾,夫君难不成比圣人还利害?赵姨娘是因为她的身份得到敕命,贾政、王夫人是因为她外祖求情才被放出来。

沈曼看着这水葱的女儿,当下也没有动声色,只让她们且退下,连赏都没有赏。

之后,她去了赵姨娘屋里,赵姨娘身份所限,只知这儿媳侯门千金,身有皇室血统,自是敬着。

喝了半盏茶,沈曼说:“我竟是不知,三爷屋里还放着几个人呢。是姨奶奶放的人吗?我这进门来,姨奶奶也没有打发了人去,可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赵姨娘吓了一跳,忙道:“我如何能做这主来?你可不用多心,这几个丫头是前头侍候环儿的。彩霞是从小的情份,而冰卿和眉娘是后头进府来的。”

沈曼道:“她们的身契在哪?”

虽说人不是赵姨娘买的,但贾环不可能管这后院的事,买了丫头也是将身契给赵姨娘的。

沈曼一见赵姨娘的神情哪有不知的,说:“如今我都进门了,自然是该管好三爷屋里的事,姨太太是不是也该将她们的身契给我才好?”

赵姨娘是贱妾出身,哪里不知嫡妻对通房小妾的拿捏打压,她有所不忍,但是想想沈曼的身份和家族能力,自然自卑了一截。

赵姨娘道:“此事若不还是晚上和环儿先说一声,我也得在箱底里翻翻。”

“得,我原来还是个做不得主的。”沈曼一声冷笑,目光凉凉地看了赵姨娘一眼,说:“为这么几个阴微下贱的玩意儿,倒要这生生地打我的脸。”

赵姨娘不禁面上难尴尬,这阴微下贱,从前的她不正是这样吗?

沈曼一身骄傲的回自己屋里了,不过又叫了三个通房去服侍,立规矩,折腾一整天,到贾环从外头回府,才让她们下去。

沈曼就当场看到冰卿和眉娘委屈地朝贾环看了一眼,那彩霞尚老实一些。贾环也只微微一笑,倒没有多看,但这一笑也足以让沈曼不舒服。

用过晚饭后,沈曼就说起她们身契之事,贾环道:“在母亲那也好好的,她们几个服侍你也不敢不尽心,不都一样吗?况且,咱们这房家里到底还是要你管家的,不会伤了你的体面。”

沈曼心底更是恼怒,当年她在石家见到邢岫烟、林黛玉姐妹仅仅容貌气度比她强、座位排在前头,心底尚且过不去,进宫后尚且要挑拨刘婧如打邢岫烟。人性的底子里便不是个温和容人的。

沈曼冷笑一声,说:“我的体面?就这么几个玩意儿能伤我的体面吗?”

贾环搂着她笑道:“也是,不过是个玩意,你又何必跟她们见识。”

贾环又去和她调情,沈曼到底是被教导过服侍男人,面前顺从,当初到底是进宫服侍皇帝的,顺平侯府哪里敢让她触怒皇帝去。

两人也正新婚燕尔,温存一夜。

正值腊月,翌日起来,贾环本是不用上衙了,但仍是外出巡视产业和交际。

沈曼心中越发咽不下这口气,又让人叫来那几个丫头立规矩服侍。冰卿到底是少女性子,原是出身官宦,贾环对这初恋情人型的通房颇为疼宠,是以也有些小性,便称得了风寒下不了床,派了小丫头来告个罪。

沈曼哪里会放过,心下大怒,当即吩咐心腹们如是如是,不过多久领了一从丫头婆子去冰卿屋里。

冰卿听到三奶奶过来了,吓了一跳,忙去床上躺好装病。不多时,就听脚步声响,诸多仆婢簇拥着沈曼进屋。

“奶奶……您怎么可以来这里……莫要过了病气才好。”

沈曼冷笑:“你可是三爷的心头肉,我这刚进门你就病了,不是让三爷以为我没有照料好你吗?”

“婢子不敢……”冰卿心下也怕,没有想到她会亲来。

沈曼已经走到她床沿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不烧,勾起嘴角,说:“也不重,没事儿,我请了大夫来给你瞧瞧,一帖药下去就好。”

“不用了,三奶奶,我躺一天就好。”

沈曼又哪里听她的,不多时大夫来了,就要给冰卿看诊,冰卿本是装的,哪里肯给他看。沈曼却让人给她按住,冰卿杀猪似的叫起来,这让院外的彩霞、眉娘吓得腿软,当下也有人去找赵姨娘。

赵姨娘赶来时,就要劝说,却是刚好大夫诊出冰卿没病。

沈曼冷笑,说:“姨太太,我敬你一尺,你可不要妄得一丈。我可以让你当敕命,敬你如婆母,但你到底不是正经婆母,我随时可以让你当不成。你可以等着,瞧瞧三爷敢不敢请朝廷给你诰封。”

男子当官后,可以诰封其母和其妻,但是没有正经读书人敢请诰封姨娘的。这种触犯礼教的事,皇帝做一两件,官员没有办法,但是贾环这种进士出身的人,会被所有同僚所瞧不起,有御史一参,可能还丢官。王夫人出了那样的事,贾政就是老牛吃嫩草娶填房,也不可能扶赵姨娘做正室,她是贱妾出身。

她这个敕命本就是皇帝顺水推舟给怡郡王体面,也是给这位所谓有皇室血统的曾经宫妃补偿。

至于皇帝要看戏,现在却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他有这个恶趣味的。

虽然贾府大变,其实赵姨娘过得最顺心就是这几年。对上沈曼这种没理都能打人脸的骄横角色,赵姨娘真撒起泼来,只是被扑肿脸的份。她不禁软了,虽然觉得冰卿挺可怜的,但是到底不是触犯自己的核心利益。

赵姨娘不禁就装晕,被小吉祥等丫头扶着离开了,冰卿怎么叫都没有用。

沈曼拍着桌子骂道:“将这目无主母,欲装病诬陷主母的贱蹄子给我拿下!”

几个婆子哪里会放过她,沈曼几年在深宫积压的怨气都无处发泄,原就扭曲的心此时已无法描述。

“将她的衣服都给我扒光!”

那顺平侯府娴宁县主手底下的陪房哪里会客气,当下动手去扯冰卿的衣服。

冰卿哭喊道:“三奶奶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啊!”

沈曼冷哼一声,只听裂帛之声响,冰卿求饶无用,不禁喊起来:“三爷救我!三爷……”

一个嬷嬷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不要脸的臭婊子!浪叫给谁听!”

再不多时冰卿已经给剥得赤条条的了,手都被婆子拉住,沈曼看着这个面容清纯,冰肌玉骨,身材曼妙,间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一种奇妙的年纪。沈曼更是嫉妒,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冰卿,说:“你就是用这副身子去侍候三爷的?三爷喜欢你的紧吧?”

“三奶奶饶命,奴婢不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什么都不会跟你争……”

“呵呵呵~~”沈曼笑得花枝乱颤,睨着她说:“跟我争,你配吗?来人,将这贱人给我拖出屋去!”

“奶奶饶命!我再也不侍候三爷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三爷买了我,我才跟了他。但现在他心底只有奶奶,我这身份自是不配的在他身边的。”

沈曼说:“我凭什么要信你?”

冰卿知道只要她被这样赤条条拖出屋去,外头那些小厮们全见了,她也只有死了,而三爷赶来也只有厌弃她的份。

冰卿道:“奶奶饶命!奶奶做主打发了我便是!”

沈曼道:“姨太太可是捏着你的身契呢!”

冰卿道:“请奶奶做主,为婢子求求姨太太!婢子愿为三奶奶效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我像是缺人使的吗?来人……”

冰卿急中生智,叫道:“奶奶稍待!三爷外头还有人!”

沈曼目中一冷,问道:“你说什么?”

冰卿知道只有自己忠于她,对她有利用价值,此时才能免于被辱至死。

冰卿道:“三爷外头的姨娘,我们这种贱婢是不敢比的。她比彩霞更早跟了三爷,现在还是良藉,手中又有铺子又有田庄,前年还生了个哥儿。三爷虽不会让这哥儿继承了贾府,但那些铺子田庄定是轮不到奶奶生的正经少爷了。”

沈曼越听脸色越黑,胸膛起伏,看着她说:“你可有证据?你认识那人?”

冰卿道:“三月里,三爷带我去过庄子、铺子,瞧见过那人,一身的气派,婢子是不如的。”

这里婆子已然放开了冰卿,冰卿忙膝行至沈曼脚前,这时候她哪里还有尊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奶奶,奴婢犹如草芥,奴婢之生死奶奶自是不放在眼里,求奶奶高抬贵手!”

沈曼阴沉了许久,冷笑了一声,看着她说:“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三爷会为你做主。你难不成还能撼动王府和侯府吗?”

“奴婢只是个奴婢,奴婢今后是奶奶的人了,与三爷再无干系。”

冰卿急急磕头,沈曼见她如此,倒失去了折腾的兴致,拂袖出了屋子,丫头婆子陆续出去,冰卿却瘫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才泪流满面地去穿衣服。

沈曼的骄横也是让贾环一屋子的女人人人自危,便是曾经想过爬床的,皮也都紧了三分。底下也开始传她善妒不容人、苛刻等等,但是沈曼难不成还指着贾府丫头间的名声过日子不成?她有贴身丫头和陪房,嫁妆也不少,娘家还是要撑着她。

冰卿跟着沈曼的心腹去找赵姨娘,要了身契过来,赵姨娘见那嬷嬷不拿到手就不走的架式,不敢不从。

贾环到底还是知道了,有小厮去给他报信,赶回府时已经平静了。

沈曼懒懒倚在榻上没有起来,贾环蹙了蹙眉,没有想到她是个这么爱吃醋的。

贾环刚要问这事,却见冰卿梳妆得当时来跪在他跟前,沈曼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中。

冰卿哭着向贾环告罪认错,却不说沈曼的不是,只说沈曼因她装病才动怒教导规矩,而她学了规矩,沈曼还赏了一只镯子给她,待她甚好,今后她只想一心一意服侍沈曼。

贾环看冰卿清澈的眼睛没有他想象的委屈,心中大奇,沈曼却呵呵一笑,说:“你起来吧,不过是一只白玉镯子,算得什么,也值你拿来说。只要守规矩,少将三爷院子弄得乌烟瘴气的,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冰卿一脸真诚地笑道:“谢奶奶恩典!以后奴婢就跟着奶奶过好日子了!”

贾环见了心中也满意,暗想小厮大惊小怪,女人间吃醋是有的,而大老婆管一管小老婆也是正经的事,男人不该宠妾灭妻。

沈氏刚进门来,当然要立威,且这恩威并济,到底是正经主母的做派。

他这一房官场女眷交际,节礼往来还指着她操持起来,赵姨娘不行,王夫人更不行。

此事也就揭过了。

第234章 一出好戏

也正因为此事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冰卿, 甚至包括眉娘都看清了事实, 就是她们的三爷不会为了她们去与三奶奶闹翻, 不会为她们得罪了显赫的岳家。

而姨太太也绝对没有底气去对抗三奶奶, 况且她们只是丫头,不是姨太太的亲生女儿,姨太太就算有点底气,也不会冒险做损己利她们的事。

冰卿和眉娘其实少时遇难, 尝遍人情冷暖, 不会不明白:面对愚蠢的男人,真相会被蒙蔽,但是对着一个自我催眠编织理想生活美梦的聪明男人,无所谓真相和谎言, 决定一切的只有利益。

若是三爷娶的一个礼乐诗书清贵人家, 但家世不是这样显赫的, 温和善良的奶奶,她们还有可能当上体面的姨娘, 但沈氏绝对不是。她是个依仗娘家而百无禁忌, 什么狠毒的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

所以, 两个美婢全都去沈曼那表忠心,奉承发誓, 也暗示只求奶奶恩典将来给她们放出去, 不敢有它念。彩霞倒显得木讷得多, 但彩霞颜色没有这两婢好, 根底没有外头那位深,沈曼暂时顾不上她。

冰卿和眉娘侍候时也就转移三奶奶的火力,宁死道友不死贫道,将这两年她们知道的事都告知沈曼。

腊月年底了,贾环就算与袭人淡了,关于生意产业上的事还是要去看看,毕竟是自己小妾,既然不能一起过年,年底前去她那一夜也是应有之义。

沈曼得知贾环要和同僚抵足夜谈,心知这就是两婢口中他要去私会那个狐狸精了。眉娘自然是知道袭人一家在京都城东已经有个三进的院子,家中仆婢也是应有尽有的。花家乃至他们家的亲戚都挂靠在贾环手底下行商或管理田庄、作坊。几年来贾环袭人作为现代人,虽然因为徒元义、辛秀妍夺走最赚钱的机会,他们也是赚了不少。花家有干股当然也发家致富。

这是近两个月贾环头回在这里留宿了,袭人知道现在一切不同了,贾环已经成亲了。她和贾环虽然在花家摆过酒,也得到过赵姨娘的认可,在这个时代却到底不算明路。

明明一起穿越,从前的情人,一到古代各自飞。袭人看他长大了,有男人味,更加英俊,可是心底却难生出波澜了。

两人算了一年产业的账,讨论事情公事公办,花家合作的所有产业今年纯盈利有五万多两。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毕竟看林黛玉世代列侯、一脉单传,家产最后也是两三百万两。利润四六分,花家能得两万多两,而袭人自己能得一万多两。按刘姥姥的生活标准,这一万多两够一家三品嚼用一千年了。

袭人没有辛秀妍的灵魂上的狠和眼光,但还算得用,贾环收起了银票,就与她话起从前。

袭人冷淡道:“如今说这个干什么?你也娶了别人了。”

贾环微微一笑说:“到现在你还吃什么醋?你我总还有些老情分在,我也不算亏待你。”

袭人心底悲凉,说:“人家当皇帝的,不顾朝臣反对,解散后宫,你一个在男女平等社会出来的还建起后宫来了。”

贾环倚在榻上,说:“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袭人说:“我就看着你,换个皮囊,换个身份,也脱不了骨子里的泥巴味。连李闯王和洪秀全都不如,人家到底还能打下江山,只是没脑子坐住而已。”

贾环脸色一变,冷哼一声,说:“我好不容易来了,你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袭人说:“我确实没有更多的和你说,你终究还是成亲了。娶个显赫的妻子,收集漂亮年轻的少女。这就是你的追求。”

这是袭人这两年看着贾环的丑态,新收美婢,外头逢场作戏也不少,一切也看开了。她有了个儿子,带着儿子过日子也好过现在。

贾环冷笑道:“在你眼里,那个世家子弟就比我高贵吗?别忘了在这个时代,你比我还低贱!君子不言利,是因为君子们早把利收入囊中了。皇帝不好色吗?因为他早就尝遍了人间绝色,现在才打算和辛秀妍过日子了,这是极少的,却也没有比我高贵!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他们左拥右抱是合理的,我收几个丫头就是骨子里的泥巴味?道德君子朱熹还扒灰呢!李世/民前朝妃嫔和弟媳淫遍不还是千古明君?!我告诉你,我见的比你多,人都一样!你如果有身份有能力,你会没有几个情人?”

袭人目中含着波光看他,说:“所以,你想告诉我,天下所有男人都是一群被兽性所操控的人皮兽吗?”

贾环说:“我早和你说过,我不可能娶你,你也早接受我有成亲的一天,现在说这些却又干什么来?”

袭人心中五味陈杂,为何自己要尝这样的痛苦。当年真是脑子抽了筋了背叛朋友之谊和他在一起,辛秀妍当年说的一点没有错。她是舍己为人做清洁。

当年,如果她没有和赵嘉桓在一起,她就算在公司业务上不如辛秀妍,看着她先走向成功,但将来她所需要的帮助也会从辛秀妍身上得到吧,那么她自己还是清清白白的。

或者,辛秀妍在感情上也会受挫,再看清这个男人,她会在事业上慢下节拍,而她也无所谓不平衡了。

到如今,她是权倾天下的大周皇后,绝代帝王相伴,下属朋友遍天下,儿女成群。她是一个五品官的外室,没名没分跟着,还要为他赚钱,这是她的生存方式。

此时的她,又与前些年不同,嫉妒邢岫烟太昂贵了,她这样的身份已是嫉妒不起。她用了好几年,才适应这些现实。

袭人咽下苦涩,道:“只希望你还有点良心,苒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儿子,我也只希望他能好,我的一切最终也只给他。”

贾环笑了,女人嘛,自然就是生孩子养包子,为母则强,她有再多的意见,最终还是要为了他的儿子燃烧一切。贾环不和她计较,况且在这古代有个人说说与这时代不合的话也好。

“苒儿是我的亲骨肉,我自然是会为他打算的,母亲也希望他认祖归宗。”贾环扶着袭人的肩膀,柔声哄道。

袭人对于现状无可奈何,那些憋在心底的话说说也罢,不然还能如何?她是后悔了,但事已至此,她连亡羊补牢的机会都没有。她还能带着儿子改嫁不成,或者有一个同样年轻的五品官会娶她喜当爹不成?

两人久没有在一起,但彼此熟悉,贾环主动,她也就顺从于他。两人滚着床单,正情至高处,听得院外头人的呼声和脚步声交错,不知何事闹个不停。

袭人听到她娘的呼喊声,还有花自芳的声音,另外却是陌生男女的声音。

贾环一听,隐隐觉得其中有些个婆子的声音熟悉,忙披衣穿鞋起来,门外的小厮也来喊人了。

贾环开了门,那小厮张全儿说:“三爷,不好了,三奶奶带了一大帮人过来!”

贾环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张全儿说:“奴才也不知道,那边就要打起来了,三爷您赶快去瞧瞧吧。”

沈曼是有备而来,来了四家陪房,并带了庄子里的佃户一起来的,还有自己的贴身丫头,以及投靠了沈曼和冰卿、眉娘二婢。

她人虽然来了,但也让张嬷嬷先和花自芳交涉,张嬷嬷亮出身份,花自芳也气短三分,只能说他们是擅闯民宅。

沈曼呵呵一笑,终于站了出来,说:“你是不是想去京兆府告我们呀?好呀,你去呀,看看到时候谁没脸!”

贾环最里头的院子里,而沈曼等人还在第二个院子,他在门后也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眉头不禁深锁。虽说古代三妻四妾,但是被正妻追到外室家里来,也是颇为难堪的事。

花自芳道:“贾三奶奶,凡是要讲个理字,我们本本分分地过日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冒犯你,你这让门来喊打喊杀的,也太仗势欺人了。就算不去京兆府,让三爷看了,不伤你们夫妻情份不是?”

沈曼冷笑说:“哦,你说,为了你们,三爷生我的气是吗?好啊,喊他出来,他骂一句,我现在就回娘家去!这成亲才几天呢,宿在外室家里,看谁不要脸!”

贾环心中叫苦,也知花家没有能力应付,只得出来,说:“你们闹什么?”

但觉沈曼带来的陪房、丫头、小厮们看着他,眼中不是愤恨就有丝鄙夷,贾环也暗恨,这新夫人太不识好歹,不知进退。哪有这样当众不给爷们脸面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沈曼一见他,心中更生怨毒,原以为是少年英俊高才的良人,但背地里养着美婢不说,还养外室生出私生子来。

沈曼道:“三爷,你果然在这里!”

贾环过去扶她说:“夫人,咱们回家再说。”

沈曼挣开了他的手,说:“我倒要看看这位花氏到底何等绝色。”

“有什么好看的,此中缘由你不尽知,回去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贾环好言好语说。

沈曼冷笑:“有什么缘由的?不就是这女人和我丈夫滚一床单上去了吗?还有什么缘由,难不成你不是自愿的,有人拿刀架你脖子上去和别的女人睡觉?”

贾环这是当着下人的面底裤都被老婆扒光了,他不知的是,这沈曼原是坏脾气,在后宫中呆了多年,当年挑衅被邢岫烟打脸,后来一直被太监宫女暗中为难,心底积怨之深,将之早年所学一些侯门千金的基本教养也扔了。

后宫女人是什么,不就是陪皇帝睡觉的角色吗?那么在这些年中,“睡觉”这件事在沈曼心头萦绕,久而久之,积怨爆发出来,她只依着心中所想行事,怨恨之下,哪理会贾环的脸面?

贾环这还有什么话来应对?软的不行,他脸色一变,说:“曼儿,你是定要在这胡闹?”

沈曼语如炮珠一样:“我没杀人、没打人、也没有告外头的女子不守妇道来与我丈夫无媒苟合的,这算哪门子胡闹?我来此地也无它想,不过是看看花氏,三爷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这与外头女子通奸,你的官声还要不要了?我来不过是因为我嫁了三爷,想为三爷抹去这事。你真喜欢花氏,纳进府来便事,哪有留她在外抛头露面的?还听说生了个哥儿,哎哟,这可是未婚生的庶长子呀,哪家有头脸的人家能在婚前生出庶长子来呀?没奈何我这当家奶奶也只有认下了,给她养着。免得将来,大伙儿笑他小妇养的,阴微下贱,上不得台面。我这拳拳之心,可昭日月,便是拿到大明宫去讲理,我也是不怕的。”

贾环没有想到全被土著女的妻子这样刀刀捅心的抢白,他之前是多有想娶妻,挑三拣四,没有想到终于娶上豪门妻,竟是这样的不良妇。

那贤惠大度、相敬如宾、恩爱甜蜜、姐妹一心的理想破灭,他只觉背脊里发冷。

贾环怒道:“够了!你再闹下去,我就……”那“休了你”三个字却一时说不出来。

沈曼道:“想休了我?你试试看,我就到京兆府去说说理,这是谁没有理!你有庶长子,养着外室,你还敢娶我堂堂侯府千金!”

贾环到底是男人,便是在现代被女人这样压制都受不了,何况是古代,不禁反击:“你是侯府千金?你怎么不说是后宫出来的妃嫔呢?我的静妃娘娘!”

沈曼能处处捅心,但贾环也是一击而中,沈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沈曼压制住心底的痛意,大声喝道:“给我砸!砸烂了!”

贾环喝道:“谁敢!”

沈曼喝道:“有何不敢!你们不是侯府出来的就是王府出来的,咂了这烂货的地方!张嬷嬷,带人去把那烂货给我扒出来!”

“是!小姐!”

一众下人陪房和庄子里跟来的佃户就冲进各屋去,见东西就咂,也有顺手牵羊的。袭人知道此事危险,原躲在内院中,希望贾环能带了这母老虎走,没有想到这人如此刚烈。

等张嬷嬷带人冲进来,花家仆婢挡不住,也太迟了。几个粗妇上前来识得穿戴,架了袭人就出内院。

袭人挣扎不开,就被拖到了沈曼跟前,这种事贾环也不想闹大,面对沈曼,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还有办法将沈曼的人都打趴下不成?

第235章 袭人了悟

沈曼被一句“静妃娘娘”戳到了最痛处, 一见袭人就上前左右开刷几个耳当打去, 打到她手掌生疼。

她的留有指甲, 在袭人脸上刮了几道血痕,贾环终于不忍过去抓住了沈曼的手,低声道:“夫人, 气你也出了, 我们回去再说!”

袭人在脸颊红肿, 双耳嗡嗡响时听到贾环这一句, 心中愈苦,心道:你不一开始就拉了人走, 是指望让她出些气,然后好大事化了吗?你如何不自己承担, 却要我来受这苦难?

袭人心内痛苦无法言语,暗哭:老天爷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惩罚我?我是如何瞎了眼睛非要跟这么个男人?贾宝玉当年自是废物,可这贾环不算完全废物,却也无真心护女儿的打算。贾宝玉能看着金钏儿白白死了, 不敢挡在女人前面,这贾环倒有些能力, 可他只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两个男人来左右她的命运?

沈曼道:“既然是三爷你的丫头和庶子, 哪有留在外头的道理, 全都带回府去吧。”

此时贾环已经不指望她贤惠大度了, 说:“你想要养儿子, 我们自己生出嫡子来就好,何必养别人的。”

沈曼呵呵说:“既是三爷的骨肉,怎么也要喊我一声‘母亲’吧?”

花母上前来说:“三爷,苒儿不能走,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没有人疼她,我这当外祖母的疼!”

沈曼身边的张嬷嬷冷笑一声说:“你是何人,敢称是小少爷的外祖母?小少爷的外祖母可是县主,那可是太/祖皇帝的血脉!”

沈曼虽然不会真疼贾苒,但是礼法上她就是他的母亲,娴宁县主当然是贾苒礼法上的外祖母了。这也是说明袭人这外室的不正当身份。

沈曼说:“带了人走!我倒看看谁敢说我不是孩子的母亲!”

沈曼说着拂袖而去,也不理会贾环,自有心腹帮她收拾。娴宁县主本就是个骄横历害的角色,当年几个庶女在沈家生存艰难,也是只有奉承沈曼,给沈曼当枪使或者当衬托的小丑,她们才活得好。这娴宁县主为女儿挑的陪房都是培养出来的得力干将,花家人哪里是对手?

袭人也被拖走,进了贾府,夜间就让沈曼关在柴房,贾苒也才牙牙学话,被张嬷嬷抱走,倒还带了个奶娘,随意安排了个房间。

是夜,贾环睡在书房,而沈曼回房也泪湿枕巾。

翌日,沈曼贾环又为此闹起来,不但赵姨娘来看,连带着邢夫人、王熙凤听说此事也过来劝架。到底还没有彻底分家,闹大了,贾府的脸面不好看。

赵姨娘对孙子到是宝贝的,可是对袭人就没有这情份了,她也自知不是儿媳的对手。

王夫人也在一旁看戏,她是没有权力了,看素来得意不将她放在眼里的贾环出丑,她心底也痛快。

事有凑巧,正是腊月,已中举人,却在白水书院读书的贾宝玉也回府准备过年了。他虽住在荣府中,但知父母出狱也要第一时间来东院向贾政、王夫人请安。

所有的人都汇集在一起,贾宝玉看到大伙儿正在东院正堂分说这家务事。此时没有“通灵宝玉”的影响,贾宝玉倒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因为从前种种害了女儿的事而后悔,也因为对林黛玉真情难遂而伤怀,这位佳公子,眼中都带着一抹令女人心动心疼的忧郁。

因为他进屋来,正堂上的吵闹声才暂息,大家把目光都看向他,贾宝玉彬彬有礼拜过贾政、王夫人,又和王熙燕夫妻团聚。

贾宝玉看着堂上那么多人,说:“这是怎么了?”

袭人跪在堂上,浑浑噩噩,自伤自怜,但贾宝玉回来时,神智渐渐清明。

忽然,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唤了一声:“二爷,救救我!”

贾宝玉吃了一惊,细细看去,终于认了出来:“袭人!怎么是你?”

清醒之后的贾宝玉对于当年撵袭人的事还是有所歉疚的,他不逃避不贪图享受时,明白袭人当年所说实是金玉良言。

袭人不说,只是哭道:“二爷看在当年我也细心服侍份上,救救我和我的儿子!我不当姨娘,也不求留在贾府,我就想带了我的儿子走。”

贾宝玉暗道:难不成是我的儿子,当年袭人可是侍候了他的。想起前事,他脸上也不禁发烧,心中羞耻,但想不能如从前一样不负责任,总要为她安排个生活才好。

这世间女儿苦,他也只能对身边的女儿尽分心。

但是王夫人很快给他解惑,说袭人当年离府后,不知怎么就跟了贾环,又暗示当年会不会早就跟贾环暗通款曲“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几年原来都是贾环养了她在外头,去年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袭人听王夫人这样说,忙道:“二爷,我没有!我是出去之后才遇上三爷,我不过是与三爷合作开了铺子开始为家里谋个生计。你当日放我出去,也没有说我不能配人,我也只遇上三爷,后头生意稳定,我年纪也大了,才跟了三爷。”

贾环虽然恨袭人的见到老情人就不安份,但是深知有怎样的名声好对他有利,与其早年就暗通款曲,不如是后头认识相扶才有的感情。这沈氏闹出这事来,只能轻轻放下。

贾环道:“宝二哥,珍珠说的是真的,当年我手头底下也没个根基,正缺人用,后头遇上珍珠,这才与她合作做生意。珍珠也没有别的好地方可去,我也不计前嫌,心想照料她一生也无妨,这才收了她。你若是介意,就是弟弟的不是了。”

此时的贾宝玉当然不会在意女子贞洁,也没有那种他用过的女人不能跟别人的心理。就算是原著中,袭人都还配了他一好友蒋玉菡。

贾宝玉淡淡道:“三弟何出此言?你们既有这缘分,我自是祝福你们的。”

宝玉从前软弱无能,心灵还是有一份纯净的,这一点不必黑,现在他无那顽石影响,真性情是善良的。

袭人摇着头,哭道:“二爷救我!三奶奶不会容我,三爷也护不住我,我不要当三爷的姨娘了,我只想带着苒儿走!”

赵姨娘道:“苒儿是环儿的骨肉,岂能跟你走?”

袭人又看向贾环,说:“你想想你小时候,你真要我们的儿子留在贾家吗?你护得住他吗?”

沈曼冷笑,朝她看来去,说:“花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是会害了三爷的骨肉吗?”

袭人不答,知道贾环是个自私鬼,而沈曼之气盛,贾政王夫人赵姨娘根本就救不了他们母子。

她求了贾宝玉,忽然开窍,又到邢夫人跟前,说:“太太,求求你,您最是慈悲不过了,你帮帮我!我……我也识得皇后娘娘!当年娘娘未进宫前来府里做客,我也……服侍过她。求你看在皇后娘娘的份上,帮帮我!”

邢夫人原是看戏,听说皇后,不由得微微动容,但这是别房的家事。

邢夫人道:“袭人,这……我又能如何帮你,到底是环儿房里的事,我怎么好做主?”

袭人朝邢夫人磕着头,说:“求太太救我!求太太进宫,请皇后娘娘帮帮我一次!求您告诉娘娘,珍珠知道自己错了,珍珠瞎了眼睛,黑了心肝。珍珠知道皇后娘娘心底早不将珍珠放在心上,孩子是无辜的,求她给孩子一线生机。娘娘会明白的,真的!太太,我真的认识娘娘的!您就帮我这一次,您若帮我完成心愿,我愿以一半家产相谢太太!”

华珍珠知道,有沈曼在,她花家在京都是呆不下去了,若是扔下儿子在贾府不管,将来只怕幸运一点是个原著贾环或更废,不幸一点就是夭折,也有可能残疾。为母则强,她这一生或者说两生被自己折腾成这样,但是不能让儿子毫无希望。

她是现代人,听说过四川的事,知道四川存在的变革,其中的机会,而那里也没有京都这样交错的关系。

只有辛秀妍会欢迎投资,欢迎商人促进就业和GDP的增长,也许小商家背后没有官宦也是能生存下去,况且四川现在大同军就是最大的组织,头儿就是皇后。而在四川,她的儿子也不会因为外室之子受那么大的歧视,更有可能得到公平的机会,没有人会用伦理礼教来压迫,阻碍他受到教育。

只要手里有钱并有这个在京都很奢侈的自由劳动创造自己幸福生活的机会,何必巴着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不放?得不到庇护和爱情,还受尽委屈,受这古代伦理礼教嫡庶对她的压迫。

她不指望贾环给她人上人的地位了,她看清了,他是个再自私不过的人了。对,他不脑残,没有说琼瑶式的真爱情不自禁,他不会为她承担那么多。

她也终于明白,当她不与别人讲道义,那么世上也没有人和她讲道义。

她的所求必然要付出代价。贾宝玉也许会帮她说句话,但想贾环可能更在意。而贾宝玉毕竟是古人,也许他觉得家和万事兴,顺利帮她当上姨娘住进府来是对她好,而她要的是人生自由,财产安全,和赚钱的权力。在古代这是多么奢侈!可是竟然只有一个人能明白这一点,也轻而易举能做到。

邢夫人不会仗势欺人或触犯刑律,但她性子还是爱财的,听到一半家财,不禁心动。花家和贾环合作做生意的事今日也摊开,这么多铺子、田庄的干股,若要分割出来,也是一笔巨款。只不过,如果没有人帮花家,只怕他们就算是良籍,面对沈曼的势力也守不住多少。

邢夫人道:“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后娘娘日理万机,怎么有闲暇来管你这事儿呢?”

这事让贾环很被动难堪,他本是要脸的人,从前是贾政王夫人数次被打脸,但他本人还是伟大光正的。没有想到这一回,娶了个比王熙凤泼辣的主。不,沈曼不是泼辣,她骄横无忌,王熙凤至少还是怕长辈的,但是现在二房根本没有人能压得住她。

贾环一直想将这事轻轻放下,家里人看了笑话无可挽回,不要闹外头去。

这时,看袭人这番求助,不禁道:“珍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袭人这行为是宁向辛秀妍认错了,他虽然早就向辛秀妍行过君臣之礼,但是那件事,辛秀妍不提,他也回避,私事上是没有交集的。

他勉强挽住了男人尊严,他心底也知道辛秀妍的个性,只要不再犯着她,她不会公报私仇。

袭人道:“嘉桓,这么多年了,你放过我吧,如果我是你家庭的阻碍,那么我放过你。只请你守好你的三奶奶,不要再来打扰我,为了苒儿,你作为一个父亲,请你真正疼爱他一回,让他跟我。他长大后,我不阻碍他认祖归宗,但是他堂堂正正的母亲只有我!”

贾环变色,说:“你以为……你离开就靠你自己能行?”

袭人留下眼泪,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间的功名利禄不是那么容易‘借’到的。世间没有永远的黑夜,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人追求光明。我希望苒儿不像你,也不要像我,他应该拥有一个灿烂的人生。我希望他长大后能体会你我所没有遇到过的真爱。”

以前华珍珠表现如对辛秀妍的不满嫉恨,他觉得她是妇人之见,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她认错悔过时,他灵魂深处有一种难堪。从前看着女人一个个抛弃凤凰蛋,他心中有种痛快,这时是连最现实的穿越同伴前世未婚妻抛弃他了。

她觉得他不值得依附,宁愿突破小女人的心胸,去翻开自己的前尘往事。

他忽然发现,这一次危机真让华珍珠顿悟了,她不是那个他可以在精神上居高临下的女人了。

贾环突然觉得自己很寂寞。

沈曼呵呵一声:“果然是贱蹄子,大庭广众说的什么呢……”

袭人深吸一口气,不去理她,只再求邢夫人:“太太,请你帮我一次,我也不敢求别的,只求安全去四川投资做生意!求您和皇后娘娘说,我可以用我的劳动创造价值,也为四川建设做出贡献!我是良籍身份,只要太太帮了求得皇后娘娘,我承诺的谢礼,绝无虚言!”

若是沈氏要花家好看,袭人想不出还有谁还能护住她一家人带着家财离开,安然抵达四川重新开始。

沈曼道:“你有什么家财,那都是三爷的东西,怎么能任你霸占?还想求皇后做主?这事儿就算天皇老子也不能这么办!”

邢夫人原只是心动,但她素来将邢皇后当自己的观音娘娘,说别的还好,但是人一旦被污辱信仰就不得不怼上。

邢夫人面上淡笑:“环哥儿家的,你还能请出天皇老子来给皇后娘娘下马威不成?你也是从宫里出来的,这对皇后不敬可是个什么下场?前几年皇后娘娘未还朝时,圣人都砍了好几个长舌妇。”

沈曼不禁变色,敢怒不敢言,她还真怕邢岫烟不放过她。忽然,她又觉得邢夫人一句“你也是宫里出来的”让在场所有人想起她曾经“静妃娘娘”的污点,不禁涨红了脸。沈曼看向贾环,但贾环虽然不敢触怒她,不理会她还是做得到的。沈曼这次所做所为自然是让他内心极其愤怒的,只不过为了大局隐忍。

邢夫人很满意打蛇打七寸,王熙燕虽是宝玉媳妇,但她也知姐姐嫁给了段大人,是皇后嫡系。而父亲已将婆婆除族,也有意和皇后交好,她住荣府里也素来奉承邢夫人,和王夫人是礼节不失。

于是,王熙燕笑了笑,说:“三弟妹,太太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家里有什么麻烦。况这袭人早就是良籍,花家的家产自然是花家的。这事儿是不一定要求皇后娘娘,到了京兆府,也没有你去抢占良民家财的理。”

贾环知道这事弄到京兆府去,那他的脸都丢光了,忙道:“三奶奶,我与花家合作,当年字据仍在,他们家的家财确实不是我的。”

沈曼目含凶光,但想这袭人还和邢岫烟有关系,现在明面上不能动的话,事后不管她是贱民良心,她总有办法让她吃苦头。

第236章 贾环悲摧

辛秀妍知道这事儿时, 已是红红火火过了年, 正月初六时,好多娘家女眷递牌子进宫来给她请安。

也幸好大多数四川来的军官已在去年成亲后赶回去了, 不然那些新妇也是要来了。

辛秀妍看天气不错, 正值高春天暖, 就在御花园赏宴,酒过三巡后让大家带孩子去百草园和百鸟园逛逛。而辛秀妍却是和邢李氏说些话, 邢夫人也相陪在侧。

邢李氏正说起皇子公主们大了,要进尚书房读书, 承恩公府的小学堂现在也是办不下去了。

辛秀妍这才想起原本三个包子是有很多玩伴同窗的, 现在就三只,到底孤单了。而邢家是没有族学的, 也就一个羽奴办什么族学?

辛秀妍笑道:“母亲且让弟弟来给他外甥当伴读好了, 几个孩子也是一同长大的,盼儿、石头他们都来,也可以组一个班了。”

邢李氏自然高兴, 笑道:“就是府里的小学堂空了下来。”

辛秀妍想了想,笑道:“承恩公府占地三四百亩, 屋院楼宇这么多, 府中主子又少,小学堂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办个女学吧。圣人让福亲王办皇家学院已有声有色, 只不过现在不招女学生。咱们认识一堆的才女, 她们若能传个衣铍也是好事。只有我们大周男儿越来越文武出众, 女子越来越德才兼备,何惧外夷?邢家不可能公侯万代,但借此办个新式女学传下去,却能青史留名了。”

承恩公府占地面积不下于王府,皇帝偏心,邢忠封国公后是挑了最好的一座府邸,后来因为皇子公主长期长养那,内务府和工部又给承恩公府扩建修葺成行宫别墅。对比大观园,承恩公府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近年来就成了姐妹孩子们的乐园。

这样的地方只当成奢靡度日的地方,确实可惜。邢家不可能将爵位传下去,但若借此办个最好的女学,那么将来大周国内上流社会的名媛贵妇多有这么个出身,这就是邢家的根基。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倘若能教育出一批批拥有些新思想的杰出女性,对于国家来说绝对是好事。

邢李氏一听,笑道:“若能这样,馥儿定是欢喜,近日几次经过那小学堂,她都好舍不得。”

辛秀妍笑道:“得,姐姐若不嫌烦,这事儿得让她先拟个章程,如何招生,如何安排课程。倒是可以学圣人招生的三三制原则,再设个寒门助学金或者贷款。这事儿,嗯,有谱!”

邢李氏正要让人去叫带孩子玩去的苏馥儿,还是辛秀妍叫住了,说:“母亲何必现在打扰姐姐?这正月里本就该松快一些,玩过再谈不迟。”

“娘娘说的很是。”

“我瞧是母亲喜欢府里有那么多孩子在吧?还是母亲就喜欢姐妹们都在府里热闹?”

邢李氏道:“真瞒不过娘娘,我就觉得空落落许多。”

辛秀妍呵呵一笑,这时邢夫人才忽插口道:“娘娘慈悲,总对女儿们和孩子们多有怜惜,倒让我不由得想起过年前一件事来。”

辛秀妍奇道:“姑母在哪听了有趣的事了?”

邢夫人这才一五一十将贾环、沈曼、袭人等人间发生的事说来,她口才虽比不得王熙凤,但本也不算是锯嘴葫芦,多年富贵生活,说话神气却是十足。

辛秀妍一听是他们的事,也有几分八卦,也没有打断。但听邢夫人说起袭人怜惜自己孩子,悲惨境地下求生,还求邢夫人向皇后求助,辛秀妍不由得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邢夫人道:“我瞧环儿也有意让苒哥儿就随了袭人,但二房老爷和赵姨娘却是舍不得了,王氏也想留了孩子下来。这袭人想争孩子哪里争得过府里?那沈氏怕也饶不了她。她才想求求娘娘。”

辛秀妍当然对听懂邢夫人转述袭人的几句话,她没有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求本宫?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宫能有什么办法?事关外臣子嗣,若是本宫冒然插手,还要留人话柄,说是本宫以强权凌人,阻碍人家天伦,大家都以为本宫就欠下贾家二房什么事了。”

邢夫人笑道:“娘娘所虑甚是,我也就是看那沈氏厉害,那天袭人脸都被她打肿了,还有血痕呢,再加一个可怜的孩子,难勉动恻隐之心。”

辛秀妍知道邢夫人虽不算恶人,但是能让她为别人在她面前说这么多话,要说没点利益是不信的。但辛秀妍待人不触底线时素来宽仁,久居上位,也养成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气度,当然不会为这样的事刻薄了。

辛秀妍笑道:“这袭人许姑母了什么?”

