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千古一后》》 · 馨宁 · 2026-07-25
《千古一后》
作者: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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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池中物 第一章 书房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一首卜算子咏梅被一只纤细莹白的手一漂亮的梅花篆字写下。
“小姐,你又在写诗了。”侍立在一旁的婢女侍琴一边磨墨一边嘀咕。侍琴真是不懂,她家小姐怎么偏偏与别人家的小姐不同。人家小姐每天不是梳妆打扮就是描红刺绣,哪像她家小姐一样跟男人一样读书写字,又不是要考状元。
侍立在另一边的婢女侍棋接到:“就是,这么好的天气,还呆在书房里,真不懂享受。”
“你们呀,就是看在小姐性子好,才这么大胆了。小心管家听见,又要罚了。”侍书一向守规矩知进退,隐隐为众人的头儿。侍琴和侍棋听了,只得吐了吐舌头。而从来都是安静的侍画依然静静地绣着花,仿佛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书房又恢复了安静,而她们口中的小姐却早已停下笔,对着停在窗台上的蝴蝶发呆。
庄生晓梦迷蝴蝶啊,究竟是庄生变成了蝶,还是蝶变成了庄生。冯宁痴痴地想着。
她究竟是谁,在这里她是冯宁,今年十岁,是北魏秦雍两州刺史家的小姐。父亲是北魏一方守牧大吏,权高位重,英挺俊美,文采风流。母亲则是高丽的郡主,出身高贵,美貌温柔,善解人意。还有一位好武不好文的兄长。
可是记忆里却有着一个叫南宫雪的20岁女子的一生。从小聪慧,才20岁就拿到了律师证,在家族的律师行工作。上有高堂和两个优秀的哥哥。
这些记忆在脑海里清晰地就像放电影,每一步,每一个细节,包括那嫌疑人插进心脏的匕首,晃动的无影灯,父母兄长的哭声。
可她无力抓住,渐渐地失去了知觉,等到醒来时已经变成婴孩躺在一个美丽的妇人身边。
也许一开始她还想着过去的生活,可是时间真是最好的遗忘剂,十年过去了,那个叫南宫雪的女子已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就像轻烟一样慢慢地消弥了。只剩下冯宁了,一个十岁的官家小姐,偶尔露露不符于年龄的聪慧。回到过去她并不想干什么,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只是异想天开罢了,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
蒙古满清再强大,都被中原为数众多的汉人同化了。区区一个现代人回到古代也只能老老实实被同化。过了那么久,冯宁除了偶尔发发惊人之言,已是完完全全的北魏贵族小姐了,她已经彻底地融入了这个世界,这个美好的家。
在冯宁回过神,正巧看到侍画端着点心进来。冯宁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笑眯了眼,不说别的,古代官家小姐的生活真是舒服啊!
“砰”地一声,美好时光结束。冯宁头都没抬,只是皱了皱眉:“哥,跟你说了多少次,门是用来开的不是踢的。”
“你怎么知道?”冯熙看着自小被称为神童的妹妹,难道这种事也能掐会算。
冯宁用脚指头也能想象这个单纯的哥哥在想什么。“不是我会算,而是这个家里只有你这么粗鲁。”
冯宁对这个哥哥很无奈,明明继承了爹爹的那张好相貌,多读点书,多吟点诗,再折扇这么一挥,跟爹爹一样就活脱脱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可他偏偏好武不好文,成天舞刀弄剑,胸中却半点墨水全无。父母苦口婆心地劝过,凶神恶煞地打过,终究心灰意冷, 随他去了。冯宁每见一次就叹息一次,那个文武双全,相貌英俊,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就毁在自家哥哥手里。
冯熙对这个妹妹也很无奈。她的相貌融合了爹娘的所有优点,才十岁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胚子。但是却跟个老夫子一样,偏偏喜欢舞文弄墨,看书写诗。虽然爹娘说是才貌双全,可是小女孩不是应该天真烂漫,喜爱玩耍的吗。一定是爹娘太严厉了。
就在这对性格迥异的兄妹大眼瞪小眼时,侍琴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反正她知道少爷小姐都是少见的大好人,不会介意。“少爷,你找小姐什么事啊?”
冯熙一拍脑袋:“宁儿,几个蠕蠕族的商人给咱们家送了好几匹骏马,哥哥带你去看哥哥驯马。”
可冯宁却不领情,很不客气拒绝,从前世到今生她都讨厌一切流汗的运动。
这本在冯熙意料之中,要是冯宁马上答应,那才是见鬼了。
“外面天气那么好,你总是呆在书房,多可惜啊。”
冯熙不气不恼,再接再厉。与自己的妹妹斗法也是他的一项乐趣。
“反正我不出去,我要看书。”冯宁依然拒绝。
冯熙的脾气本来就有点急,接连的拒绝使他有点恼了。“一个女孩子家看这么多书干吗?又不能当饭吃。”
“你这个武夫怎么知道书的乐趣。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冯宁当即针锋相对,这个缺乏娱乐的时代也只有书是唯一的消遣了。
“读书多又有何用?”冯熙不服妹妹所言。“鲜卑拓跛部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只是在木头上刻花纹记事,只会放羊牧马,杀人抢夺,还不是灭了我们汉人的国家。我们汉人读书多,却成了他们的奴隶。所以啊,这世上武力决定一切。”
冯宁登时变了脸,“你给我住嘴,武力才不能决定一切呢,马上得天下又不能马上治天下。劳心者治人,劳力者只能治于人了。”
“劳心者怎样,劳力者又怎样,我们终究变成别人手中的棋子。”冯熙停了半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冯宁看着哥哥的侧脸,其实她一直隐隐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庸人,不是武夫,那些只是他的伪装罢了。想毕爹娘也知道吧,但是冯家可以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却不能有一个才智双全的继承人。这就是失败者的代价吧。
他们本是北燕的皇族啊,有着这世上最高贵的血液,却沦为异国的臣属,何尝不是命运对他们最大的讽刺。他们的祖父冯跋是北燕的开国君主,当时气吞山河,君临天下是何等的威风,如果他知道他的后世子孙不仅不能继承他的皇朝,反而在鲜卑人的地盘里苟且偷生将是怎样的伤心啊。
冯家的人,无论是谁,都觉得愧对这位雄才大略的先人。可又能怎样呢,自古成王败寇。这个北方蛮族建立的国家已经吞并了冯家的天下。
一时间书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过了许久,侍琴见气氛还是那么僵硬,就大着胆子说道:“少爷不是要带着小姐去看驯马吗,再不去天色就暗了。”
冯熙回过神来,默默地拉着冯宁走了出去。这是冯家人心中永远的痛楚,时时刻刻拷打着他们的心,不知到何时才能结束啊!
书房里的四人虽然不知为了什么,还是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少爷和小姐感情明明那么好,干吗老是吵得面红耳赤,主子的心思真难猜。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二章 逃亡
兄妹俩来到了后院的演武场,这时他们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冯宁抬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一匹黑色的马儿在一旁吃草。
冯熙左手叉腰,右手拇指和食指放进口中,吹了一声口哨。正在吃草的黑马立刻向他跑来。
冯宁觉得这黑马太可爱了,竟这般的听主人的话,连带着刚才郁闷的心情也减低了很多。正想着,马儿已经跑到他们的面前。
冯宁忍不住摸了摸马儿,冯熙伸出一双因长年练武变得有力的手,把冯宁高高举起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纵身上马。马儿沿着院墙缓缓走着,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
冯宁舒服地靠在冯熙的身上。“要是一直都这样,那真是幸福啊。”
“那是不可能的,等到你出嫁啊,抱着你的就不是哥哥而是夫君了。”冯熙不由地开起了妹妹的玩笑。正说着他觉得腰间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 ,原来是冯宁气鼓鼓地掐着他,恼羞成怒地红着脸。冯熙连忙讨饶,冯宁看着自己哥哥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笑逐颜开。
那是一张怎样美丽的笑颜啊,让周围一切的景物失色,连身为哥哥的冯熙也感到目眩神迷。他想起了夫子教的那首诗,一笑倾人城,二笑倾人国。可惜这么美的妹妹终究不能留一辈子,也不知是哪个幸运的小子得了。想到这,冯熙情不自禁地问道:“宁儿想个什么样的人啊?”
冯宁本不想回答,可是冯熙那个诚恳的表情却让她不忍拒绝。“我呀,想要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那可难了”冯熙皱了皱眉,不过没一会她就释怀了。“我不管有多难,只要宁儿喜欢,哥哥一定帮你找来,即使哥哥找不到,还有爹爹呢。”
冯宁笑了,是啊,这世上最疼自己的爹爹和哥哥一定会帮自己实现所有的愿望,自己的人生真是幸福。得兄得父如此,夫复何求啊。
说起爹爹,冯宁想起来了。“对了,爹爹去平城(北魏王都)述职那么久了,还没有消息传来,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的,爹爹一向为官谨慎,不会有事的。”冯熙安慰着妹妹,却掩不住有些忧心忡忡。
兄妹俩一时无话。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爹爹冯朗身为北燕皇族,又怎么会让朝廷真正的放心呢。爹爹每一回进京述职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不知这回能不能平安无事?
每次到这个时候,冯宁就分外懊悔当初嫌两晋南北朝的内容繁琐,没有细读。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毫不知晓,束手无策。
这时后门却被人大力地推开了,冯熙和冯宁一惊,看向来人。来人很是惊慌,身上沾满了尘土,应该是赶了很久的路。
“是谁?胆敢擅闯冯府。”冯熙跳下马,一个箭步向前,冯宁也慢慢地爬下马,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要出事了吗?
来人抬起头,却是府里的护卫头领刘风。他本是江湖浪客,在一次亡命天涯途中被冯朗所救。刘风为了报恩留了下来,冯朗见他武艺高强,就命他做了府中的护卫头领,而且冯熙的一身武艺也为他所教。冯朗对他很是看重,冯熙也一向对刘风持师礼。可是刘风却从来以家将自居,不骄不躁,对冯朗和冯家忠心耿耿。
这次刘风护卫着冯朗去平城,却一个人回来了,以刘风的性格断不会如此,一定是出事了。冯宁想到这,急急地问道:“风叔,是不是爹出事了?”冯熙也是焦急地看着刘风。
刘风未曾开言,就跪倒大哭起来。冯熙和冯宁愈加惊慌,忙扶起刘风:“风叔,你先别忙着哭啊,快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
“老爷出事了,不知怎么地惹恼了皇上,被斩首示众了。本来小人想和老爷一起死的,可老爷前一晚叫小人回来报信。说是皇上已下了圣旨,冯家的男人都要杀头,女人都要入宫为奴。小人拼死杀出来就是为了报信,快带我去夫人那里,圣旨就要到了。”刘风也是知道事情紧急,强忍哭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听完刘风这一番话,冯宁觉得心就像刀割一般,怔怔地流下泪来,什么也不会思考了。那个慈爱的爹爹,文采飞扬的爹爹就这么没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上苍你何其的不公啊。
突听一声怒吼,“为什么啊,我要杀了他们啊!啊啊!啊啊啊!”回过神来一看,只见冯熙两眼暴突,手持匕首,就要冲出家门,被刘风死死拉住。
冯宁看着冯熙发疯的样子,忽然间冷静下来。她走到冯熙面前,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冯熙捂着脸,愕然地看着妹妹。
“你到底发什么疯啊?”“我没疯,我要去为爹爹报仇。”冯熙吼道。“你以为自己是谁,一个人就顶得了人家的千军万马啊。”冯宁强逼自己用最残忍的语气说道。
冯熙听了,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
刘风见此情景也不好说什么,就要去找夫人,却被冯宁叫住。“风叔,你等会儿,我有事拜托你。”刘风转头看着冯宁,发现这个十岁的小姐神情严肃的像个大人,其中透出的威严和智慧与老爷一般无二,不由恭敬地答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风叔,你不用去找我娘了,时间来不及拉。现在我代爹娘请求您,您能不能带哥哥走?”冯宁严肃地说道。
“什么!”两声惊呼分别发自刘风和冯熙口中。
“宁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冯熙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冯宁面前,死死地盯住她。
冯宁火了,对他就是一顿大吼:“你不逃,你难道想死啊。”
“我绝对不扔下你和娘独自逃走,这不是大丈夫所为。”冯熙坚定地说。
“什么大丈夫不大丈夫的,你还不明白吗,我和娘不会有事,顶多就是当奴隶吃苦罢了,你可是要杀头的。”冯宁虽然感动,却也不得不劝着哥哥。“你只有逃出生天,我和娘才能安心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只有活着,才能以后救我们,才能为爹报仇。”
“是啊,小姐说得一点没错,少爷你快跟小人走吧。小人这条命本就是老爷给的,小人就是拼死也要帮着少爷逃出去,怎么着也要为老爷保得一点血脉。”刘风见冯宁说得有理,也加入劝说冯熙的行列。
冯熙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叫他舍下家人去逃命却怎么也做不到。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就是不点头。
冯宁急了,向刘风使了一个眼色,刘风会意,一个手刀下去打昏了冯熙。刘风把冯熙抱上那匹黑马,自己也纵身跳上。
“风叔,你们一路保重,照顾好哥哥,他性子急,千万不要让他闯出祸来。”冯宁想到就要跟朝夕相处的哥哥分离,从此天各一方,不由得珠泪连连。
此时的冯宁已不见刚才的智慧和果断,只是个柔弱的少女。
刘风深深地点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从此小姐就要受苦了。
黑马急驰而去。
天就要下雪了。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三章 为奴
冯宁依然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风起云涌,显得格外的萧索。
“小姐,你呆呆地站在这干吗啊?快进屋吧,要下雪了。咦,少爷呢?怎么把小姐一个人仍在这。”看着快下雨了,少爷和小姐还不回来,侍棋忍不住找了出来。
冯宁看见侍棋,忍了多时的泪终于流了下来,登时抱住侍棋痛哭止,一边哭着一边还喊着“娘”。即使刚才那么果断威严,即使有着超越千年的灵魂,她终究一直是温室里的花朵啊。
侍棋吓了一大跳,从来没见小姐这样过,只道是少爷欺负了小姐,逃之夭夭了。不由得又气又急,一面在心里暗暗埋怨少爷,一面又哄着小姐向夫人房中走去。
王氏看见侍棋扶着的女儿满脸泪痕,一向沉稳的她也慌了。接过冯宁,就搂在怀里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是不是熙儿欺负你了?等你他回来,叫他给你赔不是。”
冯宁摇摇头,只在王氏的怀里哭得伤心。只把王氏急得团团转:“等你爹爹回来还不得心疼死啊。”王氏一边说着一边帮冯宁拭泪。
不提冯朗还好,一提冯朗冯宁哭得愈加伤心。“这究竟是怎么了。”王氏和众人都觉得奇怪极了。“侍棋,你去叫那些小厮去把熙儿找回来。”
一听提起冯熙,冯宁只得止住眼泪,让王氏把房里的下人都遣下,只留下奶娘和侍棋。这才把刘风带来的消息和冯熙的去向对娘亲说了。
王氏被这个消息惊呆了,除了流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王氏从来就没经过大风大浪,她先前被父母宠着,后来又有相公护着,她一下子就被这夫死子散的噩耗打倒了。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有哭声。
“夫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应该早做打算。”这时奶娘站出来说话了。
奶娘夫家姓金,长得高大粗壮,跟个男人似的。她曾经走南闯北,见识广,更身兼绝技。奶娘因为丈夫和孩子都死于一场瘟疫,走投无路下,才到冯府应征。在冯府她把冯熙冯宁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一直没有离开,冯府上下都对她很是尊敬。
“有什么好打算的,冯郎死了,熙儿也不知是死是活,这个家算是完了。”
“夫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少爷逃出去是好事啊。再说夫人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小姐想啊。”
王氏这才想起冯宁,一把抱住:“我的儿啊,你好是命苦啊!”