邢夫人吃了一惊,忙道:“请娘娘恕罪!臣妇原也没有这打算,一来是袭人再三求上门来,二来……当日那沈氏甚是无礼,臣妇一不小心就和她怼了几句。臣妇也不敢瞒娘娘,娘娘若愿恩典,袭人当然也是要谢臣妇的。”

辛秀妍笑道:“这袭人虽未见得是好人,但为母则强,她说会谢你倒也未必是忽悠你,她也不敢。只不过,姑母倒是糊涂了,贾家的事你能说得上一句话,本宫却为外人,是不能说什么的。最多本宫可说句沈氏有违妇德,但本宫刚刚解散后宫,这时风波才过,为了贾环袭人一点也不给怡郡王府和顺平侯府脸面,宗室勋贵可又觉得本宫苛刻了。”

邢李氏道:“这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辛秀妍道:“怎么没有?老圣人还因怡郡王的请求,和本宫说想给沈氏寻门好亲事。不过沈家不知为何将沈氏嫁给了贾环。”

邢夫人心中敬畏,道:“老圣人都能出面,那真是厉害了。”

辛秀妍道:“所以贾家二房没有人压得住沈氏,只有贾环是夫,只不过这夫不正,选择利己才想息事宁人。”

邢夫人道:“原以为环儿是个中用的,没有想到他是担不住的。袭人也是瞧清楚了,才有那样的想法。”

辛秀妍哧一声笑:“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贾环此人,有才华,能吃苦,便是欲望太多,急切了一点,反而坏事。”

身为贾政之子,那样时候,正是要立德立言、竖立人品之时,口碑积累到一定时候,官场总有些朋友看他本人的价值与他深交。

欲望太多,在不合适的时间却什么都想要,可不就是要被打肿脸?传出门去,勋贵清贵可全要看低了他。

邢李氏道:“这两人都是一团糟,哪有人婚前在外头有人不说,还在外头先生出孩子的?便是如此做了,这男人心里没个数吗,还敢娶个跟宗室有关系的侯门千金?这女人也能没名没份和男人生孩子,可不就让自己陷于绝境吗?指望将来男人娶妻后还能护她,真会护她哪里会不娶进门去?”

辛秀妍叹道:“她太想当然了。”

这可是男权社会,真的明媒正娶还有和离的路,但如有孩子,多半孩子女方也带不走。何况是没名没份,闹开来世人向袭人扔臭鸡蛋是轻的,只怕是要进猪笼,还有资格抢孩子吗?她堂堂皇后,帮这样的女人抢孩子,传出去名声也受损。

邢夫人问道:“所以,袭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辛秀妍道:“她自以为聪明的做法,完全让自己陷于被动,然后等待别人对她命运的审判,手中没有一张足以自保的底牌。”

这个社会对女人从来是不公平的,指望一个连名分都不能给女人的男人,给她地位、财富、孩子,所有都不能少,这是椽木求鱼。这个时代,她想要孩子,却不想受礼教宗法的束缚,也是不可能的。

辛秀妍听到故人之事,觉得很遥远,最多有三分八卦的心,以及故事发生后对世道艰辛的感受。

她看看邢夫人样子,也就指点一二。

辛秀妍轻轻一笑,道:“便真想赚袭人的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时机和程度可得把握一二。”

邢夫人眼中一亮,道:“臣妇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辛秀妍看了看天空飞过的鸟,微微一笑,说:“可以帮着说句话,但不要展露出强出头的态度。你若是干涉他们的家务事决定了他们今后的人生路的选择,是不是还要对他们的未来负责?这还直接和沈氏对上,何苦呢?让人瞧了,以为你是心急火燎想要袭人的感谢银子,这也太失身份了。”

邢夫人虽然确实想要赚钱,但也不敢违背皇后的意志,说:“娘娘见地总是胜臣妇万倍,臣妇都听娘娘的。”

辛秀妍笑道:“若是孩子花落谁家决定之后,袭人愿来依附,姑母‘怜惜一二’也无妨。花家一大家子行商多年,有几分赚本事,不管是在京都,还是他们要去四川,都要继续做生意。到时候你取贾环而代之他们还得感激你,你一年多个万把两银子进项也好。这样态度从容,外人看了,你也只是怜惜府里出去的旧人,又怜她给贾家生过孩子,不影响你的名声,贾环心底也不能怨你。”

邢夫人听到能取贾环而代之,心头高兴,想了想又道:“但是袭人其实想人给做主,要回好哥儿。”

辛秀妍这时却摇了摇头,说:“不管是律法、伦理、强权,袭人都没有胜算,唯一可依仗的是贾环愿不愿为孩子考虑,在这事上强硬一点。”

邢李氏道:“不为了哥儿,那丫头哪里还会这样求大妹妹?”

辛秀妍道:“又不是只有那哥儿需要好好生活,花家也是一大家子吧。让沈氏惦记上了,她们要求个安心吧。”

虽然想要打造一个太平天下,但是直到现代,巨商富贾还要做好政府关系呢,何况这样的世界。

邢夫人受教了,辛秀妍也没放心上。

贾环就没有过个好年,陪沈曼一回娘家走亲戚,又去过怡郡王府,两府女眷也就知道了他婚前没有遣散通房,还在外养人生子。两府显赫亲眷长辈给了贾环好几个冷眼,又有人私下议论他不体面的出身。

全京都都知贾家二房不像话,遭圣人厌弃,原来还道总有个神童儿子,少年进士与其父不一样。

现在:

——果然是“伪贤”的儿子!

——没有想到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才无德。

——贾家二房的正室王夫人贪婪,但是这小妇养的也没有好多少,体面人家哪里能有这样的事。

沈曼和家中长悲诉了委屈,但是嫁都嫁了,在娘家住了几天,贾环还是要好好的去接她回贾府住。

贾环、沈曼回府时,就收到丫头来报说荣庆堂摆饭,贾政、王夫人、赵姨娘等都已去了。

贾母喜欢热闹,贾宝玉在家,贾政王夫人出狱,这个年她过得还算高兴,精神头好多了。贾宝玉二月要参加春闱,春闱前只在家苦读,也不去书院了。贾环的事儿她本也没有多在意,大家也瞒着她。

至宴上,男女分席而坐,贾府奢靡之风在正月却是不减,不但现今大房当家实际是扭转了衰败局面,没有元妃之事还抄了豪奴家还欠银。

沈曼对这荣府内的排场还是满意的,与东院二房完全是两个样。

饭毕后,女眷在一处说话。

王熙凤和王熙燕说起她们回娘家的事来,说到王熙鸾新婚之事,王家都很满意新姑爷。四川大多数的将领军官已然回去了,段芝是少数暂留京中,协助皇后处理四川送来的公事的。三月里应该回和帝后一起再度南巡。

王熙燕又借此奉承了一句邢夫人,笑道:“姐夫到底是皇后娘娘带出来的将军,便是与别个不同,那是文武双全的。”

邢夫人笑道:“还是你姐姐有眼光呀。”

王熙燕道:“实话说,这人也是爹爹选的,我姐姐哪里识得人来?爹爹和姐夫谈带兵打仗的事能聊一整天,和宝玉也能谈书画诗酒茶,宝玉也是喜极喜欢姐夫的。”

贾母听到这里倒是高兴,也知王家的后继无人危机过了,说:“宝玉自然是好造化,这样将来他们襟兄弟间也多亲香。”

沈曼听了这个王家新女婿是曾经邢岫烟精心挑给她的那个,心底是十分震惊的。

沈曼道:“到底是寒门泥腿子出来的,还三十多岁了,有那么好吗?”

在场人一阵寂静,王熙燕道:“姐夫之前是耕读传家,考中秀才后,又逢父母之孝错过两次秋闱,接着便是四川乱了被卷入流民之中。之后,姐夫才遇上皇后娘娘,他们率领一支军队半年两三百人打到三千多人。招安后,一边编练新军,一边打仗。手底下可有十万精兵,三十万的什么‘垦荒兵团’。这还是现在,早两年时,是百万之兵。”

王熙燕是听王熙鸾说起的,王熙鸾是嫡女,当然不想嫁的比庶女差,因为多少会吹点牛,不要让庶女看笑话。

沈曼心底气结,说:“他又不是大都督,不就是那皇后的人吗?”

王熙燕道:“姐夫身为军师,现又擢升为从三品归德将军,在四川也是皇后娘娘手底下第一人了吧。换作别的省,那也是巡抚了,你看谁在这年纪能做这样的官?”

沈曼手中茶杯差点跌落,心底涌起郁闷之情。之前任家里怎么劝,她都一心要嫁贾环,在家里闹,就看中他年轻俊美,少年高中,因为怕被人捷足先登,慈善大会后沈家就派了人来试探了。她就想皇后会害她,打定主意不要皇后给她选的人。

她原来是真的好心为她选的人吗?她有那么好心吗?沈曼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沈曼满心郁闷,晚上休息前,难免怨起贾环来,又说起他那庶长子和袭人的事,说他对不住她,耽误了她一辈子。

贾环听了心头火起,只不过之前在岳父家被敲打过,没有恶言恶语,他只好甩身出屋去了。

贾环去通房丫头那,但是无论哪个都不敢留他,要么相劝,要么称病,还有个是不开门的。他只好去书房,但又想起儿子,前去探视,儿子却是感染了风寒,白日里大夫开了药,但喂下去也吐了一半,烧都还没有退。

贾环抱着儿子哄他睡觉,心底愤恨悲苦,他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别的男人当官后享尽富贵艳福,而他却摊上这样的母老虎。她竟是破罐子破摔,一点贤妇名声都不要了。

看着儿子削瘦的脸颊,想起原身贾环,那王夫人都还号称是慈善贤良妇,尚让他吃那些苦头,这沈氏怎么可能真会对庶长子好?

忽然小厮喜儿过来,急匆匆道:“三爷,你快去看看吧,三奶奶要收拾东西,说要连夜回娘家!”

贾环吃了一惊,今天才将人接回来,这又是想干什么?

贾环想起这几日从两府中受到的鄙视和敲打,心中再不愿也只有让乳母抱了儿子,吩咐她好生照料。他自己又赶回卧房。

屋中几大丫鬟已经服侍沈曼穿戴好衣服了,只差重新梳妆,贾环让丫头们下去。

沈曼皮笑肉不笑,道:“我都还没有梳妆呢,她们怎么能下去?”

贾环道:“大晚上的,梳什么妆?你还要怎么闹,你已经嫁进来了,应该谨守妇德,你如此作为,便不想想你沈家族中的妹妹们还要不要嫁?”

沈曼道:“我哪管得了别人?你还长本事了,用这个威胁我?你不进我屋子是吧,我便回娘家去,你且去找些个浪蹄子。”

贾环气呼呼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能在娘家呆一辈子不成!”

沈曼冷笑:“我娘家是少不了我一口饭吃。这事儿捅出来谁没理、谁没脸,大家都有眼睛!我人在娘家,谁个替你主持中馈,与官宦人家人情往来?你便是要与我和离,和离之后哪个又敢嫁你?”

贾环气得胸膛起伏,沈曼走了过去,勾起红唇,睨着他道:“我告诉你,我既然坐着八抬大轿地进了府来,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给我最好老老实实过日子,少动那些花花心思。你不过是二房庶子,我若不是误进过宫,凭你的身份能娶我?我便是进过宫,那也还是清白嫁你,我外祖父在宗室中还有些体面,哪里容得你来辱我?”

贾环说:“你如此善妒不容人,侯府是好教养!”

沈曼扭曲了脸,骂道:“那也比你强!官宦人家谁家爷们成亲前有私生子的?谁成亲前不先打发掉通房的?你还科举出身,贱妾生的就是贱妾生的,没有底蕴,金玉其外,妄乎所以!”

一种自卑和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想突破这一切,可发现自己束手束脚。他为了官途,他要脸面,也不能得罪原本他以为可以借力的妻族。要忍,就像当年一样,但是在这个女人身上得到的所有屈辱,他都将铭记。

第237章 庶出子女

袭人向门房塞银子, 再进荣府求见邢夫人,邢夫人展现出了同情, 但也孩子的事, 外人不能插手,只有贾环才能决定孩子地去留。

袭人再提求助皇后之事, 带着希望,这时袭人才像是讽刺似地发现, 原来她相信辛秀妍的人品。

邢夫人叹道:“皇后娘娘也不能管外臣家事, 也怕受言官置喙。我若为你这事去烦扰她也太不知进退了。罢了, 你也一片爱子之心,我且让人去传环儿过来,你与他好好分说。你们自己的事, 自己做个决断吧。”

袭人满腔的沮丧,却也不敢反驳, 毕竟邢夫人是现在她唯一救得上且又不怕沈家的人。

还未出正月十五, 贾环还未去上衙,邢夫人派了人去, 不到半个时辰, 贾环就来了荣禧堂与袭人相见。

贾环想起在沈曼那受到的挫折,然后看着一心离开他的袭人,只觉五味陈杂。

袭人提出了儿子的抚养权,贾环说:“总要考虑父母的意思, 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袭人淡淡看他, 道:“你真是贾政的好儿子, 当年他不也是遵照老太太的意思住正院吗?”

贾环不禁愕然,想要反驳,却又无从驳起。

袭人看穿他的一切,说:“你不为我不为孩子,那么换一个角度,为你自己,只努力这么一次,把孩子给我抚养,你觉得如何?”

贾环面上淡漠:“为我自己?我的儿子,我也不会少他一口饭吃。”

袭人道:“贾政当年少你一口饭吃了吗?”

贾环语结,袭人讥讽地勾了勾嘴角,说:“你当上了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没有学会,钻营和利己的思想却更加严重。我没有怪你,这都是我自己的命。你想想,你娶了沈氏,她能养好非她所出的儿女吗?你让苒儿跟我,他长大成才的机会是不是大得多?二十年后,你更有可能多一个立得起来的儿子,对你没有好处吗?万一沈氏不能生,或者沈氏生的孩子不成才呢?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贾环道:“你何必这么说,苒儿是我儿子,我如何不会为他着想?但他只要是我儿子,沈氏便是嫡母,难越礼法。”

袭人道:“现在才想到礼法,是,因为我们的来历和从前的关系,我们在一起时不约而同地忽略掉这些,现在才发现我们同样受这些限制。那么,让他姓花不姓贾,是我为了后继有人向你借种,反正沈氏绝不可能让苒儿继承你的什么家产。”

贾环脸色微变:“不姓贾?这不可能!”

袭人道:“你怕什么?难道你预知你未来没有儿子可以成才,所以不入过苒儿吗?可是留下苒儿,苒儿的前途又在哪里?你能不去当差,天天在家带孩子守着他吗?”

贾环倒不是向袭人说的预知未来的儿子都不成才,只是觉得借种这事荒诞丢脸。而未来儿子长大,他这父亲的身份的权威也因为他姓花而减小。

袭人哪里猜不出他所想,一是了解他,二是她也曾是自私自利的小人,有这种思维方式。

袭人道:“你想得到所有的好处,可是如果一切都毁了,那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你根本就没有付出过,你又为什么纠结着要得到全部?你为什么会这样?从前的赵嘉桓至少还不会这样急功近利,不会这么斤斤计较。你从前能克服个性上的缺陷,打下事业和人脉,你看看你自己,你自从高中之后入朝为官,你又是个什么德性。因为是古代,你觉得你可以当七点男了,身世就很像,少年高中也像,左拥右抱我无可奈何更像。因为是男权社会,是阶级社会,你是属于统治阶级,有才有貌,你就什么都想要,你反而失去了曾经的格局。赵嘉桓,为了儿子,我才最后劝你一句,你好好的看看你自己。你只是一个欲望的奴隶!”

贾环如坠冰窖,思绪乱飞,难以平静,但是剩下的理智还是判断出什么对他最有利。

儿子若留在身边,只是成为沈氏随时要出气的伐子,成为侯府和王府可以鄙视他的证据。依沈氏的性子,儿子平安长大成才的机会很小,他几乎得不到什么利益。让孩子跟袭人,至少她是真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孩子长大后也不得不认他这个生身之父。

袭人家里现在到底是支持她的,花家一家致富,袭人一定是不可缺少的一个成员。贾环从利益上思考,是被袭人所说服了,而他也想尽快理清此事,不要让沈氏再在这问题上没完没了。

贾环思考一天,就与贾政、赵姨娘也这般分析利弊,二人也怕沈氏和其背后的势力。贾政只骂了一句他当年糊涂,可自己的处境还是要依靠儿子,只得同意,赵姨娘心疼不已也无办法。

贾环这才和沈曼说不要花氏和孩子,孩子也没有入族谱,让孩子姓花随了花家去,将来也抢不了一铜钱的家产,只当没有庶长子。

沈曼道:“让那贱人带走孩子,有这么便宜的事吗?”

贾环怒道:“你到底还要如何?我再三忍让,你抓住之前的事不放,是不想过日子了吗?好,你尽管再回娘家告状好了,我再不拦你,也不来接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在娘家住上半年,休书马上到!”

沈曼没有想到他这会硬气起来,尖声道:“你想休了我?”

贾环道:“桩桩件件,哪条不能休你!你娘家是权势,但我若真休你回家,你娘家是否还一样疼你?就你的条件和经历,你还能再嫁什么人?我是贾家庶子,但到底也是荣国公的孙子,当年两代荣国公战功显赫,顺平侯府比得上吗?别拿你的皇家母亲来说事,你母亲能护你一辈子不成,你老来靠的是谁?”

沈曼不禁气结,抬起手就要打,贾环抓住她的手腕,为了自己,他臣服委屈也受够了。

贾环冷冷看她,说:“你的所作所为,是别的男人早打你了,但我不打女人。你要不服气,赶快收拾东西回娘家,我要拦你或来接你,我就不姓贾!”

说着,贾环负手出了屋门,沈曼不知摔了多少东西。这是这些天来贾环第一次有力反击,今后二人的婚姻就处在这样的斗争中。

贾环将孩子给了袭人,按袭人所言,为防止沈氏再以贾家主母的名义夺孩子,写了字据给她,并且贾政和他都落了款。

两人分割了共同产业,京都的铺子都给了贾环,庄子却是一家一个,而账面上的资金都归花家,并且出五万两买回那些股份。

这对纠缠两世的情人最终分道扬镳,贾环心底也感慨万千,但想此时失去了袭人,今后一生要面对的是沈曼那个女人,难免沮丧。

袭人也是将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天,虽然抱回了孩子,但也证明了他只有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会拿出男人的气概来。也许他也曾经有过真诚的时候,也许当年他和辛秀妍最初的时候他不是这样,可到他受刺激心思转变,放出了心灵中的吊丝一面,他的高尚和纯真已被吞没。她去爬他的床,得到的就是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也许她自己也不值得爱吧。

她今后的一生只怕再也遇不上一个好男人了,拥有这些过往,她能看得上的男人都不会娶她,况且,她都二十五岁了,这是在古代。她抱着沉睡中的儿子,流下热泪,今后这个孩子才是她的一切。

邢夫人心情很是不错,并没有强出头干涉,也收到花家孝敬的五千两银子。花家准备去四川重新开始,也愿再分干股给她。

邢夫人或者说一等将军府若是股东,那在京都四川两地少有人会动他们,便是沈家也不敢。

邢夫人吃水不忘挖井人,还是带着重礼去了承恩公府走动,这也是后话。

……

却说皇宫中有几个庶出皇子公主前程未定,皇帝不发话,朝臣怕摊事也不提。

辛秀妍也多是不想理会皇帝前世子女的,但宫中到底还是有老圣人和太后。

比较起历朝皇后的境况,老圣人、两宫太后对她真不算恶公婆了。

这时,老圣人召她去看看他这几年修的数千卷书,她叹为观止,口中也大力吹捧。

老圣人满意之余,也就一边走,一边提起两个庶子庶女的婚事。

按说这种话都是太后和皇后说的,但是两宫太后哪里压得住她,徒元义又是个严重惧内的,这少不得要老圣人出面。

皇后爱穿男式衣袍,一身白色的新款的曳撒凤袍,腰系玉带,头上束冠,额前还罩着黑色的网布,脑后发带飞扬,英气又风流飘逸。

辛秀妍亦步亦趋跟在太上皇身后,听他要求要将几个庶子庶女给婚配,她一个头两个大。

“父皇,要不你下个旨赐婚不就得了。”

老圣人咳了咳,说:“这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老七当年配给了那庶人杨氏,他嘴上不说,心理憋屈得很。才有了他的子女都不强制赐婚的决定,说是要他们自己寻称意的然后再下旨。”

辛秀妍连忙点头:“很好呀,自己寻的总是心甘了。”

老圣人咄了一口,说:“老七他是觉得朕给赐婚的杨氏让他讨厌,你是他自己找的就喜欢,这就钻牛角尖了。这世上多少人靠自己就能订下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些人若是长辈不做主,是一辈也别想婚配了。”

辛秀妍道:“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老圣人白了她一眼,说:“你说你像话吗?你身为皇后,这些事本就是你的责任。你能嫁出那么多的妃嫔和宫女,又给属下寻了媳妇。皇子公主反而成不了?”

辛秀妍脸上苦笑:“父皇,这皇子公主哪里是好婚嫁的,他们要是不满意,觉得是我害他们,我身陷疑境……”

老圣人骂道:“简直不像话!身为皇后,母仪天下,教养皇嗣,乃是责任,你若惧疑境,当年立你为后时,你怎么不辞了?”

“……圣旨也不可以辞吧?”辛秀妍赔笑道。

老圣人哼了一声说:“你觉得他对你好的你就接旨,对你不利的,你当耳旁风。”

“也没有吧,他不会给我乱下圣旨。”辛秀妍呵呵一笑。

老圣人道:“他是不敢。这事他不敢,朕总要为几个孩子做回主,朕给你下旨,今年,他们几个的婚事必须要定下来,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给朕办好。”

辛秀妍看看老圣人坚定威严的风范,道:“父皇……你不能这么残酷呀……”

“你要抗旨吗?”

“……”

皇后愁眉苦脸地离去后,太上皇心情愉悦了。

戴权在身边服侍着,不由逗趣问道:“可是皇后娘娘又说什么有趣的事了,陛下龙颜甚悦。”

戴权也是老人了,上皇退位后也一直尽心,也因不涉及朝堂,平日说几句玩笑自然无妨。

太上皇喝了口茶,说:“皇后在宫中飞扬跋扈,以为没人能治得住她了。朕是不出手,朕若出手,还收拾不了她?老七啥都好,最是得到朕的真传,这怕老婆却不知跟谁学的……”

戴权忍住笑,说:“皇上和皇后那是恩爱。”

太上皇冷哼一声,说:“可不就是恩爱嘛,连后宫都散了。要不是看他们两人都有些本事,朕还能容他们学前明孝宗不成?”

戴权微微一笑说:“陛下也是宽容大度的,不然皇上和皇后也不能这么自在了。”

太上皇也叹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想法有时也强求不得,只这大周江山总要守住。”

以前执着于权力,但真放开找到别的寄托后,太上皇的智谋和阅力又让他很会变通。

戴权道:“陛下让娘娘负责几位皇子公主的婚事,娘娘能办好吗?”

太上皇说:“她若办不好,旁人也未必办得好。虽说不是她生的,她又是个霸道的,但良心不坏。”

……

辛秀妍却想说,自己良心坏掉算了。但是她若是乱来,真如老圣人赐婚杨氏给徒元义一样留下这么不愉快的经历,那太伤功德了。

晚上,辛秀妍将此事和徒元义说,徒元义却说:“父皇让你来,你就接过来算了。吴惠妃给大公主找驸马,现在也定不下来,她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

辛秀妍指着他骂道:“你没事儿生那么多孩子干嘛?你年轻时就在王府后院女人肚子上了,你享受了,现在却要我来烦这些!”

徒元义抿了薄唇,一时不敢反击,辛秀妍负手来回走,想了想又说:“赐婚旨意,本宫是绝对不会给你那几个儿女下的,本宫不沾这种因果,到时反而恁地让人怨恨。但是本宫可以对几个孩子进行‘婚姻指导’,让他们去追寻自己心底想要追求的,找到合适的人。南城改造的事儿,看看谁愿意去,在工作中也许能遇上缘分也说不定,真找不到,也可以历练历练实干之才。”

徒元义道:“你确定不是拉免费劳力?”

“你几个孩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算什么劳力?我这才是为他们好,不然你还想他们成为前明的些皇室猪头吗?”

徒元义却笑着拖了她往龙床上移,说:“朕知皇后操心了,又在父皇那吃了委屈,朕好好补偿你。”

“泥垢了……”

……

徒晖、徒显、徒欣、徒悦也不知是为何事,一早就受到太极宫的旨意,让他们在北苑马场觐见。

两位公主住在内宫,两位皇子也还没有去皇家学院上学,住在东五所,他们是倍受冷落的庶子庶女,皇宫中的有权力的太监女官都比他们体面。皇帝和皇后也极少会想到他们,前朝也几乎没有大臣看重他们。

所以,有这样的旨意,他们都很奇怪,但心中带了点期待。只徒欣心底还藏着母亲的仇恨。

他们跟随赵全进入北苑,西厂和锦衣卫五步一哨,这才显皇家气派。皇帝此时正在上朝,现在这里的显然是皇后了。

到了马场,就见身穿宝蓝色男装的年轻绝代女郎骑在一匹金色的骏马上跑,骏马跨过一道道人工设置的障碍,动作十分漂亮。

身为一名领兵的武将,在义军中出来的人,辛秀妍也几乎每天要活动身手的,练武、骑马不缀。她的戳蛇快剑自然是出神入化,之前是和欧阳、淳于二人请教过一些吐纳功法,近来几次与徒元义喂招,她也有所了悟进步。

她倒没有贪练别的武功,人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她自己机缘得到的“道”正是最适合她的,她练好自己的东西足矣。

徒晖一见她,手上又有些发热,他少年时的热烈爱恋,可是发生那样的变故,他纯洁的感情更添了现实的悲情。

如今他长大了,而她也不是当年的她。

他也听说过,她重伤失忆,她再也不记得他少时的把柄,也不记得她曾经为他吸过蛇毒。

“吁~~”辛秀妍策马回来,停在他们不远处。

几个皇子公主忙安礼参拜:“儿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吧!”

辛秀妍下了马来,就有太监来拉了缰绳,又送上水给她净手,再另有太监送上香巾擦手。

辛秀妍带了人到附近亭子里坐下,太监宫女备好茶水点心,但是几人都不敢吃喝。

辛秀妍一个个看过去,顿了顿道:“我回来也快有半年了,不过多久,我怕是要南巡。一直都没有和你们好好聊聊,也许我是该管管你们的未来。”

徒晖不禁心底苦笑,面上却谦和,道:“我等让皇后娘娘操心了。”

徒欣横了徒晖一眼,徒显眼珠子滑溜地转,而徒悦却似有些胆小。

徒欣忽道:“原本我是有人管的,后来就变得没人管了。”

第238章 贾琏回京

辛秀妍的记忆还只是零散地能想起一些当阿飘的画面,并不记重生后的, 当然也不记得杨氏, 却也听说过两人前情恩怨。

对着这样的小姑娘, 辛秀妍也不真的着恼, 淡笑道:“你若不想我管, 我当然不会管你, 你可以现在离开, 恕你不敬之罪。”

徒欣生恼就起身来, 说:“我才不……”

徒晖一把拉住她:“皇姐!”

徒欣心中有怨, 但若说不怕却是自欺欺人, 一个不好得罪她狠了, 性命难保。早听说此女杀人如麻, 当年连妖也杀得。

徒欣坐下,徒晖目瞪着她压制住。

辛秀妍顿了顿, 说:“现在你们是对于参加此次 ‘婚姻和就业指导讲座’还有异议了吗?”

四人面面相觑, 徒显道:“皇后娘娘,我……没听明白。”

辛秀妍道:“就是指导你们往后嫁人的嫁人,娶媳妇的娶媳妇。将来有真才干, 有事业, 自立自强,别跟前明那些废物宗室一样。”

这种讲座她当年毕业前也听过, 不说很有用, 毕竟任何人的人生还是要靠自己。但是对于改变封建思想, 树立积极的三观, 定个小目标什么的,还有指导意义的。

徒欣心底委屈,说:“我……我们也是父皇的子女,难道……要跟庶民一样?”

辛秀妍轻笑一声道:“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当年放牛郎。庶民又怎么了?你金枝玉叶受百姓庶民供奉,可你给庶民了什么?一草一纸,民脂民膏,你当对此有所敬畏!”

徒欣心中恼怒,说:“皇后娘娘是想苛克我们的月例吗?我们白受百姓奉养,你自己不也富贵无双……”

“皇姐!”徒晖怒喝。

辛秀妍长叹一口气,这大公主的心性,一生平安已是不错了。

辛秀妍叹道:“你的份例不会少你一分,但你能嫁什么样的丈夫,儿子前程如何,难道不是要你来努力的吗?就像你们父皇现在努力,才有你们的荣华。当然,不是让你们夺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两个皇子忙起身,惶恐道:“儿臣不敢。”

辛秀妍道:“我不爱客套虚伪,却也无恶意。”

再看徒欣抿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是不服气的,但是她又没有舍得一切去抗争的勇气。她只觉得她应该得到皇室的荣华,可是杨家的过往和杨氏真正的出身又让他自卑。长到这么大,她当然也清楚了杨家当年犯的通敌叛国之罪和杨怀古其实是个“废人”的真相,杨氏只是杨董氏从善堂抱来的“野种”。但是她又不服气邢皇后和其所出儿女占去了大好处,她也是父皇的女儿。

辛秀妍又说出父皇不轻易给他们赐婚的原因,并非是完全不在意,而是希望他们在年轻时能找到自己真正钟情的人。

“冒然赐婚,若结对怨偶,害人害己,此时你们还年轻,所以还有机会。大皇子和二皇子,真到二十五了,还没有意中人,我想你们父皇总会不得不赐婚的。人生最珍贵的是爱我所爱,行我所想,你们有这样的机会,却是比你们父皇那一辈强了。”

徒显道:“皇后娘娘,便是真要我们自己挑,那也得有秀女给我们挑才是。”

辛秀妍自来反对选秀说:“本朝不会再选秀了,但是本朝会举办慈善大会,一方面利国利民,另一方面助我朝年轻男女尽展其才,有心人自能寻访佳人,不必大张其鼓选秀。”

徒显面色怪异,父皇居然任由皇后这样坏了祖制,父皇自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辛秀妍又说可以让他们去做筹备南城改造的事历练,多认人脉,学习与人打交道和做实事。

见他们一脸惊讶,她还是柔声劝道:“认识的人多了,你们就知道哪些人只夸夸其谈,哪些人做实事利于百姓。这同样也是展示你们的能力、态度、品德的机会,让人欣赏你们,巴不得将最好的女儿嫁给你们,将来也一心帮你们,这才是真男儿。你们母族已是如此,妻族自然重要得很了。”

徒显有几分不以为然,徒晖倒是神色复杂地谢了一声。辛秀妍又让两位公主也一起做事,便是分担管理账务也好,会让黛玉诸女手底下的管事娘子和嬷嬷们教她们。

徒欣却越加愤慨,说:“皇后娘娘,你已经胜利了,你得到了父皇的宠爱,我落入了尘埃。但如今你又何必折辱于我,要将我当外命妇手底下的管家娘子使唤?”

徒晖待还要喝她,但徒欣已然泪流满面,怨毒满腹又楚楚可怜。

辛秀妍心中长叹一口气,暗想:也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想要认识这个世界,想学到将来安身立命的本事的。佛祖想普渡众生,宣扬佛法,但这世间终究有人不信佛,何况她还不是佛祖。“宗教信仰”自由,不得强求。

辛秀妍道:“你觉得你委屈,那么怎么样才是对你最好的安排呢?”

徒欣抿了抿唇,道:“九姑姑十三岁便受金册,如今我都快二十了……九姑姑还嫁给了西宁郡王世子,将来不但是公主,还是一个铁板的王妃。我如何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有人看不得我好,我命苦罢了。”

原本兄弟在场,徒欣绝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但是长到她这年岁,宫中上下从未有人真正问及她的前程,她压在心中久了,这时倒是一个渲泄的机会。过了今天,也没有人能传达她何时受金册的事,也没有人能知道她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

辛秀妍只觉额间青筋浮动,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辛秀妍阻止了徒晖的求情,她终是舒出一口气,说:“你想受金册,我会和你父皇说的。但是和德公主的婚事是西宁郡王世子自己向老圣人求得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是没有这样的人来求娶你,那还真应了你的话,你命里没有,你命苦。命是老天爷给的。”

徒欣面上终挂不住,又恨又委屈,挥着脸起身奔走,近处无人侍候,也是方便辛秀妍和他们谈心,现在反而无人拦她。

辛秀妍星目冷冷瞟了徒晖一眼,令他不必说什么求情的废话,她再看徒悦,问道:“二公主是何打算?”

这位徒元义前生时有份参与谋逆的公主,今天境遇不同,自记事起从小看人脸色,虽然胆小,但心思灵透。

徒悦道:“皇后娘娘所虑所思胜儿臣百倍,儿臣由皇后娘娘做主,真去学些本事、识些人,总没坏处。”

辛秀妍道:“如此甚好,学到的总是自己的。”

……

晚上,辛秀妍也就将今日之事告知徒元义,平淡陈述,不带任何主观色彩。

徒元义凤目微眯,又瞧她面色,说:“大公主也就罢了,父皇也不好说什么了。”

辛秀妍听他完全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话,心底一股子郁闷才解。此后,自不会再多操心,却也没有小心眼记住此中小小过节,完全抛之脑后。

从对他之前的儿女漠视的态度上看,她并不是一个贤妻,也绝不是个好后母,人无完人,徒元义也清楚她的性子,并没有强求她。

徒元义之后却也让工部分了三座府邸,比荣国府要小些,准备一应器具和人员。大皇子和二皇子还没有完全从皇家学院毕业,自然不能封王,所以这是个光头皇子府。而徒欣想受金册,徒元义封了“安宁公主”,让她搬到公主府独居,这也是开了公主未婚建府的先河了。

徒元义还是单独召见过大公主一次,原想尽一份父亲的心教导一下,但见她只是表现委屈,一双眼睛又极像杨氏,特别是怨毒不愤的时候,徒元义也熄了心思。倒也多安排两个嬷嬷给她教她几年,这却也不是卖身的奴才,将来是能离开公主府的。

京都上流社会自然不会认为大公主这是受宠的表现,因着大公主素无佳名,又是杨氏所生,人人都惧当她的驸马。倒还是徒晖终究念在一母同胞,今后多有照拂她。

……

贾琏带着尚方宝剑巡按两广、云贵四省,办理过数十起边疆案件,离家竟然足有一年,直至今春才回京。

他带去的近百位候补进士都补上了拿下的贪官的缺,而一些罪大恶极的贪官,公审后就斩了,主薄和书吏们都写了两大箱子的案卷。

他在广州过了年才北上,到达京都时刚过了春闱,回京第一见事当然是进宫面圣。

午时进宫,至两仪殿的御书房受皇帝召见,还见到了坐在皇帝身边的皇后。去年皇后还朝,他不在京中,但在广州时也收到过消息。这回见到皇后,也觉得她与从前更有不同。

皇帝一一问他四省民情风物,他为官多年知道皇帝要听什么,也一条条详实道来。皇帝听他所所每每到点上,面上却丝毫不表现出牵动。

直说了有近一个时辰,皇帝才让他跪安,放他几日假回家享受天伦。

贾琏离去后,徒元义才展露忧心,和辛秀妍说起西南的大量存在的土客矛盾、政令难行的事来。

辛秀妍叹道:“土客几百年恩怨哪有那么容易解的,元明两代赶苗上山,九黎之族对汉人是充满着不信任。”

辛秀妍现代时也去过一些苗寨旅游,苗人是不承认他们是炎黄子孙的,他们是蚩尤的后裔。

徒元义说:“若是继续赶苗,直至……”

辛秀妍知道只面对她时,徒元义说话就随意很多,不会左右掂量,甚至会说出他心底知道有不妥的主意。

徒元义又微微一笑:“那自是不可以,是不是可以效法你在四川的做法。”

辛秀妍道:“四川是重新洗牌了,包括苗人也分了田,其阻力还不小,我做了多少思想教育,苗人分地时我亲自过去监督,立了誓盟,土客矛盾才稍解。”

不管怎么说,云贵那边的汉人现在是大周在那边的根基。没有战事,好好的哪有自己掘自己的根的道理,那让天下人怎么看?

徒元义听到重新洗牌,不禁想起有一块地来,前世乾元十五年安南国犯边,打了一场不小的仗,当年心腹卢坤在那时立下大功。

但是当年国库空虚,他及内阁大臣都不想拖入战事,虽胜了战争,却退出地界,接受其纳贡。土客/矛盾难解,这属于内部矛盾,将其转为外部矛盾不就可以了?

此时,徒元义心思浮动,却没有和自家娘子说出来,万一又得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以为自己是七点男?”

……

贾琏回到一等将军府,将军府自然是中门大开,林之孝带着一群的体面管事恭敬的迎在门口。一见贾琏由锦衣卫护送骑马回来,眼睛大亮,领着奴才上前打千请安。

贾琏下马谢过告别锦衣卫,林之孝上前道:“爷,您总算回来了,一府里都盼星星盼月亮的。老爷太太都在荣禧堂等着你呢!”

贾琏笑道:“奶奶呢?”

林之孝道:“平姨娘也回来,奶奶正和她一处呢。”

贾琏心想她们主仆怕是有话要说,王熙凤自是个厉害的,平儿虽当上姨娘,至今无儿无女。跟在外头照顾他起居一年也不敢擅自停药有身子,只不过是将他看牢。

他时常外出巡查,王熙凤身为当家奶奶当然不能跟着,平儿若是一个丫头又怕是压不住外头的想上位的女人,这才当上姨娘。

可是,他每次出去跟着二十个锦衣卫,还有那么多候缺进士和刑部差役,他便有花花心思,也怕这些人告密他玩忽职守。

贾赦难得没有听戏把玩古玩、和小老婆喝酒,贾琏来时,他和邢夫人正在正堂。因为儿子的功劳,圣上恩典他能住正屋,而不是贾政当年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住耳房。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贾赦抚着胡须,满意笑道:“起来吧,这回去了一年,可立了什么功劳?”

贾琏道:“都是儿子份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功劳。”

贾赦想着就是儿子挣功劳,得些赏赐或将他的爵位再提一提,贾琏心理清楚。不过他身在官场却是明白一个居功不自傲的原则,要说你有何功劳圣上心底会不清楚吗?居功自傲是不是在怨圣人没有加官进爵呢?这样为官为人早晚失宠。

邢夫人道:“琏儿回来一路这么辛苦,老爷顾着问话,也不让他先坐下喝口茶。”

贾赦这才让贾琏坐下,丫鬟上了茶,贾琏喝了两口,才回贾赦的话来,朝廷大事不敢和他说的太多,只多拿些一路风物来说。

贾赦又问起皇帝的意思,贾琏朝北抱拳道:“圣意如何能揣测得出来?儿子进宫也是在圣上跟前回话罢了,倒是还见着皇后娘娘。娘娘还朝,可喜可贺。”

邢夫人笑道:“去年八月中,皇后娘娘就还朝了,这半年也发生了许多事呢。”

说了一会儿话,二老到底还是放他先回自己院子。

贾琏在下人簇拥下回他院子,就见王熙凤、平儿和几个儿女都在院子里等着了。

王熙凤一见他眼圈儿就红了,儿女们上前请安,贾琏笑道:“都起来吧,自己家这么大阵仗。”

说着贾琏上前拉了王熙凤的手,笑道:“奶奶这是嫌我吗,见我反而哭了。”

王熙凤气得捶他,他笑着揽了人回屋去,平儿拦了巧姐几个,让他们夫妻先叙一会话来。

已近傍晚,贾琏就是想和王熙凤亲热一下也得等到晚上了,两人就坐在炕上说话。

说起贾环、探春都成亲了,贾琏点了点头道:“这个年岁了,成了家就好。”

王熙凤却不以为然,然后说贾环的亲事对象,然后说他和袭人在外头生了个孩子。

贾琏一顿,说:“哪个袭人?”实在是当年贾宝玉那凤凰蛋太特殊了,袭人可是与平儿、鸳鸯齐平的大丫鬟,名字又特殊,贾琏还记得。

王熙凤道:“还有哪个袭人,当年宝玉屋里那个,后来说是跟了环哥儿,一同做了不小的生意。”

贾琏不禁愕然,他不是卫道士,甚至和别的古代男人不一样,少有用古代的贞操枷锁要求女人的,但还是太意外了。

王熙凤又说起后来弄出来的事来,贾琏叹道:“环弟之才智如何这般糊涂呢?”

王熙凤道:“这哪是糊涂了,是算计过了头,眼里看不到旁的了。身为男子,这点担当都没有。”

贾琏知道贾环有些能耐,还是为他说一句:“男人也有男人的难处。”

王熙凤说:“我看他是一心攀高枝,这也是活该了,如今就是宝玉都比他强些。”

贾琏虽然恨王夫人、不喜贾政,也知王夫人的出发点大部分是为了宝玉,可他却不太讨厌心思单纯的贾宝玉,便是贾赦当年都是怜爱宝玉的。不然原著中马道婆害得宝玉快死时,他总要坚持救宝玉。

这像是一种悖论,可却现实地存在。

第239章 将要分家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又听下人来传, 说贾母今天居然精神不错, 要在荣庆堂摆饭。

贾琏还没有去拜见贾母, 这时也便不再和王熙凤叙话,夫妻带着姐儿哥儿在下人簇拥下去荣庆堂。

贾宝玉、王熙凤夫妻也正在贾母屋里,分立两旁,而贾母倚在榻上。从前贾母脸若银盘,此时脸庞却是削身许多,背脊也佝偻得多,满头银发, 只有三成黑发了。

她也比原著中多活了这么多年, 怕是大房二房不像她所愿,心底意不平,可希望却又没有断。不似原著,二房是猖狂起来了, 走向鼎盛,却也耗光了所有,大房从来就是被踩的在底下的,她也没有为其不平的心。

但见贾琏进来,丰神俊朗,一双从前轻浮的桃花眼清亮生辉, 气度从容, 顾盼生威。这久在官场, 久当巡按, 手捧尚方宝剑,身随锦衣卫,所到之处,便是奸官也要先向他应酬,这种气质可不是内院可养成的。

贾母恍然间似看到了贾代善。

贾琏和王熙凤请过安后,贾宝玉夫妻也向他问了礼,贾母就亲切叫了贾琏上前问话,叙起事来,也是相问些贾琏离京后的经历,贾琏再一一简要答来。

贾母听了,脸上带笑,又招宝玉上前,将堂兄弟两人的手交叠一起,说:“宝玉也刚刚过了春闱,一家子骨肉,将来你可得好好看顾些。”

贾琏称是,宝玉现在与从前不同,又是王子腾的女婿,他少不得也要带带他。

只是想起贾政夫妻从前种种,心中有几分意不平。

贾母偏心大半辈子,又见她如今形容枯朽,银发苍苍,与她计较,有伤身份。

他经历多了才有了从容,胸怀也广了。贾母虽然偏心,但他一生机遇不是其他人可比。他圣眷尤在,只需谨记林姑父和舅舅的教诲,不要晚节不保,还真能青史留名。

但凡有所成就的人都要有所磨难,若他的磨难只是家族两房之争、长辈的偏心、少时几乎被养废,与其他人所受的却是轻多了。

二叔倒是从小有老太太帮着,二婶当年依仗娘家占了管家之权,算计阴私大半辈子,可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反而身败名裂。

贾琏问道:“宝兄弟春闱可还顺当?”

贾宝玉微笑道:“总有七八成把握。”此时春闱还没有放榜。

贾琏笑道:“可是了不得,你和环弟岂不是兄弟皆进士了?可比哥哥强多了。”

王熙燕笑道:“每次科考,有一两百来名进士,可大周只有一个贾青天呀!夫君还是不能和兄长相比。”

贾琏笑道:“弟妹倒是学你嫂子般来打趣我了。”

屋中笑了一阵子,贾赦夫妻、贾政夫妻、贾环夫妻也到了。一家子男女分席在后堂用饭,且又不提。

贾琏休沐在家,也有多听说二房之事,又见贾环沈曼貌合神离,心中也难免唏嘘。这夫妻两人如此相处,其害不小。贾环自私自利,又有违礼法,却妄得妻族相助;沈曼骄横自私,不为夫婿前途考虑,一味爱在内宅作威作福,动不动就威胁“老爷太太还是我给弄出来的,姨太太还是我娘家的脸面才有敕命”。这日子如何过?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贾琏此时却越发觉得王熙凤是贤妻美妻了,几日子缠着她恩爱不尽,又与她说些心里话来,便是平儿也不瞧一眼。

王熙凤常守家中寂寞,又不得不将平儿抬了姨娘,此时心气也才平了。也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觉得贾琏千般好,在贾家儿郎中是“出淤泥而不染”了。钱权在手,内院干净,一个平儿还是她的人,且没有她的允许,还没有停药。想想平儿也快三十了,她嫡子都有两个了,让她停了药生一个也罢了。

王熙凤和贾琏、平儿说起这事来,两人都很感动,贾琏倒只是觉得她贤惠,平儿却是近来多听了传言,知那沈氏的厉害,真心觉得自家奶奶是好人了。但想她能跟着爷们外出,看爷威风八面,虽说带着守牢爷的任务,可这种日子哪家的姨娘有?于是,更加尽心服侍,早年还有小心思自己当个贤人,王熙凤当恶人的,这时也且熄了。

到了三月初十,礼部放榜,贾宝玉高中进士一百八十名,贾家二房真是喜出望外。贾宝玉的灵性多在诗词上,去了顽石能作八股文章实是他近年的勤奋。此时,贾政更觉扬眉吐气,他两子皆是进士,这是极少人家有这样的造化。

贾母知道后高兴过了头,竟然一下子晕了过去,引起贾家上下的惊慌,贾宝玉高中的鞭炮也来不及放了。

贾母一直昏迷了一天一夜,第三天醒来,大房二房的人都在身边。贾母却只叫贾政、宝玉上前,抓着最疼爱的儿子和孙子的手,老泪纵横说:“我就知道,你们是有造化的,便是有恶人坏你们运势也压不住。”

贾赦见贾母事到如今还如此,心中更觉悲哀,回思当年为了不分家,贾母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说着那样戳人心窝的话。

贾宝玉道:“孙儿多让老祖宗操心了,当年懦弱贪玩,连累府中和无辜之人,如今我只想今后好好孝顺老祖宗。”

贾母眉开眼笑,贾政道:“宝玉说的是,母亲养好身子,只管享福便是。”

“宝玉高中,你从刑部大牢出来,我也放心了。”贾母悠悠道,顿了顿,看向贾赦,道:“赦儿,你当年不是要分家吗,分吧,让琏儿去让珍儿明日过来。”

贾琏看看贾母银发苍苍,道:“分家的事也不急于一时,老祖宗刚刚转醒,不宜操劳。”

从前不愿分家的贾母此时却很固执,道:“分吧,你们早想分了,不必勉强。”

贾琏这才退出屋外,去通知贾珍,准备分家之事。

贾母说完此事却是又休息,一大家子退出贾母屋子,只贾宝玉多陪了一会儿。

贾赦和邢夫人回了荣禧堂,邢夫人心下高兴,说:“老爷,这次是真的要分家了?”

贾赦觉得十分齿冷,老太太固执得很,但她于内宅之事却是有其精明之处,可是处处都是要偏帮着二房,她就从来没有为他考虑过。

他便是有爵位,当年又哪一日体面过,他如今体面,还亏了邢氏是皇后姑母,琏儿又争气。

贾赦道:“这次假不了,此时老太太不趁现今在分家事上给老二一家做主,等她……难道是按宗法分吗?”

邢夫人也享了多年富贵,对于公侯人家的分家礼法也清楚,为了贵族继承祖先的富贵和力量,嫡长子为大宗,不但爵位、祖产、祭田甚至仆人都是他能继承的,而公中银钱和物件都能分得七成,余下才是其他兄弟继承。幸而只有贾政一人,不然二房分到的有限,但是既便如此,公中财物近年却没有增加过,邢夫人和王熙凤只专注于经营自己的私产。当年王夫人被关押后,田庄也交给了王熙凤,王熙凤一切照旧,公中库房当年就空了,因为没有林家的家产来补充。而后归还库银都是从王夫人私库抄出来的东西,加上贾赦、贾琏、贾环抄了豪奴的家,便是当年有得多也是三人私分了,没有还过公中。近年公中的庄子和铺子的盈利,堪堪府中日常用度,库中此也不过是几千两银子和多年来制办的一些器具。

邢夫人道:“难道老太太不想按宗法分?”

贾赦没有回答,邢夫人也追问不出,只有操心了一夜。

翌日一早,已让贾珍和几个贾家族老齐聚荣禧堂,贾母由着仆妇抬着软椅过来,贾宝玉和贾政随侍在房。

贾母刚刚坐上首座,忽见三个俊美青年和一个中年男子安安稳稳地坐在右首。贾母定盯一看,但见为首一个穿着亲王制蟒袍,一个穿着公侯人家才能穿的四爪蟒袍,最下首的男子也是一身华服,不是平常人家。

首座男子笑道:“老夫人有礼了,听说贵府今日分家,贾大人还请京兆尹大人当个见证人,本王刚巧遇上,与府上也是旧交,过来讨杯茶水喝。”

说话的是贾琏的好友福亲王,现在是在礼部工作,分管教育。但是既便他分管的是教育,但他在礼部为官还是亲王,他来看公侯人家分家,这就有意思了。

居于下座的男子抱拳道:“本世子也刚好路过。”这人却是西宁郡王世子金浩倡,是福亲王的同窗。

最下首的却是金浩倡的堂弟金浩仁,他由林、萧两家保的媒,娶的是贾惜春,倒算是贾家的女婿了。只不过,对宁府,贾惜春是不想进的,成婚后极少去宁府,平日就在家画画育儿,接到姐妹们的邀请就去聚会。

金浩仁道:“老太太好,我不过是听舅兄说起,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最下首的中年男子京是京兆府尹赵大人了,赵大人笑道:“其实我来一遍也就是个过场喝杯茶。像贵府这样的富贵人家分家有《大周律》在,不违礼制国法,如何都是不碍事的,外人没有置喙的道理。”

贾政此时面色青白,贾母也有些被气着了,没有想到大房会这么做,此时她若想做苦情戏,到底还是要点颜面。而这也表明了大房在分家之事上的强硬,不是任她拿捏的。而赵大人提个《大周律》,就让贾母都有些气短。

贾宝玉如今虽然没有了顽石,但是当年福亲王取笑他之事还记得清楚,难免有心虚之感,深有不安。

这时贾赦朝几位拱了拱手,道:“让诸位见笑了。赦不肖,虽居家主之位,早些年不曾掌家,一直劳烦二弟,后来又多亏儿子能圣人之眼又有诸位不吝帮扶,贱内也颇为贤慧,才保住了先祖基业。原来高堂在世,不可分家,然而昨日母亲坚持如此,赦也无法违逆了。”

赵大人笑道:“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是若是长辈之命,应该顺从。”

贾珍听了,看诸人脸色,才起身朝贾母一揖,道:“老太太,既是您的意思,您便发个话吧。侄孙儿虽恬居宗主之位,但才疏学浅、见识鄙薄,也只能做个公证摆设儿。”

贾母到底是固执了几十年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树大分枝,乃是常事。如今老婆子年事已高,也不知哪天眼睛一闭……”

贾赦、贾赦忙起来跪下,贾政声泪俱下,道:“母亲切莫说这个,儿子的心便如刀子割来一般。如今宝玉娶了亲又出息了,母亲最是疼他,且让他多孝敬您,再等宝玉有了儿子承欢您膝下……”

贾母道:“我也知你们素来孝顺,都起来吧。”

两人这才起来,贾母又道:“高堂不在,兄弟分家时闹得不愉快,在民间都是常事。我何至于为了自个儿,让你们兄弟将来也因分家之事分说不清楚呢?趁我有精神,便主持个公道,你们总是兄弟骨肉,将来分家后,也要互相扶持。”

贾赦心中冷笑,几十年来种种委屈,老太太最后还要算计,若是贾老二,他将来是一点不想见他。只不过宝玉如今又出息了,但是这不代表他就要在分家时吃哑巴亏。

贾母见二子重新入座,接着鸳鸯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赦儿,你是嫡长子,已然继承了爵位,挑了宗祧,那么祖屋、祭田由你继承。至于其它财产你们兄弟均分。诸位大人,珍儿,你们看,如此可是公道?赦儿,你可有意见?”

贾赦心想公中也没有什么东西,真分一半给贾政,他答应了,也好全个孝道之名。

正要应下,却听福亲王道:“老太太勿怪,本王无意插手贵府家事,因为本王在礼部当差,有两事不明,想要请教。”

第240章 贾母去逝

贾母道:“王爷有何话说?”

福亲王道:“一是老太太提到‘其它财产’包括哪些?二是本王头一回听闻勋贵人家分家是财产嫡长子与次子一个一半的。”

贾母面色极是不悦, 不过强忍, 说:“王爷身份尊贵, 我府中此等小事, 不劳挂怀了。”

福亲王道:“老太君说的也是, 只要不违礼法, 本王是不能自降身份插手。”

说罢又和贾赦、贾政道:“二位不必理会本王,且做你们当做之事。”

此时的贾府与王夫人当家时完全不同,贾琏抄豪奴就发卖了不少人,而王熙凤得石张氏提醒也陆续打发了盘根错节恶奴,那些偷奸耍滑的下人撵了大部分了。

贾赦问贾母道:“老太太, 既然要分家, 还是要说清楚,这其它财产是不是公中财产。”

贾母顿了顿,道:“自然是公中的财产。我且也不和你拐弯子了, 你继承了爵位祖宅、祭田, 已经占尽便宜, 是也不是?”

贾赦苦笑道:“儿子不敢, 倘若二弟是嫡长子, 自然也是这般的, 家家勋贵都是如此。”

贾母道:“那些我不与你分说了。只这余下的财产你和政儿平分, 你答不答应?”

贾赦道:“我已令人准备了公中的账目, 便一样样分清……”

贾母打断道:“且慢。”

贾母看出贾赦近年越发滑头了, 她心中的设计让他先签下字据是不成了。

贾赦揖手道:“老太太且吩咐下来。”

贾母老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说:“当年老二家的管家有所不妥, 但是当年也是归还公中了,等于不欠公中。”

王夫人直欲钻地里去,连王熙燕都觉得丢人,贾政恶狠狠瞪了王氏一眼。

贾母又道:“当年王氏所挪用公中银两皆已归还公中,应当一碗水端平。当年你等查抄奴才的家所得,其实那些恶奴也是从公中贪墨的,那些财产是属于公中的,你们搬进了私库,你们也得像王氏一样拿出来还公中。”

贾赦道:“那些银子都用来归还库银了。”

贾母笃定道:“你们前后多少次动作,赖家、周家和大小小的奴才,且又发卖了人,所得银两都没有归还公中。便是归完库银那一批查抄余下的就有十几万两,你和琏儿分了八万两左右,环儿分了三万两。之后的累计一起怕也不下十万之数。”

贾母竟然将这些银都记得如此清楚,在场诸人不禁惊讶于老太太的精明。其实这事当年查抄奴才人手也不少,自然不能完全瞒住,老太太数年留心,让人打探自然是清楚的。

原本公中有几千两银子和一些器具,就算分一半给贾政顶多也就两三千两。但是按贾母这么算的话,贾环自然是要拿出来,但是贾赦贾琏父子才是要贴出大部分来。

贾母又道:“当年王氏归还公中的银子是除了当年的嫁妆之外都还出来了,就是说她所拿的银子又做些生意所赚的钱也都还给公中。你们拿着原来公中的银子,所赚的钱也应如王氏一样还出来,这才公允。如老大家的和琏儿家的当年嫁妆几何,还是有单子在的,扣出单子上的,再按嫁妆总数和当时你们未还的公中银子的总数分个比例,那多出来的财产就安比例,扣除嫁妆的比例,剩下的就是公中银子赚的了。”

在场人无不惊掉了下巴,王氏心头狂喜,王氏上前拜道:“老太太,当年媳妇错了,多亏老太太做主,我一身罪孽已经还清了。做人就该像老太太这样清清楚楚。”

贾赦暗想:我真傻,真傻,原来这些年,老太太由着我们来,除了要等待二房重见天日,还下了一盘大棋。

邢夫人道:“老太太这么分也有所不妥。我虽当年嫁妆少,这些年,娘家也对我有不少帮扶,是我娘家拿来的东西,跟老爷那‘公中’银子有何关系,老爷那银子,我是一两也没见过。”

邢夫人这话也不算假,贾赦确实爱自己藏私房,便是瞧在邢家显赫会给她些体面东西,但没让她管自己的私库。

王熙凤却没有这个底气说了,因为贾琏大部分银钱都由她支配,包括那些时日抄来的一批批财产。

贾母道:“按老大家的这么说,王氏当年又有多少东西是从王家后续带来的呢?”

这种漏洞都让人说不出话来了,福亲王也不禁感叹这姜是老的辣。

贾琏却到底是走遍天下断案的青天大老爷,反应最快,岂能容贾母偷换概念?

贾琏道:“老太太这般说是有一定道理,但是王氏掌家十几年,原本公中的数额和后来的数额出入极大,而凤儿接手后近些年公中还略有增长财产。这中间是有差距的。”

贾母道:“当年府中养着多少人,什么开销,近些年人少多了,开销也少。怎么能一样?”

贾琏道:“要这么算,王氏当年给了贾原春八十几万两银子,这笔银钱,她也一直没有还公中。”

贾母老脸十分阴沉,说:“那笔前,她是有不少孝敬宫里去了,还能问宫里要回来不成?”

福亲王惊起,道:“老太君这是何意?可是对皇兄不敬?”

贾母心中自然是有怨的,但是不能这么说,贾母道:“当年元春在宫中生活艰难,这些花了那些银钱,圣人自是不知,但钱确实花在宫里。当年那杨氏管着后宫没有规矩才有这样的事,琏儿这说是能问杨氏要吗?”

王夫人也抹着泪来,嘴上却叫了句:“可怜的元春……”

“你给我闭嘴!”忽见门外步进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男子,六十来岁,步履生风。

王氏惊叫一声:“哥哥!”王氏面带喜色。

来人正是王子腾,他悄悄过来,因为积威甚重,让贾府下人不要通传,下人也不敢违逆。

王子腾过来却是王熙燕派人回家说了,贾琏昨晚其实也派人和他说了一声。

王子腾道:“你已不是我王家人,不用如此叫我。”王夫人上回就已经被除族。

王子腾道:“罪人贾元春,大逆不道,我记得也早不是贾家的人了,况且早就死有余辜了。”

贾宝玉不禁有些伤感,王氏再有心思,对着王子腾却不敢放肆。

王子腾又冲贾母道:“老太太,原本贵府的分家,我一个外姓人实不该叨扰,但是熙燕是宝玉媳妇,我少不得要说上两句。罪人贾元春,当初既然花了贵府八十几万两银子,那当年总是二房花的,也是没有要回来,如今恩侯和琏儿不交出那些银子回公中,却也两相抵扣,何须再多生事端?”

贾母脸然一僵,道:“王家贤侄,宝玉可是你的女婿和外甥呀!”

王子腾道:“正因为宝玉是我女婿,我才是为了他好!如今他好容易有了功名,你们这些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的长辈就别瞎添乱了。”

王氏道:“怎么是瞎添乱,大房这是要逼死我们呀。”

贾宝玉终于去拉住王氏道:“太太,你少说两句,都听岳父大人的。”

贾母泪眼朦胧起来,说:“贤侄这是一点都不顾念着女儿了吗?”

贾母若不是长辈,此时已白发苍苍,应该时日无多,他都想打她一耳刮子。

她以为是趁自己还在这样主持分家,让二房占好处,却不想想大房是何等背景。邢夫人是皇后的姑母,而皇后是王熙鸾夫君的主子,将来段芝一子挑起王家宗祧,段家和王家的前程自是要看皇后的。

贾琏是官场老鱼了,杀过这么多底下的贪官,圣眷优渥,而且他各方人脉这么强,将来他稍念同宗之情提携点宝玉,都比宝玉自己强。

这蛮不讲理去欺负将来最大的两座靠山,宝玉将来守着分来的银子就能有前程了吗?

况且还连累王家,让人以为王家支持着王夫人卷土重来。

王子腾当年也是横人,如果早十年以王家人的性子哪里会让人。但是年纪大了,所思者不过是儿女和传承,王家只能靠下一代了。

王子腾道:“老太君,你是想宝玉将来与琏儿再无来往吗?”

贾母看看宝宝,看看贾琏,说:“虽然分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琏儿是大宗,岂能……”

贾母说不下去了,贾赦冷笑道:“老太太,这么些年还不够吗?老二过往种种,我们不追究,但是我们的心也是肉长的。我抄奴来家得来的财产可以分给贾政,但我有个要求,我不是要分家,而是要分宗。”

贾母嚎啕大哭道:“你这个不孝子……你……”

贾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老太太今日如此公道地主持分家,将来我大房定与二房分宗!”

王子腾扶起贾赦,劝道:“恩侯何必如此?”

贾宝玉便是没有通灵宝玉,他也不喜欢这些事,但是他知道自己需要面对了。

贾宝玉跪在贾母面前,面容悲凄,道:“老祖宗,孙儿不孝,请你听岳父大人的意见吧。”

贾政心底其实甚是着急,谁不想要钱,但他一辈子没有自己争出头过,皆有母亲和妻子为他打算好,他当众哪有脸皮去争?

王夫人走近道:“宝玉,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话。”

贾宝玉道:“太太,你别说了,我懂。无论是大姐姐、三妹妹、袭人、麝月她们皆是受我所累,我满身的罪孽,只有来世偿还。我已有功名在身,将来总能护妻儿一二。如今,我只好好孝顺老祖宗,没有反而让她受累的道理。大伯、大婶和琏二哥哥从小疼我,我们便是分了家,也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王夫人没有了话语,贾母也像是失去了满身的力气,贾珍看看贾赦,又看看贾政,他想问这家还分不分。

到是福亲王几个,知道戏看到此时,他们外人也该退场了,并没有像福王亲预料的一样。福亲王作为当年的户部抄家团伙,对付贾母这样的老太太最是有经验,但经年过去发现再强横的老太太也抵不过岁月。

最终将现在公中的财产拿出来分了大半给贾政,东院虽然另辟大门了,也是隔出来的敕造府邸的院子。甚至将来爵位没了,敕造府邸工部是要收朝廷的,当然不可能分给二房,让他们一个月内搬出去。

……

翌日早晨,贾母精神头很好,早膳吃了两碗碧梗米粥。

倚在榻上,听到屋外有喜雀叫声,便让鸳鸯扶着出去看了一会儿,老眼中有丝泪。

忽然,宝玉夫妻来了,他们在院子里折了几枝灿烂的桃花来,喜得贾母眉开眼笑。二人陪着贾母进屋坐,宝玉将桃枝在青花瓷瓶中插好,王熙燕扶着她又坐下。

贾母喃喃起来:“宝玉是进士了,将来也要当官了……”

王熙燕笑道:“过得几日,宝玉要参加殿试呢,就盼殿试时给皇上和娘娘留个好印像。”

贾母呢喃:“娘娘……”

她恍然间想起昨晚做的那成繁华似锦的梦,梦中元春当了娘娘,赫赫扬扬皇家气派来省亲。家中建的省亲别墅似人间仙境,宝玉在人间仙境中可快活了。政儿是娘娘的生父,哪里没有体面呢?

真好呀!宝玉有娘娘提拔,将来也是前程似锦吧。

王熙燕不知道此娘娘非彼娘娘,只道:“皇上携皇后临朝,二圣主持殿试,本朝也没有的了。听父亲说圣旨已下,宝玉也是恰逢其会。”

贾母却已经闭上眼,嘴角带笑,轻呢喃:“真好……”

贾宝玉走过来,还想陪贾母说话,但贾母已经睡着了。

夫妻两人只得出屋来。

三日后一早,贾宝玉就进了宫去,但是贾母自昨天睡下后一直没有起来,昨晚还是有气息的,一早起来丫鬟们却发现再唤不醒她了。

伸手一探,身已凉了。

贾赦父子、邢夫人、王熙凤都出门应酬了,只能去报尚住在荣府的王熙燕,王熙燕一时慌了神,打发人去找各位主子,但贾宝玉进宫去了,不可能进去找他。

……

今天殿试都常着常服,徒元义和辛秀妍一同现身了,但他穿了常服,毕竟穿着天子冕服还是挺累人的。辛秀妍也没有穿厚重的礼服,戴那有十斤重的凤冠,带了一种改良的乌纱冠,穿了白色的曳撒。

坐在龙椅旁监考,这真是个十分无聊的工作,所以辛秀妍就看起帅哥来。

本次科考录用人员算是多的,进士两百名,同进士有一百名。

能来殿士的当然是进士,辛秀妍看得仔细,有几位白白嫩嫩的还不错,但都没有一人相貌上能及得上徒元义这老妖怪七八分的。也难怪,当时他找到自己,她没记忆也能被他扑倒。男/色惑人呀!她怎么这么没定力?

殿试也是让他们论政,言者无罪。

进士们现在也没有心思对于皇后出现在殿试现场有何不满,专注书写着。

辛秀妍看向徒元义,眼神示意,他微微一笑,两人相携出了大殿。

辛秀妍一出殿,逃脱了礼部和鸿胪寺官吏的视线,就伸了个懒腰。

“原来在紫宸殿考博,那也没有什么不同。”

徒元义笑道:“你瞧见贾宝玉了没有?”

辛秀妍歪着头:“我又不认识他。我这脑子,大约还要过些时日,我就记得有个老不羞欺负我的事。”

徒元义转开头轻轻一笑,说:“过几年,你也徐娘半老,好意思说别人。”

辛秀妍拉过他的手,说:“徐娘半老时,管老公尤其厉害的。”

两人相携到了偏殿休息,两个时辰后收卷阅卷,他们也参与阅卷,当然是那种主考官挑选出来的出色卷子。

辛秀妍倒是看到有两篇文章有暗示女子可以为官的,并列举了历上的女贤,这人不是真的赞成就是想博她的眼睛。这样的人不管他怀着什么样的想法,也不能点为前几名,她也没有多言。

她选了几篇能务实一点说得出东西的人,至于愤青华丽嘴炮她就没选,虽然论嘴炮,她是小篾片,也是极好。

徒元义显然英雄所见略同,于是便点了前三甲,揭了糊名,其中一个颇为俊美的青年当了探花,名叫苏桐,姑苏人士。辛秀妍听说过,这是苏馥儿的族侄,当年能让苏家子弟科考,多年以后居然还真有人能考出来。到底曾经是世家大族,族中这么多人,总有努力又智商高的。

贾宝玉也是平平稳稳,殿试名次仍过了一百名后了。

贾宝玉晚上回到家时,就见府上哭声阵阵,一问下人,说是老祖宗没了,险些晕了过去。

贾琏、王熙凤主持丧事,王熙燕协理,贾母是国公夫人,先设灵堂于禧堂。

府中忙禄不停,也没有人多在意宝玉今日去殿试了,除了二房诸人。贾政想的却是贾宝玉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如今却要守孝了。

贾琏丁忧还有皇帝和上官会夺情,宝玉都还没有正式为官,哪有人对他夺情呀?

辛秀妍到是过了两天才听邢李氏进宫时说起贾母的丧事,邢李氏当然也说了邢夫人和他说的分家纷争。

邢忠夫妻去了贾府一回,略作表示,而辛秀妍作为皇后,一般官夫人的丧事,她当然不用俯就。

不过,一个月后她的千秋节,黛玉、迎春要服小功是不能来了。她是没有想过过千秋节,但是自她受册以来从未大办千秋节,早两年怀孕带娃,之后就不在朝中,这回皇帝坚持。

辛秀妍生出点被宠的小女人心情,也就同意了。

至于这时人家贾府都还要停灵七七四十九天未出殡,她大咧咧办起千秋节,皇帝令普天同庆,只能对不住贾母了。

四月时,各地方官员都晋献了千秋节贺礼,便是外藩朝鲜、真真国、茜香国和蒙古部落也送来贺礼。辛秀妍头一回感到了身为统治阶级的感觉,腐败的感觉。

贺礼几个库房都堆不下了,只有把贵重些的放在近住的库房。

千秋宴宫殿设在紫宸大殿,帝后于正中端座,百官朝贺,又歌舞开场,杯盏交错不停。

宴罢,在御花园中放烟火,辛秀妍和徒无义双手交握,在烟火辉映下不禁想起一些画面。那一年也是这样的烟火,他的眼睛比星星还要闪亮美丽。

突然远方传来宫人的惊呼声:“不好了!三公主落水了!救命呀!”

柔情蜜意的两人顿时惊醒,在场的宗室、勋贵、大臣和其诰命都吃了一惊。

两人连忙飞奔过去,那湖中已经有不少的太监宫女下了河,而廊桥上涌上来不少人。

徒元义也忙跳下了湖中,辛秀妍心急如焚,却没有下湖去,两个儿子哇哇大哭被贴身太监拉住。

辛秀妍忙去安抚,她的心神却放在湖中,这太液池也不浅,圆圆一个女娃能坚持多久?

“汪嬷嬷呢?为什么不看住公主?”

汪嬷嬷是徒圆圆的奶娘,素来是谨慎的,怎么会出这事。

这时汪嬷嬷跪在了辛秀妍跟前请罪,涕泪横流。

“娘娘饶命!奴婢该死!”

涉及自己的宝贝女儿,素来宽仁的辛秀妍也不禁大火,说:“到底怎么回事?”

汪嬷嬷道:“奴婢内急,去了恭房,让春杏看好公主,奴婢这才刚回来,就听说公主落水了。”

“春杏呢?”

赵全命着一个宫女过来,跪在她跟前,不停的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辛秀妍道:“公主怎么会落水?”

春杏道:“奴婢不知道,奴婢和秦尚宫说了两句话,后来公主就不见了,然后我听说公主落水了。”

辛秀妍道:“赵全,派人去找秦尚宫,要活人。苏清,查清方才在这一带的每个人。”

这时徒元义捞着了徒圆圆,提起轻功跃上了岸来,辛秀妍猛扑了过去一探鼻息。

“我给她做心肺复苏,你输功力看看!”

徒圆圆落水了也不知多久,也许太监宫女发现时并不是初落水的时候。

徒元义点头,就一指从女儿百汇穴点去,灵力传进去,却是前进极为艰难,她已经断了气息,喝了太多的湖水。

辛秀妍拼命度气,按压胸腹,不禁哭了出来。

“圆圆,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呀!睁开眼睛!”

徒元义又拉住她,扶起徒圆圆,往她背后一拍,还是没有反应。

辛秀妍道:“你这样没有用,要先恢复呼吸和心跳!”

辛秀妍又将人放倒按压肺部,一直过了两三分钟,仍是没有反应。辛秀妍都疯了,徒元义又点她肺经诸穴刺激,灵力进去极堵,似人们说的经脉已绝。

徒元义拖过妻子,痛苦地说:“她死了。”

辛秀妍大怒煽了丈夫一个耳光:“她不会死!我重伤昏迷掉汉水里一天都没有死!”

辛秀妍仍在做那心腹复苏,一直到五分钟,这在医学里来说,已经难活了。

徒元义拉住她抱住:“秀秀,别这样,她死了……”

“不会!圆圆不会死!你放开我!”

徒元义就紧紧抱着她,凤目含泪,辛秀妍挣扎着,他点了她的穴道,她昏了过去。

徒元义一手抱住妻子,一手抱住女儿,泪流满面,两个儿子也扑过来大哭。

突然,怀中的女儿一声咳,吐出了一口水,徒元义大惊。

“妹妹还活着!”

“妹妹!”

徒元义也不管被点倒的辛秀妍了,忙拍着女儿的背,她越咳越大声。

但徒圆圆并没有醒来,她只是恢复了呼吸和心跳,仍虚弱之极。

本是普天同庆的千秋节,却发生这样的意外,此时帝后再没有心情过节了。

第241章 背后之人

徒元义带着妻儿回甘露殿, 太医过来给徒圆圆看诊, 说是没有度过危险。

她虽恢复一丝生机, 但是之前断气太久,又寒邪入体,受到感染, 昏迷发起烧来。

徒元义解开了辛秀妍的穴道, 但是她深受刺激, 也陷入昏迷当中。他守着妻儿,片刻不离,翌早朝也就免了。

辛秀妍恍恍忽忽梦到许多事情, 当年和大叔一起历经百年, 大叔爱听故事, 又总会神神叨叨。

大叔给她做了莲藉新身体,她用着还不错。

时日久了学了点法术,也放下心态悠然过日子。最后遇上赵嘉桓和华珍珠的魂魄,她想用法术捉弄他们,但是洽逢大叔参透时空之秘。

他们一起穿越了时空,然后她成为了邢岫烟。

邢岫烟的点点滴滴犹如电影快进一般呈现,但是太快了反而让她头痛欲裂。

最受煎熬的还是徒元义, 不但是女儿昏迷不醒, 老婆原是被点倒, 却也醒不来, 这时还神情痛苦, 如做了恶梦。

“秀秀, 秀秀!醒醒……”徒元义轻轻摇晃她,但她像是对他的叫唤没有反应。

她的头在贾元春前生的墓碑上撞伤,好痛,她又久未入食,失血过多,被贾元春按着头磕,她失去了力气。

接着是漫天的黑暗和寒冷,她没有精力了,她好累,就让自己沉睡吧。

一股温和浑厚的暖气从丹田处袭来,然后输往任督二脉,又至其它经脉,十分输服。

她贪恋这种感觉,浑身沐浴其中,又安心的舒展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也不知多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她醒了过来,睁开眼时是一个一双兔子眼,胡子拉渣的男子,虽然应该是个大帅哥。

等等,有点档机的她缓过来。

“皇上?”

徒元义运了一夜的功,也十分疲惫,叹道:“你终于醒过来了。”

“醒过来?等等,我有点乱……”

她脑子里记忆太多,只是一时没有办法逻辑排列。

她看着他神情的憔悴,不禁心疼,且她十分想念他似的,上前拥住他。

“你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朝政上琐事就下放内阁处置,不必亲力亲为的。”

徒元义轻轻拥住她的身子,说:“哪里是为了朝政了,还不是你让朕操心。”

她说:“我都当了皇后了,我总心甘了。”

徒元义忽说:“你别把体重都压朕身上,朕有点累。”

呃……她松开手,抬头看他,说:“你需要睡觉……”

“是。朕要睡觉,你乖乖的,让朕睡一会儿。”

“好。”

徒元义说完就在床上躺下来,依着枕头就闭上眼睡着了,她为他盖上被子。

这正是自己甘露殿的卧室,她披衣起来,外头的宫女进来服侍,她不禁愣了一下。

“紫玥呢?”

夏兰讶然看着皇后,说:“娘娘,紫玥姑姑已经出嫁了呀。”

邢岫烟怔在当场,脑子里的浑乱记忆如拼图一般,这时却找出了几块拼凑了部分。

她好像遇上警幻和贾元春,之后经历了生死劫,她在四川呆过数年,紫玥她们嫁人了。

邢岫烟看着这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大宫女,搜扬刮脑才叫出她的名字。本想让她服侍自己更衣梳妆,却又遇上铁柱和大柱过来,孩子见着她就哭。

邢岫烟也弄明白,她昏迷了四天了,在圆圆落水后就没有醒来过。太医说她身体也没有别的毛病,只是受了刺激陷入了魔怔,有可能醒不过来,这让徒元义顾不得女儿了。

“圆圆怎么样了?”

……

邢岫烟去了侧殿,徒圆圆正安置在这里,她仍然没有醒,好在烧已经退了。

太医说退烧后要等她醒来。看孩子面色发黄,嘴唇发白,她忙令宫女冲了按医用比例一碗糖水和盐水来。

她在宫女的协助下,喂徒圆圆各喝了半碗。邢岫烟就守在徒圆圆床前睡了一夜。

翌日一早,苏清、赵全前来求见,邢岫烟因为徒圆圆也记起千秋节那天的事,于是去了正堂召见。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邢岫烟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苏清道:“奴才多方盘查,想列清当时在附近的人员名单,但是也有困难。”

“是何困难?”

苏清道:“当时传出公主落水,许多人都往那边赶,如此难以分清谁原先便在那里。”

邢岫烟微微点了点头,顿了顿,道:“你也不会只有这点本事。接着说。”

苏清看了一眼赵全,赵全无意现在跟他争宠,苏清又道:“奴才便着重调查秦尚宫、汪嬷嬷、春杏,还有当时发现公主落水的太监,核对他们的口供,重现了公主落水的过程……”

首先是汪嬷嬷,太医当年给她瞧过,确实中了泻药,而按药效发作的时间推断,问题出现在汪嬷嬷喝的一盅冰糖燕窝上。春夏之夏,汪嬷嬷晚上有些干咳,近日总要喝这个,因为是三公主的嬷嬷素来有些体面。

而下药的人锁定掌管周太后小厨房膳食的王嬷嬷,因为小厨房的食材还是要由尚膳监调配的,也要去御膳房领。

可那日是千秋节,大家都很忙禄,没有精力去管她领食材的事,可她偏去了。而王嬷嬷和汪嬷嬷却在御膳房因一碗乳酪发生过龃龉,当然是汪嬷嬷胜了,她仗了三公主的势。汪嬷嬷也在王嬷嬷跟前显摆过,自己近来犯咳,总要每日里冰糖燕窝养着。

邢岫烟听了,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些奴才是左挑右选出来的,但是时日久了,就是被富贵迷了眼。就像现代的贪官,也许刚开始是一张白纸,可越到后来越变了味。

邢岫烟道:“那秦尚宫和春杏呢?”

赵全又让人将人都带上来,包括汪嬷嬷。

首先,汪嬷嬷道:“本来皇子们和三公主是在一块儿看宫灯的,但是二位皇子又去放烟花了,奴婢等人陪着公主再看了一会儿。公主说要去找娘娘,奴婢正要带她过去,却是内急了,这才将公主交给春杏。奴才该死!”

秦尚宫也哀哀道: “奴才只是想提醒春杏,夜凉了,注意给公主多披件衣服。那时又烟花大绽,奴才和春杏都被吸引住了,没注意三公主……”

邢岫烟道:“公主身边的人,这么多年来要是连夜凉加衣都不知,本宫留她们何用?难不成都需你来提醒?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春杏道:“娘娘,奴才也觉得奇怪,秦尚宫平日并不多话,为何那时叫了奴婢。除了照看公主,她又说了好几句话恭维的话。虽然说奴婢是三公主身边的人,但她堂堂六品尚宫,身份却比奴婢高。如今想来,实为可疑。”

秦尚宫道:“春杏,你别血口喷人。当日千秋节,我不过是为皇上和皇后娘娘高兴,是以随口说起。”

后宫中的人都许多换血了,秦尚宫并不算邢岫烟的心腹,还是当年和德公主管后宫时顶上来的。但是和德公主也没有害徒圆圆的动机呀。

苏清冷冷看了秦尚宫一眼,道:“娘娘,奴才也查出些东西来了。这秦尚宫原是潜邸的老人……”

邢岫烟看向苏清,苏清道:“当年是在圣人书房侍候的。圣人登基后,一起进了宫。”

邢岫烟俏脸黑了下来,盯着秦尚宫,说:“当年皇上让你侍过寝吗?”

秦尚宫吓得伏倒在地,忽听一道低沉隐怒的声音响起:“没有的事!”