冯宁已停止流泪,她知道哭泣已经毫无用处:“娘,我们先听奶娘说。”
奶娘见状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都是女子,那么多官兵来了,逃是逃不出去了,只有做好路里的打算。这里离平城上千里,那些官兵是不会让我们坐车骑马的。每个人要多准备几双鞋,否则冰天雪地的打赤脚可不行啊!还有路上风大,都得穿紧身窄袖的胡服,要不风吹鼓衣服,走不动要挨皮鞭的。侍棋,你马上把这几件事告诉那几个丫头,帮小姐准备好。夫人这里我来负责。”
大家都紧张又惊慌地忙碌起来了。
奶娘走过来,拉起冯宁的手:“好孩子,你那么聪明伶俐,又长得这般好看,就是皇宫里的公主怕也比不上。可是你马上就要受苦了,老天真不公平啊。不过奶娘会一直陪着你的。”冯宁忍不住扑进奶娘的怀里,长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点。曾经历过无数苦难依然那么坚强的奶娘陪在身边,显得可靠多了。
正在这时,一个家丁不顾丝毫礼仪地跑进来,边跑边喊:“不好了,官兵进来抓人了!”
紧接着就是一队鲜卑士兵闯进来,无视任何人的翻箱倒柜。
不一会,府里传来了各式各样的声音,鲜卑士兵的怒骂声,女人的哭泣声,家丁的求饶声,桌椅倒地声……
冯宁没有哭,有些漠然地看着,听着。
眼见着,画栋雕梁摇欲坠,银屏金屋风雨中。昨日里,威赫赫爵禄高登,光灿灿,金印悬胸。转瞬间,呼喇喇大厦倾,昏惨惨,路途穷,旧时荣华尽飘零,昔日富贵已空空!
正想着,听得一声幸灾乐祸的笑声,随即则是一连串的旨意。冯宁只记得一条“冯氏女子籍没入宫”。
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转眼变成奴隶了,真是讽刺,可又不寒而栗。
奴隶是什么,是这个世界最低下的人,可以随意买卖,可以随意打杀。他们的地位甚至连畜生也不如。
想到这里,冯宁整个人瘫软在地。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四章 立誓
刘风骑着马沿着渭河不停地奔驰,马儿已经中了三箭,越跑越慢,但是他不能停下来,他的心里无比着急。当时他和少爷逃出冯府没多久就被鲜卑士兵发现了。本来以他的武功足以对付,可是连日的奔波却使他败下阵来。自己受伤了,少爷也被抓走了。想到这里刘风恨不得以死谢罪,可是不救回少爷又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老爷,又怎么对得起夫人和小姐的托付。
也许上苍真的听见了刘风的祈祷,刘风的视线里出现了二十几个鲜卑骑兵,冯熙被绑在一个红鼻子的士兵马后,嘴里塞着一团东西,似乎受了不好折磨。
刘风的心直往下沉,瞪大了暴突的眼睛,迅速抽出刀。而鲜卑骑兵也发现了他,停下马,慢慢地向刘风包抄过来。
等到鲜卑骑兵走近,刘风突然从马上纵身而起,飞向那个红鼻子士兵,刀尖随即刺进了红鼻子的胸口。红鼻子摔下马来,刘风却稳稳当当地骑在红鼻子的马上,他迅速地猛击马身,驱马向渭河中央冲去。
刘风落入水中,冯熙也被绳子带入水中。
着一切都出乎那些鲜卑骑兵的意料之外,他们怔怔地看着河中的刘风何冯熙,不知该怎么办。
刘风快速地割断冯熙身上的绳子,拿出他嘴里的布团,紧接着就抓着冯熙向前游去。冯熙本以为无望逃生,谁料想刘风从天而降,真是又惊又喜,正要出声,却被刘风止住,“脱险再说”。
这时岸上的鲜卑士兵开始向水里放箭,刘风暗道不好,急忙把头上的头盔取下,戴在冯熙的头上,说道:“你紧闭嘴巴,我们潜游一阵。”冯熙点了点头,在渭河边长大的他有着一身好水性。两人便不再说话,钻入水中。
鲜卑士兵大多不会泅水,见他二人过了许久还不上来,除了骂人以外真是毫无办法。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只得叫道:“去前面渡口,务必把这俩个反贼抓住。”说完就拍马而去,其他人也就跟着他向渡口方向奔驰。
刘风和冯熙在水中听得真切,不由得暗,但也不敢造次。直到完全听不到马蹄声时,才爬上岸来。
两人在水中呆的久了,在岸上拼命地喘气。
“真是可怜啊,堂堂太守夫人和小姐转眼间就变成奴隶拉,真是世事多变啊。”
“谁说不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听说他们家少爷跑了。”
“没见着满街都是搜捕的人啊。这些事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还是少管,免得惹祸上身。”
路过河边的人交谈着今日的大新闻,冯熙呆呆地听着,似乎毫无反应。刘风却分明看见冯熙的眼眶饱含着热泪。
待那两人连人影也看不见时。冯熙忽然大叫一声,转身就向家的方向跑去。刘风急忙一把抓住他:“少爷,你要去干吗,你不要命拉!”“风叔,你放手,我要去救娘和宁儿,她们怎可受这等屈辱。”冯熙用力想要挣脱刘风的怀抱,奈何刘风的两只手似乎是铁做的,怎么也挣不开。此时冯熙已经被愤怒和悲伤烧光了理智,怒目向刘风吼道:“放手啊,你听见没有!握才是少爷,我命令你放手!”
刘风知道冯熙什么也听不进去,只得恨恨心,伸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冯熙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看着刘风,刘风在他心中一直亦师亦父,怎会如此对他。刘风转过头去,不看冯熙,只是说道:“少爷你要回去,小人可以陪你回去。小人不怕死,当初老爷死的时候,小人就没想过活。小人一死不足惜,可少爷你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又回去自投罗网。你怎么对得起老爷在天之灵,怎么对得起让你逃出来的小姐。”刘风说完就放开冯熙:“是回去还是离开,少爷你自己决定。上刀山下火海,小人横竖陪着你。”
冯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如同石化一般。刘风也只是淡淡地看着。
过了许久,冯熙才有了反应。他猛地跪倒在地,向上苍磕了三个响头,摸出藏于靴中的匕首,望手腕一划,把自己滚烫的鲜血撒在地上。“我冯熙,以血盟誓,一定救出娘亲和妹妹,一定为父亲报仇!”
刘风有些惊呆了,这还是冯府里那个只知道舞枪弄棒的少年吗?巨大的家变已使他迅速地成熟起来拉。
“风叔,走吧。”
“去哪?”
“羌人那里,羌人民风悍勇,不畏强敌,这天下只有他们还敢和鲜卑人作对。”冯熙坚定地说,他已经不能用蠢笨做借口了,家族的责任和血海的深仇就背负在他身上。
刘风没有异议,只是默默地跟上冯熙。
冯家的人都有两面,比如老爷,比如小姐,比如现在的少爷。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五章 断臂
这一队人马约有半里长,蜿蜒在被白雪覆盖的地面上,格外醒目。
几十个抓来的民夫抬着箱笼,挑着绢帛走在前面。箱笼里装的都是从冯府抄来的金银珠宝。那些鲜卑士兵在后面赶着马群和装粮食的马车。
冯氏主仆一百多人走在中间,他们的一只手臂都被绑在长绳上,长绳的两端分别系在前后两个骑兵的马鞍上。其中冯宁与王氏被押在队伍的最后面,而刘妈等人则走在前面。
押解队伍的头领叫薛猛之。他个子很高,身材非常键硕,豹头环眼,整张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胡子,像沙地里的草丛。一看就是个残暴之人。
冯宁从前世开始便是娇生惯养,两世为人真真是没有吃过一点点苦。尤其是这一世的父母兄长更是百般娇宠,怎吃的这种苦。仅仅才走半天,冯宁被绑着的小手就被绳子牵扯着红肿非常,脚板也起了水泡,每走一步就感到钻心的疼。而他们离平城还有千余里的路,冯宁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
可是想想走到了又如何,还不是在宫廷作坊里做一辈子的奴隶。听爹爹说过朝廷其实还保留着许多鲜卑族的奴隶制旧俗,奴隶的遭遇都是无比悲惨的。如果说汉人对奴隶是温情脉脉的剥削,那么鲜卑人则是血淋淋的屠杀。这一切本来离她遥远的就如同天边的星儿,现在却又那么真实地近在眼前。
这就是变幻莫测的命运吗,只能接受,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队伍就在冯宁的恍神中缓缓前进。
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强劲的北风卷着鹅毛大小的雪片撒在山坡上,撒在官道上。没一会整个天空,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蒙蒙的。
雪片向冯宁的脸上打来,钻进她的颈中。如刀的寒风,如针的雪片把她冻醒了。冯宁迷迷糊糊地向四周看去,却发现那穿着红衣被绳子拖着走的分明是侍琴。
是了,侍琴是冯府的家生女儿,却偏偏有着一副骄傲的性子。当初冯宁欣赏她的志气和自尊,就一直纵容着她。没想到却害了这个玲珑剔透的女子。在鲜卑人抄家时,侍琴受不得搜身的屈辱,大病了一场。又紧接着被绑上路,一身病骨怎能支撑。
这时,让冯宁终身难忘的一幕发生了。那薛猛之驱马过来,扬起长刀,一刀砍断侍琴的手臂,断臂的侍琴痛呼一阵倒在路边,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漫延开来。
冯宁第一次真实地看到这种惨剧,只能呆呆地看着倒地的侍琴。这不是戏剧,不是历史,而是活生生的惨事。她感到彻骨的寒意,她突然间看懂了那古色古香的历史后面的血腥和哀嚎。
冯宁想扑到侍琴的身上痛哭一场,可绳子拉着她,似乎冰冷地命令她只能向前走,不能停下来。
冯宁虽然被绳子一直往前拽,但她还是忍不住转过头,看着倒在血泊上中的侍琴微微抽搐,她大声叫着侍琴的名字,希望她能够听见,能够爬起来,能够追上来,即使心里知道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还是忍不住抱着希望。她是她情同姐妹的亲人啊!
侍琴朦胧中听见了小姐的呼喊,可是她爬不起来,身上的剧痛已使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样睡过去吧,这样一切痛苦都结束。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冯宁的呼喊越来越急促,死别那么快就出现了吗?突然一道鞭影抽来,身上一阵剧痛,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吼道:“不许叫,否则老子也砍断你的手臂!”
冯宁转头看着那个凶神恶煞般的鲜卑士兵,脱口而出:“善恶到头终有报。”“少一副千金小姐的语气,你给我记清楚,你已经是奴隶拉!奴隶!!”鲜卑士兵恼羞成怒地讽刺冯宁。
“奴隶”,这个词狠狠地抽痛了冯宁的神经。她也不叫喊了,只是呆呆地念着这两个字,真是一字千斤之重啊。自己还有什么立场教训别人呢,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是最最卑下的奴隶了,是连生命都没有保障的奴隶啊。一时之间,天堂地狱啊!
侍琴啊,再也没有能力维护你了。你身虽下贱,却心志高洁,但偏偏命如纸薄。但愿天能垂怜你。想到这里,两行清泪滑下了冯宁的脸庞。
虽然身上和心里疼痛无比,却也只能行尸走肉般向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侍琴微微地睁开眼,不是已经死了吗,原来还在这里啊。迟早会死的吧,没了手臂,小姐她们也不见了,只有一副残缺的身子,不如死了干净。
“少爷,这里有人。”突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叫声。
“应该是掉队的奴隶吧,看看还有没有气息。”一个极其好听的男声传来。是上天派来的拯救她的人吗?
侍琴努力地抬起头,想看一看声音的主人。只见一个白衣少年,面如冠玉,龙章凤姿,如同仙人下凡一般立在雪地中。可是隐隐地又觉得有一点眼熟,是谁啊?
“你是宁儿的侍女,快说,宁儿怎么样了?”那少年看了侍琴一眼,突然发疯般地抓住她的肩膀急急地问道。
“痛!”剧烈的疼痛使侍琴的神智清明了许多,原来是他啊。“小姐……小姐被押往皇宫……为奴了!”断断续续地说完,侍琴忍不住又昏了过去。
“奴隶啊,终究没有能力救你啊!”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无穷尽的悲哀似乎要把这个白衣少年淹没。
“少爷,你没事吧?”一旁的小厮担心地问道。
“没事,把她带回去。”白衣少年定了定神,说道,现在自己只能为你做这一点事啊。
另一旁的护卫却面露担忧之色,“可是她是宫奴,擅自救下会不会有风险的啊。”
“不会的,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掉队的奴隶。”白衣少年望着皇城的方向答道。
那个美如夏花般绚烂的女孩,那个心如水晶般剔透的女孩,那个一见就夺走了他全部心魂的女孩啊!