众人才惊是圣人过来了,邢岫烟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徒元义独自睡了半天一夜。起来时,几日未合眼的疲惫感却消除许多。

徒元义在邢岫烟身旁坐下,诸人参拜过后,徒元义怒道:“尔等居心叵测,谋害公主,简直是不知死活!”

徒元义又让苏清接着说。

当日是有人趁机将公害引到太液池的廊桥上,而三公主也不是失足,因为那里有栏杆,三公主人矮跌不出去。

只能是有人将公主扔下去的。如此,第一个叫着三公主落水的人就可疑了。因为如果公主落水后再叫的,那么夜晚的太液池中,得有多好的眼力才能看见公主在水里。公主人小又不会水,在水中喝几口水也叫不出来。

如果叫的人看见公主怎么落水,那么定也能目击凶手了,没看到凶手,那么他本身就是凶手或者帮凶。

这事做得根本就不严密,或者他们没有机会做得严密,平日没有机会。

那第一个叫人的太监顶不住压力,招认了,称是大公主指使他做的。

徒元义龙颜当场就黑了,喝道:“去将大公主提来,朕要亲自审问!”

……

过了一个时辰,东厂就提了大公主徒欣过来。

邢岫烟对于杨氏是有心理阴影的,那人化成厉鬼也不放过她。身在皇家,这就是一笔烂账,难说谁是谁非。

徒欣跪在了跟前,徒元义看着她犹如臭虫和耻辱,说:“朕一再容忍于你,但朕不能容忍你心思恶毒,要置圆圆于死地!”

徒欣惊慌地说:“父皇,我没有!父皇……是不是邢氏陷害我?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

徒元义说:“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来人,将徒欣关进宗人府,朕要斩了你这个孽种!”

徒欣一听浑身颤抖,瞪大眼睛看着徒元义,一双眼睛落下泪来,她忽又看向一旁沉静喝茶的邢岫烟,骂道:“你害死母后,现在又来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邢岫烟放下茶碗,淡淡道:“皇上,不是她。”

徒元义看向妻子,他是有一种恼羞成怒,自己的庶女谋害嫡女,这让他在妻子面前难以抬头。

邢岫烟说:“带那些人都上来吧。”

东厂太监又全将相关人等带上来,跪在大公主身边。

邢岫烟看着那叫小德子的太监,问道:“你说是大公主指使你的,你们是何时计划的?”

小德子道:“奴才是……”

邢岫烟道:“大公主受金册后就一直没有进过宫,那么是你出宫和她密谋的吗?”

徒元义这才冷静一点,自从最后一次他想教导大公主一回,那时她却如杨氏一样满心的怨毒,他恶心到了,金册她一个“安宁公主”后,让她无事不得进宫。

小德子强做镇定,说:“是大公主传信给奴才,奴才当初是栖凤宫的人。”

邢岫烟冷笑一声:“那你还是忠心得紧呀,杨氏死了这么多年,你还心念旧主。杨氏对你是有什么大恩典?大公主传信给你,那谁是传信人?”

徒欣看看小德子,说:“我怎么可能指使他?我也没有传过信给他。”

小德子说:“是秦尚宫。”

秦尚宫此时却脸色一白,忽道:“奴才没有!奴才真的只是和春杏说了几句话。小德子,你胡乱攀咬!”

小德子道:“秦尚宫,事到如今,你还要不认吗?你拖住春杏,我才有机会对三公主下手。”

秦尚宫说:“不是,我不知道你们的事。”

小德子说:“公主,对不起。”

徒欣看向小德子,说:“你这狗奴才,为何害我!”

小德子却忽然起身,要朝柱子上撞去,还是东厂几个太监眼疾手段拉住他,将他按在地上。

徒元义脸如锅底一般黑,邢岫烟又看向苏清,说:“他可有家人?”

苏清道:“他河间府人,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现在都已成家。他在宫中积攒些银子也会给他弟弟置办田产。最近他倒没有见过亲人。”太监宫女探亲是有严格的限制的,每月就三天,还要轮着来,并且会有记录。

邢岫烟看看小德子,说:“你最好从实招来,这事背后到底是谁。你以为你一个人死了就完了?或者以为本宫查不出来了?”

这是暗示会祸及亲人了,在场人谁听不懂?

小德子一时没有撞死,这时却有些怯了,虽顾念亲人,可仍不招供。

邢岫烟又看向王嬷嬷,说:“王嬷嬷,你来说,你的药是哪里来的?”

王嬷嬷迟疑着不说,邢岫烟拔出横刀,快刀一闪,割下她一只耳朵来,王嬷嬷惨叫一声,血流如柱。

王嬷嬷这时才怕了,叫道:“是秦尚宫给我的,我只是气不过汪嬷嬷不将我放在眼里,和秦尚宫说过。秦尚宫教我这个让她出丑的主意。我不是想害三公主。娘娘饶命!”

邢岫烟刀指向秦尚宫,秦尚宫忙道:“她胡说……奴才……”

邢岫烟冷笑道:“看来也要在你身上开道口子,你才会懂怎么说话。”

秦尚宫看着那带血的锋利横刀,吓得哆嗦:“奴才知罪了,奴才猪油蒙了心。是……是……”

小德子叫道:“秦尚宫!你要胡说什么?”

秦尚宫一惊,她做之前满腔的怨,但是做了之后才怕,现在更怕。但想若咬定主意是教训汪嬷嬷并和春杏说几句话而已,也许就没有死罪了。她只是被利用而已,不是她下的手,她供出人来立功。

邢岫烟冷笑:“要活就说,要死本宫现在就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耳朵、鼻子、手、脚,不会让你痛快地死。”

秦尚宫没有想到说好的会置身事外没有实现,小德子也没有及时死,面若死灰,说:“是……是二公主。”

想着那个素来怯懦的二公主,邢岫烟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徒元义先是讶异,后又转为愤怒,他想起前生时二公主与德妃母女都参与谋逆夺嫡,差点要他的命。而二公主前生也甚是跋扈,今生不受待见,德妃已死了,没有想到还有隐藏着这样的心思。

徒欣恶狠狠道:“徒悦竟敢陷害于我!这个贱人真会装!”

徒悦还养在周太后宫里,虽然会出去林黛玉那学做事,但是自贾母去逝,她在服小功,徒悦也就暂时没有去了。徒欣要求册封,而徒悦当时还听话,徒元义没有让她未婚开府。

徒悦见东厂来提她,就知事情完了。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且从小也没有什么良师益友。因为德妃不受宠,在邢岫烟独宠前,徒欣还是比较受宠的,徒悦就一直受她欺压鄙视。而徒圆圆出生后,她这才知道什么叫受宠的公主,便是当年的徒欣也不及十分之一。

虽然徒圆圆常住承恩公府,但是逢年过节,也是回宫的。她每回远远见着父皇,父皇都是如珍宝一般将三公主捧在手心。

同样是公主,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徒欣至少曾经拥有。

第242章 偏执成魔

帝后没有在甘露殿审人了, 而是转到了德妃曾经住的咸福宫, 因为甘露殿怎么说也是他们起居的地方。这件事注定并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不要污了地方。

咸福宫已经空置了许久,皇帝解散后宫, 东西六宫也只有钟粹宫让没有选择出宫别嫁的吴惠妃和几个妃嫔一起住着有个伴。其它宫殿全都关闭, 只是每月会有人来打扫一回,主要还是为了保养宫殿。

徒悦自德妃去逝后重新踏进咸福宫,虽然因为帝后驾临,此时咸福宫里站满了人,但她还能感到这座宫殿的清冷。

帝后端坐上首,东厂太监两边侍立, 中间跪着几个熟人,还有徒欣也站在一旁。

徒欣一见徒悦进殿, 就扑上去煽了她一个耳光, 骂道:“你这贱人, 你敢嫁祸于我!”

徒悦冷冷瞟她一眼, 徒欣怒道:“你装呀,现在你还怎么装?”

徒悦淡淡道:“我是这般下场,你也未见得比我好。”

徒欣怒道:“你这贱人, 死到临头你还敢吓唬我。”

徒悦不再理她,而是看向小德子, 冷笑:“没用的家伙, 果然不该指望你一个废人。”

小德子泪流满面, 说:“公主, 我……我对不住你……”

徒悦冷哼一声,却看向徒元义,说:“父皇是要问罪于我吗?”

徒元义凤目含着杀气,说:“你难道没罪吗?”

徒悦淡淡勾了勾嘴角,忽说:“父皇,你不记得母妃的样子吗?”

徒元义确实不太记得了,那个让他恶心的女人,仅排在杨氏、贾元春之后。

他重生后连话都没有和她说几句,未找到秀秀之前,杨氏被救活了,但杨氏是个人品和野望不成正比的人,杨氏自然也有些排头给不受宠的德妃吃。徒元义完全当作不知,因为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人太可恨了。

徒悦悲伤地看着徒元义,说:“可笑母妃死前还念着父皇,声声叫着父皇。”

徒元义道:“你不必提她,谋害三公主的事,你认是不认?”

徒悦说:“怎么能不提母妃,我是父皇和母妃的女儿呀!父皇对我视而不见,徒欣小时对我作威作福,邢岫烟对我见死不救。可笑呀,我居然被称作大周公主。不,我连奴才都比不得。”

邢岫烟奇道:“我对你见死不救?何时的事?”

徒悦不受宠,但到底是徒元义的女儿,没有人敢要她的命,之后养在周太后那,至少吃得饱穿得暖有书读,不用怕一生生计没着落。比百分之九十的民间女子好过,何谈一个死字?

徒悦阴毒地盯着她,道:“那年花朝节,杨氏和后宫妃嫔在御花园设宴,你也在的,见了我,你假意关心,让我怀着希望。我太天真了,我那么低声下气的求你,求你和父皇说说,让父皇去看看我母妃,只一眼。可你呢,你云淡风轻就揭过了,再不记得。你对我只那几句假话,你比杨氏还可恶,杨氏说假话,但她到底没有父皇的宠爱,可你什么都有!母妃病重又和你争不了什么,可你还见死不救,你还来耍我。”

邢岫烟依稀记得那年花朝节的事,那天事情太多,黛玉及笄、贾元春出宫等等都比二公主更令她有印象。

邢岫烟苦笑:“别人没有帮你,你就恨得要报复别人吗?那么世上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帮过你,你报复得完吗?”

徒悦身子颤抖,邢岫烟叹道:“你是有可怜之处,可是我也并不觉得这就是你做这种事的理由。有的人从小到大吃的苦比你更多,也未见失了本心。你觉得你父皇亏欠了你,我不觉得,你身上穿的衣服,每日吃的饭,你读的书、认的字,哪一样不是你父皇给你的?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孤儿吗?至于你母妃,我为什么要帮她?而我若处于弱势,你母妃同样不会帮我。你本可好好活着,我不可能容下妃嫔,但孩子无辜,你要找死,便怪不得我。”

邢岫烟此时有了记忆,她记得很清楚她当年是和徒元义提过德妃病重的事。此时却没有必要和二公主解释,她也不会信,而她信了对自己也没有什么深层意义。

当年徒元义一再提醒甚至警告她不要沾染德妃的麻烦,说起德妃是一条善于伪装的毒蛇,对她好她未必记得,人若送到她身边,她就会下手,没准自己便成了她治疗“后宫病”的药。

徒元义的前世德妃谋逆失败后死前招认过许多事,足令人发指。徒元义不怕邢岫烟当年见杨氏、沈曼之流,却极怕她着德妃的道,绝不让她接触德妃。

徒悦道:“所以,你要杀了我。”

邢岫烟冷冷看着她说:“你打算这么做时,就要想好失败的代价,并且无悔地承受。”

“无悔地承受?你如果是我,你能无怨吗?”

“你怨,所以就对一个六岁孩子下毒手?”

“谁让她是你的女儿呢?”

邢岫烟轻笑一声,说:“我的女儿有何不好?”

徒悦喃喃:“是呀,因为是你的女儿,就是父皇的心肝宝贝,我是母妃的女儿,就是草芥……”

徒元义说:“都说宠辱不惊,你是宠也好,辱也好,都无法改变你要走的路。”

前生他倒是宠爱过她,但是她最后为了利益去支持着她弟弟夺嫡要他这个父皇的命。今生徒元义对她不算好,不是个慈父,但是却没有虐待她。

徒元义也想过,她不同的成长经历会不会给她不同的人生,他也让辛秀妍给她规划婚姻和前程。可是有时候像是宿命一样,父女终还是反目成仇。

徒悦却讥笑:“宠辱不惊,父皇你宠过我吗?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父皇的女儿。都是你们逼我的!”

徒元义长长叹口气,说:“不是别人逼你,而是你自己逼了自己。”

邢岫烟道:“别人不宠爱你,自己更应该爱自己,可你选择了恨和毁灭。”

徒悦看着她说:“你凭什么来教训我?你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明我的痛苦?都是你们逼的,你们这么残忍地毁了我,现在却又高高在上的审判我。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公道可言。”

若她不是要自己女儿的命,也许邢岫烟还要再教育教育她,但要将徒圆圆扔水里溺死的人,一个母亲,如何做到去改造她的三观,救赎她的灵魂?

邢岫烟冷了脸,问道:“你是如何能差使秦尚宫和小德子做这大逆不道的事的?”

徒悦嘴角露着讥讽,看了秦尚宫一眼,又看向徒元义,说:“她是潜邸出来的,当年是父皇书房的丫鬟,一心想上位当个妃嫔主子。杨氏当年防着她,也给过她排头吃,我母妃为她说过话,她当年暗中就与我母妃好。父皇登基后,秦尚宫也盼着父皇念点旧情,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徒元义瞟了秦尚宫一眼,前生的女人他想不起太多,这时徒悦这么一说,倒有两分印象。秦尚宫在前生确实爬床当上过一个答应还是宝林,他现在记不清人的名字和脸了。之前邢岫烟一问,他自然十分笃定的否认。

邢岫烟瞟了他一眼,不禁想起杨氏和贾元春,说:“皇上,你到底还有多少爱慕者?可是凭什么你招的情债,最后是我还债?现在还要女儿还。”

而她呢,至今没有一个深情专一英俊富贵的男二,这简直是穿越女的耻辱。

徒元义瞪了她一眼,却不接她的话。

徒悦冷笑:“你又不冤,你进宫后绝了多少人的路?所以,不需要我指使,她自己恨死了你,便是见着我,也是提当年之事,又可怜我被你当管事娘子培养,完全不像个皇家公主。她要挑拨我,我又为何不利用她呢?”

秦尚宫砰砰砰磕着头:“娘娘饶命!不是这样的,二公主冤枉奴才,奴才不过是为了报恩才听二公主吩咐,却不知她是想要三公主的命。奴才再不敢了,娘娘开恩……”

徒元义怒道:“塞住她的嘴!”

秦尚宫嘴巴被塞,徒悦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徒元义冷冷看着徒悦,道:“你自己都不将自己当公主,爱与这样的阴沟老鼠为伍,却还怪别人。”

徒悦心中一痛,说:“可我身边只有这样的老鼠,不是你们造成的吗?”

徒元义实在忍不住了,说:“皇后给你机会,要教导于你。萧将军夫人和毓县君品性高洁、才貌双绝,乃是皇后最信重的义妹,她背后站在萧家、林家、贾家,甚至西宁郡王府,或者说她是代皇后教导你有用的本事,皇后这是大方的将自己一系人脉都向你敞开。你就算学得不好,只要会做人,交好那些有才能的女子,你何愁没有个好前程?可你想的却是你在当管事娘子,你眼盲心盲,偏是不要好机会,还心生怨恨。你母妃给过你生命,可是这世上唯一真心为你考虑女性长辈是皇后!你的心思扭曲充满毒气不致命,可你还这么愚蠢!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你到现在还说是我们逼的你如此境地。”

徒悦不禁后退一步,她不想相信徒元义的说法,拼命摇着头。

“不是,她没有这么好心!她是想让大家作践我,我堂堂公主竟被臣女差使如奴才。”

徒欣这时却是愣住了,想着徒元义的话,却有些茫然无措。

徒悦抬头看着徒元义,诡异笑了笑,说:“你只是不知道,她说是这样,你就信了?这后宅间有多少阴私手段,和明面上看的都不一样。”

徒元义冷笑:“害你何须阴私,只要皇后想要你死,你必死。”

徒悦反而觉得“果然如此,她便是被皇后杀了,父皇也不会眨一下眼睛”,她生出那种自我毁灭报复污辱生父的快/感。

徒悦看了一眼小德子,说:“小德子却是个有趣的太监。一个太监原来也会喜欢女人的,我一生没有男人怜惜过我,最终却只有一个低贱的太监对我有几分真心。”

邢岫烟觉得有些可悲,暗暗摇头。

徒悦说:“没有父皇的看重,没有指婚,没有金册,太监又如何,总好过孤零零一人……”

邢岫烟忽然觉得时代三观的差距,她让她出去实习,有机会学到本事交到朋友,而她要的是金册和指婚。

佛祖想普渡众生,可偏偏世上有许多人不信佛,何况她还不是佛主,又何必坚持着自己为她好做一些事,却注定会事与愿违。

就像是现代社会的意识形态,米国想要宣扬普世价值,可是中国根本就不需要,又或者反过来也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就像徒元义传她武功,可她练得和他的剑法却不一样,自己的经历机缘悟出自己的“道”。

徒元义见二公主居然委身太监,只觉皇室的脸面都丢尽了。

世上确实有些人更容易走向歪路,偏执成狂,心中生长的恶念比常人要重。

人人都强□□育和成长经历对人格的重要作用,可是并不绝对。同一个班级里,同样的老师,同样出身困难家庭,有的人心地善良、积极向上,有的人却成了流氓。也许会有浪子回头一天,但是他该走的错路还是要走。

邢岫烟觉得她可怜又可恨,看向徒元义,说:“皇上做决断吧,这事我怕是管不了。”

徒元义道:“来人,将秦尚宫和这个太监拖下去凌迟处死!徒悦贬为庶人,送往牟尼院落发为尼。”

即刻就有太监拖了人出去,邢岫烟又看向汪嬷嬷,说:“本宫放你出宫,今后你与三公主再无干系!倘若叫本宫知道你在宫外还妄议三公主,本宫诛你九族。”

汪嬷嬷磕头道:“皇后娘娘开恩!奴才不舍离开三公主,奴才一定好好照看三公主!奴才也是被人陷害的,奴才冤枉呀!”

邢岫烟冷声道:“拖下去!”

汪嬷嬷的性子已经移了,她仗三公主的势就可以与周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做意气之争。这样的人留在徒圆圆身边,将来只会拖累徒圆圆。

邢岫烟又看向割了一只耳朵满脸血的王嬷嬷,目光一寒,说:“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王嬷嬷爬过来求道:“娘娘开恩,奴才一时糊涂,娘娘当为三公主积些阴德,饶过奴才一回!”

邢岫烟冷笑:“笑话!三公主的阴德还要靠你不成?什么阴德阳善,凭你也懂吗?你为一点小事生出害人心思时,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阴德?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刁钻的婆子拿什么阴德宽仁来挤怼本宫!做错事的人没有资格为己进这种谏言!拖下去杖毙!”

邢岫烟一想起自己的女儿被人扔湖里差点烟死,胸中的杀气就压不下来。她不能杀二公主,她到底是徒元义的女儿,她下令杀了二公主,也许徒元义事后想起还是介意的。

王嬷嬷杀猪一样叫着,被拖了下去。

接着就是春杏了,春杏战战兢兢,以为自己完了,邢岫烟沉吟半晌看着她,说:“罚你一年月例,你可心服?”

春杏叩首:“奴婢谢娘娘恩典!”春杏这头磕得很真心,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相对于其她人,春杏觉得娘娘对她真的很好。

邢岫烟道:“今后在公主身边侍候尽点心,有功本宫自有赏,也有体面给你,但若是敢仗公主之势与人意气之争,又或玩忽职守,引来祸事,汪嬷嬷和王嬷嬷是前车之鉴。”

春杏泣声道:“奴婢不敢,奴婢谢谢皇后娘娘,奴婢定尽心服侍三公主。”

已经更换了三公主身边的汪嬷嬷,余下的赵嬷嬷不及她,而春杏是大宫女,再换了她,服侍三公主的人只怕也有不妥贴的。

再则汪嬷嬷与人有意气之争引来祸事,春杏却没有这种品格上的主观错误。

邢岫烟又看向徒欣,徒欣早已经傻了,她自己意想的邢氏恶毒和真实看到她杀伐决断是两种感觉。这时气势不禁就弱了。

徒欣摆着手道:“我也是受冤枉的,跟我没关系。”

邢岫烟冷笑道:“本宫告诉你,你若愿当皇上的女儿,那么本宫和你井水不犯河水;若你一心因杨氏而要跟本宫作对,杨氏与本宫的仇,本宫还一丝没有报过,不介意从你开刀。”

“你……你怎么可以,是你害死我母后,你还想怎么样。”

“你扪心自问,你既觉得本宫恶毒到能害死你母后,面对如此恶毒跋扈的本宫,你到底哪来的底气一直在本宫面前作,你真的不怕死吗?”

“……”徒欣脸色苍白。

邢岫烟讥笑道:“因为你潜意识里一清二楚,本宫不会害你,不会杀你,最多只会忽视你。你也知道杨氏死有余辜,杨家通敌卖国罪在不赦。你只是不甘心于杨氏的倒台改变了你的命运,你从云端跌入了泥潭。你怨恨这种命运,可是你从无勇气去自己改变命运,所以你就选择最轻松地恨本宫。可本宫是大周皇后,不是你过家家的出气筒,或者你用来治心理疾病的药!”

“不是……我不是……”

“你已经满十八周岁,不是未成年,再让本宫发现你有一丝挑衅本宫之处,本宫就跟你认真了,必定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邢岫烟快刀一闪,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削下她一缕头发,徒欣吓得犹如坠入了冰窟窿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徒元义直观地感受到她冷酷的一面,便如他一样。自从她杀了白莲教的头领们自立起,她已经视鲜血为平常。几个宫人,又算得什么?

她将给这个时代带来变数的时候,她也适应着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做她的身份相当的事。

第243章 乾元盛世

徒元义也没有多理会徒欣复杂的心情, 或者她接不接受,他有自己的生活, 他除了是一个皇帝也是一个自私的男人。他要守护自己的家庭和幸福,并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别人身上了。

帝后的圣驾浩浩荡荡,但邢岫烟表示想自己走一走, 与徒元义均没有乘辇, 不让人随行散步。

经过御花园,邢岫烟又整好许多记忆,但想自己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心情复杂。

看着又一年牡丹盛开,彩蝶翩翩,春光渐去,但迎来盛夏, 就像她现在的年华。

“大叔,当年回来时……”她转过头,星目纯静看向他, “你预料过结局吗?”

徒元义已经很少听她这样叫自己,微微一怔, 沉吟片刻, 说:“虽然没有如计划一样,但也不会相差太远。”

“嗯……哦……我感觉相差有点远呢……”她叹道。

徒元义睨着她, 说:“你如今是大周皇后, 天下女子之首, 手掌十万精兵, 你还有什么不满?”

邢岫烟叹道:“可我也曾想自己是个玛丽苏,男人见了我都心爱,也许靠男人我就是一代传奇女强了。现实一点都不满足我的小女人心思,却是总有女人一见我丈夫终身误呀。”

徒元义道:“这说明朕是最好的。”

邢岫烟说:“你说我也曾青春靓丽、才华出众,你怎么就都没有情敌呢?就没有一个男人为了我豁出去也来为难为难你呢?”却总是有女人为了他的爱来为难她。

徒元义霸气道:“谁敢?”

邢岫烟撇撇嘴,说:“属下们多半成亲了,不然我得问问,当年又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追求我呢。这是瞎呀还是傻……”

徒元义呵呵:“谁说没有?刘统领和七大头领不是有这心思吗?他们的结果如何?哪个男人会冒着被你砍头捅心的危险追求你?”

邢岫烟不甘:“我也是被逼的。再说这些人是什么素质呀?他们不符合条件好不好?爱我的男人不是应该才华横溢、英俊潇洒的霸道总裁范的吗?”

徒元义反问:“这世间除了朕,哪个男人在你面前能当霸道总裁?”

“我其实不这样,我都是被逼的。”

徒元义翻白眼,说:“孩子都生了仨儿了,还这么少女心,这像话吗?”

她捶了他一拳,道:“你还说我,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有女人惦记着……还拖累我的圆圆……凭啥我这百来年就吊死在你这一棵树上了,就没有个春天了。你啥艳福都享了,然后让我两肩挑起你的风流债!”

徒元义抓住她的双肩,失笑道:“行了,老夫老妻的,还闹什么呀?”

邢岫烟嗔怨地看着他,说:“你知不知道,我有无数次就要死了?我只是结个婚而已,我不是唐僧取经呀!还要给我九九八十一难吗?你难道是我的西天吗?”

徒元义看着她,他是最熟悉她的人,发现她的眼神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微妙不同。

“你……你想起来了?”

邢岫烟看着他,说:“你便那么好吗?我和你在一块儿要这样熬过来……”

徒元义扶正她的脸,俯下身去吻住她的唇,一个深情缠绵的长吻,轻轻咬着吮着撩着她。

他松开,轻笑:“好不好,你尝过才知道。”

邢岫烟道:“我不知道,我没比较过,没机会尝别人……”

徒元义沉下俊脸,说:“这辈子,你是别想了。嗯……你也别以为自己可以当武则天养男宠了,朕龙体好着呢。”

邢岫烟捶他,徒元义说:“下辈子也别想了,你,朕这辈子用着还不错。”

“下辈子,我一定要满足少女心!一定要男二男三都喜欢我,而不是像今生一样就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了。”

这是一种心底很吊丝的想法,她却一点都没有遮掩地和他说了。

他还是十分有耐心:“你说你,非得祸害别人你才甘心吗?你又不喜欢人家,要他们喜欢你干什么?”

“谁让那么多女人喜欢你。”

“无理取闹。”

徒元义轻叹一句,却拥住了她贴在怀里,抚着她的头若珍宝,说:“你回来了,真好,欢迎回家。”

夫妻二人享受这一个相守的感动和静好。

徒圆圆两日后才醒,但是她也不记得当日的事,只怕那被人扔下湖中的事是她的心理阴影,她潜意识地逃避。

公主出意外也耽误了南巡的计划,原本是要留徒圆圆在京都,可意外之后,徒圆圆变得十分粘邢岫烟。

邢岫烟恢复记忆,想起当年与徒元义热恋、十月怀胎,对着孩子也狠不下心了。

到了五月下旬,实在不能再延迟了,才带着徒圆圆一起轻车简从南巡川蜀,至六月上旬抵达了成都。

四川地方百官在城外迎接,帝后御驾进驻原来的大督都府。一应用度仍然从简,避免太上皇南巡时让几家接驾弄出连续后患的前车之鉴。

帝后在川蜀进一步发展了炼钢、纺织、化肥、治盐等工业,扩大农业生产,提高川军的火器利用水平,并且裁撤了两成士兵,将之投入到工厂和农场的生产中。

……

岁月悠悠,乾元一朝拔除了内部的各种隐患,江南大案、皇室内斗、边疆蕃镇和内外勾结的卖国集团。

之后,在帝后同心,任用贤能,不但在朝堂上积极改革,还大胆设立四川特区进行不同的尝试。

大周走向了鼎盛,或者文臣们喜欢叫做“中兴”。

可是乾元一朝的兴盛不下于太宗时期,可以说是在许多方向都超越了。

经济方面,不限制工商业的发展,并且创造许多的新发明而出现国企。成立了海关,鼓励出口海外贸易,海关每年收取大量的关税。推广了番薯、土豆及其相关的薯粉轻工业的发展,稳定了粮食安全。皇后发明的“大同纺纱机”降低了布匹的成本,在乾元朝后期就完成了纺织业的革命。

四川农场的集体生态农庄和产业化也给农业效益效率做出了典型,这让别的地区的地主不得不效法学习。当然,他们想要去学习也不是免费教的,这让四川的餐旅业和服务业兴盛一时。

乾元朝在吏治方面也远胜前几代,比如出现著名的贾青天等人。传说贾青天每次巡按,身边至少带上几十位“实习”的候缺进士。他们到了一个地方,若发现哪个为祸乡里、丧尽天良、有负君恩的贪官,贾青天将人斩了,那些进士就直接顶上,不用去吏部谋缺了。这让地方贪官闻风丧胆,那些跟在贾青天身边的进士一定会积极主动的去发现贪官恶官的蛛丝马迹好补上。因为官位得来的经历,之后这些官员也多少有些敬畏,以防自己也被别人这样拉下去。

在文化方面,太上皇主持修撰《乾正大典》,在后世与前明《永乐大典》并称“华夏的瑰宝”。这还不算帝后在退位后修著的各种著作和“东学西渐”的进一步发展。

却也要说一下军事。

军队从编制、装备到战法在乾元朝实现近代化。

因四川有铁矿又有煤,因为有大量的复员军人投入到重工业中,四川的兵工厂发展也很快。

前明时的火器就大量运用,如戚家军就有火/枪骑兵队,戚家军就号称“十七世纪东亚最强军队”,大周对此做了继承和发展。

大周不是满/清,不需要要防备汉人而禁止火器发展,虽然在乾正帝在位后期兵部装备建造部门建火铳火/炮时常坑爹,但是乾元帝长期在位,任用贤能积累了底子。

那些底子移嫁到了四川这片土地,不同的体制,充足的人力和各种资源,让军工犹如插上了翅膀。

在四川,能工巧匠也相当于官员,不但有重赏,在军工国企中,能工巧匠的俸禄比一般的武官工资还要高。那些被评出来的“工程师”是有级别待遇的,甚至负责机密军工项目的人还有不低的军衔,军中实权将领还要和他们打好交道。这激发了工匠们前所未有的创造力,甚至全国的工匠都谋求到这里谋差。

确说自前明时就曾引进大量加农炮,大周也曾仿制过。因为四川的新体制下财政和各种资源的灵活,加上皇后给的设计图纸和各项数据,到乾元十五年就研制出了105毫米的加农炮,这是小仰角的火/炮。

另一方面,在进一步改良现在纯熟的“虎蹲炮”的基础上研制“迫击炮”。其实“虎蹲炮”和“迫击炮”有异曲同工之效,都是大仰角发射和大量装备基层步兵的。

四川一省在皇后节制调度下,免了户部赋税,省内军政自给自足,由于军工的高速发展。大同军让别的军队眼红,他们是新武器的试验场。就算没有实战,各种武器在军演中,他们也败家到让其他军队的将士想抽他们。

……

话再说回来。

却说乾元十八年,安南国兵犯广西,英明神武的圣武乾元帝却做出了一件将会在历史上十分有趣的事,在当时也是满朝喧然的。

就是让老婆挂帅替自己“御驾亲征”安南,自己却安坐朝堂稳定大后方。

这厚脸皮的还十分底气,他说川军会“自带干粮”的,不用户部拨银子。

面对反对声,他说:“你们是不是嫉妒朕老婆能干呀?朕的老婆不会赖朕给她买衣服首饰,还能为朕分忧,确实比你们的老婆强些。”

“武后前车之鉴?你是在怀疑朕的男人魅力吗?皇后虽然强势了一点,但在朕面前就是温驯的绵羊。”皇帝一点都不脸红地说。

“她干嘛篡位,篡位后传给谁,还不是朕的儿子?”

朝臣们只能忍下担忧,也任由皇后在南边闹翻天,直到乾元十九年,安南之事都还没有停息,北疆后金犯边,朝臣们才庆幸皇帝将安南之事基本交给川军,朝廷能够调配足够的军力和物资北征。也有些敏感的朝臣觉得,皇帝根本就没有将安南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他心中挂念的唯有北疆。心念着前仇旧恨,南北定要有一战,就如一千多年前唐灭高句丽一样。

乾元十九年,圣武帝升原户部尚书林如海为平章,这是本朝都没有设过的官职,职权超越内阁首辅了。

此时林如海已经六十多岁了,当过本朝至今唯一的平章,基本也要退出朝堂,荣升三师后也将告老。可这也是让文官们一提起来都十分振奋的事了,天下文官士子现在也不能说皇帝重武轻文,御下苛刻了。他用人不疑,给予文官的荣誉和权力也是明朝以来的皇帝不能给的。

所以,圣武帝真是个让文官们又爱又恨又敬又畏的皇帝,当然,背后偷偷吐嘈他前所未有的荒唐的也不少。他怕老婆,有时拉了老婆在寝殿胡闹不早朝,甚至性喜“野/战”的事在正史野史中都不少,朝中人“我知道,但我不说”。

由林如海为战事调配钱粮物资,而徒元义则亲自带皇长子、皇二子御驾北征,否定了让皇长子留京监国的建议。

徒元义是要带皇子在身边亲自教养,而没有见识过战争的继承人会少一分雄霸之气。

因为南北两场国战,京都有名的贵女圈子也刮起一阵筹募钱粮支持国战的慈善活动。比如马会整年的收入都用于购卖棉衣、鞋子支援北疆,而几次的慈善大会也筹到不少银钱购买大量的伤药送往南北战场。

大周虽然南征北战,其实百姓百官们倒并不惊慌,这些年户部堆满了银子。

其中,有早年收回户部的欠银封好的,也有部分是当年杨氏一案抄来的(大部分投入教育),也有近年反/腐抄贪官收回来的,还有国企商号的营利,甚至皇帝没有后宫和皇帝吝啬不爱排场每年省下来的。这些都是比前朝户部多出来的收入,而田赋税收这些年也是有增无减。

而京都、洛阳、边城、幽州、金陵、武昌、平安州的几大仓库的米粮都开始发霉。

安南打一仗,有皇后领着四川特区自干五大同军去干了,一年内基本用不上让朝廷另外调粮。

林如海以下的朝臣们做了预算,单论钱粮,如果不算热武器装备的消耗,皇帝要在北疆干架三年,朝廷应该还是不愁钱粮的事。

第244章 平南行动

而这架空时代的安南此前也正处“阮郑之争”时期, 先是郑氏控制了已沦为傀儡的后黎朝国主,在北部坐大,而郑氏家主先是联合高棉残余共同打败了南方的阮氏,统一南北。郑氏野心膨胀,让后黎朝国主退位, 郑氏被几次大胜冲昏了头脑,一想摆脱藩属国的地位, 二想掠取广西大片土地。此时大周广西的疆域是比后世要大的, 后世北越地区大片土地不是属于中国的。

郑氏派出奸细刺探, 发现广西边防靡废,而自大的郑氏认为大周军队对上经历百战的安南军不堪一击。

于是这场战争就像前明万历年间找死的缅甸东吁王朝军队入侵明朝一样发生了。

并且在刚开始的时候, 安南军队突袭获得了胜利, 攻克数城。只不过后期久战之师也要休整才暂缓消化。

这时候皇后“御驾亲征”率川军渡江南下到了到了广西南宁,而京营中军也奉旨南下配合皇后。

川军抵达广西境内时,郑氏二王子正是前锋,本有几分军事才能, 正想趁敌刚刚远到而来的疲惫之师给大周一个下马威。二王子听说大周皇帝居然派自己老婆来打仗, 这是大周皇帝是躲女人裙底下的狗熊呢,还是大周其实是个纸老虎举国无将可用,轮到后宫之人都能挂帅了?

二王子更加自大,率一万先锋军直插南宁。

邢岫烟近年积威越重, 事实上自她还朝这些年来, 朝中等于是“帝后二圣临朝”, 她在四川特区就相当于女皇。而这个时代, 一个女人拥有这样的权力需要比男人更重的威势,不然就会被人小瞧。所以她近些年的行事作风比徒元义更加霸道,这与权力相辅相成。

她岂能容安南猴子来打她的脸?

亲自率大同新军第三师在扶绥阻击,百门进一步改良戚家军的虎蹲炮在阵地摆开,虎蹲炮的优势就是相对轻便,适合地形复杂的地方运输。

安南大军一万人方阵和大同军先锋五千人对峙在阵前。安南军队看到阵中除了大军新军的军旗之外,还升起了一面明黄色的九尾凤凰旗,上头写着一个硕大的“邢”字。

安南是中原的附属国,素通汉人一些礼制习俗,便是不会说官话,现在国内也是用汉字的,自然认得“邢”字。

这才知道这是皇后亲自到阵前了,二王子因为来人是皇后,还如古典时代一样让一个通汉语官话的人叫阵,要求斗将。

大周将校看安南先锋军还有象队,甚是新奇,但是这种大象到底还是听说过的东西,到没有生惧。

大周将士听对方言语中对大周皇帝和皇后极为无礼,都气愤不已,但是大同军自来军纪严明,士卒只气在心底。

吴大富身为大同新军第二军军长,以他此时的身份也不用来指挥一支仅五千人的军队,是和皇后一起来督战的。大同军按军阶各司其职,不会出现如“蒋/光头”那样以三军总司令去指军一个营的战斗的情况,不然就是双方不称职。

不过斗将这种事是单打独斗,倒没有限制。

吴大富奏道:“督都,安南猴子不知天高地厚,属下请命去会他一会。”

而围在邢岫烟身边的诸将校也纷纷附和,邢岫烟皮笑肉不笑:“猴子说:‘来呀,一起耍,看谁跟斗翻得好!’然后,咱们就得去和猴子翻跟斗吗?”

诸将有三秒钟噤若寒蝉,先锋旅的旅长张敬良道:“督都有何高见?”

邢岫烟道:“无它,宰猴了!敬良,头一仗你指挥得不好,本督都撸光你的军衔。”

在场几位比张敬良更高级军衔的将军目光嫉恨的看向他,张敬良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张敬良是张山的一个远方侄子,张山跟了皇后,四川平定后投奔了张山。因他识得几个字,又有些身手,张山推荐入了军中,之后几次演习表现突出,一路提拔当了旅长。

“是,督都!”

当下张敬良指挥人击鼓,将士们听到战鼓声都振奋起来,传令官们到后方炮兵阵地令旗一下。

“开-炮!”

一百门虎蹲炮分三批引火不间断向安南军队发射,开光炮/弹命中安南军阵中的机率高达40%。弹片飞弹收割着人命,军阵顿时乱了,炮/兵乃战争之神。

安南国先锋二王子实有些凶顽,拔刀叫着向前冲,活捉大周皇后之语。他原以为对方地像广西边军一样,只不过多了火器而已。但是大炮这东西近身肉博是不行的,因为炮弹不长眼睛,不会只杀敌人而不杀自己人。而己方可借着大象之威冲乱对方的阵形,踩死他们的将士,形成威吓。

冒着炮弹向前冲这样的事并不是人人都有这样强大的心理的,只不过是军令不可违,骑象的人还好,但毕竟是步兵更多。

幸运的人冲过了炮/弹的袭击,抵达几十米内,又被火铳轮一遍。但是也有十几头大象冲过来了,孙敬良忙下令百人火攻队用十条水龙设备喷射火油,抛射火苗。前方象队中间顿时火焰升腾,大象怕火,顿时不听人训往后飞奔,大象冲乱了自己的阵营。

安南二王子此时才下令收兵,但大多数人都听不见了,狼狈溃败而逃。

孙敬良下令追击二十里“打扫战场”。

邢岫烟看着前方尸横遍野,烽烟弥漫,空气中散放着血腥味和尸体烧焦的味道,站在战车上,抽出一方白帕捂了捂鼻子。

她面容肃冷:“让人打扫干净,注意别污染环境和水源。”

……

卢坤是一个骄傲的人,身这京禁黄衫中军的指挥使,似乎在人们的心底他天生比同级将领要高贵一些。因为黄衫中军是“中央军中的中央军”。

作为征安南唯一派出的禁军,卢坤是个有理想的人,他官场得意,在无数次演习中成长,但是他没有获得过实战的大胜,自然也有背后人不服他。

这回来征安南正是好机会。

卢坤从京都南下,而大同军则“出川抗战”按实际的路途来说也差不多,但是抗达广西北部时就有消息传来,说皇后已经与安南军干了一仗了。

卢坤觉得这是黄衫军的羞辱,结果一天行军百里地赶,终于接近南宁。但是路上也遇上几批土人,打听一下说是从贵州、广西山上下来的苗民、瑶民汉子助战的。

卢坤自忖“儒将”,熟读兵史兵策,知道“团结内部”的重要性,但是没有想到前些年听说土客矛盾严重的南方土人的“家国情怀”这么重。

“土人原来也尽多忠臣义士呀!”卢坤不禁感叹一句。

参谋官丁诚看看自家将军的表情,心想这多有误会了,不禁咳了一声,道:“将军,这个……是皇后下了‘开荒令”,说安南国大逆不道,朝廷此次要诸郑氏王朝。但是安国广褒的肥沃土壤是无主的,凡我大周土人随军在安南地里“垦了荒,播了种”,那地就是他的。”

“什么?”卢坤诧异。

丁诚道:“将军,此次皇后娘娘为帅,只怕不是要退敌这么简单,你要有心理准备。”

卢坤回过神来,道:“如此也好,之后多的是仗打,我们没有来迟。”

大周延袭前明,广西省会设置在桂林,南宁不过是府,可皇后就将帅营正设在南宁,接近前线。

卢坤两万大军在城外扎营,而他和参谋官丁诚、左、中、右“旅”指挥去拜见皇后。

南宁府衙大厅上,皇后身边跟着十三岁的三公主徒圆圆、萧家长女萧盼儿、两个女参谋、一个文士。徒圆圆和萧盼儿十二岁后跟在皇后身边学习,现在在学习机要工作和参谋工作。

女子天生体力不及男子,但在四川并不禁军女子进军中,女子虽然会怕血但是做参谋、机要官有天生的优势,学得普遍比男子快一点。

“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

邢岫烟道:“诸君远来辛苦,赐座。”

卢坤等人忙抱拳谦称一番后入座。

卢坤道:“末将抵达桂林时,便得消息,娘娘重挫安南国先锋军,可喜可贺。”

邢岫烟朗朗一笑,道:“不过小仗而已,不值一提,今后多的是大仗等着诸君。”

众人虽不敢抬头直视皇后,但觉她这一笑,令人如沐春风,他们心下放松一些。

卢坤道:“娘娘,末将请求马上分配任务,黄衫军随时可出战击敌。”

邢岫烟道:“卢爱卿不必着急,我等急行而来,已占住南宁重镇,封锁其北上之路,达到头一步的战略战术的胜利。安南国此次先锋重挫,也必要休整,不敢轻敌冒进。大周军力虽足,但是医药粮草滞后,亦不可轻易派军深入,多增我军伤亡。而且诸君的黄衫军多为北方人,南北水土不服,应先在广西训练适应再战,不可急于一时。”

卢坤诸将心下失望,但是皇后说的也不无道理,只得做罢。当晚府衙赐了小宴,但是大家军务繁忙,也不多喝,早早散去。

过了三五天,黄衫军不少将士上吐下泻,大家才知皇后所言的水土不服也非虚言。不过川军这样的情况要少一些,川军是南方人,气候相差没有这么大。

一直过了一个月,黄衫军中这样的情况才少去,又训练了四天,皇后才召集诸将开军前会议。

黄衫军只是觉得大同军将领的军装辣眼睛,这都什么呀!

黄绿色的“箭袖”短衫,军装上有大小四个口袋,一条皮带扎在腰上,脚上多是黑色长筒皮鞭,腰上个个别着一支火铳,一把精钢陌刀,手上带着洁白的手套。他们带的武将的“奢檐帽”样式也不同,帽上却都印着一个新军徽记,肩膀上带着军衔章。

皇后也穿着一身制服,身后带着参谋官、机要官和报位进入大厅,黄衫军齐齐参拜,但是大同军将领听令“立正!敬礼!”

啪啪声响,那些人挺直了腰杆,敬了个标准军礼,然后卢坤等黄衫军将领就尴尬了。

他们全都单膝跪地,生生比大同军的同僚都矮了一截。

禁军也是用军礼的,但这不是别人呀,是皇后呀!

“卢将军不用多礼。”

全部高官入座长方形的大会议桌,而低阶些的军官都坐在后面旁听,警卫则是立在身后。

皇后身后的一名青年大同军官高喝一声:“全体起立!”

声音一落,大同新军将领哗一声整齐起立,面容肃然,动作一致脱下“新式奢檐帽”,坐在桌前的将领将帽子放在桌上,排成一条直线。

除了黄衫军的将领不通这习俗的,只能纷纷跟着做,来不及注意细节。

邢岫烟也起立,脱了帽子放在首座桌前。

“报告元帅,大周四川新军第一军番号‘勇毅’全体校级以上军官向您报到!”一个未曾留须、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是当年和言秀一起的镖师张虎,高声道。

“报告元帅,大周四川新军第二军番号‘武毅’全体校级以上军官向您报到!”四川新军第二军的军长正是娶了紫玥的吴大富,此时也年近四十,不过因为久处军中,还没有发福。

“报告元帅,大周四川新军第三军番号‘靖毅’全体校级以上军官向您报到!”说话的是许长贵。

“报告元帅,大周四川新军第四军番号‘忠毅’全体校级以上军官向您报到!”第四军长官是孙方。

大同军四个军是其主力前线作战部队,还都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

之后是装备部、粮草部、医药部、少数民族游击队指挥部等等后勤部队的首脑。

只有黄衫军之前是蒙圈的,好在卢坤是聪明的,最后叫道:“报告元帅,大周京营禁军黄衫中军全体四品以上武官向您报到!”

邢岫烟朝大家摆手示意,大同军的人都坐了下来,黄衫军将领这时都学乖了,跟着坐下。现在挂帅的是皇后,就按她的规矩来,入乡随俗。

邢岫烟也穿着一身合身的制服,但是肩章授带腰带更华丽些,扭扣都是土豪一样用黄金制成的。

她原是没有追求特殊,但是下属服装部的女子会有这样一点创新,她也不能说不行。

邢岫烟此时已经二十九岁,在这个年代并不年轻了,但她容貌并不显衰老之态。

一双眼睛仍然如此清澈,犹如寒星般扫过每一张脸,四川新军的人熟悉她,但也知再和蔼的皇后此时是严肃的,皮都紧起来。黄衫军的人根本不敢抬头。

“大周立国近百年了,一直未曾以强凌弱入侵蕃属国,对其多有恩典。因为我们是礼仪仁义之邦,我们华夏民族的高贵不是体现在打倒弱者身上!但是,世上多有白眼狼偏偏又夜郎自大侵我疆土、杀我百姓,这是公然在我辈军人头上拉屎!耻辱呀!我们今天来到这里就要找回我们军人的荣誉,让安南人见识我们中华民族的铁拳。如果他们没学会三分人样,对待不知感恩的野兽讲什么仁义礼仪?即将迎来的是鲜血与烽火,还有现在不能预料的危险,但胜利的署光也必将照耀我们!”

在场百人都面色泛红起来,掩饰不住激动和亢奋。

邢岫烟又道:“安南国没有存在的必要!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铁和血是我辈军人的伤痛,我们却宁愿几十年背负这样的伤痛保家卫国。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我辈军人合该驱狼逐虎、封郎居婿,就用铁和血让天下听听我们吼声!转告将士们,我,邢岫烟,为他们感到骄傲!”

参谋军官们展开军事大幅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颜色标记,南部几城陷落于安南之手,并且所驻的兵力,而我军于各要道驻扎阻击的分布是用红色标记的。

这些双方停战休整的日子,大周平南军当然没有闲着,利用百姓打听消息,或派出锦衣卫武士化装接近打探,才做到基本的知彼。

此时得到消息,安南军将从西面绕道百色进攻,他们经先锋军的大败之后,认识到大周火器的利害,不敢再这么傻叉猪突。但他们也亟需要再一场胜利才能占到好处后结束这场战争,这和扭秧歌似的进三步退两步,再谈判,大周息事宁人选择安抚的机率就更大。

“我以大周平南元帅的名义命令,”全体肃然起立,这回黄衫军没有下跪,在川军心目中皇后等于皇帝,禀息听令。

“实施‘斩猴行动’!”

……

在计划中,卢坤分配到的正面强攻,拿下镇南关的任务。第一军阻击从西绕道百色的一支安南军,而第二、三、四军的作战任务却要等到这之后。

卢坤强攻初时遭遇战不敌而龟缩在镇南关的安南军,用加农炮打下安南军占着镇南关的炮台。但是原广西边军的炮/火并不犀利。

由少数民族为主的游击军队切断了安南军的后勤,镇安关内的安南军队大为惊慌。黄衫军也多有武艺出众的人,终于炮轰开城门后,黄袍军步兵就有先冲入与安南军白韧战的。此时,他们依城之险象队派往西线,近战也没有了优势。

黄衫军攻入镇南关,接着第二军闪电出击拿下文渊、谅山等城,这时第一军也已经打得绕道西线的安国军死伤过半溃败。

几支军队闪电连续作战,犹如跳棋一般,你方战罢我登场,收回腹地后,打入安南国境内。此时安南国北征军主力已经覆灭,不会比前明时的缅甸东吁王朝撩虎须的结果好多少。

大周军队还不是最致命的,致命的是那些苗民、瑶民等土人,他们跟随着胜利南迁占地,而原有土地上的安南人都被他们屠杀。如此血腥,却也让大周军队的后方没有后顾之忧。

……

邢岫烟为帅坐镇南宁,对于各方军队的战报还是比较满意的,占领首都升龙城两个月后,邢岫烟南下巡视。

一路上不禁傻眼,古代人对于土地的渴求当真令人震撼。这才多久,一路南下到红河平原,这里已经纵横阡陌,秧苗如碧了。到处是新建的木屋竹楼形成的大小村镇,已经不拘汉、苗、瑶三族了,其它住在贫脊山区的出来闯一闯的民放也不少。

这原是异国他乡,占了地,土客旧仇矛盾倒小了,而从大周移民过来的各族也是受平南军节制的。行政文官已经开始丈量土地,划归村镇界线,登籍造册了,这是一项大工程。

升龙城拿下花了半月之久,之后蛮族大军又集团不间断的偷袭攻打,此时平南大军的火器装备渐渐吃紧,得皇后之令暂不进行主动南下的任务。

这样的局面,这些大周移民对军队的帮助是很大的,他们一边清扫潜在山里的蛮人,另一方面时不时给平南大军提供消息。

皇后圣驾来临,前来迎接的排场并不很大,各军都有驻守任务,暂时还没有到轻离的阶段。

段芝被任命为“北越省总督”,此时倒是带了一些官员迎她。

此时他们对她倒是大礼参拜,过后段芝道:“督都,您一路来辛苦了!”

邢岫烟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饿倒是真的!”

段芝笑道:“臣已经令人备好了酒席,请督都移驾。”

邢岫烟当先往前走,笑道:“也得先洗把脸,我受得了,我底下的这些女兵却是受不了。这地方也太热了。”

徒圆圆道:“督都,我哪里受不了了?”

萧盼儿道:“就是,我可是习武之人。”萧盼儿从小就得聂夫人教导武艺,她长得如黛玉这样稀世俊美,绝代风流,却是个喜好武功的女子。

她和徒圆圆感情好,徒圆圆由皇后带着教导,她要跟过来和公主作伴,黛玉夫妻虽舍不得,却也不能拘着她。

段芝笑着奉承了一句:“公主和萧小姐果然巾帼英雄!”

邢岫烟哧一笑道:“哪比得了你这北越总督的儒将风采?”

段芝感怀盈胸,道:“全仗督都提携之恩,否则芝一介穷秀才哪有今日?”

邢岫烟说:“那也是你能干,我观今日之北越,一切井然,我大周算是报仇之后又拓土开疆了。”

段芝抱拳道:“那也是皇上和督都文治武功,微臣不敢居功。”

说着诸官簇拥着皇后进城,进了“总督府”,即前安南国皇宫。段芝身为总督不敢僭越居于皇宫中央,只敢居右边的院落。

而将邢岫烟迎进了皇宫正宫大殿,又进了原安南国主王后的后殿,洗漱后摆宴,且有卢坤、张虎等人驻守地较近,赶来参拜。

邢岫烟当下赐宴,君臣共饮,甚是和乐,且不细述。

休息一夜后,由着段芝陪伴巡视一下红河平原大周军队和新移民控制区域。汉人客家人的所占比例还是没有少数民族人多,但是身在新土地中,面对安南人,汉人又是这些新移民的靠山,倒出现“五族共融”的场面。

当年四种境内就有许多苗寨,她也选任了一些有志的会说汉语的苗人为官,为她之后让他们去外省联系土人打下了基础。

土人对汉人还是不太信任的,但几年间做些生意,两相安好,又有土人为官,信任感就有了。这样跟在大军之后就有地肥沃的土地分,白捡的好处,对于少地重税的外省土人来说,吸引力是巨大的。而大周皇后也一如既往兑现承诺。

安南的自然条件一年三熟都有,对于山区贫脊地区出来的人,这里像是天堂一样。为了占有更多的地,种更多的作物,田园间到处是那些身材精悍的小伙儿挥着锄头开垦。

少数民族的民谣和鸟鸣相和,呈现令人陶醉的景象。一个汉语口语带着口音的苗族少女来陪伴皇后,给她介绍移民的过程。这少女的父亲也是心机男,他自己是早几年为大同军做事了,现在当了一个苗人为多的大村镇的镇长。他早就教女儿说汉语识字,这就有机会表现了。

徒圆圆和萧盼儿跟在皇后身边也听那苗人少女说得有趣,苗人少女拣好的说,但还是免不了感叹一句。

“就是那些猴子躲山里去了,时不时夜晚会来突袭我们的村寨,甚是讨厌。前几日他们还坏了我们的庄稼,阿爹很生气。”

邢岫烟问道:“损失重吗?”

苗人少女道:“要重新播种了,要到农业部多赊粮种。阿哥提议让阿爹和大同军多买几支火铳,准备进山清剿,不然咱们种多少被人坏多少也不是法子。”

邢岫烟道:“进山是挺危险的吧。”

苗人少女笑道:“我们苗人世代住山里,也常打猎,不怕的。”

邢岫烟听到“打猎”二字,感觉闻到了血腥味,可是朝廷之事就是很现实。她从来不是国际主义者,除非外星人入侵地球,不然亲疏有别。她一要稳定边疆,保护自己的百姓,也要为穷苦的人寻条生路,转移国内矛盾。

从现状来看,到了新地方,各族和谐相处,不因祖先、信仰、习俗、语言不同而冲突,汉土军民体现了“鱼/水之情”。说明这个双管齐下占地的方法是有用的。

“那是什么地方?”但见大姑娘小媳妇来回成群出入几座新建的建筑。

到是跟在后头的段芝笑道:“那是始祖庙。”

“始祖庙?”

段芝道:“一在这里安定,百姓自然在祭祀的,九黎之族建了蚩尤神庙,汉人也建了炎黄庙……”因为还是在升龙城郊区,作为多年在四川的二把手,段芝也是有眼光的,让他们不要任性乱建,要有预见性的未来城市规划。建庙也是在特点的区域的,这就在升龙城集中了。

邢岫烟听说是这个,不由得也要去瞧瞧拜一拜,皇后拜祭无小事,段芝也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有了预案。

便以有人维持现场秩序,但也并不驱离百姓。

邢岫烟先进炎黄庙上香,之后也像蚩尤庙献了香,只不过不像炎黄庙三跪九叩以后裔之礼,不然她也怕人说她“淫/祀”。圣人有云:非其所祭者而祭之,是为“淫/祀”。不过,土人见皇后承认他们的蚩尤大帝,还是非常高兴。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中华民族又怎么会没有信仰呢?首要的信仰就是祖先,祖先留下的基业才有现在的生活。中华民族比哪个民族都明白东西是祖先传下来的,不是上帝赐予的。

第245章 黛玉南下

到广西境内的官道之上, 车队浩浩荡荡, 连绵不绝, 近一年都是这样的常态了。其中有从四川运往广西的战争物资, 也有四川特区政府从江南采购,让江南商人直接运到广西的。

还有些南方各省的土人或贫寒汉人得到消息,去北越省能分到肥沃的土地,有很多怀着博一把心思的人,不院在贫寒中卖身为奴, 举家跟随南边来的领头人南下。

“前方又堵了?”白芷喃喃一声, 又看向自家夫人。

夫人却是闭目养神当中, 不一会儿外头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叫起来:“娘亲, 前方就是驿站了, 但是这车队却堵着官道,祖母说让你下车步行过去, 其它事先交给管事们。”

黛玉出了马车,未戴帷帽。如今她也不是未出阁的少女了, 况且聂夫人行走江湖从不戴帷帽,义姐皇后身边四川大督都兼平南大元帅统领千军万马见到的也都是男人,又何曾戴过那东西了。黛玉当然也不与当年在闺中里一样。

萧小小骑在一匹小马驹上,当然不是当年她的那匹阿拉伯马“踏雪”, 那匹千里良驹早就给了萧景云当战马爱驹了。

聂夫人和萧朗怀中还各坐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是萧家的老三和老四, 小名就叫“三儿”、“四儿”。三儿九岁, 四儿七岁, 正是爱闹的时候,萧朗夫妻又宠孙子,他们要骑马,就带着他们骑了。

这一路是新建官道,方便运送物资,是四川出品的水泥修的,施工队也是四川人,加上每到一地也会雇佣乡民开道,效率自然十分强。这近一年也足以修出新道来了。

下车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堵道了,黛玉想着就她在京都筹集的支援前线的药材就有八十车,也可想而知别处运往南边的东西有多少了,还有那些往南边的移民。

到了驿站,萧朗都不禁傻眼,喃喃:“这叫驿站吗?这比‘京都国宾会馆’都大。”

“京都国宾会馆”可是萧朗的骄傲,还是黛玉在南城改造项目之后帮忙做工程预算的,而萧朗有参与设计,还有投资股份。

聂夫人的侄孙聂鸣远过来了,他不像哥哥聂致远,他没有考上武举,那年实在连特科都高手如云也没有考上皇家学院,近年就好好经营起聂家镖局生意。

而以萧家的关系,聂家镖局的生意自然火爆,这次运送支援前线的药材,因为萧家人除了萧景云之外都一起南下,聂鸣远就亲自陪同。

聂鸣远道:“姑奶奶,侯爷,婶子,驿站天字号贵宾房都住满了。”

这驿站也就是个现代的多功能“官方国有酒店”,集餐饮、住宿、交通、补给于一身。之前他们也到过四川人建的驿站,却没有这个大,这一个若是包括后边的“停车场”“马棚”“仓库”占地有三百多亩,足有好几栋大房子。也是没有办法,不建这么大,吞吐不了现在的人流、物流,而镇上原来没有这样功能强大的客栈。

聂夫人道:“这么大的地方都满了?”

聂鸣远道:“那个‘前台’是这么说的。我估计也不是骗人的,我问清楚了,刚巧这从四川运一大批的军装和被服,说有上千车呢。押运的是四川的军需官,和这驿站是同一体系的人。”

萧侯奇道:“这不是广西境内了吗?怎么是同一个体系的了?”

聂鸣远道:“但是这个驿站是新建的,四川人建的,经营管理的人也是四川人。”

聂夫人道:“四川的就四川的吧,也不是外人,盼儿不也是四川体系内的吗?她写信回来,说是正式成为一名新军‘机要秘书’了,还领到‘副科级’的俸禄。不愧是我孙女,都当官了,比他爹十九岁才入仕强多了。”

聂夫人神情颇为得意。

黛玉一多汗,暗想:这能一样吗?夫君那是科举呀,萧盼儿这是走关系。

萧盼儿年纪虽小,但学历是闪瞎人眼的。五岁前萧盼儿在承恩公府小学堂上学,后来皇后还朝她和皇子公主一起在尚书房读书。过了七岁之后,萧盼儿出了尚书房,回家后多是聂夫人教导练武,一个进士教导文章,黛玉有三个孩子反而顾不上她了。

因为聂夫人的“望孙女成凤”的教养方式,才将她养成那般。

萧小小说:“祖母,我也要当官~~”

黛玉道:“你好好读书习武,跟你爹爹一样科举入仕。”

萧小小道:“我不想考科举,羽奴舅舅就不考。”

黛玉道:“进皇家学院也行。”

萧小小笑道:“羽奴舅舅特科也考了倒数第四。”

所谓特科就是特长生,而羽奴是勋贵中的特科,分数比平民还低一点,但是人人挤破头的皇家学院,就算如此,也是高手如云。

羽奴不爱读书,调皮捣蛋,为了让他考试,请了几个严师给他补课,邢忠天天拿着藤条看着他。好在他武功、骑术、射击的分数都很高,拉平了文化分考上了,考上时,邢忠两鬓多了好几根白发。

黛玉沉着脸,道:“你没大没小的,我平常怎么教你的?”

萧小小说:“是羽奴舅舅自己跟我说的。”

羽奴是有几分失面子,不想去皇家学院,因为他小一岁多的外甥皇子成了他的学长。两个皇子天姿出众,十二岁就考进去了。

当年他第一次考时没考上,第二次和外甥们一起考,外甥们考进了他还是没考上,这才有邢忠的拿着藤条看着他读书。

黛玉说:“那也不行,你舅舅自个儿能说笑,你不能说。”

聂鸣远道:“姑奶奶,要不亮出身份,这么大的驿站,我还不信就没有间上房了。”

黛玉却道:“普通房间也住得,只要干净,我们也带了被子。”

萧侯笑道:“得了,本侯当微服私访了,再过两日也到南宁了。”

聂鸣远又去办理入住手续,结果还是没成,这回萧侯再好脾气倒是恼了。

萧侯亲自过去,驿站好几种房间是分开办理的,有不同的前台。聂鸣远选的是地字号房,下头还有“标准房”、“经济房”、“普通房”、“多人通铺”。

排着长长的队伍,但是聂鸣远刚刚去办理过,直接过去问。

那“前台先生”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说:“没房了,都预订完了,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萧侯道:“这么大的驿站,连三间地字号房都没有了?”

“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去看看经济房吧。”

聂鸣远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那“前台先生”看看萧朗虽然四十多岁的样子,但是相貌出众,一身锦袍。这年头不是谁都能穿锦的,但是这人是北方口音,四川人倒是并不怕外地官宦人家。外地勋贵也管不着他们,他们只认皇帝皇后和体系内的人。

“前台先生”说:“我管你是谁?前头还有个知府家眷要订地字号房,我也这么跟人家说。别耽误我事儿。”

这时候,却有个女子拿到了几间地字号房的钥匙,好像也不是提前订的,萧侯不禁怒了。

“她怎么没预订就有房了?是我们先来的,那几间房应该是我们的。”

那女子是个少妇,看了萧侯、聂鸣远一眼,虽惊艳了一下,到底不同年纪且已为人妇,不会花痴。

那少妇道:“你们还敢跟我争房间,不是什么人你们都惹得起的。”

萧侯怒了:“本……我倒要瞧瞧了,什么人我惹不起。”

那少妇道:“我可是陈家的人。”

“哪个陈家?我就没有听说过天下哪个陈家是我惹不起的。”

那少妇气愤,脸色通红,说:“杭州陈家。我们大爷是四川的云麾将军,这平南军后勤诸事还归他管呢。”

萧朗微微惊讶,不及回答,那少妇道:“怕了吧?就这驿馆的总经理都和我们将军差了不知道几级,夫人让我行事低调,不然我要住天字号房,那也是住得的。”

这时聂夫人、黛玉几人等急了,牵着孩子走了过来,两个护卫和白芷、青莲等丫鬟跟在后头。

聂夫人道:“这房到底是订不订的?要不还是去吃饭吧,孩子也饿了。”

聂鸣远道:“这还在办,说是没有地字号房。”

聂夫人道:“要不进前方的镇子,看看有没有客栈。”

萧侯掏出银子,说:“我还不信了。”

萧侯将银子送到那前台面前,说:“五间地字号房。再说没有,让你们这里能做主的来见我。”下头的管事和镖师当然不会住这么好,也不用他们管。

前台看着这么一大锭银子,他旁边的同事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有钱能使鬼推磨,底下的人到底是管不住的,地字号房就有了。

这时那少妇却看着黛玉好一会儿,忽上前施了一礼,有几分怯意,道:“夫人可是……和毓县君?”

黛玉抬头见这少妇却是不识,但能叫出她的身份的,想必是见过,道:“你是……”

“真是和毓县君。我是……县君又怎么会认识我呢,我是当年在承恩公府见过县君。我家小姐是在承恩公府出嫁的,当年也多亏县君帮忙操持。”

“你家夫人是谁?”在承恩公府出嫁,定是宫里出来的。

那少妇道:“我家夫人娘家姓谢,嫁得是陈将军。这回陈将军从四川来了广西,协理后勤,而夫人在江南筹集了些善款物资运来。老太太也是让夫人跟着将军。”

主要还是陈家也想借此表现一下,其中也有杭州许多商户的示好。打好关系和有这支持国战的举动,将来在百废待兴的广西、北越行商拿项目时是有好处的,商人们都不笨。

这回是有天字号都有房了,总经理亲来赔罪,这萧家、林家有谁得罪得起。皇后义妹,平章大人的嫡长女,那是比王爷、长公主都有脸面多了。

谢菀莹就住在天字号房,得到素兰(也就是那少妇)禀报说是定中侯一家来了,哪能不去拜见。

用过晚膳后,就携了女儿来了,萧朗也就领着三个孙子回避。

黛玉是知道谢菀莹的,不说她本是极出众的女子,谢家也非泛泛门第,作为平章之女,近年又因皇后的原因,她对朝堂政事感兴趣,于各家背景都了然于胸。

互相叙了旧,聂夫人和黛玉给了陈小姑娘表礼。

谢菀莹见聂夫人待黛玉之亲厚,比之亲生女儿也是不落一分的,心中不由面露失落之色。

黛玉敏感,微笑道:“陈太太可是累了?”

谢菀莹道:“没有的事,我哪有这么娇弱了?只是瞧夫人和县君不像是婆媳,而像母女,心中艳羡罢了。”

聂夫人笑道:“有了这儿媳,才有这一大家子,哪能不偏爱些?”

谢菀莹说:“你们这是羡煞旁人的婆媳,还是县君有福气。”

聂夫人不由问道:“难道你婆婆待你不好吗?”

黛玉不由得咳了一声,聂夫人这才发现一时冲动问错话了。

以谢菀莹的教养也不能直说婆婆的不是,但是憋在心里也很久了。她那几年在四川过得多么风光幸福,四川就是“夫人们”的天堂。

那些后宫出去的姐妹中她也是拔尖的,夫人得皇后的看重,她们的夫君是巴不得奉承着夫人们。而那些将军们也都没有妾氏,虽说多是文化不高的人,可有出息呀,家里也由媳妇说了算。

但是婆婆寂寞生病要儿媳侍候,谢菀莹不得不回杭州侍疾,之后陈逸抵不过母亲的要求,纳了她娘家侄女为良妾,生了一庶子。

谢菀莹原是河南学政之女,后升任河南巡抚,而她的兄长终于调到杭州任知府。要说门第,若非陈逸得了皇后这条路,与谢家相差十万八千里。谢家得知商户人家还纳良妾、婆母不让谢菀莹去陪着陈逸,哪里能不来打脸的。

陈老爷被打击得羞愧万分,陈太太还拎不清称自己儿子可是皇后的人,直达天听。

谢菀莹实在是受够婆婆了,第二天戴着皇后赏的一对玉镯,婆婆见了还想索要。

但谢菀莹说:“本来这样的东西,媳妇合该孝敬婆婆,这不过这是皇后娘娘赏的。当年之事,媳妇也是羞于提起,我虽入宫,与皇后娘娘同住一屋,但娘娘盛宠在身,我却是不得圣上一眼。皇后娘娘不爱在后宫走动,也就和我同住一屋子,才有些情份。我要出嫁,除了那些嫁妆,娘娘又从私库备了份嫁妆给我,说是全了当年之情。这镯子是还是伊梨将军府当年的贡品,顶级的和田玉,旁的地方是寻不到的。”

陈太太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搓磨儿媳,是素来不爱管内院之事的陈老爷想到新任知府是谢家人,再软性子也和妻子杠上了。

夫君若是皇后的人,好像别人就不认识皇后似的,她与夫君原琴瑟和谐,她在四川与不少姐妹往来,也能做很多喜欢做的事。但婆婆称病,总要尽孝,生生将她从四川接到杭州,夫妻分离。之后病好了,还为变本加厉让夫君纳妾,送了自己娘家侄女过去。

也是陈老爷和陈太太因谢家的事闹得很不愉快,陈太太要挽回丈夫的心这才放了谢菀莹母女出来。

谢菀莹落下泪来,忙擦了擦,道:“这几年在杭州侍奉婆婆,也是想念当年那些姐妹。上月还收到紫玥妹妹的信,说是到了南宁,这回县君也来了,这可热闹了,我高兴。”

这话听着没有什么,但有隐含信息。黛玉七窍心思哪有品不出来的。她与陈逸夫妻分离,去了杭州侍奉婆母。什么样的婆婆会让年轻夫妻两地分离要媳妇在身边侍奉着?虽说萧景云去外地时黛玉也不常跟去,但那是因为一来她要生孩子、养孩子,外地的教育资源、人脉资源没有京都好;二来她在京都有自己的事业;三来萧景云之前驻在湖北,赶去京都也不算远,两三个月能回去一次。

她和紫玥等人关系好,那也算是皇后方面的人了。

黛玉笑道:“我也有许多年未见紫玥了,也不知她过得可好。”

说起来,皇后身边的染房诸婢除了蓝玖,都是林府出身,当年宫廷教养嬷嬷来林府,精心挑选培养的大丫鬟。

谢菀莹微笑道:“紫玥哪有不好的,在家里自己说了算,在四川时,谁能不给她面子?吴将军也是疼人的,他们已有二子一女。”

黛玉笑道:“她倒是好造化,也不枉娘娘一片心意了。”

吴大富就是个光棍,家中没有长辈,那些远房亲戚只有赶着巴结紫玥的份,哪里会如陈家婆母要用自个儿侄女把控住她最骄傲的儿子。

谢菀莹已经后悔,自己出身清贵人家,但是看人的眼光还没有皇后当年身边的婢女强。

这么些年,谢菀莹也听说过一些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据说当年陈逸也看中了紫玥,但紫玥坚持要嫁给吴大富。后来皇后见她选了陈逸,暗中搓合了他们。

倒不是说谢菀莹不爱陈逸,只是再深的爱,在自己由着婆母搓磨时那边小妾的儿子出生,那也淡了。那婆婆的侄女今年才十九岁,比她小了十一岁,当年也是婆婆娘家族里最漂亮的姑娘,鲜嫩着呢。

陈逸不是酒色之徒,但是已不是纯真年纪,年轻鲜嫩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在身边久了,妻子又不在身边,这种时代哪里有男人爱当贞洁烈男呢?

谢菀莹知道自己必须离开杭州陈家,她要找到自己的生活,只有皇后身边才有她的体面和机会。娘家就算为她出头,却也不能强让丈夫不纳妾,也不能压过孝道,在后院中她还是一个小媳妇。

这世上能压过孝道的只有皇后,皇后是君,在亲之前。而她没有了丈夫唯一的爱,她也要活得好,这几年在后院她呆够了。

她对陈逸的期待没有这么强烈,她争取来广西是因为皇后。

她因是学政之女,饱读诗书,乾元十三年时,她在四川当皇后的秘书,协助皇后分抓基础教育建设上的事,那时多么风光充实,连夫君看她都是仰望的。

皇后学识渊博,思维敏捷,见解独到,皇后也待身边的人也好,她的余生不会是在后院和那小妾一般见识。

第246章 故人心变

黛玉等一大家子抵达南宁时才发现, 皇后第二次前往北越省升龙城了。因为郑氏余孽在南边集结了大量的人手准备反攻北越省, 而有不少安南国人潜入北越省山区制造恐怖事件。

当然,这样的情况也是因为皇后拒绝了安南国的有条件投降。安南国郑氏新国主愿重新称臣纳贡, 但要求大周将士和新移民迁出北越省,归还大部分土地。笑话, 为了那些地, 大周皇后以下将士花了多少心思?这个新的北越省就是他们人生的勋章,将来退休时都可以和儿孙吹多少牛了?

况且, 其中也涉及了利益。虽然有大周移民,主要还是分布在交通线旁,待开发的土地还是很多的。

皇后的签发政令每位大周征南将士不论军阶在北越省将拥有基础的五亩地,再按军功往上增加,战后集体开垦并分配到位。安南国的地可是一年三熟,撒把种子下去睡着都能有收成。皇后对下属的承诺素来一言九鼎, 将士们都将北越视为自己的地,安南余孽想拿回去, 将士们哪里能不和人家拼命?

平南军加上后勤兵也就二三十万人, 而现代的越南仅水稻耕地面积就有七百四十多万公倾。现在大周总人口也不到一亿,往北越来的新移民顶多也有三百来万。邢岫烟绝对有底气做这种承诺。

一个国家要真正“开疆拓土”,只有将地产利益分配落实给国民,那么什么人也别想赶走他们了。

这也是邢岫烟以一介女子, 牢牢掌握住四川的军政大权, 内部没有什么强大的反对派的最重要原因, 因为只有她才代表了四川全体将士和公职人员的利益。在利益面前, 男女之别并没有想象那么重要,而她的皇后身份,让这种事更合理化。

以萧家人的身份,当然能去南宁府衙,况且,他们是押送支援前线物资来的,都是京都马会等慈善机构筹集的银子买的药材。

陈逸正在南宁管理后勤的事,而紫玥现在是装备部的人。

紫玥当年协助皇后管过后宫,账务、库房、调动方面的事都极擅长,而装备是比较机密紧要的事,女子反而有男子没有的细心。

陈逸极是热情地接待了萧朗和萧小小,黛玉倒是没有见他了,萧朗爷孙能把事情说清楚就好。陈逸对于得到这么一大笔捐献的药材十分高兴,让人检验清点入库,还和同僚设宴招待了萧朗和萧小小。

晚上时,谢菀莹在陈逸新置的院落中安顿下来,她让人一打听,原本那张姨娘是住在正院的,听杭州来消息说她要来,才搬去偏院。谢菀莹虽然早料得如此,可是亲身感受又是另一回事,她拒绝了管家收拾的正院屋子,而是让人打扫了一下北院,带着两个丫鬟、两个管事媳妇住了进去。

张姨娘听说她来了,带了庶子陈福生前去拜见,谢菀莹直接拒绝了。

这让张姨娘愤恨又得意,她不但有太太做靠山,还有福生,现在可不是三年前了。

陈逸从府衙一回自家,本想会在正院见着谢夫人,却见着了张姨娘,张姨娘也说起她带儿子去拜见姐姐,姐姐避而不见。

张姨娘不安地看着他,问道:“大爷,大奶奶怕是不喜欢我和福生的,我也不知怎么好。”

陈逸道:“这种话你不必提,奶奶既然来了,你谨守本分侍候就行。”

张氏心中一阵子不高兴,但是她素来小意奉承,知道陈逸不喜爱什么,只好忍了。

陈逸前往谢菀莹那,谢菀莹已经洗漱了,正打算歇下。夫妻俩如今这样相见,竟不知说什么好。

陈逸问道:“你怎么住这里来了,这也不是当家奶奶住的地方。”

谢菀莹看看他,淡淡道:“别人住过的脏地儿,我不爱住。”

陈逸面色奇怪,叹道:“表妹什么都不懂,当时初来南宁,府中一切都还乱着,只是权宜之计。”

谢菀莹听他不经意称“表妹”,不禁心如刀割,一时眼泪就涌出来了。

陈逸忙过去抱着安慰,谢菀莹推开了他,说:“到如今,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是怎么了?你何需在意张氏,母亲也是盼着我早日有儿子。”

“我不会生吗?”

“现在我们夫妻团聚,可以生了。”

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样子,也许是有夫妻情份在的,她在杭州过了三年,她真的没有太多怨言,甚至得知他们圆了房,庶长子出身,她都和自己说他也不想的。

但是今日她到了这里,得知张姨娘一介妾氏曾住正院,陈逸这句完全理解婆婆的做法才是让她心寒的。

谢菀莹深吸一口气,说:“我累了,今天不想说这个,你走吧。”

陈逸笑着去拉她,说:“别闹了,爷也累了。”

谢菀莹道:“你去找张姨娘吧,我习惯一个人睡。”

“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

谢菀莹翌日前往装备部的办公地点找紫玥,紫玥已经是分管火铳的副主任之一了,而主任在四川,广西这边她做主。她还是中校军衔,有自己的办公室,身边还有一女一男的两个助理,警卫员和众多下属就不算了。

紫玥在办公室接待了她,女助理给她上了茶,谢菀莹微笑道:“你这是比从前还气派了。”

紫玥摆了摆手,说:“别提了,整天忙得两眼一抹黑,这不,南边只怕又要大动作,前天还大调动,一晚上都没有睡,昨天也就没有精神去瞧你了。”

谢菀莹笑道:“你这是能干,总装备部才放心调你过来。”

紫玥摇了摇头,说:“我算什么,特区总装备部能人多着呢。”

四川特区的总装备部长原来也是兵部出来的人,正经进士出身,当年孙原望去过四川,也留下部分人的。

紫玥身为女子能在军部爬到这个地位,当真不容易了,这种部门除了关系硬,也要有实干之才。要是没做好影响前线,那责任可大了,特别是女子。大家对女子为官的错误容忍率是极低的,搞不好就是牝鸡司晨之类的话。

不过责任虽大,权力也是大的,这种滋味尝过之后,后宅交际之类的事让紫玥尝起来就犹如鸡肋。

谢菀莹说起林黛玉也来了,紫玥眼睛一亮:“县君也来了?我是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萧将军不在平南军中呀。”

紫玥并不知道北疆也起乱萧景云调往辽东的事,但是身为平南军中人,湖北新军不在平南军序列还是知道的。

谢菀莹说:“听侯夫人说萧小姐正跟着皇后呢。”

紫玥笑道:“正是,和三公主一块儿的,娘娘亲自带在身边,可真是好福气。”

谢菀莹道:“你的孩子们呢?”

紫玥道:“送去了新建的机关小学。”

谢菀莹原本就是计划在基础教育方面谋个职的,听说这都有机关小学了,忙多问了一句。

紫玥道:“为了这场仗调来这么多人,如今四川、广西、北越也分不清楚了,建设北越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级别到了,家眷就能过来,孩子总要读书的。现在管家眷生活方面的事的人是李青青,孙将军的夫人。”

谢菀莹微笑道:“倒也是熟人呢。没有想到她还出来工作呢。”李青青以前在后宫中是个美人,当然也是从来没有被宠幸过的,比她还透明,父亲曾是徐州知府。

紫玥道:“你家双儿也有六岁了吧,要进机关小学就找她去办手续。”机关小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要开身份证明的。

谢菀莹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发苦,李青青三年前都还远不如她,现在她要找人家办事了。

谢菀莹忽问:“皇后娘娘何时会回来?”

紫玥说:“这可说不准,少则一个月,多的话三四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谢菀莹极想见着皇后,不禁失落,面带忧色,忽又问:“你们装备部还缺人手吗?”

紫玥说:“缺呀,王部长前几日还吐苦水来着。说咱们特区的装备部比从前兵部的武库司复杂十倍。”她说的王部长是总装备部的副部长,但是没有称呼上会加上副字的,反正体系内的人都知道的。

陈逸军衔和朝廷品级都高,但如今新热武器的广泛运用,装备部还包括特区国有军工企业,管理复杂又多有机密,独立于现在的后勤部,不归陈逸直管,而是在军事委员会占一席之地,同时也归朝廷兵部管,是双向管理的。陈逸管粮、衣、被、药、生活器具等等,也是军事委员会的人,同时还是特区政府的人,但不直属朝廷户部。

谢菀莹道:“要不你帮我问问,如今我人过来了,也想找份事情做着,省得在家中坐着胡思乱想。”

“你认真的?陈将军同意吗?”

谢菀莹冷淡地说:“我做什么,关他什么事?”

紫玥想起她家的事,不禁心下感叹,这几年,当年那些姐妹不是没有议论的。还有泼辣的青璇说起旧事,说紫玥当年幸好没有选择陈逸将军,原来他家里这么麻烦。

当年那张姨娘在四川时还想出来交际,但是宫里出来的人没有人会和妾氏一起自降身份。但底下拍陈逸马屁的人家,却不会管这么多。

紫玥道:“你素是个有能的,当年娘娘也对你多有倚重,你要是不嫌装备部辛苦,我可以推荐。不过装备部要学的东西还是很多的,打交道的人也多,大多是男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菀莹是清贵家庭出身,当年在闺中时哪里能见外男,跟在皇后身边时身为秘书见到男人也多凌驾于人。

谢菀莹道:“我什么苦没有吃过,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我只不想成为一个废人。”

要说见男人,皇后娘娘哪天不见男人,圣人爱重于她,却对她如此放心,吴将军也对紫玥放心。可见若是两心相知相许,礼教根本没有必要那样刻意。

……

紫玥虽然忙,但还是抽出半天时间去拜见聂夫人和黛玉,谢菀莹也和她一块儿。

因为皇后和萧盼儿在升龙城,她们也打算去北越省。

紫玥听了她们的打算,不禁道:“北越可不比广西,那边山里头还是有安南余孽的,你们在广西更安全。”

聂夫人道:“盼儿都不怕,我们也不怕。难得到了这里,哪里能不去见识一下的?”