不管怎样,穷极一生,自己都要找到她!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六章 求死
押解的队伍在风雪中又走了好久,受了刺激的冯宁只是呆呆地被长绳拉着,这让她身后的王氏忧心不已,却又不敢在行路途中说些什么。
终于到了夜里,七十几个女子全部挤在一个小山洞里。女人们只能在到草上取暖,没有被子,在薛猛之看来,奴隶是没有资格享受被子的。
王氏却顾不了这许多,抱住冯宁。这时冯宁空洞的两眼才闪过一丝神采,她扑到娘亲的怀里抽泣。
“好孩子,别哭了,哭得娘心都痛了,司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王氏一直虔诚地信奉高丽司神,她相信主管吉凶祸福的司神一定会保佑她们的。
冯宁却摇了摇头,这世界上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作恶的享富贵更寿延。神灵真的存在,又为什么容忍这样的不公平!
“娘,我不想活了,你掐死我吧!”冯宁突然说道,她太累了,人是挣不过命运的。
王氏听了冯宁的话唬了一跳,心紧紧地揪住了。她想劝女儿,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她自己本就不是个坚强的人啊。
“娘,如果我现在不死,等过几天我走不动了,他们就会像砍下侍琴手臂那样砍下我的手臂,那时我会比死了还难受。”冯宁继续幽幽地说道,没有注意王氏已经泪流满面。
王氏抱着女儿,无助地流泪。她也很想死,很想去天国和丈夫团聚。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时间,母女两人唯有泪眼相对,嘤嘤哭泣。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刘妈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对着冯宁母女俩一人甩了一巴掌,力道之大使得王氏和冯宁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王氏和冯宁一瞬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呆呆地看着刘妈,忘了爬起来。而山洞里的其他人更是吃惊不已,即使现在大家都是奴隶的身份,但是长期以来的主仆习惯让她们对王氏和冯宁还是很尊重的。
“刘妈,你太过分了,这样对夫人和小姐,你的心肠被狗吃了吗?”侍棋第一个反应过来,冲出来对刘妈大声吼道。侍书和侍画也回过神,连忙跑过去分别扶起王氏和冯宁。
“连下人都敢打我们了,还活着干吗,任人糟践吗。”冯宁甩开侍画的搀扶,仍旧保持着摔倒的姿势。
王氏此时却有些清醒过来,扶着侍书起来,“你一向不是这种人,为什么?”
刘妈没有辩白,只是走过去吧冯宁从地上拉起来,又甩了她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想以下犯上吗?”泥人也有三分性子,冯宁忍无可忍地还了刘妈一巴掌。
侍棋和侍画怕刘妈发火,又拿冯宁出气,都挡在冯宁的面前,对刘妈怒目而视。山洞里的其他人亦是狠狠地瞪着刘妈,她们都痛恨落井下石的小人。只有一旁的王氏和侍书似乎如有所思。
出乎意料,刘妈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小姐你终于恢复生气了。我认识的小姐是不会这么没有生气的。”
冯宁刹那间明白了刘妈的苦心,她很感激刘妈,但是她依然对未来没有希望。
刘妈知道冯宁还没想开,她拉起冯宁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我没有像小姐一样读过那么多书,但我一直认定一个道理,好死不如赖活,这世上总有东西让人值得活下来。”
是啊,刘妈受过很多苦,她都熬过来了。自己两世为人,看了那么多的书,却不如一个山野村妇又见识。
“小姐,你千万不能死啊,不然我们怎么办,侍琴在天之灵也不会同意的。”侍棋她们也反应过来,纷纷围在冯宁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劝道。
冯宁从沦落为奴开始第一次感到无比的温暖,自己还有那么多关心的人,还有骨肉情深的兄长,还有慈母在上,怎可轻言死亡呢。
命运是很强大,可是不管挣不挣得过,一点都不挣扎的屈服,恐怕到了九泉之下无颜再见爹爹的面了吧。
“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我将来会比任何人活的都好。”冯宁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刘妈,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王氏向刘妈衷心道谢。
“老奴才不该擅自冒犯夫人和小姐。”刘妈连忙欠身请罪。
“没事,你都是为了我们好。”王氏丝毫不介意。
刘妈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老奴还有一些心里话不得不对夫人说。”
“你尽管说,这一路都还要仰仗于你。”
“夫人你现在是小姐最后的支柱了,只有你自己坚持住,才能给小姐勇气啊。如果你自己软弱得话,小姐又怎么办呢?”刘妈的语气有些激动。
“可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我怕我撑不住,我怕我不够坚强。”王氏忍不住道出心中的害怕。
“你会撑住的,女人只要过了自己这一关什么都闯得过去。母亲为了自己得孩子什么都撑得下去!”刘妈坚定地说。
“母亲啊!”王氏呆呆地念着,慢慢地满是悲伤得眼神变得清澈和坚定,“我怎可忘了自己是母亲呢!无论怎样我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娘,你帮我挑一下水泡,不然明天走不了路就惨了。”这时冯宁走过来对王氏说道。
王氏连忙拉着冯宁坐下,脱去她的鞋袜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以前白玉雕成一般的双脚,现在却通红通红的,破泡的皱皮满脚都是,还有许多没破的血泡。
“宁儿,忍忍痛,一会就好。”王氏一边流泪,一边从头上取下银簮,为冯宁挑破血泡。银簮尖端较粗,冯宁疼得发抖。
王氏见女儿痛得全身颤抖,又一声不吭,越发心疼女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冯宁轻轻地拭去王氏的眼泪:“娘,不要哭了,我没事。我们都要学会坚强不是吗。人都是一边受伤一边学着坚强的!”
王氏看着女儿咽哽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连连点头。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流泪,从今以后自己要比任何人都坚强,要好好地保护女儿!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七章 受辱
从那天开始风雪就没有停过。
冯氏众囚徒的队伍在凶恶的鲜卑士兵的押送下也只能一直迎着风雪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开始的两天,冯宁尚能咬着牙支撑。但她毕竟年幼体弱,到了第三天走路已是十分困难,全凭着一股不服输的意气支持着。
可是体力终究是要消耗尽了,眼看着就要倒下了。冯宁拼命地想站直身体,因为一旦倒下,就无疑会变成第二个侍琴。但是天不遂人愿,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去,冯宁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她,冯宁转头看去,却是王氏用自己未被绑住的手臂支撑起她。冯宁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想说些什么,王氏却摇摇头,示意她继续向前走。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啊!
在以后的几天里,王氏几乎是夹着冯宁向前挪动。每一天下来,王氏都累得精疲力尽。刘妈等人有心分担,可是无奈薛猛之严令所有的奴隶不可走乱了顺序。所以这个沉重的负担只得落在王氏一人的身上。
冯宁很是心疼和担心娘亲,她多次提出可以一个人走,不用王氏的扶持。可是王氏依然每天坚定地伸出手。
还有没几天就到平城了,终于活着走到了!正当冯宁等人欢心鼓舞时,一件令她们揪心的事发生了。王氏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很重。刹那间所有的人都陷入愁云惨雾中去了。冯宁更是深深自责。
她怎可忘了娘亲身为高丽郡主,身份尊贵,嫁给爹爹以后又是锦衣玉食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而娘亲的身体一向不好,这些天又推着她,更是苦上加苦。自己只顾得自己,却不记得娘亲所受得身体的苦楚和心灵得煎熬比自己多上数倍。
如今娘亲在内外交加下终究不支病倒了。可恨那个薛猛之是怎样的铁石心肠,不许娘亲停下来休息。而自己除了心焦以外,一点都帮不上娘亲的忙。
只有到了夜里,王氏才可以停下来休息一晚。冯宁几次向看守她们的是并提出请个大夫或煎几副药,却只换回那些鲜卑士兵的作弄和嘲笑。冯宁虽然心中愤恨,却无可奈何,只能心痛的看着王氏如花的模样一天憔悴似一天。
“奶娘,我想去求那个薛猛之,只要他答应了,娘才能有救啊!”一天晚上冯宁对刘妈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不行,那个薛猛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不是羊入虎口啊!”刘妈听了,连连反对。
无奈冯宁心意已决,坚持要去试试。刘妈见劝不住,就提出让她去。
“奶娘你不能去,我是小孩,薛猛之不会怪罪的,还是我去。”冯宁说着话自己也没底,但她又怎能让亲如娘亲的奶娘冒险呢。
刘妈还是不同意,她们俩谁也没说服谁。
刘妈本想天亮以后再劝,可谁想到天一亮就集合了,两人再也没有说上话。只能暗暗祈祷小姐不要这么莽撞。
冯宁鼓起全身的勇气,看到薛猛之一过来,就冲出去跪在他的面前,:“将军,求求你发发善心吧,救救我娘,冯宁一定结草来报!”虽然屈辱,但为了娘亲的性命,冯宁也不管不顾了。王氏和刘妈虽想阻止,却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心痛地看着。
薛猛之看着冯宁跪在他面前,感到无比的高兴。他是个从行伍中慢慢积累军功才爬上来的贫民,常年受到那些世家子弟的排挤和嘲弄,因此他对所有的贵族有着一种变态的恨意,看着他们遭难遭罪是他最大的快事。今日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刺史千金也得向他低头下跪,真是爽快至极。
“想让我救你娘,想得倒美,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夫人和小姐啊。看见没,你们现在还不如一匹马金贵。”薛猛之用马鞭指着马扬扬得意地大声说道。
冯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按捺住小姐脾气,再次恳求道:“将军,求你了,你只是挥手之力,他日冯宁若得富贵,定不忘将军今日大恩大德。”
薛猛之听了哈哈大笑,手执马鞭指向一堆昨日烧尽的灰烬:“你会飞黄腾达,别做梦了,你已经是着堆死灰了,没有希望了。就乖乖地受尽奴役而死吧。”
冯宁再也受不了这等侮辱了,她猛地抬头,一双倨傲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薛猛之,大声说道:“你不知死灰复燃之典故吗?你怎知我就作不得第二个韩安国。”
薛猛之本就目不识丁,又怎么知道什么典故,什么韩安国,他以为是冯宁讽刺他不识字不知书。不由得恼羞成怒,狠狠地对冯宁甩了几下鞭子,“什么典故不典故的,信不信本将军今日就杀了你。”说完就跃马而去,只余下一群鲜卑士兵对着倒在地上的冯宁哄笑。
侍书等人连忙跑过去哭着将冯宁扶起,王氏也拖着病体和刘妈一起过来一边帮冯宁检查伤口一边小声痛骂薛猛之。这群无助的弱女子除了骂天怨地以外又能做什么呢。
一路上冯宁都呆呆地想着刚才的事,她的心中被无尽的愤恨和屈辱填满了,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她恨不得薛猛之死无葬身之地,却又无可奈何。
要是爹爹和哥哥在就好了,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受这种屈辱,哥哥会一刀砍了那个混蛋的。可是爹爹已是天人永隔,哥哥又身在何方呢?
想到伤心处,冯宁忍不住落下泪来。但是一想又马上擦干,“我不哭,我说好要坚强地活着,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靠自己。”
看着队伍前方的薛猛之,冯宁眼中燃起熊熊火焰,在心里暗暗发誓:“你等着,我一定死灰复燃给你看,我一定飞黄腾达给你看!”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八章 发现
又到了晚上,冯宁只盼得王氏能好好休息一晚。
王氏自己却心知肚明,自己的身子比前几天还不如,已是快要油尽灯灭了。她不怕死,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她与冯朗少年相识,数载恩爱,冯朗死时,她的心已经随他去了。挣扎着活在这世上只是放不下那一对儿女。
自己终究是支撑不住了吗 ,还是不够坚强,还是不够厉害,还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吗?
王氏吃力地睁开眼,发现女儿跪在自己的面前,一双眼睛已经哭得通红通红。她觉得对不起女儿,本该裹金镶玉的小姐却沦为这世上最卑下的奴隶,自己又毫无能力救她脱离苦海。而儿子如今仍是生死不明,不知是否还活在这世上。
冯宁止不住地流泪,她隐隐地觉得娘亲似乎就要永远地离开她了,像爹爹那样,余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宁儿,娘要先走一步了。”
“不会的,娘你会长命百岁的。”虽然知道这是事实,真正面临时冯宁亦接受不了。
王氏使尽了全身力气伸出手握住冯宁的手,以她前所未有的语气地严肃地说道:“娘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你不要再劝了。现在你把娘说的话都记在心里,娘没用,只有她能救你了。”
王氏喘了喘气,继续说道:“当年北燕皇族向北魏投降时,你爹爹的同母妹妹乐平公主冯婉因为貌美被太武帝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抢进宫去。”
“怎么从没听娘和爹提过。”冯宁忍不住惊讶出声,家里出了皇妃娘娘,怎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你爹爹不让说,要不是到了这种关头我死也不会说的,再说你姑姑的消息我们早已不知道了,宫里一直没有什么讯息传来。”
是怕树大招风吗?冯宁暗暗地想,皇族怎可再成皇族呢,北魏皇帝也不放心吧。
“娘是想让姑姑救我吗?可我们一点都不知道姑姑在宫里怎么样了,也许她根本帮不了呢。”冯宁本想说死了或早已失宠,在皇宫里不是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但是怕刺激到王氏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王氏似乎猜出了冯宁的心思,抚着冯宁的脸有些怀念地说道“宁儿你知道吗,无论才貌还是性格,你和你姑姑都很像。你们都是生如夏花的女子啊,无比绚烂,但最最重要的是生如夏花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即使在烈日下也会努力生长。所以我坚信婉儿一定在宫里好好的,她一定能救你。”
生如夏花吗,她自己倒没有发现啊。似乎有人也曾说过自己犹如夏花般绚烂美丽。
王氏说完这一大段话,已是精疲力尽,她吃力地指了指刘妈和侍书,侍棋,侍画。刘妈马上哭着说道:“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的,即使豁出自己的性命。”侍书三人在一旁坚定地点头。
王氏欣慰地笑了,似乎马上就要闭上眼。
“娘,你不要扔下我啊。”冯宁哭喊出来,这么久的压抑终于还是爆发出来了。
“宁儿,对不起,以后一个人活在这世上要学会坚强啊!”王氏念念不舍地说道,手无力地垂下,可始终闭不上。
“娘,你放心,哥哥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我们兄妹一定会团聚的。”王氏听了,终于闭上了眼睛,这一次真正永远地走了。
“娘!”冯宁哭倒在地,刘妈等四人亦是哭泣不止,而山洞里的其他冯氏仆人念起王氏平日的仁慈也开始哭了起来。
“吵什么,小心要你们好看。”守卫的鲜卑士兵听到哭声,向里面吼道。大家虽然悲愤,却只能压低声音,围在王氏身旁嘤嘤哭泣。
一直到天亮,快启程时,那些鲜卑士兵才过来把王氏的尸体草草掩埋。冯宁想要阻止,却被士兵押住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娘亲的尸身被泥土一寸寸地盖住。
王氏离开以后,冯宁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氏可以说是她这个世界最亲的人。来到这里之初,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王氏,是王氏的慈爱抚平了她对异世的恐惧,也让她得以慢慢地融入这个世界。
她恨苍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娘亲从来没有做过恶事,却让她这样的死去,甚至连一口薄棺都没有。爹爹亦不是什么恶人,却落得身首异处。
地呀地,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啊!天呀天,你错勘贤愚枉做天啊!
冯宁就这样一路流着眼泪到了平城。看着这样的小姐,刘妈他们很担心,却又不知从何劝起,只能暗暗着急。
“停,等一下有宫里的人来领你们,都给我精神点!”薛猛之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
冯宁也终于回过神来,这就是平城吗?四处都是破破落落的平房,作为国都它真是不配啊,后世的长安,洛阳,北京哪一个都比它有皇者之气吧。
“算了,这也不关我的事。”冯宁低声自言自语道。
“算计什么呢,想去勾引皇上,做了娘娘,然后东山再起。”薛猛之那张残暴的脸突然出现在冯宁面前。
冯宁下一大跳,转过头去不想理这个混蛋。
薛猛之讨了个没趣,在皇城又不好发作,只得怏怏地走了。
“等等,那个混蛋说什么娘娘。”冯宁忽然灵光一闪,她觉得她的人生似乎和北魏历史上的某个名人很像。是谁呢?她一定看到过!
是拉,是北魏最有名的文明太后!文明太后也出身北燕皇族,少时父亲获罪,全家籍没入宫,幸得姑母冯昭仪照顾。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太像,简直一摸一样,是巧合吗?还是命运?
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的。这么说她就是未来的文明太后!
以前她就非常喜欢文明太后,在对北魏的历史亦不感兴趣的情况下,却偏偏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文明太后的资料都研究了一遍,也曾常常为这个女子的一生欢心鼓舞,伤心落泪。
难道命运把她带回这里,是为了让她重新演绎一遍文明太后的人生吗?
不管了,既然命运把她逼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改变历史也好,改变世界也好,为了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她都要去做!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九章 意外
往往一段苦难的结束就是另一段苦难的开始!
冯氏众囚徒还来不及从路途的疲惫和伤痛中平复过来,男人马上被一队鲜卑士兵押走了,估计是到哪个矿里服苦役吧。剩下的女人就则宫里的人像挑畜牲一般挑挑拣拣。
丫鬟婢女倒没什么,她们的命运从出生就是人下人,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罢了。而那些以前依附冯朗的其他冯家主子都一个个如丧考妣,以前高高在上的夫人小姐却要沦为奴隶了,这么耻辱地被人挑拣,不如死了算了。
侍书担心地看着冯宁,怕冯宁受不了。却意外地发现冯宁静静地呆在一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她有点放心了,毕竟没有哭闹就好。至于其他人她就管不了了,她一向不喜欢那群狐假虎威的人。
最后,冯宁和侍书,侍棋,侍画都被分入染布坊。这算是个好兆头吧。可惜刘妈因为身强体壮的缘故被安排在铸铜坊,幸好就在染布坊的隔壁,不是很远。
冯宁开始了她在宫里的奴役生活,比想象中的最悲惨生活好一点,但是以前的贵族却有很多不堪重负,每一天都有人病倒,然后死去。
冯宁以前所未有的毅力忍了下来,她知道一旦松懈就会如同蝼蚁一样死去,没有任何声音地消失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
冯宁和侍书等三人被分到晒布的劳作。
晒布时双手总是举在竹篙边,晒上一两个时辰,双手又酸又痛,几天下来双手的皮肤就已经脱下了一层。但是这事尚可咬咬牙撑下来,冯宁最怕的是去染布池边抬布,那条通道着实狭窄,稍一不慎就会调进染布池里活活浸死。这种事已在染布坊发生多次了。
又是一天开始了。像前些天一样冯宁和另一个女奴到染布池抬布,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又一个的染池旁走过。本以为有惊无险,突然间,冯宁脚下一滑,向一边倒去,落入池中。冯宁虽长在渭河边却是个旱鸭子,只能拼命地挣扎,加上衣服的浮力,一时还没有沉下去。周围的人仿佛没有看见似的,各做各的,在染池劳作的都是些多年的奴隶,她们早已变得麻木,变得铁石心肠。而侍书她们在另一边晒布,看不到这里,难道要命丧于此了吗?
这时听得“砰”的一声,随即有一双手夹住冯宁,往岸上游去。代上得岸来,两人的衣服全部染成了黄色。
这时冯宁突然看见主管染布坊的太监王质正站在池台下面。王质生就一副凶相,眼窝深陷,眼珠暴突,满脸杀气。侍棋说是第二个薛猛之,冯宁却觉得王质身上隐隐地有一股正气。
王质像石人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这一切,脸上毫无表情。
冯宁和那个女奴动也不敢动地站着,只觉得呼吸异常困难。
半响,王质开口道:“你们去换衣服,今天就不用劳作了。另外冯宁年纪尚小,以后就不用再抬布了。”说完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笑容,也没有看冯宁一眼。
“莲花姐,谢谢你救了我,我以为这次死定了。”冯宁已经知道了救她的女子叫做莲花,两年前因为主人家获罪,也跟着籍没入宫。可奇怪的是两年的奴隶生涯却一丝一毫也没有抹去她的善良和乐观。
“没事,看你就是大官家的小姐,不像我们从来就是奴隶,做惯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大家都是苦命人啊!”莲花毫不为意,冯宁却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报答她。
冯宁突然想到王质就随口问道:“莲花姐,你说总管这次怎么不罚我,反而发了善心。”
“你以为他是可怜你啊!”莲花轻声说道,“他是心疼染池里的染料,怕你再浪费皇家的东西!”
“怎么会如此吝啬!”冯宁吃惊地说道。
“谁知道呢,听人说太监里头对皇室最忠心的就是他了。”
对莲花的说法冯宁却不太相信,但是她也猜不出王质为何要特意照顾她。
“小姐,你没事吧,听人说你掉进染池了,担心死我们了。”侍棋一回来就对着冯宁大呼小叫,侍书和侍画虽然没有说话,脸上也掩不住地担忧之色。
冯宁感到心里暖哄哄的,忙答道:“没事,你们看这不好好的吗,多亏莲花姐救了我。”
“莲花姐,真不知怎样的感激你,要是小姐有事了,我们真不知怎么才好了。”乖巧的侍书连忙向莲花道谢。
“真羡慕你们啊,感情那么好。”莲花语带向往地说道。
“要是姐姐不嫌弃就认我们做妹妹吧,大家也好有个照应。”冯宁察觉到莲花的心思,认真地说道,她觉得莲花绝对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侍书三人也在一旁点头,她们一向是唯小姐命是从。
莲花很高兴地答应了,她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只是作为奴隶太多东西都失去了,今日认了四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尤其是冯宁一看就是世家小姐却要与她结为姐妹,大大弥补了她心里的空洞。一时间破旧的屋里欢声笑语一片。
等到大家都熟睡了,侍书悄悄地问冯宁:“小姐,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公主了,日子久了,我怕小姐的身子吃不消,何况要是再发生今日的意外,可怎么是好。”
侍书本也是出生于读书人家,奈何父亲得罪了鲜卑贵族落得个家破人亡,要不是冯宁当时路过相救,少不得要被卖入娼家任人玩弄.所以侍书是所有侍女中最知书达理的,也是心思最细密成熟,最老于世故的。如果说侍琴是水晶,那么侍书则是饱经磨砺终究圆润的珍珠。冯宁一向信任侍书的忠心和能力,有事多与她商量。
冯宁想了想,低声说道:“不行,我们对宫里的情况一点都不知,不可贸然行动,以免惹祸上身。”
侍书点点头,不说话了。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侍棋和侍画。
“别埋怨她们了,侍棋本就单纯,而侍画身体又弱,这些本就不该落在她们身上。”冯宁劝道。
这些不该落在她们身上,难道就该是你一人承担的吗?不久前小姐还是大家捧在手里的珍宝,现在却······
侍书心痛地看着冯宁日益消瘦的脸颊,暗暗想道。侍棋和侍画虽然忠心,一个太单纯,一个又太文静,只能依靠自己了。无论怎样她都要小姐脱离这无边苦海!
“是她吗?”
“是!”
“那就好,这边你就多担待。”
“可奴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娘娘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猜测的。”
“奴才明白了。”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章 冯婉
又是一年春来到,冯婉看着窗外想到。
铜镜里映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庞,身后的侍女正细细梳理她的满头秀发。
“终究是老了。”冯婉瞥见头上的一丝白发。
“娘娘一向是最美的,哪有什么老啊。”一旁的贴身侍女秋雨安慰道。
“算了,你们都下去吧。”冯婉挥退宫殿里的所有人。
“娘娘,昨天晚上奴婢得到确切消息,在染布坊里的确实是十皇子家的小姐。”秋雨悄声说道。
“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十皇子。”
“是,奴婢一时口快了。”
“我们从北燕到这里已经十几年了,秋风,秋霜,秋雪死的死,嫁的嫁,只剩下你还在我身边。你须记得宫里步步惊心啊!”
“是,奴婢一定记着。”秋雨有些咽哽地说。从北燕到北魏,主仆两人一起经历无数惊险,一同受尽煎熬,感情早已不是言语可以表达的。
冯婉看见秋雨认错也就放心了,她实在不愿身边的人再出事了。她拿起针,开始在一件侍女式样的衣服上认真地缝制起来。
“娘娘,你既然那么关心小姐,怎么不想法把小姐弄进宫来呢?”
“还不到时候。”冯婉一边细心地绣着一边答道。
自从得到冯宁籍没入宫的消息以来,冯婉已经缝制了好几件衣服了,虽说颜色和样式与宫中的侍女服一样,但衣料却是上等的,也是冯婉特别设计缝制的。
秋雨听了,识趣地退下了。
冯婉放下手里的衣服,眼神穿过那重重的宫宇楼台。
十岁啊,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那时候自己还是北燕的公主,父皇和皇兄手心的宝贝。尤其是十皇兄,当时真是一个白衣锦袍,长带当风的翩翩少年郎啊!当时两人的年纪相当,最是要好,常常一起读书玩耍。本以为日子就一直这样过去。
可是转眼间一切美好化为乌有,那群鲜卑族的蛮子攻破了都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族沦为异国的俘孺,好多好多人都被屠杀殆尽了,四周一片血红。
当时留给自己最深记忆却是因为有着一张倾城倾国的脸被攻城的首领抓上马时,十哥在后悲苍的喊声。
后来被带到北魏的后宫,才知道那个首领是北魏的皇帝拓拔焘。那一夜自己变成敌国皇帝的女人。
哭过,喊过,也想过死。拓拔焘是个粗俗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喜欢的,她一直来就梦想将来嫁一个如同十哥般的翩翩少年郎。
可是终究还是屈服了,失去家族的庇护就像是飘在无边汪洋里的一条小船,没有任性的权力,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说不清吃了多少苦,咽了多少眼泪,终于走到了今日仅仅位于皇后之下的左昭仪。
如今的令人眼红羡慕的一切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真想回去那个可以与哥哥任意嬉戏的时光啊!
太武帝拓拔焘是个很热衷于权力和战争的人,他尤其厌恶后宫的女人干政,在他眼里女人只是泻欲和生育的工具罢了。为了免除后患,他甚至在立太子的同时残忍地杀掉了太子的生母。开始在北魏历史上立下了“立子杀母”的规矩。
后宫里没有人敢议论政事,也没有人敢打听自己娘家的事。那些女人只能永远望着后宫的四方天空。
冯婉却还是铤而走险地一点一滴地建立自己的情报网,不为别的,只想知道自己最爱的哥哥怎样而已。
但是面对拓拔焘这样的帝王,她所知和所能做的毕竟有限。她只知道哥哥做了秦雍两州的刺史,有了美丽的妻子和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
只要哥哥幸福就够了。希望哥哥能连自己的一份也一起幸福。当时自己是这样的天真啊。
十年过去了,等来的却是哥哥身首异处的消息。
那一刻,天旋地转!自己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也没有了,最后的依托也如同泡沫一般消散了。
这样的行尸走肉了好几月,直到秋雨带来了冯宁的消息。
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姑姑一定保护你!
“娘娘,是否传膳了?”秋雨的声音响起,也唤回了冯婉的神思。
“秋雨,你帮我再去看看宁儿。”
秋雨欲言又止,她很不明白冯婉的作为。
“秋雨,我们进宫来吃了多少苦,我绝对不想宁儿再尝到。所以在皇上不在的时候不能轻举妄动,被皇后抓到把柄。我已经无所谓了,但是绝对不能连累宁儿!”