紫玥劝道:“战争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会死人的。”

聂夫人道:“萧家乃将门世家。”

谢菀莹却是心动起来,若是能去升龙城,不但增长见识,还可以早日见着皇后娘娘。便是与萧家、和毓县君多交流,于她也有益处。她一个人过去怕出事,但是跟着萧家人一起去就安全多了。

装备部的工作是难得,但比起见皇后却没有这么急了。

只不过紫玥打算为她引荐,此时又改变主意,倒是对不住人家一片心意了。

……

晚上,谢菀莹听说陈逸回府,便去正院寻他,却见小厮还有些犹豫想拦她,谢菀莹直接喝退。这小厮当然不是当初的雨墨,雨墨、芸香等人身在四川,也有公职在身。

进屋去时,却发现张姨娘穿着薄纱衣服正在服侍陈逸沐浴,陈逸一脸放松的倚在浴桶沿。

到张姨娘惊叫一声时,陈逸才睁开眼睛看到谢菀莹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陈逸不禁尴尬:“你怎么来了,不说一声。”

“打扰你了吗?”

“……”

张姨娘忽然扑通一声朝谢菀莹跪了下来,说:“姐姐,您别怪大爷,大爷公务繁忙,一身疲惫,我也只是想让大爷睡上好睡一些。我知道您来了,我绝没有和您争的胆子……”

“滚。”谢菀莹只赏她淡淡一个字。

张姨娘杏眼含泪望陈逸看了一眼,陈逸道:“你出去吧。”

张姨娘身子颤抖,低头起身出去了。

没有男人在这时候会高兴自己的正室直挺挺闯进屋来的,陈逸到底也是男人,他和谢菀莹也过了琴瑟和谐的日子。三年未在一起的生疏感存在,而谢菀莹当日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逸道:“你有事吗?”

谢菀莹点点头,说:“你穿上衣服,我在外头等你。”

……

“你要去升龙城?”陈逸讶然,“那边离前线很近的,万一出个意外,如何是好?”

谢菀莹道:“若有意外也是命,我会与萧家人一起去。”

“你我夫妻刚刚团聚,你这一走,至少又要一个月。”

“三年都没什么妨碍,一两个月又算什么?有张姨娘殷勤服侍你,我也放心。”

陈逸道:“你何苦如此,事情已经过去了,如从前一般过日子不也一样吗?”

“你告诉我,能一样吗?”

“你这么说是怨我还是怨母亲?”

谢菀莹深吸一口气,说:“我怨我自己,不怨任何人,当年我嫁给你,当是我欠了你。我虽是清白之身,当年也有二十二岁,过了花信之期。在后宫一年又一年,我早已失去了纯真的生活态度,我也并不是你期望的。我感谢你让我有过三年最幸福的日子,侍奉你母亲的三年当我是还那三年的。”

陈逸道:“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谢菀莹道:“我从小事事不落于人,祖母也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那年选秀就选上了。不能说我没有期待受宠往上爬,但圣人眼底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再无旁人。后宫就是个摆设,别说妃嫔闹不出什么事来,太后都要被打脸。太上皇……那也是疼爱皇后一些,当是皇后是小公主,逢年过节还给红包,旁人是再没有的。我当时也想过,我到底哪里不如皇后了,我若是她那该多好。可是,这样想并不能改变什么,既便到了皇后落难,大家都以为她已经……圣人都从未看过其她女子一眼。我是羡慕这样的夫妻感情,可我得不到也并非就是你的责任,我也有责任,是我不够好才不能让你如圣人待皇后一样。我谢氏在本朝也是望族,我曾祖官至礼部尚书,祖父不及曾祖只做到知府,到我父亲现在是巡抚。我们这样的清贵门第最重礼法,家中虽也会有妾氏通房,但不可能让庶长子出生的,良妾也只有男子四十无子时,为了让后嗣身份血统高贵一些才会纳。所以我很不习惯陈家的规矩,你母亲总说我在后宫呆过,必须体谅你的委屈,有所忍让也是应该的。那我确实呆过,就当我配不上你。”

这些话憋在心里,她从来没有这样坦诚地说出来过,她的经历造就了她是一个自卑又自傲的人,而面对陈家这样的家庭,其中是有难以调和的矛盾的。也许她包容大度隐忍,到最后会是个老封君,但是有另一条路的话,她这个当年自傲的女子不会选择那样。

“菀莹!”陈逸脸色很不好看,“张氏会不跟你争什么。”

谢菀莹道:“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母亲把我支开不就是为了成全你和她吗?少年夫妻有多少个三年呢?这三年是她日日夜夜陪在我丈夫身边,你现在还说她不会跟我争什么?”

陈逸道:“那你想怎么样?”

谢菀莹说:“我欠你的都还你了,我如你母亲的愿,腾出位置。我们和离吧,双儿跟我,我会给她最好的世家女子教养。”

陈逸道:“你开什么玩笑?就因为一个张氏,你要和离?和离后你怎么办?你去哪儿?回谢家吗?”

谢菀莹道:“我决定去升龙城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不会因为这种私事对你有什么看法,你到底还曾是她的救命恩人,你自己不触底线,不至于插手人的家事。”

陈逸道:“我绝不同意!”

谢菀莹道:“你最好同意。你若不同意,私事捅到外头去,别人见了,对你我到底不好。”

陈逸道:“你敢威胁我?那么你呢,你受得了流言匪语?”

谢菀莹:“我原是后宫妃嫔改嫁,还有什么流言匪语受不得?”

陈逸道:“就算和离,你今后的日子就好了吗?女人一辈子背着和离的身份,老来孤苦,你难道不会后悔?”

谢菀莹道:“何必等到老来才孤苦?我进宫这么多年孤苦,我在杭州不但孤苦,身心皆受无法言喻的痛苦。”

陈逸道:“没想到你如此善妒。在母亲身边尽孝仅仅三年,你便有这言语,你谢家是这样教导你孝道的吗?”

“你扪心自问,你母亲真的是因为孝道吗?”

“便是母亲有所打算,她是长辈,如今也让你来了广西,事情已过,你何必活在过去?”

“故人心已变,那张姨娘和庶长子也活生生地在我眼前,又怎么会是过去?除非他们都死了,不然就是现在!”

“说来说去,你还是善妒不容人。你竟还有如此心思,想让他们死,福生还是个孩子!”

听了这话,她连最后一丝不舍都没有了:“和离后你刚好另娶年轻贤惠没有污点的新妇,不是更好吗?甚至你想扶正她都可以。”

谢菀莹也看过太多,但想后宫中人包括圣人的亲生儿女要有什么闹腾,即便他们确实很可怜,圣人也是从来站在皇后的立场,从不为其它人的利益和皇后力争。也听说,当年他们夫妻分离后重逢也是甜甜蜜蜜的,根本原因还是圣人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自然不存在疏离。可陈逸现在站在无理取闹的婆母、小妾、庶长子的立场上,或者站在贤良淑德的高傲立场上了,其心不言自明。

第247章 各自分飞

陈逸当了多年的高官, 也得张姨娘细心服侍奉承,自和从前不同, 他如何也无法放下身段来。

少年时心高气傲, 感觉自己是个有理想抱负, 天下女子为庸脂俗粉,他不入眼,也有少年的特立独行, 感觉别人得母赐婢如获至宝, 他与旁人不同。

但成婚后, 有了事业之后,疲惫或寂寞之时, 不能抵抗表妹日积月累的温柔可人攻势。还有不可说的心态,少年轻狂,无所畏惧,但是久经官场, 他却有一种惶恐和不安。

在官场中能人辈出, 自恃甚高的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一介商户。

便说在四川,他虽还是在权力的第一梯队, 但是越久, 他看得越清楚,能力他远不如同级的段芝, 威势不如掌着精锐部队军权的军长们。

圣眷他又怎么能和林、萧、谭、石、贾、金几家比?又怎么比得上那些科举进士和皇家学院出身的人的前程?

他一介商人在四川时还好些, 或是去京都是会受歧视的, 还不如那些农民出身的。

对皇后的救命之恩,家里以为很了不起,可是这只是为人臣民的本份与光荣,皇后已对陈家有恩典回报,若还有不满,那就是失宠之时。

他不知道因为出身商户,在家中又素有聪慧之名,反而他比别人想得更多。他只是得了普遍的官场病,当官的九成会有极大的渴望向上爬,会嫉妒。许多官场病的男人,若能官升一级,将老娘卖了都有,这些男人还是饱读圣贤书科举入仕的人。

而这一切,却是不可对人言的。

这时候,有这样一个女人,在她眼中他高高在上、无所不能,是她的天,年轻娇弱的她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就是她最幸福的事。

这个男人是无法抵挡这样的事的。况且,这又不是罪,而是天经地义的,还是对母亲好意的最好回报,还是传宗接代的大事。

陈逸和谢菀莹当年是有感情的,她嫁给他时虽然已经二十二岁,却还在美丽年华,世家之女,万里挑一的后宫妃嫔,姿容才华绝不是张姨娘可比。

可是这段感情就在热情的少女、母亲的干涉和地位的变化中变味。

陈逸知道他若不同意,谢菀莹只怕还是会告诉皇后,或者让谢家出面。他也收到过父亲的信,提起谢家找上门来的事。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真闹大,他的颜面受损,皇后和同僚不知如何看他。

可他不甘心,说:“你还是三思为上。”

谢菀莹道:“怀安,你现在对我连违心的爱我都说不出口了。”怀安是陈逸的表字。

翌日一早,谢菀莹就拟好和离书,在陈逸去上衙前找他,陈逸说:“双儿跟你,我不同意。”

“这当我求你,你饶她一命吧,她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是我女儿,我会害她?”

“后宅阴私,你岂能尽知?一个女儿也不能承担起宗祧。”

“你是以己度人。况且,一个和离了的母亲,将来她有什么好亲事?”

“我以我的命也要给她一门好亲事。”

陈逸意难平,道:“你若要带走双儿,那就不是和离,而是给你休书。”

谢家能接受她被休?谢家新一代的姑娘们可不恨死她?

谢菀莹身子颤抖,说:“好。”

谢菀莹来的路上还只是这么一想,但是再见丈夫时,她才知道三年的思念和身心折磨,他的态度已让她无法燃起对他的爱意。没有爱,又怎么会包容?

她是有几分了解皇后的,皇后极为欣赏有才华且果断的女子。皇后自己就是那样的人,一面行事果决,一面心怀慈悲。

如果她自己切断了退路去皇后身边谋生,皇后更多三分怜惜和三分欣赏,并且改嫁这事是她主持的,皇后还会心怀愧疚。

若得皇后多一分关注和内疚,可比什么男人的三分旧情要强得多,皇后欣赏怜惜的女子哪个过得差了。就算曾经那个叫芸香的奴婢,是特区纺织业管理局局长,有公职在,就有级别的免税田优惠和俸禄。

特区女户不要求无父无子无夫。原本是当时白莲教之乱后,许多女子成了孤寡或一时找不到亲人,权宜管理。户部也要根据人丁和财产收税的,女子身边没有男子户主也必须登记,不然赋税就有大缺口了。

……

陈逸的户籍现在落在四川,广西地方政府管不到,但是特区组/织部在这还有办事处的。陈逸是公职人员,组/织部对他的家庭情况有档案,现在回不了四川,找组/织部,也可以更改情况成定局。

谢菀莹收到陈逸气愤之下写的休书,就拿到办事处去了,那办事员还吓了一跳。陈将军要休妻,这怎么也是大事吧,他一时不敢办。谢菀莹却坚持让办事人员更改,说这是白纸黑字,不能不作数。

办事员只好做了登记,并在她的那张休书上盖了章,这就代表组/织部承认了。陈逸确实没有想到谢菀莹现在会找组/织部盖章,当时气愤上来就给了她休书,但商人的算计看来这事还有所转还,且她总会后悔,而她不能容人这事也要给她个教训。

谢菀莹却带着陈双跟着萧家人前往升龙城,这时候她才觉一声轻松。她在马车上还说不要叫她陈太太了,她已经不是陈太太,她被休了,叫她菀莹就好。

这让聂夫人和黛玉瞠目结舌,聂夫人道:“好好的,怎么回事?”

谢菀莹道:“我和陈将军不合适。”

“是不是陈将军欺负你?”

谢菀莹摇了摇头:“他虽然有才干,但是两家的习惯观念相差太大。我当陈太太不开心,他们家也总不满意我,不能说是谁的错。”

陈双儿却忽说:“是爹爹不要我们,他有张姨娘,祖母不喜欢母亲。”

聂夫人道:“原来是负心汉。”

陈双儿眼泪流了出来,说:“祖母总骂母亲,不让母亲吃饭,双儿不喜欢祖母。”陈双儿见到的是立规矩,吃饭时谢菀莹侍膳,不让她坐下吃饭。

林黛玉简直是不能想象,对她深深同情,聂夫人抱着陈双,给她抹了眼泪,说:“双儿不哭,祖母不疼你,聂姥姥疼你。”

陈双伏在聂夫人怀里大哭,谢菀莹长长叹了口气。

黛玉叹道:“夫妻之情,哪里能说舍就舍呢。”她的意思是陈将军太过薄情。

谢菀莹说:“我自己也想换个活法,人生苦短,我最美好的十年都那样过了。我现在有嫁妆,有双儿,结束了那样的生活,但觉天高地阔,那一切都很渺小。我也想在这变幻的英雄辈出的时代找一个位置,哪怕只是一块砖,也比原来强。”

黛玉道:“你倒是有男儿之志。”

黛玉忽想到当年的宝钗、探春等人,都说有男儿之志,但是行事却绝对没有如谢菀莹这般果决。如果是她们,定会千般手段和小妾争丈夫,改变婆婆的厌恶,或者熬过了婆婆自己当婆婆。只有谢菀莹,你既无情我便休。

谢菀莹笑道:“到了这个年纪许是老身聊发少年狂吧。”

黛玉听她还能说笑,当真是佩服,聂夫人也笑道:“你还说老,那我都埋黄土里去了。”

……

南下跟随一些运送物资的军队,又有官道附近村庄的民兵,加上侯府和镖局的人,到也一路平安。

但见南国风光,与江南京都又不相同,虽然天气严热,但大家都很好奇。

几个孩子还见到一些大象兴奋得手舞足蹈。

大周南方边界的百姓里也有懂驯象的,几次大战大周得到了许多大象。

他们抵达升龙城外时,据说大周军队刚刚击败了安南余孽的一次大规模反攻行动。这让各部队阵地往前推进五十里,附近各族新移民百姓影响号召抽了一半丁口劳力前去协助构建新阵地。

皇后巡视去了,北越总督也巡视去了,各部门长官也分头巡视去了。诺大的升龙城就一些粮草官员还在。

萧家人的到来,将人迎进原安南的皇宫,寻了偏屋安置。

聂夫人见识再多,也没有到过异国皇宫,当然,现在这是大周的了。

安南本就是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国家,建筑风格与国内是异中有同,便是各处牌匾的题字都是汉字。这里水道纵横、多湖光山色,适应了这里的气温后,聂夫人和黛玉婆媳起了游兴。

城内佛寺遗址众多,原本黛玉见了这些名胜还有诗兴,但那汉人少女向导说起天王寺窝藏奸细,害死不少人,之后被苗民血洗了,黛玉才觉阴森森的,一点诗兴都没有了,赶忙带着孩子走。

谢菀莹却是在几个镖师的陪伴下在民间走动,观察他们的生活。

过了四天,听说皇后从南边巡视完就回来了。五百直属警卫军和一些随行工作人员,这可以说是“轻车简从”的了。

大家都迎出城去,等了半天,终于时见到圣驾,前头四头大象开道,头上有两名战士,后头又有好一头更大些的象,象颈坐着“象夫”,象背置着锦帛华盖和座椅,上头坐着一名白色制服女子,黄金扣和肩章闪闪发光。稍后还有两头象,同样是有华盖,不过颜色却浅,上头各坐着名少女。后头也有车队运些物资,步兵护送。马匹在这样热带地方,都难运用,就算川滇之马最多也是在广西好用,都是大象拉车。

“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象夫”们口中呼喝,大象们蹲下身来。

萧小小、三儿、四儿看着的姐姐从大象下来,叫道:“我也要大象!我也要骑!”

萧盼儿见到家人,早抑制不住了,乳燕投林朝祖母和母亲扑去。

黛玉忙拉了她看,说:“长高了,也黑了。出门都不打伞吗?”

萧盼儿说:“我这还是白的,当兵的黑一点没有什么的。”

邢岫烟笑道:“你们这是打算移民来北越吗?一家子都来了,唔,除了萧世子。”

黛玉走近却又愣了一下,还是邢岫烟拉了她的手,说:“又快两年没见妹妹了,日子过得真快。”

她还一年没有见徒元义了,还是她南征前,他去四川,两人见过。而她也知黛玉和萧景云也不是夫妻日日相伴的,半年不见都是寻常。

可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人活着就会有不得不做的事。

黛玉说:“娘娘总叫人挂念,一切都顺利吗?”

邢岫烟叹道:“打仗嘛,就是这么些事。烦也烦不完,只想等告一段落,我也想回中原了。”

萧朗道:“娘娘开疆拓土,光炳史册呀。”

邢岫烟道:“只怕是遗臭万年吧。”这句话倒不是她的假话,占一块新的生存空间,驱逐原来的安南人,杀的人数以百万计。

但是她也知道她没有退路,这么多人跟着她,后退就是万丈深渊,她必须给跟随她的人争取利益。

徒圆圆道:“母后才不是呢。”

聂夫人笑道:“公主也是大姑娘了,也不知哪家郎君好命能当驸马。”

徒圆圆脸红了红,说:“夫人以大欺小,还常说自己是英雌好女汉呢。”

这时谢菀莹也带女儿上前来拜见,邢岫烟倒是讶异:“谢夫人,你怎么来了?”

“经年未见都督,很是想念。”

是夜升龙城原皇宫设宴,也是他乡遇故知了,取了从前的国王储藏的酒来,也烧了本地的许多水产。

说起别来种种,诸人都觉尽兴。京都的慈善机构筹的钱款,现在都用来支援南征北战了,邢岫烟也感慨万千。中原人不好战,但若被冒犯,百姓们还都是希望自己国家的军队痛击回去的。

邢岫烟又看看萧盼儿,说:“将来战争结束了,盼儿回京,可要好好孝敬你爹爹。你和你爹爹一南一北,结果全家人都往南来,抛下你爹爹一人。”

萧盼儿说:“爹爹好可怜。盼儿会对爹爹好的。”

……

邢岫烟还是很忙的,新一轮战后,还有一些伤兵转移回升龙城养伤,她也要去探视。段芝还在前线,许多北越省的政务,她要也亲自处理了。黛玉来了,打算和她一起回广西,那这些天,她也就将账目和预算上的事交给她。黛玉性子不服输,见义姐是真累得需要帮忙,并不推辞,初时还生疏,之后就得心应手,再有疑惑就下去亲眼看看。北越省初建,许多政事上的规矩还不那么讲究,大家知道她乃是皇后义妹、平章大人之女,也不敢多置喙。

有学霸黛玉帮忙分担,邢岫烟终于连睡两天的懒觉,第三天和已经早起练了一个时辰剑的宝贝女儿吃饭时,听警卫来报说:谢夫人来请安。

邢岫烟吃着占城稻香米弱,配着酱菜和煎鸡蛋,在外也不讲究,让人传进来。

参拜过后,邢岫烟笑问:“这么早来,早膳用过没有?”

“刚用了。但想若不是这个时候,都督怕是要出门,就来了。”

邢岫烟看着陈双长得漂亮,冲她招了招手,给她倒了杯椰汁,陈双看向谢菀莹。

邢岫烟笑道:“你瞧你娘亲做什么?我给你的,你娘亲不会说你。”

陈双忙道:“谢娘娘恩典。”

邢岫烟笑道:“过了这许多年,双儿也是不记得我了。”

陈双说:“双儿记得娘娘,娘娘是送双儿布老虎的娘娘。”陈双是属虎的,她周岁时,她在四川,是送过她布老虎。而她离开四川去杭州时不过三岁,已会讲话。

邢岫烟奇道:“好记性呀。”

邢岫烟又问读了什么书,她说:“母亲刚教了《论语》和《声韵》。”

这是儿童在三百千、弟子规之后教的,这么点年纪认得这么多字了,很了不起了,她不禁夸了夸。

谢菀莹忽又说起自己想去协助林黛玉的事,邢岫烟还笑着说:“你且去便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等着你们把事做完,自己轻松准备返回的事。”

谢菀莹低下头,邢岫烟才发现有异,她知谢菀莹怕是就为后头未说之事,不然以谢菀莹的能耐和自己的皇后身份,不会让她瞧出来。

“你这是有事儿?”

谢菀莹跪了下来,说:“菀莹求娘娘恩典,让菀莹跟随娘娘,菀莹做牛做马都愿意。”

邢岫烟不禁眉头蹙起:“你和陈逸吵架了?”陈逸的事她有一点知道,但是知道的不多,毕竟皇后就算是很空也不能管别人家事。

谢菀莹抬起头来,说:“他已经休了我,我与他再无关系。”

“什么?陈怀安他简直是荒唐!”

“也不怪他,是菀莹不好,菀莹配不上他。休了我也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邢岫烟不禁怀疑地看着她,谢菀莹当然明白皇后也不是随便两句就信的人,坐在这个位置哪有不疑的。皇后为人,对她坦陈,她是极宽容的,但若要和她耍女人后宅心眼,想要拿皇后当枪使去和小妾争夫,那就哪边凉快哪边去吧。

于是,她也不隐埋心思,说:“娘娘,当年我和陈将军在四川还夫妻恩爱,但是婆母称病要我回乡侍疾,这才夫妻分离。说句不敬的话,婆母并无大碍,我去了杭州就生生被孝道扣住了。婆母说陈将军一人在四川无人知冷暖,将她娘家一个当时十五岁的侄女娶为二房良妾,送去服侍陈将军,之后生下庶长子。我虽曾在后宫,也是明媒正娶,我出身清贵之家,实无法习惯这商户婆母的规矩。我此次能从杭州脱身,是因为我兄长当上了杭州知府。这些也都不重要,而是我再见陈将军,夫妻感情已然不在,我无法像从前一样全心爱他,而他也都是站在婆母、小妾和庶长子的立场上认为问题在于我没有容人之量。如此婚姻于我不如鸡肋,不要也罢。但我蹉跎十几年,红尘之心未死,不愿青灯古佛,愿为娘娘效力,一是我不服女子如此被人摆布的命运,二要为双儿争一个更好的前程。求娘娘成全!”

邢岫烟听她说的反而信了九成,因为如她这样出身的人,真是给人上眼药,那是不会被人抓把柄的,而是含蓄的。她真这么说,反而是直陈自己道德品德的污点于人前。

邢岫烟握着拳头捶了捶桌子,说:“你起来吧。”

“谢娘娘。”谢菀莹可不敢说什么“娘娘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也没有楚楚可怜,她与皇后数度交集,皇后最讨厌别人要胁她,也最讨厌楚楚可怜的白莲婊。她喜欢的是敢爱敢恨、个性分明,却又坚强有主见的女子。皇后不会因为女子的坚强而不怜,她反而更怜惜更明白其中的苦楚,更愿意帮助这种女子。

邢岫烟深吸一口气,说:“你真的决定了。”

“休书到手,我便已找组/织部盖章,破镜不能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时空倒流,没有张姨娘和庶长子,陈将军不要露出令我无法接受的一面。”

邢岫烟轻笑一声,说:“你们的家事,本宫不好管,但若你是真心和离,让人不来扰你还能做到。”

“菀莹谢娘娘成全。”

邢岫烟道:“本宫母亲三十八岁生下弟弟,你还年轻呢。”

谢菀莹这听出来她的意思,就是日久想再嫁就嫁,不禁红了脸。

邢岫烟道:“过去的事不用多想,这世间有的婆母本就是讨好不了的,拿真心也是枉然。不然哪来的《孔雀东南飞》?况且,你便有当刘兰芝的心,对方没有焦仲卿的情,奈何?”

这几句话说到了谢菀莹的心坎上。

第248章 安国刺客

邢岫烟在升龙城坐镇, 但想南边刚刚经历新一轮战事,安国人被打得落花流水, 此时总是停歇时候。况且,升龙城已经是处于北越更腹地一些了。

但是这日夜晚,还是有安南刺客潜进升龙城附近,点燃了两个堆放粮草物次的仓库和一个火/药库。

火势煌煌,惊动了原皇宫中的邢岫烟,她披衣起来, 刚要赶往事故地点查看。

萧家人也住在宫中惊动赶过来,不禁十分担心。邢岫烟也无暇和他们多做解释,只道:“圆圆、盼儿,你们也留在宫里吧。”

徒圆圆道:“都督, 我不要, 我跟着你帮忙。”

邢岫烟肃然道:“这是军令!”

说着,她带着锦衣卫出身的警卫离去, 徒圆圆还想跟去, 却被黛玉拉住:“公主, 娘娘让你留下必有她的道理。”

徒圆圆哭道:“可我担心母后, 这些安国猴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黛玉心中其实明白,大周杀的人只怕更多,而现在也占着人原来的地。但是如今皇后打出的是“收复故土”的旗号,因为安南在宋前并未独立, 只是中原王朝的郡县。

“收复故土”别说四川军民和南边土人大力支持, 就算朝中饱读诗书的人也无话可说。

国家大事, 已经不是用平常的道德标准可以衡量的,黛玉明白姐姐站在她那个高度的位置,这么做是有不得已为之的原因。

黛玉道:“有那么多人保护娘娘,娘娘自己武艺高强,公主去了,她还要分心护你。”

……

邢岫烟赶到火/药库附近时,升龙城的城防军已经赶到了。邢岫烟招来城防军指挥杨天保问话。

邢岫烟安排人严守剩下的仓库,并且发动民兵,全国排查奸细和破坏份子。

听说看守这个火/药仓库的狗今天吃坏了肚子,邢岫烟不禁起了疑心,交代两个锦衣卫出身的人去查。

平南军看守仓库的值班人员,每天更换口令,仓库周围还围着警铃,外围还有一些陷阱,每个仓库还有一条精心挑选出的中华田园犬。一些阴毒又细致的手段还是邢岫烟想出来的,就是防着人夜袭。这种办法,初期时解决了不少安南破坏分子。

她正赶到粮草仓库那,却见皇宫方向上空有求救信号。

邢岫烟心中一凉:不好,调虎离山。

而她这正主儿出了皇宫,那留在安南皇宫中的人……

细思极恐,她急忙调了一半城防军,又下令征了一些升龙城兵民,自己领头赶回前皇宫。

皇后带了一半直属警卫部队前往仓库,留下一半原也是临时起来的,本不是值班时间。

但没有想到皇宫中突然冒出一些黑衣刺客,一时不慎,警卫部队也损失了好些人。

刺客集结与警卫部队对恃,还放出一些毒蛇毒虫来破坏,警卫虽个个有火/铳,却不能用火/铳打蛇虫吧?如果那样,又要接受对方的弓箭攻势了。

因为皇后离去,徒圆圆和萧家人在一起等,也没有心思睡觉了,得知宫中涌进刺客,不禁大惊。

她就要往前方对峙的地方去,聂夫人牢牢拉住她,说:“公主,你别去,你要是出什么事儿,皇后娘娘怎么办?”

徒圆圆心中也是害怕的,她会武功,但是就算见识过血胜,也是一直在母亲身边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母亲给她力量。

徒圆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握紧了陌刀,说:“没有龟缩的大周公主!”

战场之上越怕死,死得越快。

徒圆圆起身前赶往,公主的随身护卫跟随,萧盼儿叫了一声:“圆圆姐,我们一起。”

徒圆圆一愣,微微一笑:“好!”

聂夫人十分担心萧盼儿,但是这里有丈夫、儿媳、孙子,她也不敢走开。

……

吴俊雄是安南国的三品将军,他娶的是郑氏国主的小女儿。此时两国打红了眼,安南国欲要求存,必须手上要有法码。安南国原皇宫中有一条半堵的地道,只有王室中人知道,此时奸细潜进北越,打通这条地道。

北越的大片土地,他们绝对丢不起。若是活捉大周皇后以为威胁,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虽然安南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有大周皇后在手,失去的土地还是能拿回来,能将在这片土地扎根的大周人赶出去。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贴身侍卫簇拥着徒圆圆、萧盼儿前往战事交着地点,聂夫人也跟随前来。

远远就听到打斗身,这帮锦衣卫出身的皇后警卫营人员已经和安国刺客肉博。还要小心脚下的毒蛇毒虫。

徒圆圆、萧盼儿是女孩子,原是极怕蛇虫鼠蚁的,但是她们都是从小习武的人。徒圆圆除了她父皇教的内功之外,练的正是她母后的“戳蛇剑法”。一见地上毒蛇,原是心底发毛,但这时不是退缩时候,拔出陌刀(细长的刀,有点像日本刀)精准的戳死附近两条毒蛇。

萧盼儿见公主不怕,她从小得祖母教养,陌刀纵横将一条毒蛇斩为三截。这真正动手之后,心底最恐惧的时刻反而过去了。

其实这帮安南人原是声东击西,让仓库大火吸引上万城防军和民兵部队的注意。然后才有三百多人从一个秘密入口趁机摸进宫中活捉皇后,因为在北越有这么多人集结是很容易被民兵发现的。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皇后也会因此亲自带兵出宫去了。而他们打进皇后的寝宫却没有人,然后就和警卫营的人遭遇打上了。

却说徒圆圆发现那帮刺客身上只怕是抹了防蛇虫的药,蛇虫都不去攻击他们,因此警卫们个个是既要正面为战,又要分心脚下。

现场已经有二十几人牺牲,血腥味弥散开来,直欲令人作呕。

这要缠斗不是办法,必须拖延时间等皇后常兵杀回,安国人毕竟是偷偷潜进来,人数最多只有几百人。

徒圆圆心想:母后说过用兵最应把握战机。此时对方要强攻拿下他们,他们急在时间上。此时战场上他们一鼓作气,又借毒蛇毒虫干扰,此时正是安国人的战机,却不是我军最佳战机。现在跟他们打最不合算,但想警卫部队在宫中已久也熟悉地形,现在不好打就跑,保存实力。等母后回来,就是大周的战机了,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

于是徒圆圆让营长组织后撤,营长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对公主还是很敬畏的,连忙下令。

但他也让一排精兵保护公主往后撤,徒圆圆道:“我跟你们一起,不用废话。”

徒圆圆其实没有杀过人,但是陪母后去过战场督战,是见过死人的,已然度过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时期。

虽然警卫营也牺牲了二十几个人,但是等到带着这批刺客满宫绕时,他们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吴俊雄被带着沿一座宫殿绕了两回圈子后,总结出经验,连忙分兵阻劫。

警卫营长听到脚步声变分,识破他的谋划,徒圆圆一听,笑道:“好机会!掉头揍他们,现在我强敌弱。”

“好办法!”

营长当下指令一连二排、三排准备火铳、其他人拔陌刀,吴俊雄的两百多人追杀上来,也发现他们不逃了。

一直是处于“攻”的位置,所以没反应过来下令后撤,就遭受了二十几支火铳的攻击,正被打得胆寒时,警卫营就拔刀上来“拼刺”了。

此时地上没有蛇虫,安南人的“一鼓作气”散了,人数又少,顿时杀得血腥弥散。

《孙子兵法》“谋攻”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分之。

但是也要看情况,对方兵力原和他们相当,原来分之形成犄角之势是个办法。但是在对方还没有形成犄角时——那些绕路的人还没有到场,无法形成夹击之势,那么战机就反而到了自己手中,成了倍则战之。

安国人虽然会暗算偷袭,可能丛林游击还是行的,但是兵法就差了,所以平南军客场横扫对方也不是只仗着火器犀利,是他们相对起来真不行。徒元义前世这么艰难都打赢头脑发热的安南人,别说现在了。

徒圆圆又道:“大家一起冲过去!”

警卫员人人士气大震,如狼似虎冲杀过去,安国人刚被火铳打了,人数又少,就有不少人怯了。

警卫营的人冲过去后,虽然也有受伤的,但是安南人死了更多。他们此时转向萧夫人、黛玉他们的宫殿。

萧盼儿迎上来,说:“公主,幸好你没事。”

徒圆圆道:“那些人大概还要追来,大家提起精神来。”

黛玉看到徒圆圆脸上的血迹,她虽然心善厮文最怕血了,但还是走过去给她擦着,问道:“公主,你受伤了。”

“二姨,不是我的血。”

黛玉看着她那张和邢岫烟相似的脸,但想当年她也是这般年纪住在她家,不禁道:“公主也长大了。”

“二姨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黛玉倒没有这么怕,当年她被警幻掳走,那可是“妖”,身边只有同样受困的姐姐,现在总比那时要好。

但见东宫门前传来信号,萧盼儿喜道:“应该是援军来了!公主,那还原来的计划。”

徒圆圆道:“东西虽然不多,但也是你的盛情。”

这时安南人的追过来了,萧盼儿就看向聂夫人,说:“祖母,那劳驾您了。”

聂夫人苦笑,身上穿着皇后的常服,然后萧盼儿、聂鸣远等人护住她,徒圆圆又派了两个排的兵听令于萧盼儿。

徒圆圆又吩咐警卫营长如是如是。

第249章 平南战后

安南人的伤亡很重, 当时本来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对方突然反攻过来,最先用火铳开火。他们知道这火器的厉害,经过战场鲜血的教育,他们也知道匍匐在地可以避过子弹,所有人都趴在地上, 来不及射箭。就在这时, 对方携威冲杀过来, 只有及少的人开射出了箭, 但很快大家就吃了对方的陌刀。

没有毒蛇毒虫干扰, 他们这批人的武功远比不上大周千挑万选出的锦衣卫出身的皇后警卫。

大周当时比他人多杀了过去却也不恋战, 等到另一半人马赶来时, 大部分大周警卫都杀过去了。

吴俊雄也受了伤,只有先止血,而现在他已经心慌了,只觉这一回“斩首行动”有些天真。大周皇后要这么容易活捉,此时安国怎么会失了半壁江山。最富庶的红河平原被占领了, 余下的安南人往南边的一片贫脊土地上挤。

有人生出退意,趁城防军和民兵部队没有反应过来,赶快从秘道返回, 保住性命。

但是也有安南的忠义之士说:“此次行动, 若不能成功, 安南就真的完了。我们不能收回领土, 不能复国, 还将迎来大周更凶狠的报复!”

吴俊雄想着家中娇妻,那位国主的美丽小公主,生出些悲壮之情。

“不错,我们没有退路,只有活捉大周皇后与他们谈判,让他们退兵归还领土作为交换。”

安南人有这样视死如归的毅志,此时身上却没有了毒物依仗,后悔当时轻易都将东西用了。

如今只有些淬毒了的箭要省着用,只有尽快行动,以免夜长梦多。

吴俊雄不顾伤重强自领兵过去,到了一座宫殿附近,听到脚步声杂,就见前方有十几个人提着灯笼照路,而依稀看到近百人(除了两个排之外,还有聂家镖局的诸多镖师)保卫着一个窈窕的华服贵妇。

安南不少人也通些汉语官话,听到大周人喊着“娘娘保重凤体”“臣等誓死保护娘娘安危”云云。

“大周皇后!”

“安南的勇士们,活捉大周皇后!”

“大周皇后”惊慌掩面,惊叫一声:“护驾!护驾!”

然后,两百多的护卫保卫着“大周皇后”逃跑,安南人早红了眼,不但是安南国的存亡问题,就是他们自己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活捉大周皇后。

人人士气大振追击大周皇后,一直追到安南皇宫的后花园,前方的人大约太急,灯笼的火都灭了,好在有些月光能让他们看到人影。

萧盼儿拉着自己祖母跑,心中乐开了花,没有想到自己和公主玩乐的园子可以派上用场。

“大家跟牢我走!”

只见她有道路不走,绕过一棵榕树,百来人加快脚步很快通过了一道关卡,但是后面的安南人没有这么幸运。

跑在前头的安南人脚下牵动陷阱,只是简单的用牵绳打开吊在大榕树上的盒子开关,足有三斤辣椒粉从空中洒下来。

此时正因为光线昏暗,一个个人使命的睁大眼睛,这些辣椒粉吹散开来,纷纷进了追在前面的安南人的眼睛里。

“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前方正乱成一团,吴俊雄也知道任务不容易完成,可左右就是个死,下令后头没有伤到的人和伤得不重的人跟他追击。

然后,他们可怜的脚下踩到了三角钉子,这是新军特战营的东西,徒圆圆和萧盼儿盼着皇后偷偷弄到一些。她们是女孩子,皇后虽会练她们的胆,可是让她们从事的是机要和参谋,没有想过让她们碰这些。偏偏两人都处于中二期,好奇心重得不得了,凭着身份假公济私去“慰问基层”,就给骗到些东西偷偷研究。

三角钉也不多,也只伤了安南十几个人,他们拿了火把一照,就能通过这一关。

此时吴俊雄心中也怯了,这园子若是被设下无数这样的陷阱,只怕自己要折在这里。

现在返回能杀得出去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下令部众小心脚下,又令前方点起火把照路。

萧盼儿带着假扮皇后的祖母到了一个亭子里,前后百人簇拥。她从亭子脚下掰开一块石板,挖出一个首饰盒子,打了开来,只见里头有四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聂夫人一看:“这是什么?”

萧盼儿说:“手榴弹呀!”

警卫员一排的赵排长不禁愕然,心想这萧小姐居然偷偷弄来这东西。

警卫员们用火铳,却不用手榴弹,因为在皇后身边,也不好说在遇上刺客时就说爆炸就爆炸,炸到皇后怎么办?

而这些出身锦衣卫的警卫员也自觉武艺比普通士兵高,不用这种东西。

萧盼儿说:“赵排长,你们会不会这个?”

“会倒是会……”

“会就行。时间不多了,我只有四颗,你挑四个好投手,均匀地招呼他们。待爆炸之后,我们再杀回去,他们定要往回逃,公主会带兵阻击,我们一举歼灭他们。皇后娘娘回来,刚好给我们庆功!”

赵排长看看二排的王排长,两人一合计,当下挑了人出来分了这四颗手榴弹,四个投手偷偷潜到路旁伏着。

……

邢岫烟带着三千城防军和三百警卫员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此时宫门已只剩两人守卫,其他守卫的人员也是见到深宫里有求援信号赶去救援了。

邢岫烟率军进入宫门,就听西边传来爆炸声响,忙率军赶去,尽管心急如焚,却不敢展露脆弱之态。

此时东方欲白,但是整个安南皇宫花园血腥味飘荡,令人作呕。

其实用一用火铳和白韧战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绝对不一样,徒圆圆带兵阻击一直打了三轮的火铳,但警卫营也是身上的子弹用尽了,因为之前混战就用了不少。

最后面对安南残兵,她不得不下令白韧战,而警卫员们早就按耐不住了。

陌刀祭出,营长下令人员保护公主,然后领兵杀上去,此时安南还剩两百多的惊恐残兵,受到大周军的前后夹击,只有往周围乱窜。

徒圆圆手握着陌刀身子在颤抖,但想之前冲出安南军的挡截,她在黑暗中也刺过一刀,没有什么可怕的。

要是让人看出我害怕,那可丢脸之极了,我父皇母后何等英雄,我可是龙女,不是犬女。

“兄弟们,我们一起上吧!”咬破了嘴唇,徒圆圆冲围在她身边保护的警卫员们说。

萧盼儿也是同样害怕,但是有聂夫人这个高手在身边,她的刀也见了血。

邢岫烟带兵赶到时已战至尾声,而满身是血的战士也见到皇后率援军赶到了。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邢岫烟愣了一下,才压住声线说:“平身。”

“母后!”一个衣襟沾满血迹的少女跑过来,扑进她怀里,邢岫烟心中一酸,抚着她的头,幸好孩子没有事。

……

事后统计,我军伤亡也有两百来人,其中战亡五十多人,重伤六十多人,轻伤百来人。

邢岫烟令巡视回来的北越政府对这些人进行战功登记,阵亡的人事后要对其妻儿父母发放抚恤金。此外还有烈士遗孤的免税田优惠或一个名额的地方小吏的优先录用权。

邢岫烟登上升龙城原皇宫的飞龙门城楼之上,前可观升龙城的民间百态,后可见原安南的朝殿,左为集贤殿,右为讲武殿。

邢岫烟手抚在城墙垛口上,望着这苍天如碧,白云渺渺,不禁长叹一声。

黛玉上前一步,问道:“姐姐面有愁容,是有何心事?”