秋雨恍然大悟,自己只想让娘娘多些希望,却考虑不周,幸而娘娘仍有比自己周全。
“再说,我当初吃的一大半苦都是因为自己的天真单纯。宁儿在染布坊做些日子也好,能够知道一些东西。”冯婉慢慢地说道,秋雨却分明看到冯婉眼里的不忍和怜惜。
宁儿,别怪姑姑!你跟姑姑落得一样的地步,姑姑绝不能让你再像姑姑一样摔得满身伤痕。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一章 承受
冯宁在染布坊已经做了将近一个月的奴隶了,曾经纤白晶莹的双手也慢慢地磨出了老茧。侍书等人很心疼,小姐以前可是连比碗重的东西都没拿过,现在却要天天举着双手晒布。
冯宁自己倒不是很在意,她一再地提醒自己,她已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已没有了家族和父母兄长的呵护,自己只是个奴隶。那就循规蹈矩地守着奴隶的规矩,免得在找到姑姑前惹出意外祸,闯出非常灾。
染布坊里的女奴们本来以为冯宁会像曾经沦落到这里的千金小姐一样,没过几天就熬不下去了。谁知冯宁却没叫一声苦,每天认真地完成自己的劳作。对于她们也没有摆出一副鄙夷的姿态,而是以一种平等地态度友好地对待每个人。虽说冯宁现在跟她们一样都是奴隶了,毕竟曾经的世家小姐对人能够那么谦和有理,让人平添了许多好感。再加上莲花这个平日里的大姐说和下,那些女奴也放下成见,与冯宁等人相处的极好。
这些女奴虽然是人下人,但是每一层次的人总有自己的圈子,在这个圈子里也会流传着很多宫里的东西。
在冯宁等人有意无意地打探下,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在北魏的宫中,后妃们的品级分别是皇后,左右昭仪,贵人,淑房,中式等。左昭仪的确姓冯,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但却比皇后更得皇帝的宠幸。而且冯昭仪平时为人很好,常常与人为善,在宫里的口评十分好。
恐怕娘亲的推测没有错,姑姑的确没有死,反而凭着自己走到了高位。
但是冯宁却又不能十分肯定冯昭仪就一定是姑姑,那些女奴们也说不准冯昭仪究竟是不是北燕的公主,毕竟这种宫廷机密不是她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可以知道的。
“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进宫去?”在一次四人单独聚在一起的时候侍书悄悄地问冯宁。
冯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沉思。
倒是本在望风的侍棋忍不住跑过来,“有什么可犹疑的,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替小姐闯宫去。”侍棋的性子无论在哪里都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有时候不得不羡慕她的乐观,可惜凡事都不经过大脑。
冯宁和侍书对看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闯宫,你以为小姐给我们说的戏剧啊。你倒是去啊,你一死不足惜,连累小姐就罪该万死了!”出乎大家的意料,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侍画,这次却斥责了侍棋。
侍棋挨了骂,心里知道自己孟浪了,可口里还是不服气的嚷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好,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我们受得了,小姐可受不起。”
侍画却没有理会,只是走去了一旁,仿佛应该似的接替了侍棋的望风行为。侍画平时不多话,但每件事都先你一步做得服服帖帖的,而且总在关键时刻说出令人信服的话来。可是对于她的来历,连冯宁都不清楚。只知道她是跟刘风一起来到冯府的孤女。冯宁第一次看见她时只觉得心痛,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事才会使一个孩子心如死灰。后来经过几年的相处,侍画也渐渐地对冯宁产生了信任和忠心,可就是绝口不提自己的事,冯宁也识趣地没问,主仆两人倒是建立了常人难及的亲密关系。
“侍棋,别闹了,你想招来其他人啊。”冯宁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真是无论何时都放心不下。
侍棋安静下来,脸带愧意地低下头。当她是乞儿时抓住冯宁伸过来的手时,就下定决心跟着冯宁一辈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恨自己总是惹祸,要是能像侍书和侍画一样聪明就好了,侍琴也比自己能干,不提了,免得小姐伤心。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冯昭仪究竟是不是姑姑,然后才可从长计议。”冯宁说道,“可恨我们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那些人所知的总有限。”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沮丧当中,要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皇宫中找到消息渠道实在是太难了。
“小姐,嬷嬷来了。”正当大家一筹莫展时,侍画带了刘妈出现在冯宁的眼前。
“奶娘,你没事就太好了,我好想你啊!”冯宁一见刘妈,就扑入她的怀里,终于见到了。
刘妈也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遍地查看冯宁的全身上下,待到没发现什么伤痕才松了口气。
两人相抱了好一会,刘妈才松开冯宁,说道:“小姐,听到你掉进染池里,几乎吓死我,万幸是没事,要有事老奴也不活了。”
“这没事吗,只不过浸了下,你听谁说的,大惊小怪。”冯宁不愿仿若慈母般的奶娘为自己担心。
刘妈也知道冯宁的心思,就没再提了。
“小姐,老奴出来的时间有限,你们认真听着。”
冯宁等人见刘妈说得严重,也就点点头,聚精会神地听了。
“老奴已经确定了,宫里的冯昭仪的确是小姐的姑母。而且染布坊的主管王质是承冯昭仪求情才保得一命,是冯昭仪的心腹。小姐可以试试通过他去见冯昭仪,应该有九成的把握。”刘妈一口气说完,才重重地喘了口气。
冯宁等人听了,喜上眉梢,连日里困扰的问题一扫而空。冯宁不但心刘妈带来的是假消息。因为凭着刘妈的忠心和谨慎是不会有这种失误发生的。
突然冯宁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连声质问道:“奶娘,你是哪里得来的消息?”侍书和侍画似有所悟,脸上都浮上了悲哀之色,自由侍棋还再懵懵之中,不懂大家为何突然间变了脸。
“这你就别问了,反正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刘妈急急地说完,就立刻跑开了,远远地看见她用双手捂住了脸。
“小姐,到底怎么了?”侍棋忍不住问了,却被侍书和侍画捂住了嘴。
冯宁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可以你宁愿不要这个消息,也不要奶娘为自己受辱啊。女奴中谁人不知铸铜坊的主管秦环是个十足的变态,已经是个宦官却还是迷恋于女色,因不能人道就百般折磨女人。女奴们对他是能避就避,实在逃不过的都自尽了或是被折磨死了。
奶娘能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是从秦环口中知道。为了自己别人唯恐不避的事奶娘却曲意奉承,她忍了多少肉体的痛苦和心灵的煎熬啊!
奶娘你这样逃开事想为自己留有最后的尊严吗,这份情,这份爱,叫我怎么还得起啊!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二章 求助
“小姐,你准备怎么办?”过了好久侍书才小心地问道。
“明日我去找王质,我不会让奶娘的心血白费的。”冯宁坚定地说道。生育大如天,养育又何尝不大如天呢。终有一天自己要报答奶娘的那片慈母心。
“可是,这太冒险了,不如我替小姐去吧。”侍画担心地说道,毕竟这可关乎生死,不能让小姐深陷险地。
“不会有事的,如果王质真是姑姑的心腹,那姑姑早就知道我在这儿。她却一直不来找我,恐怕就等着我去找她吧。”一刹那间冯宁想通了很多事。
“那会不会是她不想救小姐。”这是侍棋却出乎意料地提出了一个她们都没想过的问题。
冯宁的身子僵了僵,随即说道:“从娘所说的看,姑姑应该不是这种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也是我的命,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切都已经对上号了,那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出入,历史上的冯昭仪和文明太后情若母女,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的。冯宁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只能搏一搏了!
“还是我们替小姐去吧。”侍书三人知道凶险,争着说道。
“我自己去,只有我去才行。”冯宁拒绝了,怎能让她们替她去冒险呢。
侍书三人知道冯宁的倔劲上来谁也不听劝,只得住口,却暗下决心要是王质敢对小姐下手,就算拼了命也要救小姐。
王质很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这个女孩无疑是个美人胚子,长得十分水灵秀媚,更难得天生的芳华气质,从他挑剔的眼光看亦说不出什么缺点。王质在心里暗暗赞叹了一番,不愧是冯昭仪的侄女,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是百里挑一。
但是王质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冯宁,你应该知道擅闯我的屋子是什么下场!”
冯宁心一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自然知道,但公公听完我说的话再做打算如何。也许我说的正是公公感兴趣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王质暗暗赞赏了一声,要知道在自己的目光下,就是在宫里呆了十几年的老人都忍不住腿脚发颤,而冯宁却能镇定地把话说完。虽有惧怕已实属不易。这份勇气比起当初的冯昭仪有过之而无不及。
“家父本是秦雍两州的刺史,也是冯昭仪的胞兄。今日小女子籍没入宫为女奴,劳烦公公对冯昭仪通传一声。”冯宁不卑不亢地讲完,王质仿佛觉得眼前站的不是个奴隶,而仍然是当初的那个贵族小姐。
对于冯宁是冯昭仪侄女的事王质其实早已知道,也告诉了冯昭仪。可冯昭仪却没有要他把冯宁弄到身边,只是让他平日里稍加照顾而已。王质也不知冯昭仪的打算,所以也不敢自作主张。可看着冯宁期盼的眼光,他突然间心里涌起一股不忍,想不到自己早已以为在这宫里练就一副铁石心肠,现在却为一个女孩破功了。罢了罢了,想来冯昭仪也不是不重感情的人,否则也不会救得自己性命,替她通传一声也不会有什么事。
冯宁看着王质的脸色变换不定,心也随着一上一下的。她的命运就掌握在王质手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会去替你通传的。”王质的声音宛如天籁在冯宁耳边响起,终于松了一口气。
“多谢公公大恩大德!”冯宁微微欠身说道,要她下跪是无论到了何时都接受不了的。
王质也不是很在意,反而欣赏冯宁这种自尊自爱的行为。
“你这几日也不要去劳作了,专心等我消息吧。”染布坊里这点事情王质还是能作主的。
冯宁几乎要答应了,天知道她撑得有多辛苦啊。可想了想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最最是不可行差踏错的。
“多谢公公美意,小女子做做也无妨。”
王质吃了一惊,一般人早已忙不迭地答应了,眼前的女孩却拒绝了。“这是为何?”
冯宁觉得王质既然答应替她通传就不会害她,再说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可害的,对他说实话也无妨。“世上的是变化无常,小女子不敢肯定一定能到姑姑身边,日后若不能进宫,再去劳作,岂不惹人讥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冯宁一向明白,凡事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王质听了却憾然地看着冯宁,她小小年纪,竟有这等智慧。经历家变磨难却丝毫不损世家风范,再加上那绝色姿容和冯昭仪的看顾,他日在宫中必有发达之日。王质虽不十分掺和宫里争权夺势,但是多一样资本总是好的。今日他患难中有恩于冯宁,他日必有重报。一定要促成此事!
冯宁出了王质的屋子,重重地吸了口气,在里面几乎感觉到了窒息。
“小姐,怎么样了?”侍书三人拼着被头儿挨骂也要等在外面,看见冯宁出来,放下心来,随即又急忙地问道。
“他答应了。”
“太好了,小姐真厉害。”
“我们赶快回去劳作吧,免得别人说闲话。愈是此时愈是要小心为上。”冯宁叮嘱道,三人自然言听计从。
放下心来的冯宁反而更能发挥才智,她突然想到这是不是姑姑安排的一场戏呢?考验她?或是磨练她?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冯宁很想见见这个姑姑,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真如娘亲所说是如夏花般的奇女子吗?
“她真的这样说。”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欣慰。
“王质是这样讲的,想来没错。”
“我可以放心了,你明儿去叫王质把宁儿带来,我要见她。”
“奴婢遵命。”
看来宁儿你比姑姑现象中还要聪慧,不愧是哥哥教出的女儿。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三章 相见
侍书三人自从得到消息以后就很是高兴,每个人都挂着一张笑脸,惹得莲花好奇不已。但是每次问却又都被她们打混过去,就连最口没遮拦的侍棋也一点口风都不肯露。
相比起她们冯宁却显得跟没事人一般,还是照做自己的劳作,谁都没觉得她与平时又什么不同。在王质看来少不得又赞叹一番,小小年纪就懂得宠辱不惊。
其实冯宁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的心时时刻刻都在饱受煎熬。一时想姑姑与爹爹相好,不至于弃之不顾,一时又想姑姑毕竟进宫十几年了,国破家亡,经受种种磨难,会不会因记恨冯家而不趟这趟混水。心里真真是七上八下的!
可她毫无办法,也不想去加重侍书三人的负担。能做的她都尽力去做了,剩下的只能是等待。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见了王质的第二天,冯宁依照往常一样在晒布场晒布时,王质身边的小太监跑来传话说王质让她去一趟。冯宁手一抖,竹条掉在地上,这是不是意味着最后的审判来临了。也没顾得其他什么,跟着那个小太监就向王质的屋子跑去。
果然预感没错,王质的屋子里除了王质还有一个人,只见那人全身上下只能用一个“圆”来形容,脸圆圆,身体圆圆,只有一双眼睛细小狭长。好像弥勒佛一般,但是冯宁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宫里没有简单的人。
“参加冯小姐。”那人见冯宁走近,忙不迭地行礼。
冯宁很久没被人如此礼遇,有些不习惯,心中却大定。看来姑姑没有打算放弃她。
“小女子只是奴隶,什么小姐的已是前尘往事了,公公莫要叫错了。”冯宁说完抬头却看见那人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奴才是冯昭仪宫中的王遇,奉娘娘的命接小姐进宫相见。”王遇起先听王质讲起还不大相信,待到亲眼看了,才发觉冯宁比他想象中还要漂亮和聪慧。看来不用多久,此女在宫中必有发达之日。
冯宁听了,终于放下心来,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一切听凭公公安排。”
“宫里没有皇上或皇后的命令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只有委屈小姐扮作送牛奶的女奴,方能顺利进宫。”
冯宁此时对宫里的事一知半解,也不好发问,想来姑姑也不会害她,就点点头,拿起王遇手里送奶女奴的衣服走进里间。
冯宁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皇宫,也许是因为北魏是鲜卑人所建,皇宫并没有太过精巧,却处处透着草原的豪迈。对于这种风格冯宁不是太喜欢,她一向喜欢汉人的小桥流水人家,再加上心事重重,只是草草看过。因为有王遇的带领,一路倒是畅通无阻,看来王遇在宫里地位颇高。
这时王遇停在一片殿宇前,只见此宫殿与别处大是不同,环山而建,建筑一片轻灵气息,材料多以木、石、竹构,出檐深远,均用木、石、竹本色,素朴大方。上方书有两个大字“清扬”,冯宁觉得奇怪的是那字隐隐是爹爹的手迹。
随着王遇进入,更是愈加喜欢,屋舍顺流而下,环廊庭院式的延伸,连以翠竹,古道,石桥,使得整个殿宇浑然一体,出尘脱俗。
“公公,这宫殿是皇上特地为姑姑造的吧。”已在自己姑姑的地方冯宁也就没有什么忌讳了。
“是,小姐是怎么知道的?”王遇吃了一惊,冯宁在染布坊里应该不会知道宫里的事啊。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啊。”冯宁嫣然一笑。
王遇却看呆了,这一笑中真是万种风情。
转眼间,两人已来到大殿中,只见一个美人端坐其中。冯宁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形容她,只觉得她是平生见过最好看的人,面容中透着丝丝熟悉和亲切。
“宁儿,到姑姑这里来。”殿上的人突然说道,声音中带有激动的咽哽。
“姑姑。”冯宁猛然向前,扑在姑姑的怀抱中,泪水止不住的流下。
王遇则以识趣地带人悄悄退下。
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确认彼此的身份。只是不停地流泪。在这一抱中,言语已是多余,这世上此时只有她们两个血脉相连的人相依为命。
好一会,两人才渐渐地止住哭泣。都又不约而同地为对方拭泪,发现时不由得相视一笑,一切一切的陌生不翼而飞。
“宁儿你恨姑姑吗,明明知道却任你呆在那儿。”
“不恨,姑姑你有太多的无奈,只是怕。”
“怕?”