邢岫烟说:“那一夜,我真害怕你们会出事,孩子们自小和我分别,团聚之后,我也不能像一个合格的母亲照料他们。圆圆这孩子那年还遭逢大难,她要是出事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但想这天下的母亲当与我一般心情。”

黛玉略为思索,道:“娘娘既怀慈悲,何不少做杀戮?”

邢岫烟说:“战争只是手段,绝不是梦想,不管是对胜利者还是失败者,战争的滋味都未见得是好。便是英雄盖世,独自望断夕阳默默哀叹,也未见得快乐,兵戈之道该止则止。”

黛玉微笑道:“娘娘有止戈之心,乃天下大幸,百姓之福。”

邢岫烟也想:这国家民族存亡不可缺战争,但是深陷战争则伤根本,犹如拿破仑玩火自焚。如今北越新立,中南半岛土人小国或部落人人自危,再这样下去,只怕群起攻之。又或者被现在已经渗透进东南亚的西方殖民者利用对抗大周,可麻烦得紧。中原王朝的兴盛,或者中原王朝走向世界争霸,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就像隋炀帝雄才大略,太过激进,最后不过为他人做嫁衣。

邢岫烟微微一笑,道:“世间的功名利禄本如浮云,只不过身在其位,不得不谋其政。我高兴我终究不是孤独一人。”

黛玉笑道:“娘娘与圣人伉俪情深,夫妻一心,怎么会孤独?”

邢岫烟摇了摇头,笑道:“这是另一回事,作为一个女人,我还是希望我不是被女人抛弃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不符合三从四德的事,妹妹总在我身后,我便不觉得孤独。”

黛玉笑道:“三从四德,也不一定对。男女之间重要的是一颗真心,为对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了,这才是真心的快乐。”

正说着,却见前方几头大象载人走来,徒圆圆和萧盼儿坐在象背上时不时拿香蕉逗弄大象,玩得好不乐呵。

黛玉叹道:“过两年都及笄了,这个样子,可怎么办呢?”

邢岫烟笑道:“我有儿子,你也有儿子,真嫁不出去就换亲嘛。”

黛玉笑道:“圣人不是说再不乱点鸳鸯谱的吗?”

邢岫烟说:“等战事一了,咱们就举办相亲大会,探探孩子们的心思。孩子们愿意就凑一对是一对,成亲后有个商量的人,便不会孩子气了。”

……

平南之战已基本结束,安南余孽再无翻身的机会。

乾元十九年秋,大周皇后改升龙城为河内,邀请中南半岛上的各个小国和势力于河内会盟谈判。

乾元十九年八月十五,大周与各小国签订了《大周与诸藩睦临友好条约》,主要内容有:

大周与各小国建立更紧密的宗藩关系,除了进贡之外,各国通商,互相保证对方的商人在对方境内的人生安全和财产安全。

大周绝不主动入侵现在他们已有的土地,而各藩国承认大周收复的故土北越属于大周。

藩属国间存在纷争,大周有权调停,以确保区域和平。

确立汉语为宗藩之间的官方语言文字,北越省、四川省、甚至京都皇家学院可以接受藩属国派遣留学生,并且每年有一定名额的奖学金。

除了宗藩之外的势力入侵藩国,大周有权过问调解。

大周国民在藩属国内犯罪的,由北越省司法部门依法审理。

第250章 返回广西

十月初的塞外大概已经寒风凛烈了,但是十月初的南国却还一如盛夏。

平南战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军委决定由番号“忠毅”的第四军镇守北越省, 番号“武毅”的第二军镇守广西, 两军两年轮换, 然后再做别的升职调防。而第一军“勇毅”军则回四川, 黄衫军则回京都。

总督是战时地方军政临时最高长官,但是和平时期新军不归文官管理, 而是受总参谋部的军令。

因为平南军体系日益高效成熟的“总参谋部”, 倒是和古代的藩镇很不一样。

总参谋部又向军委负责, 因军委的阶段目标做出作战或调军的军令。如果正在战时, 总参部也在战区内, 总参要分析各种信息, 拟出作战计划,将领领兵按作战计划达到总参的目标。总参看着权力大, 实则无领兵权和罢免权,除非调出总参部。

这样解决武将坐大的问题, 也防止文官不懂军事强插手的问题。不过地方城防军、民兵、衙吏受总督节制。

平南战事的封赏也基本确定, 主要作战将领的战功都有统计,在北越时就在军政部门进行了半月公示。在公示期,大家可以对公示内容提出异议,如果有证据则可以修正。公示结束,皇后将携带请功战表回京, 朝廷按此战功奏表进行封赏。

这一系列的细致的工作让邢岫烟极是忙碌, 除了开不完的会, 机要处也忙不停, 黛玉、谢菀莹都临时调给皇后充当文书,比如最终的厚厚的战功统计表就是她们做的。

忙到十月,平南军终于从北越开拔返回广西。

驻守在广西的文武官员出了到南宁三十里外的驿站附近迎接,其中有新任广西总督赵继年、新任巡抚石睿及各级文官,原广西旧军剩下的武官。

还有平南军体系中的各级官员,后勤部、装备部、组织部、生活部、教育部的人员都在场。

南国不利战马的生寻,所以是由几个骑着滇马的传信兵前来通报皇后凤驾将临。

百官整衣冠排列官道前,不过一刻钟,远方已见黑压压的千军万马,还有大象的嘶鸣声。

大地隐隐震动,不知是人马的脚步引起的还是大象的脚引发的。

前方警卫员步行开道,一头大象拉着一驾金顶雕凤车驾,明黄色绣凤帘覆盖,后头陆续跟着十几辆象车,乘坐着黛玉等人和随行文职人员,

身边也有警卫护卫。

之后跟随的是黄衫军,新军虽然不服黄衫军,但人家资历显然更老,皇后也敬黄衫军一分。至于第一军和第二军还远在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外,一军的满员可是有三万多人呀!

石睿早年在湖广从知县做到知府,又到四川去呆过三年,再调到朝廷户部任职,不满四十岁升任广西巡抚,实在是仕途通达了。

“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山呼千岁参拜在地,皇后也无宫娥簇拥搀扶,就下了凤驾象车,她身穿绣凤白色开领胡袍,头戴金冠,额前有一条水晶宝珠抹额,腰佩七宝革带。

“诸卿平身。”她虚扶了一下已经胡子花白的新任总督赵继年。

“谢皇后娘娘!”广西百官哗啦啦起来。

皇后道:“赵爱卿今年贵庚?”

赵继年道:“臣今年五十九了。”

皇后又问:“南国气候炎热湿气重,爱卿也要多加保重。”这是已经告老的孙原望的同门师弟,原先还当过驻藏大臣。

赵继年对于皇后关怀十分感激,直要下拜,皇后忙令左右扶起。

又与石睿寒暄一句,还是左右提醒前驿站休息,她才率了随行人员进了驿站暂做休息,军队也要吃干粮休息了。

下午又出发,傍晚才进入南宁城。

尽管勒令节俭,不修行宫,南宁仍然新建了府衙,皇后凤驾当然歇在府衙后单独的园子里。

第三天,皇后也接见了诰命官夫人,于园中设宴,对重要下臣也有诸多赏赐。聂夫人、黛玉、谢菀莹、紫玥,甚至徒圆圆、萧盼儿帮忙开这个宴会,还是办得有声有色,宾主尽欢。

广西百官女眷也无不以参宴为荣,这一设宴也有安抚地方的作用,整个广西也进入后战争时代。

谢菀莹正在府衙暂为皇后操持庶务,而黛玉也是有自己的家的,还有皇后多爱用她代为起草懿旨或公文。

后日就要离开广西,一应准备也基本就绪,这日黛玉、聂夫人、谢菀莹、还有石睿夫人李彤都去紫玥家做客。

皇后即将回京,而紫玥和吴大富都将驻守广西,黛玉、谢菀莹与她这一别也将有数年见不上了。

紫玥两个儿子都虎头虎脑的,瞧着十分可喜,大家又都互给了孩子表礼。

谢菀莹笑道:“我可真佩服你,带着大郎和二郎,还能去上班,自己做下这么大的事业。”

紫玥笑道:“你可别尽说好听的话,我哪有那么厉害了,许多姐妹做得比我好多了。其实说起来,还是有了机关幼儿园,既免了孩子长于乳母之手,不和亲娘亲,也是正经给孩子启蒙。我在休沐日也尽量陪他们。” 幼儿园里请了两个进士,此外还有组织里的人教一些实用的学问。

李彤叹道:“那可多辛苦呀,还有这么大个家。主持中馈不容易。”

李彤是前吏部尚书李洵的幼女,是一个传统的女子,但她过得还算顺随,倒没有长舌妇的毛病。况她是石家妇,其实和皇后联系也不浅。

石睿少年时虽曾暗恋邢岫烟,但这事儿谁都不知道。在她未一飞冲天时,两家门第相差大,她尚年幼,他又没有机会跟家里表明心迹;待到她进京,已是皇帝看中的女子,身为读孔孟的二榜进士,天地君亲师,石睿哪里敢和皇帝抢女人?

只是时常放在心中想想,一种少年情怀,和现代男子对初恋情人的怀念一样,但生活还要继续。在《红楼》世界,男人总是这么现实,原来的男主角贾宝玉也是这种人,那还被称作是深情的了。

如徒元义这N婚男还就是最深情的了,大约萧家父子是个有情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们脸皮厚有手段,才情得所愿。

所以说,邢岫烟也一度怀疑自己的魅力,反正左右看看只有徒元义会为她做些傻事,她也半推半就从了。这种现实的、男人都脑子正常的世界,到哪里去找深情男二呀,她穿的又不是韩剧,这是外话。

紫玥笑道:“我们本也不是什么大世家,就算是免税田,我们也是分着让几人承包去种,每年年底我们也只收银票,一应用度又是另买的。”

家里人口简单,夫妻都有公职,权势不低,紫玥也有新女性圈子,各种赏花宴是少了,交际却不缺。况且真要办什么生日宴、赏花宴还有休沐日和事假日,她那部门非战时就是例行工作。

家中也有十几个丫鬟小厮,但是没有针线房,四川成衣产业比较发达,都可以买到,而男女主人大部分时间都是穿公服,组织当季会发放的,就算要换洗多置几身,只要向单位交钱多订就好。至于安全,他们是有中高级军职的人,有两个带刀/枪的警卫员。

黛玉不禁有些感慨,大姐真的做到了让女子当官,虽然这只是在特区里,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她不禁想起少年时与邢岫烟的各种畅想,那时她已经遇上了圣人,想到未来时也神采飞扬(注:以为要当公主了)。大姐不敢明着特立独行,但是也想赚很多钱,想要游遍天下。

如果她也入士,她不知道能做到怎么样的成就……可是家里这么多事,也要等三郎、四郎大些,还有将盼儿订下亲事之后。

此宴,李彤也有意和紫玥交好,按她少年性子,紫玥出身不行,但此时嫁为人妇十几年,且紫玥是新军体系的中校,丈夫之后怕是要封爵了,哪敢小瞧?

李彤也还不知谢菀莹与陈逸分开的消息,毕竟这事谁也不会去宣传,喊了她们母女好几声陈太太、陈姑娘。

谢菀莹不禁有些尴尬,说:“石太太叫我名字就好了,我现在不是陈太太了。”

李彤不禁目瞪口呆,谢菀莹说:“我拿到了陈将军写的休书。”

李彤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陈……菀莹你这样的才貌家世,陈将军怎么会……若有小人从中作梗,还是要寻个法子才好。”

在李彤看来被夫君休弃是天都塌了一样的事。

谢菀莹淡笑道:“石太太你误会了,我现在很好,比当陈太太好得多。”谢菀莹并没有这么喜欢李彤看她的同情之色,只不过知道是善意的,也便不放心上。她想谢家女因蒙羞,她也会在余生为谢家女找回荣光。

宴席之后,萧家和谢菀莹母女返回往府衙后园赶,皇后让他们住在偏院,挤是挤了点,但也只有几天时间。

他们要从后门进去,下了马车,却见一个英俊的青年带着小厮候在门口,正是陈逸。

陈逸赶过来,冲谢菀莹叫了声“夫人”,萧家婆媳自然不好直接管这事,便先向谢菀莹使了眼色先行进去。而陈逸则恭敬施了揖礼。

陈逸温言道:“夫人,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跟我回去吧。”

谢菀莹说:“陈将军,我已经被你休弃了,这‘夫人’的称呼不可再出口。”

陈逸道:“这夫妻吵架,一时气头上的事怎么能当真?”

谢菀莹道:“不是气头上,而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来找我不过是利益和面子,并非对我还有什么夫妻之情。你若对我真有夫妻之情,三年间,你早派人将我接回身边了。”

陈逸道:“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也有苦衷,我工作太忙了。”

谢菀莹冷笑道:“你又不必亲来,派人去杭州接,向你母亲陈明原委,你母亲厌恶我却是会为你打算,未必不放人。可是你想不起来这种方法,是因为你后两年已经无心此事。什么是夫妻之情,便看圣人与娘娘,圣人日理万机,也能多次亲赴四川找娘娘,精心迎她还朝,不离不弃。你不必在此作态,我早将休书到组织部办了手续。不信你可到组织/部查查,你的档案婚姻栏已不是我的名字,而是‘离异’。”

陈逸吃了一惊,说:“你尽然已经去过了组织/部!”

谢菀莹说:“我和双儿已经在北越办了新户籍,有休书为证,双儿姓谢,谢无双。”

陈逸道:“你……你已经向皇后娘娘说了?”

谢菀莹说:“皇后娘娘最是公私分明,你又担心什么?”

陈逸也难免有几分恼怒,说:“你真的太任性了!这世间媳妇便是在婆母跟前尽孝三年也是应有之孝道,纳一房妾氏传宗接代到哪里也不会无理。你就要闹到如此地步!”

谢菀莹冷笑道:“我不贤自请下堂不是称你意吗?你尽管另娶可以在陈太太跟前‘孝顺’三十年,可以给你纳无数妾氏的贤良妇去。关我何事?纠纠缠缠,岂是大丈夫所为?”

谢菀莹牵着谢无双拂袖进了门去,陈逸被谢菀莹的话打击,只觉郁结在胸。

陈逸回到家中,心中正恼恨和担忧,小妾张氏过来服侍他更衣,又令摆饭。

张氏也一直有心事,前几日他晚上回家都晚,皇后在南宁,他少不得有应酬,今日倒是机会。

张氏试探说:“听说前日皇后娘娘设宴广西百官女眷,便是咱们家没有帖子。就算姐姐不在,这家里的礼尚往来总也要人做。”

陈逸何尝不知道此事,所以更刺激了他今天去接谢菀莹回家。

“你做好你份内的事,不必操心这个。”

张氏眼神如小鹿一样无辜,爱慕地望着他,说:“我不过是担心表哥,我也曾听姑母说,这官宦人员的女眷人情往来可重要了。”

之前在四川还是初到,之后又怀孕产子带娃,她还没有这样强烈的欲望,虽然也曾去接触四川体系没有官夫人,没人理她,她也没有太放心上。可现在不一样了,谢氏已经败走了,她才是陈家的女主人。

陈逸不答话,张氏柔声说:“我知我出身是不及姐姐的,但还是姑母的亲侄女,正经的二房夫人。况我清清白白被抬进陈家跟了表哥。我不敢说自己没有私心,但也想帮表哥。那些官夫人,有的还是丫鬟出身呢,我又哪里比不得了?”

陈逸却听着心里烦躁,推开了她,说:“你退下吧。”

“表哥,你别生气嘛,你还没有用晚膳呢。”

“退下!”

第251章 敲打陈逸

陈逸本以为谢菀莹不过是气头上, 多少女人拿到休书还是盼着被接回去的, 没有想到她已另办了户口。

陈逸是个聪明的人,而聪明的人容易想多, 第二天一早,赶在明天皇后开拔前去觐见。

皇后今日本不想放精神在公务上,正带着女儿一起身早餐,打算早餐过后微服出去逛逛。

听说陈逸来觐见,她猜中来意不禁心中哂笑,脑筋一转让人传了谢菀莹来。

谢菀莹说:“娘娘明鉴, 我绝对不会回去的。”

邢岫烟道:“即便他痛改前非, 你也不会给他机会吗?”在古代人眼中, 浪子回头金不换,邢岫烟可不敢替人做主。

谢菀莹摇头, 说:“娘娘知道, 他并不是真心待我, 这样的婚姻于我没有意义。”

邢岫烟叹道:“此事也委屈了你, 商户人家到底没甚规矩。”

谢菀莹道:“当初这场婚事是我自己挑的,我也是自作自受。”

邢岫烟道:“虽如此说,你也听听他如何说吧。”

遂领她去花厅,居于后间,而邢岫烟则在内侍的服侍下召见陈逸。

陈逸一进花厅,上前来就跪于三米之外:“微臣罪该万死!请娘娘责罚!”

邢岫烟道:“陈卿这是何故?平身说话。”

陈逸道:“微臣还是跪奏吧。”

邢岫烟道:“你知道本宫的脾气, 不爱这套。”说着接过内侍奉上的茶, 优雅地呷了一口, 这样的雍容兼随性的气度不同于寻常女子。

她只淡淡这一句,陈逸却尴尬跪在地上,由此也更加忐忑,他继续跪着也不是,而皇后又没有说第二句平身,竟不知如何是好。

隔了好半晌,邢岫烟却淡淡一笑,犹如山花春放,说:“怎么,要本宫来扶你吗?”

“微臣该死,微臣谢皇后娘娘!”

陈逸起来,见皇后不问,也只有硬着头皮自己上奏了。

“皇后娘娘,此事本乃微臣之家事,不敢烦扰皇后娘娘,但微臣实在无计可施,才来请罪。”

于是他一五一十将陈母病重让谢菀莹回杭州侍疾,又送来在杭州给他迎纳的张氏来。谢菀莹回来后就变了,一言不合,她要求合离,还要带走陈双。

他不过是在气头上,说出要带走女儿就是休弃,不是合离的话来。

结果休书给她,她负气而走,他想着过段时间再接回她,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哪有隔夜仇。

但是谢菀莹却去了组织部备案、新立了户籍,拒绝了回家。

邢岫烟听着,只是喝着茶,待他说完,邢岫烟问道:“事是这么个事,但你也说是你家的家事,你来跟本宫请什么罪?”

陈逸道:“夫人是宫中出来的,在承恩公府出嫁,娘娘保的大媒,微臣糊涂,有负圣恩。”

邢岫烟呵呵一笑,说:“陈逸,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你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你虽然不是科第出身,我觉得你人品还是不错的。菀莹与我一道进的宫,她出身清贵,虽有傲气,心地却纯善。我见你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岂不正是一对?当日你若明说介意她曾经的身份,我又何至强迫于你?”

“微臣不敢!”

“你是不敢,所以不是不想。但是陈逸,这世上哪有尽善尽美的人?你觉得她不完美,年纪大了、等于是二婚,所以她合该去忍受她‘本该忍受的’婆母的教导规矩,重一分也无妨,你保她正妻之位就是对得起她了。你的妻子不是青春、纯情、热情的少女,你也该得到补偿。但是婚姻不是这么算的,要这么算,我一万个不愿意嫁给皇上。便真这么算,说句你不高兴的,你出身商贾,菀莹家世代科举入士为官,那么你又怎么给她补偿呢?”

“微臣不敢!微臣该死!”陈逸拜伏在地。

邢岫烟道:“你家以为这是婆母压过了媳妇,展示了威风,打得媳妇抬不了头,其实不然。不信,你且看看十几年后,将来官场同僚,哪个愿嫁女与你联姻。”

陈逸求道:“娘娘一语惊醒梦中人,微臣只求能接回夫人,好生过日子。”

邢岫烟道:“这是你的家事,本宫做不了主。就是因为本宫乱做主,才至你们今日。皇上说的对,没事不要搞什么赐婚,只会弄出怨侣来。你们虽非本宫明旨赐婚,却也差不多了。”

陈逸听到“赐婚”二字,但想自己休弃了赐婚的妻子,乃是大不敬,心中更是后怕。皇后娘娘心中的主意可多了,她岂能想不到这一点?

“微臣罪犯大不敬,请娘娘责罚。”

邢岫烟冷哼一声,说:“真要治你大不敬,可也不仅是这个。你家所作所为可是疑谢氏不清白?圣人和本宫还会诓骗你不成?圣人真有宠幸过谢氏,他还能不认?君不疑臣,臣倒先疑君了。”

陈逸忙磕头如捣蒜:“微臣罪该万死!但微臣虽一时糊涂却绝无此意!请娘娘明鉴。”这封建时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疑君也是大不敬,杀头大罪。

虽然他想过谢菀莹后妃的身份,但是他还是记得她当时确实是清白之身,只是他也会想江南一带对陈家媳妇的出身会有什么流言匪语,大家看他的眼光会是怎么样。

即便是名义上的妃嫔,和闺阁少女到底不同。他也会想那些年,她是否也日日盼着圣人的宠幸。被母亲和张氏一挑拨,又贪恋张氏的纯洁温柔,会半推半就也就逻辑上说得通了。

邢岫烟冷笑:“本宫从不妨碍臣下纳妾,不妨碍儿媳妇孝顺,但是手段下作到如此地步,可见你们陈家对此桩婚事的怨恨。而这始作俑者就是本宫了,是本宫对不起你们。”

陈逸背上已经全湿了,说:“娘娘开恩,微臣虽然糊涂,但绝无此意。”

邢岫烟说:“婚姻之事,本讲究你情我愿,所以本宫不打算追究你的婚姻问题。但你们陈家在浙江座大,族中子弟姻亲奴才到处说陈家代表着本宫,欺良霸市……”

陈逸磕头道:“微臣久在四川为官,疏于治家,请娘娘恕罪!”

邢岫烟说:“树大有枯枝,本宫想你也不能尽知。你于平南战事上还是有功的,本宫给你个机会,你便告假半年,手上的事交接一下,回乡先处理家事吧。再有人说代表着本宫,本宫倒要请来见见是本宫哪里的亲戚长辈了。”

陈逸叩首:“微臣谢娘娘恩典!”

邢岫烟道:“谢菀莹若愿跟你破镜重圆,自然是好,但若她不愿意,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白纸黑字?你就另聘佳妇吧。”

陈逸听到此言难以反驳,只得称是,说:“微臣有负圣恩,还请娘娘莫要为微臣之事气着自己,微臣不肖,此后只愿为圣人与娘娘尽忠,以报皇恩。”

邢岫烟左手放在案几上,微微敲着,说:“你我君臣相识十几年了,你想什么我也清楚。天下多少寒门士子十年寒门、才比子建通过科举,其中又有谁立下何等功勋,可也一生跨越不过三品。你现居从二品,还常觉怀才不遇,便是太顺利反而不满足了。”

“微臣……微臣自知身受天恩,不敢做此想。”

邢岫烟哂笑,说:“文,你不如段芝,武,你是不如吴大富他们。你看段芝能作封疆大吏不服,怎么不看看三年前他考中了进士,这次担任总督你以为只是我的提携吗?这到了一二品,那是多少能人争了,除了人品能力口碑,也要看命,还有其中他老丈人王子腾又帮了多大的忙,朝中走动打通多少关节。三十年,甚至更久,朝廷内阁不可能让非进士出身的人担任封疆大吏,便是四川,我身份岂能和别人一样。何况,你出身商户,本就受人排挤,都说朝中无人莫做官,出了四川,你寸步难行。至于前朝东林党,早在太宗时期被打得多惨,你们江南财团想用钱乱政,那是诛族之罪了。”

没有东林党乱政,所以才有勋贵,而到原著时期勋贵也烂了。太宗最厌恶东林党,商户财团用钱控制朝堂党派那是要抄家的,因为本朝还用勋贵平衡着清流,要抄哪派的家也好操作。其实按正史看,满清虽然一万个不好,东林党之流是不可能乱政的,因为朝中有八旗大爷们,汉臣们就没有那胆子像欺负明朝皇帝一样了,只能乖乖办实事。

陈逸擦着冷汗,这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恬淡的绝色少女,而是生杀予夺的大周皇后。

邢岫烟说:“四川再怎么搞特例,到底还是大周四川,你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只想依着四川特殊的机会,就能粉碎所有的规则。所有人,包括本宫都不会允许。你虽居高位但根基太浅,联姻谢家,你有四川的机会,朝中也有姻亲助力,未尝不是机会。奈何你目光短浅,耳根子软,行事拘泥于‘技巧’和‘可见利益’,而无‘长远战略’。你是该好好为自己的人生反醒,你便是诚心请罪、克己私欲、严厉治家为的都是你自己,不要想是为了本宫,本宫不需要你做这些,当然也不会因此而奖赏你。”

她心如明镜,陈逸才觉恐惧,但恐惧中又有丝解脱,伴君如伴虎,但她能这样说出来,至少说明现在她没有弃他的心。

邢岫烟说:“做官和做人一样,都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走过来的。你纵然想飞,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也要有风和翅膀。你走出四川,也好好看看,这天下士子是如何为官的,多学学、多想想,你既与本宫有一段因果,本宫还是希望你我君臣善始善终。”

话已至此,其实像他这样出身商户在进士们眼中本就有原罪一样受人排挤,姻亲送到他面前,他不好好利用,其实他非常脆弱。家中出点事,要是有人出头打击他,陈家随时就能倒。

他在官场比吴大富他们还要艰难,因为吴大富他们是有军权的,战场上拼出来的。他也是军人,却是文职人员。

大周军事的文职人员,可也算文官的,比如兵部那些人大部分都是进士。

“微臣……遵旨!”

邢岫烟端着茶碗,淡淡道:“跪安吧。”

陈逸灵魂出壳了一样出去了,谢菀莹出了内间,跪于地上谢恩。

邢岫烟道:“其实,你现在回去,下半辈子他大约不敢再欺你。”

谢菀莹说:“我并不愿依靠丈夫对娘娘的敬畏做一个妻子。”

邢岫烟叹道:“其实世间多少女子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过得几年,夫妻感情还是能重新建立,便是有一两个妾氏,但你有了孩儿,你的心思都在孩子上。”

谢菀莹倔强地反问:“敢问娘娘,若是……圣人这般对您,您还回去吗?”

邢岫烟不禁哧一声笑,暗道:那有多远滚多远吧。

谢菀莹叹道:“陈家门风如此,我及早脱身也是好事。”

邢岫烟近年当然也接到过锦衣卫的回报,但她想陈逸知道的不多,而她还用得着他,也顾念点旧情。毕竟便如贾家一样,底下奴才为恶,其实当初的贾赦、贾琏都管不到。

因为陈逸的事还担误了皇后微服出门,只有到十点来钟才出门了。

邢岫烟扮了男装,带着女儿在南宁城逛。因为战争,本来只是府级城市的南宁出现一种畸形的繁荣。

商贾、食宿等服务业曾长了数倍,现在也就方便她们逛街,只警卫员们微服跟着,要十分小心警惕。

母女俩也是想要给徒元义、铁柱、大柱买点南国礼物特产。在升龙城时,安南人都被屠杀或赶走,当地百废待兴,也买不到什么特产。倒是原皇宫中不少珍宝被晋献给她,她挑了几样,然后充入公中折银,当作封赏抚恤之用。

母女俩挑了几匹壮锦给孩子他爸和哥哥们做伴手礼,再采购了些桂圆干当路上零嘴。本来随行的服侍人员是能做这些的,但这女人购物的乐趣却是难得。

“母亲,咱们回京后,就不能骑大象了。”

“你舍不得呀?”

“不止我舍不得,盼儿也舍不得。”

邢岫烟微微一笑:“那你不想回京吗?”

徒圆圆想了想,说:“那也不成。”

邢岫烟叹道:“当年我和你二姨离开扬州时,也这样不舍,但是你的人生总还有新的事物等着你。你拥有过这段回忆就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徒圆圆少年心性,却又问道:“扬州好玩吗?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该是很繁华的地方,真想去瞧瞧。”

邢岫烟虽然严厉,却也是宠爱女儿的,道:“听说北疆现今也不太平,你父皇御驾亲征,待战事了后,咱们一家人再去瞧瞧。”

徒圆圆不禁担忧,道:“父皇不知道怎么样了,咱们还是快些北归,襄助父皇他们吧。”

邢岫烟揶揄笑道:“哦?咱们圆圆还是女英雄花木兰吗?能帮你父皇打仗?”

徒圆圆嗔道:“母后你别笑话我嘛!我也想早日和父皇、哥哥们团聚。”

邢岫烟叹了一口气,道:“北疆可不比南方好打呀。”

徒圆圆道:“鞑子们很凶狠吗?比安南人还凶?”

邢岫烟道:“你父皇有志收复前明关外故土,但是后金于关外经营已深,而北国天寒地冻实难行军。”

徒圆圆道:“前明名将蓝玉是南方安徽人,不是也远征北元,他攻打占据松花江以北广大地域的元太尉纳哈出,俘虏二十几万元军,真正的名将当如是!都说本朝太宗时期英雄辈出,但儿臣见四王八公也不过如此,无一人比得上蓝玉的。至皇爷爷在位初的大将军萧朗,却是国力有限,他也独木难支,只能经营辽东了。”

邢岫烟嘿嘿一声,说:“小丫头好大的心气!”

徒圆圆道:“父皇英明神武不比朱元璋差,父皇有这雄心才是正常的。”

邢岫烟:“打仗总是要死人的。”

徒圆圆道:“但一仗能定三百年的国运,这些牺牲却是不得不付的。”

邢岫烟讶然地看着女儿,本是带她历练,但她克服流血死亡,那一天安南刺客潜入升龙皇宫,她也亲手杀过人,她已然不是那个小女孩小公主。

而她这个母亲,却还后知后觉。三胞胎从小一起教养,公主也进入尚书房读书,常得她和徒元义亲自教导,这天之骄女的心气也是耳濡目染,不与寻常闺秀一样。

邢岫烟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呀!”

徒圆圆道:“母后如今却更心软了。后金长期盘居关外,五胡乱华之危悬于头顶。那百姓可不是苦不苦了,活不活得了都不一定。父皇完成几代先祖的遗愿一统天下,正是爱百姓呀。”

邢岫烟不禁莞尔,徒圆圆已经是金钗之年,也许是处于叛逆期了。她当然不会做出忤逆之事,但是也敢大胆表达自己的观点,反驳别人了,包括她这个母后。

徒圆圆也是一心热衷于朝廷对外用兵呀,可惜太过年幼,而他们当父母的也不可能让她涉险。

要说她当个营长此时也是基本合格的。都说慈不掌兵,那日她率领警卫营强自冲过安国刺客的阵营,也是有多人牺牲的,她并非不知,却也能做得出来。

真要用成人的眼光看女儿了,但是女儿如此“好大喜功”却也有所不妥。

邢岫烟本想提点一句“世间功名利禄犹如浮云”,但想自己尚堪不破,少年人总有他们自己的路。就像她和徒元义经过挫折成长一样,有些事是需要他们自己去经历的。

徒圆圆又喃喃:“从明末起,关外与中原分离有百年多年了,也该结束了。”

邢岫烟望望蓝天,暗想:都是他们教育的失误呀,她和徒元义对小辈的地理教育,就算不实际控制一些地域,也是宣称“自古以来”拥有主/权。因为这样,在他们后辈登场时,也就进可攻、退可守了。

其实后世人也有误解,包括早年孙中山都这么认为,以为关外本就不属于中华。事实上汉、唐、明三朝都曾对关外大部分土地拥有主权。大周之外有这样的强权和未收复之地,也就算不上真正统一了。

所以说,徒元义是铁了心要打后金,不是什么人可以拦住的,虽是辽东被犯,但他也打出了“收复故土”的名号。

朝中文武也能窥见他不下于太宗皇帝的雄心,而乾元诸臣也生出“盛世名臣”的野心,多为主战派。

第252章 探春探亲

“卖报!卖报!北越大定!皇后将要班师回朝!”

“卖报!卖报!平南军会盟南方十大藩国, 四海敬服!”

京都的大街小街小巷就有不少童子沿街叫卖报纸。与很多现代人的印印不同, 其实宋代就有民间报纸了。因为民间没有官报和邸报,但是对于新闻消息也是有需求的, 所以发展出“小扡”,当时的读者隐称为“新闻”。

四川特区是有官方组织“大周民报”,相当于“新/华社”“人/民/日报”的报纸,对于特区政经新策有公示,并在舆论上引向高层所希望的方向, 当然对于军事和一些八卦小故事也有出版,迎合民间口味。

民间识字率当然没有这么高, 不过四川的旅游商贸业发达,茶楼酒肆客栈是会有人读报的。其实客商虽无科举之才却多是识字的, 而民间报纸不像邸报是用白话文的。

“大周民报”虽有特区官方性质,却也是营利组织,卖得多、广告多,员工福利才高。所以,借皇后身份的方面, 四年前进入京都,成立“京社”, 而原来的四川总部称为“川社”。

当时,京都百姓对于这个东西还很好奇, 识几个字的人都不吝啬花三个铜板买一张看看。这还引起朝堂的警惕, 不少朝臣都要求查禁民间小报, 这在朝堂争了好几回。

但是有一天几个御史口沫横飞说民间小报的危害, 说什么人心不古之类的。

徒元义也没有多说,就拿出几份报纸,指着一篇白话连载小说章节,说:“这‘白衣卿相’的小说写得挺好的吧?”

那几个御使很傻很天真,其中一个出列一脸正气地说:“这井市话本行文粗鄙,难登大雅之堂。”

余人纷纷附和。

其实他们只是觉得京都流行这样的小报,挑战了读书人的权威,倒是没有看过那连载小说。

徒元义一脸严肃,却压低声音说:“这是你们说的,不是朕说的。”

一个御史耿直地说:“向陛下觐言乃是臣等的本分。”

一个御史极力表现自己的忠直,义愤填膺地说:“民间不思读诗书圣人之言,反而让粗鄙话本大行其道,只怕让大周民风沾染这些歪风邪气!”

余人再附和。

徒元义长叹一声,道:“这……歪风邪气还不至于吧?朕也知道你们都是二榜进士出身,太上皇的文笔让你们这些才子看来自然是……但太上皇他老人家老当益壮,日夜为大周主持修《乾正大典》,他阅遍经史偶有心得灵感写篇话本也是他老人家与民同乐的仁君之心,绝无扰乱民心、助长歪风邪气的意思。朕作为儿子,怎么能因这么件小事都忤逆他呢?要不诸位爱卿去上阳宫进谏,让太上皇他老人家从此封笔思过,不要那个……献丑?”

想想太上皇的笔名,还是很中二的,不过总不能叫“兰/陵/笑笑生”之类的吧,“白衣卿相”感觉是个风流人物,视名利如粪土。鬼知道太上皇当年权谋之术可以让人吐血,贪恋权势一辈子的男人居然对自己有这样的美化幻想。

诸位御史瞠目结舌。

什么?太上皇?那几个御史浑身冰冷,背上冒出冷汗来。

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行文粗鄙,难登大雅之堂?歪风邪气?

窝滴亲娘呀,可不可以收回原话呀!

徒元义虽然会坑御史,面上还是秉持御史不以言获罪的原则,还温和微笑地令退没了魂的他们。

老圣人可是有许多书迷的,大周民报的“北社”和“川社”天天收到热心读者的信件,这些信件被检查无危险之后则会运往上阳宫给老圣人看。

之后“大周民报”也不是一枝独秀了,更“高大上”的学社也纷纷办起了自己的报纸,谈些诗词文章。

当然也有大胆一些的报纸隐晦抨击本朝的“邢半朝”。本朝邢皇后干政,还主持四川特区军政事务,而朝中实权大臣和邢皇后有关的不少。这些在民间士子心中其实也引发了很多不满。“大周民报”的编辑、读者不少人是看得出那些讽刺的,也会写小文抨击回去。

邢岫烟看到这些抨击多是付之一笑,也没有写这样无用的嘴炮文,反而让“大周民报”定时刊印一些数据。就是每月四川的米价、面价、棉布价、油价、酒价、肥料价、锄头镰刀菜刀等工具的价格,还有公路、政府衙门等工程的造价。

这在无脑喷子眼里就是“骗字数”的,但引起有识之士更深的思考。这些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是实在的,百姓安居乐业并不是一句飘浮的话,就是基于这些细节的东西。

如果四川几乎所有的这些物价都比别的地方便宜稳定,那么这个地方必定繁荣。

而这样的消息又引了许多商人涌进四川行商,促进其产业的发展,增加了服务业和贸易的税收。四川能自干五挑大梁打安南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一定要有庞大的财力积累作为后盾。

当然民间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当红话本家是老圣人的。连载几年,老圣人也赚了近万两银子的稿费了,毕竟报纸虽然便宜,但是出版量很大,如今有商人订报去外省发行。

穿越时空,话说回来。

因为南北之战,近来报纸的发卖更是激增了五成。平南之战大定,平南疆开疆拓土、收复前宋失地,新设北越,如今又听说南方诸藩皆俯首称臣纳贡,这些都在报纸上有详细报道,京都百姓们欢心鼓舞、张灯结彩。

在这样喜庆的气氛中,一队小车队从码头使往宁荣街。

贾探春自八年前嫁去四川就从来没有回京都探过亲,她嫁的人原是一个八品校尉,后积功升至从六品,而在新军中的军衔是少校,是隶属于第一军的一名炮/兵营长。这一回她也收到南国来的家书,丈夫累功升为中校了,而将来朝廷也有封赏。

探春本就有男儿之志,在四川那种地方,不少女子考进组织里当文职公务员,以探春之才当然也考上了税务司。这些年,她一边上班,一边养着一儿一女,在四川也将生活过得有滋有味。

虽然丈夫文化低,不能和她日日团聚,有时遇上扑上去的女人也会不知所措,骨子里却很敬重她。丈夫因为自知是泥腿子出身,对于她这个前公侯之孙女自然有股子自卑,有时虽然让她好笑,但又觉得这辈子嫁个这样的男人大约也是福气。

四川本是夷汉杂居的地方,民间本没有那么多男女大妨,农家的妇人也是要下地干活的,而妇人改嫁都是常事。

丈夫对她去税务司当公务员是抱着支持态度的,他还说起:“我们师长的老婆听说是教育司的副司长呢!你们京都来的姑娘一个个都是才女。”

这回休长假,因已过秋收,税务司最忙的时段已过,再听说丈夫战后也有一段长假,他也要进京来。

此时贾赦贾政早就分家,但是贾环、贾宝玉兄弟都在官场,贾环在户部新设立的预算司当副司使,已经是正四品,按他这个年纪来说,算是官运亨通了。贾宝玉为贾母丁忧过后,就进翰林院当了庶吉士,三年后又进入礼部当了六品主事。

但是贾宝玉和贾环两房却是没有分家的,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荣宠,工部可没有赐官邸给他们住,而是在宁荣街购地修了贾府。

赵姨娘是早一步得知探春回来探亲的消息的,她手底下也有些人,早一步派人去接了。

探春乘轿故地重游,宁荣街繁华依旧,人声顶沸,心中感慨万千。

听到外头卖报声,有言皇后平南军如何云云,探春不禁想:自己少年时也真是犯蠢,怎么会盼望进宫获宠呢?四川不少姐妹都还是宫里出来的。

贾府(贾家二房)开了侧门,赵姨娘带着小吉祥等丫鬟等候在二门了。母女分别数年后相见,自是泪眼连连,且不细数。

探春也依礼去拜见贾政、王夫人,王夫人倒是想弄权,但儿媳兼侄女只是面子情,而沈曼则更不怎么当一回事了,狠打她的过脸。她在京都女眷中早是声保狼藉,没有人一丝像样的交际,在府中其实要看儿媳们的脸色了。

王夫人见了探春及身后跟着一儿一女,五六岁模样。

王夫人看这贱种当年那样的事还能逃脱出来,现在模样神采必是过得好的,心下甚是嫉恨,嘴上却道:“到底是南边养人,数年不见,探丫头当了母亲,倒比当姑娘时更出众了。这哥儿、姐儿生得倒讨巧。”

探春忙示意儿女,一双儿女依礼拜见,落落大方。贾政见了倒十分喜欢,忙问年庚读书,那哥儿、姐儿你一句我一句却口齿清晰。

贾政让小厮给了文房四宝给哥儿,而王夫人也只得各给了两人一个荷包。

贾政因问道:“贤婿如今差事办得如何?”