“是,就是怕。怕姑姑也像爹爹,哥哥,娘亲一样离我而去。比起奴役,我更怕无尽的孤独和寂寞。”冯宁第一次在人前说出了自己的恐惧,那日日夜夜索绕心头的恐惧。
冯婉的眼泪再一次流下,她仿佛看见年少时的自己又一次出现了,“不会的,姑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冯宁问的小心翼翼,太多次了,爹爹平城回来给自己带礼物,他却没有回来;娘亲说再苦再难都会支撑自己活下去,她却独自一人上路了;哥哥说要看着她嫁个好夫婿,如今也各在天涯了。
冯婉感到心从没这么疼过,只能搂住冯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眼前的女孩。她没有孩子,她不敢有孩子,也不想有那个人的孩子。在一刻,她决定从今以后把冯宁当作亲生女儿般。
当初北燕的花园里,一个少年曾经对一个女孩说过哥哥会保护你一辈子。虽然再也没有见面,但女孩知道哥哥已经竭尽全力了。今日里女孩已经长大,她发誓要保护哥哥的宝贝,用尽自己的一切!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四章 定计
“娘娘,时候不早了,不然皇后会起疑的。”秋雨匆匆过来在冯婉耳边悄悄说道。
冯宁和冯婉离得进,也听见了,她担心地看了看姑姑。
“那么快啊。”
“姑姑我还是先走了,你会有麻烦吗?”在染布坊冯宁也听到过许多姑姑与当今皇后不和的传闻。
“没事,她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冯婉安慰道,“不过,宁儿你还得在染布坊呆些日子,我得想个万全之策。”
“我不怕吃苦,姑姑你自己也要小心。”冯宁没问为什么,姑姑对于宫廷比自己知道的多的多,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冯婉欣慰地笑了,宁儿太懂事,在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痛。
“姑姑,你能不能把我的三个侍女和奶娘也一起就出来。她们一路陪我同甘共苦,我实在不能丢下她们。”冯宁知道有些为难姑姑,却又不得不开口。
冯婉本想拒绝,毕竟冯宁一个已是大难,但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睛没有办法狠心,只得点点头。
冯宁终于放心了,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看着冯宁跟着王遇渐渐走远,冯婉不由得百感交集,宁儿,你可知道,姑姑多想用一切力量守护的你的天真和单纯。可是事与愿违,姑姑将来不得不一次次地亲手扼杀你的天真。这宫里容不得啊!
“秋雨,你让王遇回来后去御书房打听打听,皇上什么时候回来,这仗打没打赢。”
王遇虽然是冯婉宫中的人,但是太武帝拓拔焘很喜欢听王遇讲一些民间传奇,对他很是看重。恩荣几乎等同于跟前的心腹宗爱。因此王遇同御书房的人混的很熟。
“娘娘为什么今儿打听皇上的消息了,以前都是不闻不问的。”秋雨不禁有些打趣,她与冯婉情同姐妹,知道冯婉不在意。
冯婉讽刺般地笑了笑:“在你面前我也不必藏着掖着,就是过去再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是我又不得不讨好他,真是可笑可怜。”
秋雨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只能听着。
“我有时真想他永远不要回来,可是他不会来,我会怎样也不知道。横竖皇后和宗爱是不会放过我的,以前倒也随它去了。可今时不同往日,宁儿的事只能拜托他。”
“娘娘,其实你可以把小姐留下的,皇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怪罪娘娘的。”秋雨说道,她实在不愿意自己昔日的公主再一次的委屈自己。
“如果这样了,怕是皇后,宗爱他们一个个麻烦不断吧。我要的是皇上亲口准许宁儿留在我身边,那么谁也挑不出刺来,宁儿将来在宫里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你去吧。”冯婉今日情绪大喜大悲,有些累了。
“是。”秋雨领命而去。
待到傍晚冯婉休憩够了,才发现王遇和秋雨已等候多时了。
“娘娘,奴才打听清楚了,皇上月余就回来了,而且打了个大胜仗。”王遇一见冯婉出来,连忙说道。
冯婉听了,略略放了一点心。拓拔焘只要打了胜仗心情就会很好。那么事情应该容易一点。可是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不习惯奉承一个粗鲁的男人。
王遇本就是老于谋算之人,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他一见冯婉面带愁容,就献计道:“娘娘是为小姐的事忧心吗?奴才倒有一法。”
“还不赶快到道来。”
“奴才估计第一夜皇上必来娘娘的房中,那时只要娘娘像现在一样愁眉苦脸就行了。”
冯婉本来就冰雪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脸倏地红了,微微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对了,今日的事皇后和宗爱有无察觉。”
“应该没有,不然以皇后的性子早就来抓人了。”秋雨答道。
“皇后是不知轻重,别忘了还有个老谋深算的宗爱。”
“娘娘大可放心,宗爱虽说势大,但对于娘娘还是不敢有不敬的举动。”王遇分析道。
“宗爱现在有什么不敢的,莫说我这样一个小小妃子,连太子他都敢······”冯婉说了一半连忙住口。秋雨和王遇也心照不宣地低头。
“行了,都下去吧。”秋雨和王遇连忙退下,屋里只剩下冯婉一人。
冯婉望着窗外的慢慢下山的夕阳,有些心惊。会不会不把宁儿带进宫来比较好。随即使劲摇了摇头,不行,如果这样她永远只是奴隶,我冯家的人可以忍受一时,又怎会一直忍受如此屈辱奴役。
定了定心,第一次由衷地盼着拓拔焘快些回来,终究自己还是要靠这个男人。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五章 进宫
一月后,太武帝拓拔焘征讨柔然大胜而归,掳获人口牲畜无数。
拓拔焘身为鲜卑皇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战斗中成长,他喜欢打仗,喜欢战争给他的快感,足以使他忘记一切,足以使他疯狂。
除了打仗,拓拔焘还喜欢女人,特别是打了胜仗之后,他便记急着要女人。路上他便已经迫不及待地从掳获的女人中挑出两个解火。
但是拓拔焘还是觉得不够,他愈加想念此时在宫里的冯婉。一想起冯婉的雪肤玉貌,千娇百媚,心里越加痒痒的,这个美人真是十几年也放不开。
一回到宫里他就来到冯婉的清扬宫,这还是自己按她的意思特地找汉人为她打造的,记得当初她高兴坏了。
“臣妾恭迎圣上。”冯婉一见拓拔焘进来,忙跪下接驾。
“起来!起来!朕这么久没见爱妃,正想看个够呢。”拓拔焘力气大,一把把她拉起,,抱入怀中。冯婉在他没注意时邹了邹眉。
“朕走了这么久,想朕没。”不知怎地,拓拔焘就特别喜欢问冯婉这类问题。
冯婉点了点头,强作笑容,但她的眼中充满忧愁。
“净说假话,见朕来了,你好像并不高兴。”拓拔焘微微沉下脸。
“臣妾心中本来苦不堪言,见了皇上,才觉好些。皇上怎可冤枉臣妾。”
“何事让爱妃苦不堪言。爱妃说出来,朕给你办了。”
“皇上早有明令,后宫禁止谈论家事。臣妾不敢说。”
“没事,朕心里高兴,你只管说。”拓拔焘嘴里说得大方,心里却暗暗盘算冯婉是不是要问跟冯家有关的事。“
冯婉何等聪明,自然知道拓拔焘的禁忌。愈加悲伤地说道:“其他事臣妾知道什么啊,臣妾只是进宫送奶的女奴说起才知道臣妾一个十岁的侄女在染布坊里受奴役之苦。想我那苦命的侄女弱小无力,怎么受得住。臣妾想把她接进宫来,在身边当个侍女,也好有个照应。可臣妾不敢求皇上恩准。”
拓拔焘听了,知道了原委就放下心来。“侍女也是奴隶,有何不可,明日我让王遇把她接进宫来就是。”只是一个十岁得小女孩能有什么事啊,不如给冯婉这个面子。
“臣妾叩谢皇上荣恩。”冯婉大喜过望。
“你若真心谢我,就吻我一下!”
冯婉压下心中的不满,轻轻地把唇印在拓拔焘的唇上。却被拓拔焘反手一抓,拉倒在床上,拓拔焘也随之扑上。
一时间,屋里春意无限。
只有冯婉心里明白,她只是在忍受。
王遇接到皇命不敢怠慢,急忙一大早赶往染布坊。
“公公,你的意思说皇上同意我进宫了。”冯宁简直不敢相信,苦难太久了,突然结束带着些许的不敢置信。
王遇微笑地点头,还没等冯宁反应过来,侍书、侍棋、侍画就忍不住欢呼出声。
“那姑姑有没有提过我这三个侍女和奶娘有何安排。”
王遇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小姐,你先随奴才进宫,其他人娘娘自有安排。”
“是啊,小姐,你就别管我们了,误了进宫的事不好。”侍书也劝道。
冯宁有些踟蹰,她觉得也许姑姑根本就没有考虑奶娘她们,姑姑情有可原,但她不能扔下她们独自去享福。
王遇急了,要是冯宁小姐脾气一上来不去了,那他如何向娘娘交代啊。“小姐,你还是快跟奴才走吧,那些事你进去了自然知道。”
是啊,自己只有亲自去问姑姑了。
王质也在一旁劝道:“小姐你放心,她们三人我会照顾的。”侍书三人也连连点头。
冯宁略略放心,只得跟了王遇走了,她不能辜负所有人的心意。
一路上冯宁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王遇没法只能在一旁护着,生怕有一点闪失。
两人走到永安宫旁,却遇上了宗爱。
“停下。”宗爱盯住冯宁,恶狠狠地说道,“此女是谁,竟敢擅闯宫禁!“他自是看见了王遇,但是他一向依附皇后,别的妃子根本不放在心上。
冯宁心一紧,但她不怕他,这种迫不及待就出来咬人的狗没什么好怕的。
王遇连忙堆上笑脸:“禀报常侍大人,冯昭仪命我接此女进宫。”
“什么?进宫?未经皇后娘娘准许,竟敢私自接外人进宫,冯昭仪也不胆大妄为了吧。”宗爱翻着白眼球。
“大人有所不知,此女已经得到皇上的特许,进宫担当冯昭仪的侍女。圣上有旨,不信大人尽可核查。”王遇的眼里隐含讽刺,同时深深佩服自家娘娘的深谋远虑。
宗爱无法了,他就算再大胆跋扈,也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只得狠狠地瞪了瞪王遇和冯宁,转身走进了永安宫。
“公公,这人是谁啊,这么嚣张!”冯宁第一次真正感受这宫里的暗潮汹涌。
“是宗爱,他是皇后的心腹,更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很是得宠,小姐在宫里可要处处小心啊。”王遇在回答冯宁时同时也叮咛她。
冯宁郑重地点头,看来自己有些错怪姑姑了,姑姑在这危机四伏的宫里把她弄进宫来已属不易,奶娘和侍书三人的事的确是难为他了。
“看来,他是迫不及待地去告诉皇后了。”王遇低声喃喃道。
冯宁耳尖听到了,想问,可想了想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问问姑姑吧。真的很担心姑姑会因为自己而受到连累!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六章 嘱咐
冯婉给王遇赏了一个小金锭,王遇退下了。
冯婉牵着冯宁的手走进自己的寝室,指着床上的好几套衣裙说道:“这是侍女穿的衣裙,在宫里你只得委屈穿这个了。”
其实这些衣裙都是冯婉花了几月的时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虽然衣裙的颜色和式样和宫里侍女穿的一样,但衣料和针线都是上等的。冯宁久在世家大族,怎会看不出来,这必是姑姑特地为她准备的,心里一阵温暖。
冯婉等冯宁换好衣服,拉她一起坐在床上,搂着她说道:“好不容易把你弄进宫来,可这里却不是好去处,在宫里,稍有不甚就会丢了性命。你要多用眼睛看,多用耳朵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多说一句话。”冯婉说完自己笑了,“其实你自己也知道,只不过做长辈的总是不放心,就算罗唆,也总喜欢嘱咐几句。”
“不,姑姑,你的话我都记住了!”冯宁是真的觉得冯婉的话有道理,她虽然聪慧,但接触深宫还是第一次,不管怎样,冯婉的经验和权谋都比她厉害万倍。
冯婉欣慰地点头,她本可以让王质把冯宁送往宫外,普通但平安地渡过一生。但她觉得冯宁的聪慧和骄傲不应该就此屈辱地过一辈子。
“姑姑,那奶娘和侍书她们该怎么办?”冯宁终究是问出来了,很多事和人是不能放弃的。
“宁儿,你跟姑姑太像了,当年姑姑也是不管不顾地一定要秋雨四人呆在身边。”冯婉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可是当你没有能力时,有些人是不适合保护在身边的。这是秋风死的时候姑姑得出的教训,姑姑希望你永远记住!”
冯宁被姑姑脸上的悲哀惊呆了,只能重重地点头。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可她不忍问。
冯婉平静下来,说道:“现在的宫廷宗爱只手遮天,皇后又对我恨之入骨,我实在不好再弄这么多人进来。”
“我知道,我难为姑姑了,可我不放心也放不下。”
“这你放心就好,我已经嘱咐王质把她们三人分批地弄到我的别庄里。
“别庄?”
“是啊,北魏的皇后和妃子都有自己的别庄,那是妃嫔的私人财产。不过当今皇上很是残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明白,那奶娘呢?”
冯婉低下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毕竟冯宁比很多大人还要成熟。“宁儿,不是姑姑不想帮忙,她一路护你,姑姑也很感激。可是铸铜坊是皇后那边的人把持,姑姑不好动。”
冯宁低下头,她知道姑姑说的是实话,进宫时她就知道姑姑和皇后两人是势不两立。但是还是难过,自己无能,奶娘还要继续在那儿受苦。
“宁儿,咱们不说这个了,这时从长计议,总有办法的。”冯婉安慰道。
冯宁只能点点头,她不能再为难姑姑了。
“对了,熙儿怎么样了呢?”冯婉大事落定,就问道。她记得哥哥还有一个儿子。
冯婉的话开启了冯宁心中最悲痛的地方,眼泪刷地就止不住下来。“我知道哥哥逃出去了,但他在哪里,怎么样了,就一点都不知道了。姑姑我好怕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冯家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死。如果熙儿够聪明,那么应该在柔然或羌人那里吧。”
“柔然?羌人?”
“那两个蛮族悍勇无畏,一向与鲜卑人有着深仇大恨,这世上只有他们才敢与鲜卑人作对。至于南边的汉人根本没有这个胆子。”冯婉在解释的同时也不免对南朝讽刺几句。
“那么,哥哥应该很安全。”冯宁笑了,哥哥一向大智若愚,他一定在柔然。
“好了,说那么多伤心的干吗。我们姑侄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应该说点高兴的。”
就在清扬宫其乐融融时,永安宫里的人可是连气都不敢出。皇后赫连芳表面平静,内心却天天翻滚着巨浪。她本是渤海国的公主,也曾宠冠后宫。可是自从那个北燕的冯婉进宫后,皇上就把她摆在一边,不闻不问了。她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只不过是个亡国的奴隶却恩宠在她之上,皇上还为她造了个宫殿,她真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今日里宗爱又来告诉她,皇上允许姓冯的那个贱人把自己的侄女接进宫来抚养,这种事绕过她这个后宫之主就这么答应了。赫连芳在怨恨皇帝绝情时,把冯婉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她招招手,叫来身边的心腹太监,吩咐他到清扬宫外监视。这次一定要抓到那个女人的把柄,就算弄死她的侄女也好。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天色就暗下来了。冯婉和冯宁就算再依依不舍也得分开就寝了。
冯婉把冯宁带到一间屋子里,那里很是雅致,不像是侍女住的。
“平日你就再这屋里读书写字,知道你喜欢看书,姑姑这些年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收集了许多的好书,你尽可拿来看。我不带你出去时,不可随便出去。有什么事,你找我或是秋雨都可以。”
“秋雨?”
“你叫她雨姨吧,她也算是你的长辈。和姑姑一直从北燕一起到现在。今日她到别庄去了,等她回来你再见见她,一定要尊重她,她也是亲人。”
“我知道了。”冯宁点头,那不是和侍书她们一样,自己怎会不敬重呢。
“你就在这屋里睡,侍女丝兰与你作伴,服侍你。她是柔然人,会说鲜卑话。你多和她学学,以后会有用处。”冯婉指着一个比冯宁大两三岁的清秀女孩说道。
冯宁友好地对丝兰笑了笑,姑姑挑的,想必是极好的。丝兰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这个自己要服侍的小主人跟娘娘一样都那么漂亮灵动。
这日晚上是冯宁家族出事以来睡的最好的一夜。在梦里,她梦见了父母兄长,其乐融融。
从此,冯婉的生活也有了寄托,她终日教导冯宁,不仅把自己所学倾囊而出。更是专心教给冯宁宫中礼仪,甚至是宫里和朝中的争斗情况都告诉冯宁。冯宁不仅听得懂,而且还牢记心中。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七 初见
冯宁进宫已经有一个多月,在姑姑身边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冯府一般,每日里跟着姑姑读文看书或是描红刺绣,任何事都有人伺候着。恍惚中好像往日的种种只是一场梦,她依然是那个家人宠爱的贵族小姐。
姑姑对她很是保护,每回皇上来宫里时都会叫雨姨把她带往宫殿的最角落。所以对于这个帝国的最高主宰,她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庄重,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鲜卑汉子,模样倒是跟薛猛之有些相似,难怪姑姑不喜欢。
冯宁也曾抗议过姑姑的小心翼翼,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直面帝王的。冯婉只是淡淡地告诉她每年宫里有多少宫女死去,有些年纪跟她差不多大。
“是因为皇上吗?”冯宁问的有些心惊,怎会有如此变态的人,和她一样大那可是未成年啊!
“在宫里还有其他人吗?”冯婉讽刺地笑了,她以为宁儿应该学会面对黑暗了。
“怪不得爹爹说鲜卑人都是些蛮子。”冯朗一向讨厌鲜卑人。
“不,也有例外吧。”冯婉似乎想起了什么,悠悠地叹了口气。
“例外?”
“是啊,天气这么好,你先去院子里走走,不要一天到晚在屋里,皇上这时间是不会来的。”冯婉打发冯宁出去。
“姑姑就会调人胃口。”人与人之间讲究缘分,冯宁和冯婉就是分外地投缘。两人早已相处得亲如母女,冯宁也常常向姑姑撒娇。
“去吧,姑姑晚上再告诉你。”冯婉疼爱地看了冯宁一眼。
那个人真不像是鲜卑人,那么温文尔雅,是曾经在这后宫中唯一对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啊!冯婉看着冯宁的背影,有些尘封的记忆慢慢开启了。
“姑姑真是的,难道不知道想着一些事很难受的。”冯宁一边在院子里踢着小石子,一边喃喃自语。清扬宫的其他婢女太监都不敢打扰她,冯宁虽说是侍女,可在这宫里谁人不知她是昭仪娘娘的心肝宝贝,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就倒了大霉。
“你是新来的侍女吗?本王怎么没见过你。”一道清爽的男生响起,声音介乎成年男子和少年之间。
冯宁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奴婢拜见王爷。”心里却咒骂不已,随便在院子走走也能撞见一个王爷。
“本王最讨厌这个了,你抬起头来。”
最讨厌了还那么理所当然地命令,心里这么想,冯宁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面前,双眼清澄明亮,颇有神采,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那个少年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小小的侍女有这等美貌。她真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儿。
一时间两人只是对望着,少年的眼中是赞叹,冯宁的眼里是无奈,要是自己没有这些事,也一定这般神采飞扬吧。
“娘娘在吗?”一个好听的女声打断这无形的胶凝。
冯宁才注意少年的旁边立着一个中年女子,长相普通,但看起来很舒服。穿着看来不像是妃子,但气度看来也不像是奴隶。那究竟是什么人呢?旁边声称王爷的少年好像也对她颇为敬重。
“在。”冯宁一边想着,一边把这二人引进宫去。
“拜见昭仪娘娘。”两人一见冯婉就行礼。不同是少年仅是微微欠身,而那个女子却是郑重地行奴婢礼。
冯婉连忙免礼,那少年自行找了个座位就坐下了。看来是常客了,冯宁奇怪的是姑姑竟然亲自拉了那女子坐在身边,很是熟络。
“宁儿快来拜见常姑姑。”冯婉招呼冯宁过来。
冯宁听了姑姑的话,就过来向那女子行了一个大礼:“宁儿拜见常姑姑。”
常氏连忙拉起她,端详了半刻,说道:“到底是皇子的女儿!如此秀气、水灵的人儿,我这么多年来都没见过。”常氏早预备好见面礼,她从袖中拿出一根金镶玉的发簪,戴到冯宁头上。
冯宁越加好奇常氏究竟是什么人,出手如此大方,而且似乎与姑姑交情不浅。
更让冯宁困扰的是,那个少年自从进屋来就一直盯着她看,感到有些不自在。好像记忆里有人也曾经这样地看着自己。
“快去拜见高阳王!”冯婉吩咐道。
“拜见高阳王。”冯宁有些赌气地省去了“奴婢”两字,不过那个王爷也没有注意。
“免礼。”高阳王笑嘻嘻地说道,“原来你是娘娘的侄女,怪不得那样好看。”
一番赞美让冯宁心情好了些。
“娘娘叫你宁儿,那本王以后也这么叫你。”高阳王自顾自说完,又连声叫了好几声“宁儿”。
冯宁被她叫的心火起,不由得叫道:“谁让你叫我名字的。我最讨厌外人这么叫我了。”说完后冯宁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失去理智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偷偷抬眼看了高阳王一眼,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脸上并没有恼怒之色,也放下一心来。他和姑姑好像很熟络,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那本王就做你哥哥吧。那就不是外人。”这时高阳王仿佛恍然大悟。
原来他在想这个,很可爱啊!冯宁忍不住笑了。
高阳王却看呆了,嚷嚷道:“宁儿你笑得真好看,本王不管了,本王就要叫你‘宁儿’。”
“叫就叫吧,谁叫你是王爷。”冯宁有些自暴自弃,自己不过是个奴隶罢了。
“宁儿你也别叫本王王爷了,本王叫拓拔浚。你就叫我浚哥吧。”拓拔浚也不知自己怎地,想要眼前的女孩叫他的名字。
冯宁感动了,虽然口气里有着皇族特有的骄傲,但是他是自己沦为奴隶来除了姑姑外第一个对她平等的贵族。
“你快叫啊!”语气有着雀跃。
“浚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啊。这就是姑姑说的例外吗?
而冯婉和常氏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丝毫没有注意他们。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八章 嫡孙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看重高阳王和常氏?”等到夜晚还没等冯宁发问冯婉就自己先说道。
冯宁点点头,她真的好好奇,拓拔浚就算了,常氏好像只是拓拔浚的侍婢,姑姑也如此礼遇,实在令人想不通。
“你知道吗?在拓跋氏皇族中出了两个出类拔萃的人物。”冯婉继续说道,神情是冯宁从没见过的惋惜。
“不会其中一个就是高阳王吧?”冯宁惊呼出声,他才几岁啊。
冯婉点点头:“另一个就是他的父亲太子晃,不过可惜的是已经死了。”
“太子他是怎么死的?”冯宁自觉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冯婉看着侄女,看来有些事还是让她知道的好,她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拓拔晃一直来是太武帝拓拔焘最看重的儿子,早早就封了太子。拓拔晃他也没有让太武帝失望,各方面都非常杰出。名分已定,本以为就会这么顺理成章地下去。可是后来发生了两件事,却深深地把拓拔晃逼上了绝路。
“如果太子晃是真真切切的鲜卑人的话,那么这些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冯婉幽幽地口气传来。冯宁只觉得今日的姑姑被无边的悲哀笼罩着。
事实上拓拔晃却有着一半汉人的血统,他的性格里深深地打上了汉人的烙印。他没有一般鲜卑蛮子的残忍无情,更多的是汉人的谦和仁慈。他才华横溢,待人礼遇,朝臣们敬重他,其他人也很喜欢他。
“也包括姑姑。”冯宁不知怎的就问出来了,说完就有些后悔。
“是啊,也包括我。”没想到冯婉却大方地承认,“他是拓跋氏里唯一待人谦和的人,也是唯一对我伸过援手的人。”
“那两件事是什么事?”冯宁不想知道姑姑曾经受过的苦,那会让人心痛的。
“你应该知道立子杀母吧。”冯婉不答反问。
“爹爹说过,它源于汉武帝立其子弗陵为帝却杀其母钩弋夫人。以防子少母壮,吕后专权之事重演。不过太残忍了!”冯宁一向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杀了生母又如何,还有嫡母,养母啊!
“是啊,很残忍啊!汉武帝不是说,‘历代国家变乱,多由主少母壮所致,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真是妄言,不知造成了多少女人的悲剧。”冯婉也有些愤愤不平。
立子杀母是北魏最残忍的制度,千百年来每个王朝皆是母以子贵,到了北魏却有了变化,立其为太子时就要杀死他的生母,千辛万苦生养孩子,到头来却是子贵母贱,只能化为儿子权力路上的牺牲品。
“这个规矩就是皇上所立,他一向佩服汉武大帝。”冯婉接着说道。
“这就是姑姑没有孩子的原因。”冯宁突然想到。
“不是!如果我愿意死也愿意,可是我绝不想为他生儿育女。”冯婉有些激动,随即又平静下来,“不是说太子晃吗,怎么扯到这来了。”
冯宁很难过,她惹得姑姑想起伤心事了。是啊,没有人愿意为自己不爱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怀孕生子。
“太子晃的母亲就是这样死的吗?”冯宁只是确定,应该是这样吧。
“是,太子晃事母至孝,很是伤心,也不能理解。皇上起先还劝着,后来也烦了。”
“那太子晃就失去皇上的欢心了?”
“那倒还没有,随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灭佛,还让宗爱抓了空子。”
“灭佛?”
“皇上最讨厌那些和尚了,就要下旨灭佛。太子晃却笃信佛教,具体的我不知道,只听说他去通风报信了,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而当时皇上很宠幸宗爱,太子晃却极度厌恶宗爱的奸险阴毒,于是宗爱就乘机大进谗言,皇上一时听信就下令杀死了太子东宫的所有属官,而太子晃数月之后也活活吓死了。”
“吓死了?”冯宁张大了嘴巴,自己经历那些事也没有被打倒,他一个堂堂男子却吓死了。
“是啊,太子晃太柔弱了,他更像汉人。”
“汉人也没有这么经不起打击,像爹爹和哥哥还是把所有的事抗下来了,这根本就是性格决定的命运。”冯宁不服,谁说汉人就是软弱的,他们往往有更大的勇气。
“性格决定命运。”冯婉喃喃地重复,“也许吧。”
“那高阳王又是怎么了?”
“太子晃死后没过多久皇上就后悔了,就特别疼爱太子晃的儿子高阳王。再加上高阳王虽然继承了他父亲的才华,但更有鲜卑人的豪爽英武。皇上很喜欢他,养在宫里,称他为‘世袭皇孙’。”
“那不是他有可能继承皇位。”原来他的身份如此尊贵。
“所以你要好好与他相处。”冯婉叮咛道。
“为什么?”