探春道:“他去了南边快两年了,如今战事已了,将会有假,当然会拜见老爷太太和姨娘。”

贾政自己就是个京都笑话,只不过百姓善忘,没人提起也想不起他这个“伪贤”,他两个儿子都中进士,才保他现在安荣,内心少不得有沽名钓誉之心,不禁又问道:“贤婿如今官居何职了?平南之战时可立有功劳?”

探春笑道:“新军之中能人辈出,夫君原不过是个少校营长,干的是炮兵。家书中言,凉山之战时立过三等功,打升龙城,呃,河内城时立了二等功,之后大军分三路往北越之南扫荡陆陆续续立了些小功。”

赵姨娘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又有虚荣之心,问道:“那女婿这些功劳能封个侯吗?”

探春不禁笑道:“姨娘想什么呢?在新军里,如夫君这样的军官和有这样的功劳的人不知有多少,哪里够封侯呢,赏赐却是有的。”

赵姨娘和贾政不禁都有些失望。

之后去安顿,贾家还是分了个小院给她母子三人和随身几个仆人。到了晚间正堂摆饭,除了再见到宝玉夫人王熙燕之外,还见着了沈曼,探春出嫁时,沈曼还未进门。

探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这个弟妹阴森森的,与弟弟贾环也毫无温情。贾环虽官运还不错,却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却显得沉默寡言。

回自己院子前,探春还是叫住了贾环,就像当初会拉着贾宝玉私聊一样。

贾环倒是很有礼貌,说:“姐姐难得回京都来,这府邸虽不是当初那个,但姐姐也尽管自在些。吃什么、用什么也只当如从前在闺中时一样。你有什么事只管和姨娘说,便是宝二嫂子那,你也可多亲近几分,只是你弟妹是个喜静的,你往后也不用太招惹她的。”

赵姨娘是个不识字的,贾环却是无心提,家丑不可外扬,是以远在四川的探春是完全不知道贾环的婚姻状况的。但是听弟弟这么说,怕是有些缘故,不敢多问。

探春陪笑道:“这世上喜静的人甚多,而我回京都还要去见见林姐姐、二姐姐、四妹妹她们,待得夫君进京也有一番忙碌,无事岂有相扰弟妹之理?”

贾环见这个曾经他想用最后她犯错又被他弃的亲姐姐,不由得心酸,此时她能拉住他说话,不能说没有当初待宝玉那样的目的,却也是有些真心的。

贾环道:“看见姐姐过得好,我也放心了,姐姐是个有后福的,也不愧有玫瑰之称。”

探春笑道:“环弟却来笑话我了,别人听见,我可无地自容。环弟少年高中,我们哥儿还想沾沾环弟的灵气。”

姐弟二人闲话一下分别,各回屋子安歇。

到得夜间,探春总觉有什么不对,忽然想起,她是见了宝玉的两个孩子,给了表礼,但是环弟没有孩子来见。

她原以为小孩子可能睡觉或者上学,但一直到晚饭后都没有人提起。

翌日她带着孩子去赵姨娘屋子里用早饭,支开孩子才私下里问,没有想到这一问,赵姨娘一双眼泪就落下来了。

赵姨娘低声说:“也是环哥儿命苦,摊上这么个胭脂虎!当年也是有郡王府保的媒,沈氏嫁给环哥儿,后来老爷太太才从牢里出来。这沈氏是个厉害的,前头几个侍候你弟弟的丫鬟就不用说了,死的死、散的散。那彩霞是个好孩子,还是我怜她一回,放了她出去,听说是去了你凤嫂子的铺子里做事,后来配了个小厮,也是有了个着落。”

探春目瞪口呆,又说:“环弟这么有主意的人,怎么还治不住弟妹吗?”

赵姨娘道:“你是不知道厉害,沈氏那是敢直接和你弟弟动手,你弟弟也想休妻,但是郡王府和侯府出面,你弟弟这面子也是要给的。”

不管如何,探春当然还是偏向贾环一些,只道:“荒唐,这岂是没有天理了?”

赵姨娘又隐晦地将袭人之事说了,探春不禁目瞪口呆,然后说:“环弟怎么也会这么糊涂?”

贾环是科举出身,这种未成亲就和兄长从前的婢女私通生子,事情传扬出去名声也差不多了。

官场读书人最要脸面,事情闹大比现代的“某照/门”还恐怖,没有看见某明星无论多有才华努力,一沾上污点,她出来时就有无数的轻浮淫邪语言攻击。这些贾环细思极恐。

探春道:“那琏大哥哥都没有法子吗?我在四川都听说过他近年名声是越来越大了。”

经济的发展促进了市井文化的繁荣,那报纸连载话本自然是这样,民间人气高的贾青天故事当然也传进四川。

赵姨娘抹泪道:“青官难断家务事。我也不求别的,就盼沈氏到底给环哥留个后。”

探春不禁感慨良多,环弟也是真命苦,这风水轮流转,之前贾环算是二房中过得最好的人了,如今虽然官位最高,可明显最不幸福。

想想那沈氏也真是个能人,居然连环弟这样的人都让他过得如行尸走肉一般。

第253章 宝钗婆媳

探春派下人去几家姐妹的府邸传了信, 又向一等将军府递了帖子,第二天倒是诸钗往一等将军府去做客了。

探春离得近, 来得早。

一等将军府中繁华依旧,只不过婢女早就再换了一批了,探春皆是不识,再见她们行止有度, 脚步沉稳, 与从前行事不同。以前盘根错节的下人多是打发了,而不干活的人也是裁了的,府中如今主子下人加一起也不足百人,而庄子铺子的人却又另算。

平儿在垂花门迎了探春一行人进了贾琏和王熙凤住的院落,因为是久别重逢, 王熙凤倒是迎出屋来。

未语笑先闻, 但听王熙凤笑道:“一早就喜鹊在枝头喳喳叫, 知道娇客临门, 可见那鸟儿真是个势利眼!就说蜀地是个养人的, 都说是出门子七八年的姑奶奶,甫一见怕是比我们巧儿还水嫩!”

巧姐儿也已经出嫁, 嫁的是一个张太师的长曾孙,是极清贵的人家。

探春忙拜了拜, 喊了嫂子, 探春笑道:“嫂子还是这一张巧利的嘴, 不然怎么就能治住琏大哥哥呢!”

姑嫂相携进了屋, 上了坑上, 就有丫鬟上了茶点。

不多时就有迎春、惜春、湘云、宝钗前来,至于苏馥儿、石慧却与探春没有交情,探春也不好送信,而黛玉却还南下未归。

经年再见,大家都是儿女成群的了,几人都还带了女儿来,孩子们各自拜见,互赠了表礼。

一道话着别离,好不热闹,听得探春居然在外当官,引得众多主子丫鬟瞠目结舌,难免高看一眼。

王熙凤道:“就说三妹妹本是比男儿还强三分的,竟也没想真是去为官了。”

探春道:“嫂子你是误会了,我那哪算得什么官儿?不过是在税务司衙门中的一份差事,若是在京都那可要被人说道。”

特区税务司可是很大的部门,各地方官员上缴的农工商税赋厘金要他们统计入库,而且国企单位的税收是由税务司核算收取的。另外还要商讨出惩治逃税、缉查逃税的办法,奖励纳税大户的方案。探春考进去时,这个部门是缺人缺疯了。

说了会儿子话,又去拜见邢夫人,邢夫人留了午饭,下午就在园子里听戏。

探春从前和宝钗甚为交好,坐于一处,宝钗忽问起她蜀中婚嫁习俗问题,探春笑道:“宝姐姐家的姐儿也才六岁,难不成这般早想在蜀中寻得女婿吗?”

宝钗不禁长叹一声,道:“三妹妹你还真是说对一半了,我也实在是没有法子。”

探春吃了一惊:“宝姐姐何愁嫁女?”

宝钗叹道:“三妹妹有所不知,我夫君前头有个女儿,那个……唉,如今且有二十五岁了。今年我公公婆婆进京来,见她大龄未嫁可怜,却要我为她寻门亲事,这可不就难住了我?”

探春听她说的甚是隐晦,这只怕是石家秘辛,不好多问。

探春道:“在蜀中这年纪倒也不是说嫁不出去,但是这嫁娶之事到哪都是一样,家世才德品性年纪也要相当。”

虽然当年贾雨村的事闹出来,薛蟠打死人的事瞒不住,交巨额银子罚金保了条命,发配至边城为马奴。但是薛宝钗是外嫁女,又是会做人的,做人极合石礼心意,婆母一直不在身边,叔母石张氏是操办她婚事的人,自然是对她不错。

但是正经婆婆回京却是不一样了,石婉儿当年是心思歹毒犯下大错,可石婉儿现在看着可怜。人都易于偏向表面的弱者,何况是在孙女与儿媳之间的选择,石松夫人见宝钗十几年来竟然一点都没有为石婉儿打算,心中自然有气。

而宝钗身为长媳,一直没有在婆母身边尽过孝,此时婆母不知为何,总还是要教她些规矩。宝钗心想是不是将石婉儿嫁出去,婆婆会对她满意一些,当然,自己也送走一尊瘟神。

京都她也实在找不到合适人家。

宝钗道:“便是有那续弦的人家也很是使得的,我瞧你在四川也还过得自在,婉儿嫁了去也许还能有造化。”

宝钗主要是看探春犯过错,但是也打了个翻身仗,不求石婉儿有她这本事,但是这探春例子给婆婆看着,婆婆应能信她是用心的。

探春却道:“我倒是都没有打听过这些事,怕是帮不上忙了。”

又见大家围着邢夫人说话,原来今年竟是承恩公夫人的五十大寿了,日子就在十二月。

承恩公夫人之显赫,国公府是被踏破门槛的,承恩公夫人算是“母以女贵”的典范了,就算是亲王妃都不及她的。虽也有人抨击“邢半朝”,但是承恩公府在民间的口碑是极好的,每年施粥施药助学的事都不鲜。而承恩公府有全大周第一的“贵族女校”,那也是家中有女的人争破头进去的。

邢夫人道:“嫂子原说是不想大办的,那么多宾客送来贺礼,一场席面总要请人吃了。”

湘云抚掌笑道:“皇后娘娘班师回朝在即,这宾客怕是更多了。灶台都要多起几个才制得出席面来!”

惜春笑道:“三年前承恩公五十大寿,圣人娘娘皇子公主可都驾临了,就听说席面挤得很。”

迎春道:“那还是凤嫂子还留了一手,多备几桌器具,不然可是让人站着的都有。”

又听王凤熙说起那些场面,探春听来暗想:那才是王公贵胄的场面,但我的身份却是去不了的,凭当年那事只怕承恩公夫人对我印象是难好的。最多也是备份礼过去,只盼有邢夫人、凤嫂子的关系别给退回来。

……

石柏于乾元十八年加封为“东阁大学士”,现居兵部左侍郎,也是极尽荣宠了。

晚上下衙回来,石张氏摆饭,让下人去东院传几个留京读书的孙子。

寂然饭毕,石柏又考教几个孙子的功课进度后才让孙子们各自下去安歇。

石张氏服侍他更衣时问道:“都传皇后娘娘即将班师回京,却不知是哪一日,能赶得上承恩公夫人的寿宴吗?”

石柏道:“就是五六日间了。”

石张氏笑道:“娘娘也是心大的,这动不动就能离京一两年,也亏得圣人是个有情人。”

石柏笑道:“等有她那安/邦/拓土的能耐岂会将寻常女子放在眼里?”

石张氏道:“当年我还是想让慧儿跟娘娘学些女红女德,没想娘娘比慧儿可疯狂多了,也难怪慧儿跟别人都不乐意,去了娘娘那就乖觉得紧。”

石柏叹道:“其实朝野内外声浪也不少,我总想着父亲的前车之鉴,但如今也是‘邢半朝’的人了。”

石张氏道:“老爷也不用忧心,圣人没有这么多儿子,三皇子人品也是极出色的……”

圣人都明旨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没有皇位继承权,也只封了郡王。

石柏着:“圣人春秋正盛,此时谈这些一切尚早。”

石张氏忽又谈起大哥石松一家的事来,他们原来久在粤海之地,两家节礼信件往来还好,但他们回京后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有些亲戚可能是远交比近处要好。

石张氏说:“旁的我倒也没有什么,今儿上午,大嫂带着婉儿过来请罪,这是个什么章法?”

石婉儿当年可是故意弄死了石慧纳吉的大雁,后来石礼请罪,又将她软禁在佛堂,此事也才了了。

这带着人上门来,说是请罪,但其后难道没有问罪的意思?而且这种请罪就是强迫人原谅,不原谅反而是石张氏的不是了,可不膈应人得紧。

石张氏道:“我真是左不对、右有错了。大嫂还说我对明仪家的(宝钗)多有照料,这不是说我抢了她正经婆婆的事了吗?”

石柏蹙眉道:“大嫂有年纪了,难免糊涂起来。”

石张氏道:“我也知咱们石家是大哥大嫂那房承担宗祧,咱们也不会去争。便是明仪这些年,咱们哪里不是能帮则帮,还待如何呢?”

石柏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大嫂就是对咱们这房有所不满,左右分家几十年了,不过就是族中亲戚间的往来,咱们不接她的碴就能相安无事。过些日子,她只怕又看开了,就后悔了。”

石柏是三房,如今是石家三房中最显赫的。他自己已加封“东阁大学士”,石睿不满四十岁已官至巡抚,石聪也已经担任知府,而女儿石慧是皇后义妹封“和敏县君”,嫁进戚家。而石家大房、二房都远远不如。

从前石礼要续弦,石家大房远在琼州要托石张氏帮忙,两方满意,现在石家大嫂看看宝钗就总能挑出错来了。给她长子娶个商户女,兄长还犯事的,岳母居然住在儿子家里,石松夫人心气哪里能平了?

反过来看看石睿娶的是李家女,李洵现在退下来加封三师了,清贵之极,石聪后来娶的是孙家女,是孙原望的弟弟的孙女,那也是往上三代清贵人家。

至于石礼当时年纪大了,是续弦,且科举名次较末,老太太一上年纪就会选择性忽视。和现代很多固执的老太太一样,自己儿孙都是好的,便是娶仙女都使得。

至于早年自己一房的困难,鞭长末及,琼州之地都是矮子里拔高子的现实,老太太也一时不作想。要一个母亲甘心自己最优秀的孩子远不如妯娌的,通常是有点难度的。

若是嫉妒不甘任性固执往阴谋论一盘算,就变成了石张氏面善心毒,这是有意让自己儿子处处不如石张氏的儿子。再看传说中石张氏的皇后义母的身份,便是现在皇后不会轻易叫石张氏“义母”了,却也足让石松夫人更如梗在喉。

石松夫人看宝钗哪都不满意了。

原本薛姨妈在少尹府中是如老封君般自在,时不时还会去贾府一游,与当年帮她催债的邢夫人听听戏。除了时不时想着儿子发配成了马奴的事而伤心,她也算是顺意。

这回真的老封君一来,薛姨妈就成了尴尬人,这让宝钗也很尴尬。石松夫人少不得给她立规矩了,放出佛堂的石婉儿可是在祖母跟前服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石婉儿受了这么多年苦,没有体面,大龄未嫁,她最恨石慧,其次才是薛宝钗。石婉儿在祖母跟前好生黑了石柏这房人,石松夫人虽然觉得孙女的话不能尽信,但是也正合她对三房的不满之处,最多喝斥孙女几句。

石张氏道:“我也是最多疏远些,就可怜了宝钗那孩子。”

石张氏看宝钗也是一路艰难,商户门第太低、少年丧父、兄长不端、母亲性软,自己品貌出色、人情通达、饱读诗书好不容易才挣出个命来过了些年好日子,现在又不得婆婆喜欢了。

石张氏其实是宝钗的那些优点,但是却没有她的出身和家人的缺点,石张氏自己儿媳都不在身边尽孝,是以还是很喜欢宝钗的。

……

却说,石礼一早上衙忙着,宝钗一早就去侍候婆婆用膳,其间还要帮着便宜女儿。石婉儿伸脚拌了她一脚,结果她差点摔一跤,石松夫人没有看见,宝钗又不想这一大早争吵起来,跟个无赖哪一时说得清楚,只能说是自己不小心。

服侍婆婆孩子们用了早膳,她自己没吃两口就要去近前侍候,饿得发晕。还是有管事婆子拟了礼单来问宝钗,正是备给承恩公府的礼。

石松夫人这才来了兴致,问道:“这承恩公夫人大寿,你也是要去的?”

宝钗回道:“承蒙贾将军夫人和凤表姐的提携,媳妇也曾去过几回国公府,三年前国公爷大寿,我也是去了的,这回礼总不能落下。”

石松夫人想起贾将军就是已逝小姑子的丈夫,新夫人邢氏是邢皇后的姑母,王熙凤是外甥贾琏的夫人。算起来都有些亲戚关系,但是她却是新来京都,没有打开交际局面,而她的品阶又低,那等场面去了也难排上好席位。

石松夫人想起石张氏一起去,席次肯定排在她之前,心中一阵不舒服,但若不去,他们石家大房更失了认识人的机会。

石松夫人看了礼单,见备得十分贵重,石家就算不会缺钱,也让她一阵肉疼,什么珊瑚宝树、高丽参、玉观音给一样都够重的了。

石松夫人说:“那珊瑚宝树,我记得是明仪成亲那年从琼州送来的吧?可是你二叔好不容易从广州得来的,通体红透,可有近六尺高。”

宝钗微笑道:“母亲这一提醒,媳妇也觉得有些不妥。国公府好几件珊瑚摆设,正厅、花厅、国公夫人起居屋里都有。乾元十一年,大皇子调皮给摔了一件七尺多高的珊瑚摆件,国舅爷却认下了这事,国公爷一恼还打了国舅爷。后来圣人知道这事,便赔了一件九尺高的到国公府,让大皇子自己认了错呢。咱们送个六尺高不到的珊瑚摆件,怕也是不妥,只是媳妇和手底下的人成算到底低了些,还要母亲代为拿个主意。”

宝钗忍归忍,但是心机却是有的,她不会让人拿到失了孝道的把柄,以及不会和石婉儿做失了自己体统的无谓争吵。

石松夫人却难说得出话来了,但想想儿子孙子却又不能和媳妇翻脸。这媳妇娘家虽烂,但是在承恩公夫人那看来也能有几分体面的。而她善于交际,带来了足以帮助石礼的人脉,听儿子说过,她还是“大周马会”、“大周慈善会”的成员,这都是大周顶级的贵妇交际圈子,一般人还进不去。

她一想石张氏不就是和承恩公夫人最亲近吗?这么看来石张氏还是带着薛氏交际的,儿媳妇口中虽称贾家太太奶奶的提携,只怕是她故意回避石张氏。

石松夫人一想自己被儿媳妇看穿小心思,不禁恼恨,却又不得发作,怕更没体面。

石松夫人道:“你是明仪媳妇,我年纪大了,这些事还是你做主吧。但是婉姐儿也都这个年纪了,你可有给挑出几个人家来?”

宝钗也是为难,说:“媳妇实在是无能,手上挑来挑去几个人都是不成,都是续弦,也没个官身,怕婉儿也是委屈的,也不敢和母亲提。”

石婉儿听到这个又是怨毒,又是紧张,原该回避,但她都什么年纪了,这也没有外人。

石婉儿忽道:“祖母,您就带婉儿去承恩公府的寿宴吧,也能见识见识,省得将来婉儿小家子气丢了石家的脸。”

第254章 邢家寿宴

十二月初一,黄道吉日。

皇后班师回朝, 因为她是代徒元义“御驾亲征”, 且现在徒元义是真的在幽辽一带御驾亲征, 所以没有朱雀门前献俘的仪式了。

不过, 活捉的安南王子、将领(不排除残疾)们, 和割下的将领人头和他们的战甲总要带回来给百官百姓们看看,好歹要有证据。安南国主已经病死了, 王子死的死,俘虏的被俘虏, 安南郑氏王朝是彻底息了。南部贫脊之地,倒听说有阮氏残余自立为王,不过还非常混乱。

旌旗招展, 华盖蔽日,战马声蹄,九城兵马司早就清道维侍秩序了。

百官已出城接驾,现在快要进城了。

过了长江后, 邢岫烟也和爱驹阿金久别重逢, 此时她被着红色绣凤披风, 骑在金色的战马上, 十分神气。

拱圣军、锦衣卫前后护着, 身后是一起回朝的卢坤、张虎等将领。出城的朝中重臣却是跟在后头,包括留在京的宗室亲王。

百姓跪拜, 山呼娘娘千岁, 平身之后, 除了看到被抓来的番酋贼子之外,还惊奇地看到了部分新军、黄衫军的队列表演。

太上皇虽不理政,但是身子还硬朗,他说要迎皇后回朝,礼部自然也安排妥当。

皇后率文武百官参拜了太上皇,皇后还是满足太上皇好奇心,让队列将领一一来致敬。并令人带了活捉的安南二王子、四王子过来给他瞧瞧。

事后,老人家才得意洋洋、心满意足,皇后奉承着他进入朱雀大门,小心落后半身。

太上皇抚须叹道:“原来安南王子长得这么丑,果然不是真龙。”

皇后及跟在她身边的徒圆圆蒙圈:“……”

太上皇又冲她们笑道:“你们看朕的儿子们,皇帝就不用说了,天下人就没有长得过他的。就是荣、英、福三个,也长得没给朕丢脸。”

徒圆圆扑哧一声笑,问道:“皇爷爷,难道当年你选父皇禅位,是因为父皇长得最好?”

太上皇说:“要说长得好,当年几个皇子也没有长得差的,不过你父皇登基后,越发精神,旁人就比不得了,大约是天命吧。”

邢岫烟不禁莞尔,这太上皇是标准的颜控吗?好吧,世上有多少人不颜控。

徒圆圆笑道:“皇爷爷修撰《乾正大典》,是不是还收集到什么相术方面的书呀?”

太上皇抚须哈哈大笑,说:“朕瞧你面相,一生荣宠富贵,是我大周最骄傲的公主!”

……

十二月初九,承恩公夫人五十大寿,承恩公府宾客盈门。

承恩公府原是忠信亲王府,后因三王之乱,被贬为庶民,朝廷收回王府。之后邢皇后受册封,邢忠荣升国公,原亲王府早收掉了亲王规制的物件,而王府中几处建筑也改为国公制,给了邢忠住。

之后皇后不在朝几年,皇子公主常行居于国公府,皇帝令改建扩建国公府后面的园子,将原来隔壁的忠勇亲王府的花园都纳入其中,方便自己的宝贝儿子女儿住。

此时如果包括园子,在这样中心的地方,占地达三百多亩的邸府,也是没有谁了。几十年后邢忠夫妻去逝,邢国舅无功不能封爵,这府邸就不姓邢了。

国公府的正门、侧门、角门通通大开,人群车马往来仍让人应接不暇。今天府中是借调也好,从前就是府中出去的嬷嬷也好,不得不回府帮忙了。

宝钗、石松夫人、石婉儿从侧门进了府中,迎女客的管事嬷嬷倒是认得宝钗,从前随石张氏、石慧来过几次。

管事嬷嬷笑语寒暄后让小丫头领了她们去女眷席位,能依身份找着相应的位置。

石婉儿一到这条宗室云集的大街,就被这繁华迷住了眼,而国公府大门的豪气,也让她十分心折。与这相比,原本让她觉得还威风的少尹府衙太过寒酸。

京都不少少妇还是和宝钗相识,她身份不高,奈何认识的人了不得。看着儿媳妇的交际,还要她介绍自己,石松夫人也不是滋味。明明知道儿媳妇有这脸面对儿子只有好处,但是老太太一上年纪,控制不住偏执脾气。

她们虽也姓石,却早已分家,不是三房人,现在宝钗也不是跟石张氏过来的。京兆少尹共有两名,从前还是从四品的官,乾元十年,徒元义小小改革京都行政机构,细化分权,少尹现在是正五品的官。

石松进京述职,升任四品员外郎。

在这个寿宴上,四五品的官的官眷,若不是有交情,都还收不到请帖参宴,只能收到回礼。

所以席位是比较后面的,身边还有京兆尹赵大人家的夫人奶奶小姐,及一家侍郎府的夫人小姐,互相见礼。

京兆尹夫人冯氏却是识得宝钗的,毕竟石礼是在赵大人手下做事,而冯氏又知她与权贵女眷交好,从前对她甚是客气。

冯氏看看石婉儿年纪显然过了二十岁了,但梳着姑娘发型,心下也暗自称奇。石家之事,家丑不可外扬,虽了林、贾家的亲戚,旁人是不知的。况且都过去十几年了,这位石大小姐一直居住在佛堂。

石婉儿到了国公府,早想到处见识一样,可是宝钗千叮咛万嘱咐不能乱走,石松夫人这一点倒和宝钗口风一致。

石婉儿也是有心计的,她就低声说要去更衣,此时宾客太多,她们也只能带两个丫鬟,这时让萱儿陪了她去,也是看住她。

国公府对外开放的更衣恭房自然是男女分开,也很干净,甚至太干净了,陶瓷的抽水马桶。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自然能烧制出来,原理也简单,近几年像皇宫、国公府这样的地方是成片安装改造。

少尹府衙却还没有,那是因为那一带还没有通自来水,要装这自来水可是要向工部每年交大笔银子的,还要有身份优先顺序。

石婉儿更衣方便后出来,看着紧跟的萱儿心中盘算起来。

祖母虽然对她有几分疼爱,却不能为她找一个如意郎君,那个恶毒的女人耽误她到了现在,到现在她还不尽心。况且,就凭她又能给她找到什么好的了。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的体面,只有博一把,像她这样的原配女儿自己不争,只有被他们错待憋屈至死。她可不要配贩夫走卒。

“哎呀,我怕是刚才还没有方便好!”一到了更衣的院门口,石婉儿捂着肚子说,“萱儿,你在这等我。”

萱儿说:“小姐,太太和老太太都等着你呢,这里是国公府,一切都要有规矩。”

石婉儿恼了,说:“放肆!我是小姐还是你是小姐?我肚子不舒服要去更衣,你就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女人故意要坏我名声?”

萱儿是宝钗的心腹,明白宝钗让她看住她的意思,但也不想让行走附近的人看了笑话,这让主子为难。

石婉儿再进院子,萱儿就牢牢守住门,石婉儿假装要进茅房,但见有一群人来了,萱儿往边上让了让,就在这空档,石婉儿就往另一边跑了。她刚才上茅房时从后窗瞧见那有个小门,而萱儿要看着她当然没有进过茅房,看不到那后头角上的门。

萱儿还以为石婉儿进去了,所以一直在等,而石婉儿却逃了。

国公府今日各司其职本来就忙,而往来宾客都有不少贵人,所以府中下人看到光鲜打扮的都不会为难。

邢岫烟已经还朝,虽然徒元义还在经略北疆,赶不回来,但她还是要给母亲脸面的。

难得凤驾仪仗摆开来,浩浩荡荡前往国公府,其实离皇宫也不远。

凤辇驶进大门,主人宾客也乌压压排阵接驾,高呼千岁拜倒。

宫娥太监跟随,皇后携了承恩公夫人进了寿宴席中,又宣了圣旨。徒元义在辽东,朝鲜国为拍马,觐献了一批上好雪参,还有关外的好皮子、东珠赏下不少。而皇后自己也将南边的特产孝敬母亲,特别是原升龙城皇宫中缴获的宝贝,让人大开眼界。

接着就是三公主开头,向外祖母拜寿,说着吉祥话。羽奴和两个皇子都跟徒元义在辽东。不过还是有三个义女的孩子们安年龄大小顺序向她祝寿,只要是能走的都排上来了,这规模也十分壮观了。

邢岫烟不在京两年,前几年也京川两地奔波,多半是没有接见过女眷,就算是义妹表姐表哥亲戚家的孩子也是认不全了。

后头看到了个小豆丁奶声奶气磕头,磕下去了起来时却是一滚,邢岫烟哧一声笑,说:“这是哪家,本宫倒是第一次见。”

邢李氏对各家孩子都是熟悉的,笑道:“这是冯家的三哥儿,迎春去年还生了一个小子,却还不会走路。”

邢岫烟不禁笑道:“表姐倒是个多子多福的。”这样一算是迎春是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了,她是望尘莫及呀。

邢李氏赏了荷包,邢岫烟看他摔了一跤,安慰他一句,也赏了件东西给他。

冯三哥下去之后,还有更小一点的一个女娃子,是苏馥儿的小女儿,邢岫烟笑道:“快来姨妈这里!”

苏馥儿也是生了三个儿子了,就这一个女儿,疼得如珠如宝。

“皇后凉凉吉祥!”

邢岫烟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小孩了,心情十分愉悦,抱着谭大姐儿送了一个双鱼玉佩。

“这丫头一双眼睛可真像姐姐,本宫好像回到二十几年前似的。”

徒圆圆笑道:“母后,这么多年姨妈们都不生妹妹,我和盼儿好生寂寞,大姨终于争气地生了一个妹妹了!”

邢岫烟笑道:“大姐儿可是乖乖的淑女,可不跟你们一样。”

萧盼儿笑道:“娘娘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我们旧人了。”

造近的大大小小女眷跟着笑起来,宴席大开,但有戏台唱起戏来,正是一出《五女拜寿》。邢李氏但觉今日的繁华荣宠,只怕是修了十世的福了。

诸多诰命夫人,虽然也有人心底觉得皇后不守《女戒》,但是有这样的母以女贵,只有羡慕的份。

石松夫人和宝钗听萱儿说石婉儿不见了,但是皇后凤驾正到,大家都齐齐去列队跪迎了,当然管不了石婉儿,她们只有心底着急。

虽然皇后处理政务少不得和朝臣见面,但今日寿宴,还是男女分开,男宾那边是由邢忠陪客的。

觥筹交错之间,忽听小厮来报,说一个女眷冲撞了二皇子。

“是哪家的?”今天宾客这么多,可不大喜日子弄得不愉快。

小厮道:“小的也没有问清楚。二皇子正是在园子里走走醒酒,没有想到就突然撞上这位女眷了。”今日女学放假,那园子里倒没有贵女,借今日让客人走走醒酒却也无妨。

二皇子本就有几分猎艳心思,知道承恩公府园子可是“贵族女校”,别说那些小姐,就是请的那些女先生都非泛泛之辈。今日园中无人,他也想去看看这比后宫还精彩的女学校是什么样的。

石婉儿也是一路上越见辉煌,倒也有人问她,她说是石家女眷,国公府也不会阻拦了。她就找到了园子里,被这样的景观给震惊了。

然后,她流连不去,直到看到一个身穿蟒袍,腰系玉带的年轻俊美男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贵气俊美的男子。徒元义虽知二皇子是个徒有外表的人,他虽没有如前世荒唐,却也没有什么大志,不过这样也好。可石婉儿又不知道,她觉得嫁人应当嫁给这样的公子,把小姑姑和那女人都怄死。

于是就一手创造误撞入怀的戏。二皇子本是酒意熏熏生了绮念才来园子的,这时又来了一个见打扮决不是丫鬟的女子。

石婉儿一抬头,还是小家碧玉模样,石家人的相貌还是不错的,石婉儿也没有长残。

她年纪不小,但古代女人没有结婚生子,又不用下地干活,还是不会显年纪的,二皇子只觉她是二十出头。

虽不算是绝色,也另有滋味,她要装娇,他也是好意相问。

石婉儿扭伤了脚跌在他怀里,他还搂住了人的小蛮腰,扶了她去一旁花坛沿坐下。

一来二去,两人就抱在了一起,这事儿却是被大皇子撞见。大皇子可不想在承恩公夫人寿宴让二皇子闹出笑话来,就以兄长身份责备。

此事也被小厮听到,去禀告了邢忠。

石婉儿听到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话又惊又喜,因为她的情郎称另一个英俊男人为“大皇兄”。这世上谁能这么称呼,她还傍上了一个龙子!

二皇子酒醒大半,就要跟大皇子离开,石婉儿忙抱住他的胳膊不放。

二皇子要推她责骂大胆,但是石婉儿自称是石家女儿,让他去提亲云云。

二皇子一听石家,不禁将要骂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这京都中跟承恩公府关系好的石家还有哪个?

他至今也才封个郡王,成婚后也没有丝毫荣宠,父皇让人看牢他,文武百官其实对他皇子的身份并不怎么当回事。因为在徒元义眼里,只有邢皇后生的两个嫡子。

可石家是权臣,背后又系很多关系,能纳一个石家女儿,对他倒是有好处。平日求不来,但这个是自己送上来的。

……

邢李氏收到云嬷嬷传来的消息吃了一惊,怎么会有女眷冲撞了二皇子,而且还是石家的女眷。

她可是明白什么是“冲撞”,邢李氏不由得让云嬷嬷偷偷去和石张氏说,心中盘算着。

邢岫烟如今的灵力,自然也听到云嬷嬷的耳语,心想又有什么事了。

石张氏和戚太太、石慧等都坐在一起,石张氏一听云嬷嬷来报,吓了一跳,然后让丫头去传了宝钗过来,问她石婉儿是不是也来寿宴了。

石家没有别的女儿在京里了,二房的人都在福建,石慧又在身旁。宝钗据实以答,也说了石婉儿去更衣一直没有回来。石张氏不禁心下大怒,压抑着声音,说:“大嫂糊涂,你也糊涂,你的宁姐儿的前程还要不要的了?”

宝钗脸色不禁大变。

……

这事情不论是皇家还是石家,或者东道主承恩公府都不想闹大。

皇后由内侍和心腹宫女陪伴,在内堂召见二皇子来问话,二皇子跪称不小心冲撞了石小姐,并且愿意负责。

皇后沉着脸,看看见证人大皇子,又见见二皇子,只问:“你有逼她吗?”

二皇子拜道:“儿臣绝对不敢,只是意外,但儿臣扶她,也算是有……肌肤之亲,不敢推托。”

邢岫烟呵呵,说:“那你的王妃吴氏呢?”吴氏是吴贵妃的一个侄女,吴家现在也不行了,能出个郡王妃算是不错的了,至少品级没有跌份。

“儿臣愿迎纳石氏为侧妃。”

邢岫烟目光一寒,说:“侧妃?”

二皇子拜道:“儿臣依制,还能纳两位侧妃,儿臣愿纳石氏,平息此事。”

邢岫烟说:“是不是要还要朝廷出钱给你养侧妃?”侧妃是上玉牒的,有品级就有奉禄。

“……”

邢岫烟冷笑一声:“你父皇苦心经营,才有如今财力支持南北之战。朝廷国禄当奉忠臣义士、当代人杰,这才是国家兴盛的根本。给你养小妾,你想的美!你爱纳多少纳多少,你有钱自己养,朝廷是没有钱子给你。你也别说我偏心,铁柱他们除了娶正妻,纳妾玩女人我也一分钱都不会给。”

二皇子一惊,说:“娘娘,儿臣不敢,但……那是石家女儿。”

邢岫烟说:“就算是我女儿都没用!”

二皇子不服,说:“王叔们都有侧妃,儿臣也没有违背规制……”

邢岫烟道:“因为你是你父皇的儿子!别人我管不了。你大皇兄已经在预算司领着实差,很多事能独挡一面,你还要混多久?”

二皇子哪里愿意天天上衙去,只有节庆休沐才能玩?他也在礼部呆着,但是更像是挂着一个职,白拿薪水。

二皇子觉得反正皇位轮不到他,而他身为郡王,一份尊贵也不缺,没有必要跟那些进士出身的人一样。

二皇子道:“父皇和娘娘手底下人才济济,也不缺我一人。”

邢岫烟道:“你知道就好。你要是不做事,就把官职让出来给能做事的人。”

连一个礼部主事的官职,皇后娘娘都要夺走吗?

邢岫烟叹道:“你虽是庶子,却也是皇上的儿子,你不思进取,那么到你儿子呢?”

二皇子低头不语,他也曾和自己说,父皇和皇后不会希望他进取的。事实上,父皇虽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但也没有养废他,但他性子中就是淫邪轻浮难改。

听外头禀报,石家女眷过来请罪,邢岫烟向大皇子便了眼色回避,而二皇子起身来,小心站在一边。

石张氏陪着石松夫人、宝钗、石婉儿进来,参拜请安。

石松夫人和石婉儿是第一回见到皇后,石婉儿心情十分激动。她也见着皇后了,那个男子还是皇子,她将来会比小姑姑荣宠富贵得多。可可她们还一派不信任她,责备她的样子,等她当了皇子妃,要她们一个个向她请安。

“平身吧。”

四个女人起身来,宝钗上前一步请罪道:“臣妇石薛氏教女无方,请娘娘责罚。”

石婉儿心中恼怒,也跪了下来,道:“皇后娘娘,婉儿没有!婉儿意外和皇子相识,并没有做错什么,只因我……我从小没了娘,人人都轻贱我一分……”

石松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还是石张氏扶住她,她才没有倒地上。

“婉儿,不许胡说。”石松夫人严厉地喝道。

石婉儿向邢岫烟膝行过来,但是赵贵从旁拦住:“大胆!”

石婉儿这才害怕,她心中有太多的不服气和委屈,好像今天就能翻身似的,这种感觉压过了所有。

邢岫烟说:“今日你能来承恩公府,倒真是可怜了,你家太太轻贱得你如此。”

宝钗眼泪不禁落了下来,她心理其实是十分感激邢岫烟的,因为她也明白,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前程会是怎么样。邢岫烟偏心黛玉诸女是没有话说的,但终究是她能护她。

石婉儿磕头道:“娘娘恕罪,婉儿不是这个意思!”

“本宫没有兴趣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邢岫烟顿了顿,说:“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娘娘开恩!”石婉儿磕了磕头,又膝行至二皇子跟前,“殿下,你救救我呀,我愿一辈子事奉殿下……”

二皇子之前是有别的心思,看不清这个女子是什么德行,但是现在看清楚了。这种人当侧妃,就算皇后不阻止,他也没有兴趣。

“爷不用你事奉。” 二皇子退后一步,又向邢岫烟:“皇后娘娘,儿臣并没有怎么这位姑娘,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与儿臣无关。”

石松夫人终于再跪下请罪,邢岫烟叹道:“今日是承恩公夫人寿辰,本宫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石老夫人还是自己将人领回去吧,本宫当作没发生过。”

石家女的名声还是要维护的,声张出去对石氏一门都没有好处。邢岫烟这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石慧的,但是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做。

第255章 陈逸归家

“爹爹,不要呀!我不要再进佛堂!我要再去问问殿下, 爹爹, 我要是嫁给了殿下就是王妃了!”石婉跪在地上哀求石礼。

晚上回到家,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也是不能瞒石松和石礼了, 石礼只觉险些晕过去。真要是得皇子看重也还罢了,石礼没有这么清高,但这是在更衣时偷溜进园子, 自己不要脸的撞上去。这事还是各方都瞒好来,不然石家一族的女儿都不要嫁了。

“休得胡言!我一次次给你机会, 两个叔母教导你、太太也好生教导过你、母亲现在也教导了你, 你没有一次长进的。非我不能容你,而是你心术不正,心性已定,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心软, 让你毁了整个石家!”

石礼对宝钗给他生的两儿一女还是十分看重的,那小女儿石宁粉雕玉琢、聪明伶俐很受他的宠爱。

石婉儿又去求坐在左首的石松夫人, 声声叫着祖母,石松夫人因为石礼一句“祖母教导过你”而汗颜。之前她是觉得石张氏和宝钗等人对石婉儿到底是严苛残忍了, 也有没有真心教导的缘故, 这一回自己也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