“还问,姑姑不能护着你一辈子,在这宫里没有靠山是很悲惨的。”
冯宁虽然明白,可让她利用一个人还是不习惯。她不想利用他。但是看着姑姑脸上浮有怒意,也只得应了,她知道姑姑一向为她考虑。
“其实高阳王是个好孩子,姑姑这些年照顾他也不为他是什么‘世袭皇孙’,只是为还他父亲的人情,也因为他实在惹人疼爱。你跟他相处看看,姑姑肯定你不会讨厌的。”冯婉叹了口气,宁儿还是有些天真,那个打算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好在皇上还很硬朗。
冯宁点点头,他的确不讨人厌。
“那常姑姑呢?”冯宁问出自己很在意的问题。
“宫里的太后有三种。一种是皇帝的生母,另一种是皇帝的保母,还有一种是前任皇帝运气好没有生过嫡子活下来的皇后。前者是死后的尊荣,而后两者是生前的富贵。但毕竟嫡母不太亲近,还是保母从小一起很是亲近,所以保太后在宫里是很有地位的。”
冯宁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姑姑是说常姑姑有可能会变成皇太后。”北魏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记得后世明帝天启的保母客氏再怎么受宠,再怎么位高权重,也只能封为奉圣夫人,北魏王朝居然保母可以变成太后。
“我和她交情好,也不全是这个,世事无常,谁知道将来谁做皇帝。她是个很自尊自爱的人,跟她交往很舒服。她是我在后宫唯一的朋友。”冯婉很感激常氏的存在,她让她在这寂寞的宫廷还能感受温暖。
冯宁明白姑姑的心思,也很感激常氏在宫里陪着姑姑,让姑姑稍解寂寞。
“不过姑姑现在一点都不寂寞了,因为有宁儿陪着。真舍不得你将来离开。”冯婉突然搂住冯宁。
“那我一辈子陪着姑姑。”
“傻丫头,哪能啊,你重要嫁人的。”
“那我不嫁了。”冯宁感觉眼眶湿了,以前爹爹、娘亲和哥哥也说过,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再说自己一个奴隶能嫁给什么人啊。
“交给姑姑,姑姑一定让你嫁得最风光,最尊贵。”冯婉低低地说道,双手抱得更紧。
关于北魏文成帝的名字,资料上有拓拔浚和拓拔睿两个,本书取拓拔浚。
第一卷 池中物 第十九章 迷茫
“小姐,你到底在看什么?”丝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因为冯宁已经连续好几天呆呆地望着天空。
听到声音,冯宁低下头来,原本迷茫的眼睛也慢慢地转为清明。
“你说什么?”
“小姐,这天有什么好看的,奴婢看看也没有什么东西啊。”丝兰这些日子摸清了冯宁的性子,知道她是好性子,因此胆子也大了不少。
“丝兰,其实一个女孩看天的时候并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只是迷茫。”冯宁又回复了看天的姿势。
丝兰撇撇嘴,有些不解:“反正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也好,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既然明白了,就不要这般模样。”这时冯婉声音传来。
丝兰看清来人连忙跪下请安,冯婉挥挥手让她下去了。只有冯宁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动也不动。
“看天呆会再看,你先过来姑姑为你梳妆一番,然后跟我一起去高阳王的寝宫。”
“为什么要去那里?”自从那夜以后,冯宁有些抗拒见到高阳王。
“人家都来拜会过了,我们怎么的也得去回礼,不能失了礼数。”
冯宁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只得从窗台上跳下来。
“你看你,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冯婉见了,不由得数落。
“反正只有姑姑啊。”
冯婉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对这个侄女的撒娇她一向没辙。
等冯宁坐下以后,冯婉开始亲自帮冯宁梳了个入时的发式,配上各种金玉首饰。冯宁顿时变得更加秀美动人。
“姑姑,我还是不太习惯戴那么多首饰。”
“人家想戴还戴不上呢,看我们宁儿多漂亮。”
“可是,重死了。”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的,分量不清啊。
“那就忍着。”这一点上冯婉是决不会妥协的,真不明白宁儿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喜欢素雅,也不知嫂嫂是怎么教的。
冯宁撇撇嘴:“我还是喜欢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等下回。”冯婉转身走出了清扬宫。
冯宁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冯婉走了。
常氏一见冯宁很是欢喜,拉着说了好一会话。冯宁对她也颇有好感。一时间宾主尽欢。
而高阳王则在一旁练着字,他不时地朝冯宁看上一眼,觉得看着她就特别舒服。
“快去拜见殿下啊。”冯婉说道。
冯宁只能走过去,行礼道:“奴婢拜见殿下。”
“起来,本王不是说了你是本王的妹妹,不用行礼。”拓拔浚高兴地说道。
他顺手拉起冯宁,然后指着自己写的字说道:“你会写字吗?看看我的字。”拓拔浚的字在皇族中算写得好的,皇上也曾经夸他小小年纪就写得一手好字。
“还不错。”冯宁看了他的字,有些犹疑地说道。其实拓拔浚的字较他的年纪已是极好的了,可是冯宁自小生长的环境使得她结识都是书法大家,父亲兄长的字更是出类拔萃,拓拔浚的字在她看来自是差了一些。
“那你写几个看看。”拓拔浚不服气地说道。
看着冯婉点了头,冯宁也不客气地提笔写下几个字。
“这是什么字啊?”拓拔浚吃惊地说道,没想到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有不认识的字。
“梅花篆字。”
“那是什么?”
“秦汉多用小篆,梅花篆字便是从小篆演化而来。殿下没见过不稀奇,梅花篆字多流行于汉人闺阁之中。几百年来会的人已经极少了。”
‘很少有人用,那你学它做什么?”拓拔浚不明白,现今一班人都用隶书,冯宁何必学如此繁复的书法。
“因为我觉得它很好看。书法和绘画融为一体。”当时就因为它的美丽震撼了自己,央着爹爹请人来教,今日却成了一种追思。
拓拔浚有些不高兴了,他觉得今日里在冯宁面前丢了面子。冯宁也觉自己有些过了,就安慰道:“其实你的更有笔力,男子和女子的书法本就不同,又何从比较呢。”
拓拔浚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字,下回绝对把她比下去。
冯宁看他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有必要那么计较吗?姑姑说得没错,高阳王很难让人讨厌。
“觉得怎么样?”夜晚冯婉问道。
“不讨厌,可是又怎样呢?”
“宁儿,你聪明绝顶又怎会不知,何必在姑姑面前装呢。”冯婉叹气道。
“姑姑,我以前跟哥哥说过我想嫁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那时候我憧憬爱情,婚姻。我想嫁个自己喜欢也喜欢我的人。从此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如果我选择了宫廷就永远不可能了。再说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冯宁迷茫地说道,她不知怎么是好。
“宁儿,你这样的憧憬,姑姑也有过,我相信每个女子都有过。可真正实现的又有几个。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啊。”
“可是······”
“别可是了,姑姑当时身为一国公主,本以为嫁个如意郎君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最终还不是变成这样。”冯婉叹口气继续说道,“宁儿,姑姑不能庇护你一辈子。你已经入了奴籍,除非做了后宫的主人,否则你一辈子就是奴隶。姑姑在时还好,姑姑走了,那你失群的孤雁向谁靠啊!姑姑走了也不会心安的”
“姑姑!”冯宁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终究不想做一辈子奴隶,终究不想哥哥永远亡命天涯,终究不想亲人再受苦了。
“你自己想想吧。再说你也明白,兄嫂的死只因他们的身份,跟高阳王又有何干呢。”冯婉说完就离开冯宁的寝室。留下冯宁对着一室迷茫。
“你又怎知高阳王不是你执子之手的‘子’呢?”冯婉到了门口突然说道。
冯宁睁大了眼睛,一响无眠。
我也很迷茫,拿不定主意,冯宁要不要爱上拓拔浚。各位大大帮忙出个主意。总觉得爱上帝王都会很心痛!
第一卷 池中物 第二十章 骑马
从那以后,在读书写字之余,拓拔浚与冯宁常在一起玩耍.
拓拔浚喜欢和冯宁在一起,她聪明灵慧,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读书写字玩耍都有说不出的舒服。
对于拓拔浚,冯宁虽然还有一丝的抗拒,但是不可否认跟他在一起的感觉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太子晃是北魏皇族中少有的文治武略都精通的人,拓拔浚明显继承了他父亲的智慧和文采,难得的是他又与太子晃不同,他更保留了鲜卑人的英武坚毅。
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王爷,应该很少有人不动心吧。冯宁说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不过现在还早,他们正年少,有些事等长大再说。
“宁儿,今日带你去骑马。”
“好!”冯宁收回思绪,答应道。这些日子拓拔浚的行为给她一种温暖的感觉,仿佛回到被哥哥精心呵护的时候。
你会是我的阳光吗?
二人甩开了冯婉和常氏派来的随从,走过拱形院门,进入皇宫的演武场,来到其中的马厩旁。马厩的管事太监及几个小太监见是高阳王,连忙跪下迎接。
拓拔浚却一回手令他们退下,许是拓拔浚经常来这里,他们行礼后马上退下了。偌大的演武场只剩下拓拔浚和冯宁两个人。
冯宁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好奇地前后张望。也许因为皇族出身于北方蛮族的缘故,这里虽名为演武场却大得吓人,周围还有一个树林,郁叶丛丛。
“你骑一匹,本王骑一匹可好?”拓拔浚说道。
“我不会骑马。”她一向是和哥哥共骑的,也曾要求学骑马,爹爹却说女孩子骑马太过粗鲁,也就罢了。
“本王为你找一匹善马,你只要抓住马鞍,拉好缰绳,便行了。”拓拔浚有些得意,难得有冯宁不会的东西。
“那好吧。”冯宁亦不想在拓拔浚面前轻易示弱。
没过一会,拓拔浚从马厩里牵出一匹白马,给马配好马鞍,对冯宁说道:“好了,你骑上吧,不会有事。”
其实这匹马高大雄壮,不是一匹善马,而是一匹烈马。拓拔浚少年心性,故意与冯宁闹着玩,看看她的胆量和本领到底有多大。
冯宁却不知,伸脚去踏马镫,但是马镫太高,她踏了几次还是没有踏上。
“本王扶你上去吧!”拓拔浚的声音里明显带着笑意。
“不要,我自己会上。”冯宁的好胜心被激起。
冯宁说着,闭着眼睛,纵身跳起,没想到歪打正着,睁开眼时她已坐于马上。她抓住马鞍上的扶手,悬着身子,踏着马镫,在马上坐好。
“你拿好缰绳。”拓拔浚把缰绳放到冯宁手中。
烈马忌生,这时突然狂吼一声,悬起两只前蹄,像人一样站起。
冯宁马上知道拓拔浚骗了她,又惊又怒。但她以前听哥哥讲过,只要抓牢扶手,不离开马背,就不会掉下来。
冯宁死死抓住扶手,所幸没有摔下来。白马狂跳起来,冯宁不知哪来的一股勇气,猛拉缰绳,白马只能在场中兜圈奔跑。
跑了几圈,白马见无法无法摔下冯宁,开始顺服她了,缓步走了起来。
拓拔浚在一旁看得险象环生,不由有些后悔。最后见冯宁驯服了这匹烈马,他深深地佩服这个少女,她竟然临危不乱。
冯宁勒马停下,从马上下来,瞪了拓拔浚一眼,把马鞭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什么像哥哥一样,哥哥怎会舍得让自己这般受惊。分明把自己当奴隶般耍弄。对于薛猛之还有染布坊那些人,冯宁再大的愤怒再大的屈辱也能忍住,但对于拓拔浚她不想忍,她若忍了无疑在拓拔浚心中没了尊严,只是个任人差遣的奴隶了。
拓拔浚慌了,他真的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冯宁却生那么大的气。一向身居高位的他并不知道曾经的奴隶经历和现在自身的奴籍,使得冯宁对于尊严这些很是敏感。
拓拔浚顾不得什么,急忙拉住她,讨饶道:“别生气,我真的只是开个玩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我以前摔过好几次,只是浑身疼痛,不会有事的。”拓拔浚一想到以后如果兜见不到冯宁,不由得心底很不是滋味,情急之下连“本王”的自称也省去了。
冯宁见他着急的样子,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般,但仍然要走。
“为了向你赔罪,这匹马送给你。皇祖父说过这马厩里的马都是我的。”拓拔浚哀求道。
“奴婢受领不起。”冯宁故意气他道。
“我不是说过你是我妹妹,不要又‘奴婢’前‘奴婢’后的。”拓拔浚有些跳脚,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不把他当作王爷,任他寂寞的人。
是啊,他从来就没有用一个王爷对奴隶的态度对她,一直以来都是以礼待她。这种玩笑以前哥哥也常开,终究是自己太敏感了。
“那马真的送我了。”冯宁的脸色开始缓和。
“真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拓拔浚连忙保证。
“你才几岁,也敢称男子汉大丈夫。”冯宁听了拓拔浚的话语忍俊不禁道。
“鲜卑男儿一向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拓拔浚说得铿锵有声。
冯宁有些怔怔地看着拓拔浚,这般神采飞扬,这般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让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她的心好像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你骑上马试试,不会再有事了,它已经顺服于你了。”拓拔浚说道。
冯宁再次骑上,果然白马一动不动,等着她发号施令。
“接下来去哪里?”冯宁问道。
“前面有一大片草地,去那里。”拓拔浚见冯宁不生气了,高兴地说道,随即纵身上马,“你跟我来。”
冯宁欣赏完拓拔浚优雅地纵身,驱马跟上。
她现在特别兴奋,在极短的时间里学会了骑马。其实她似乎应该感谢在她眼前奔驰的师父拓拔浚。
也许你会是我的阳光吧!
『一口气加精,感谢各位的支持。没想到自己会坚持,都是各位的鼓励!!希望各位继续支持!!』
第二卷 风满楼 第一章 暗箭
时光冉冉,转眼间就过去了一载。冯宁和拓拔浚都长了一岁,两人之间愈加亲密,经常一同读书玩耍,而自从冯宁学会骑马以后,拓拔浚就常常拉着冯宁一起策马奔驰。
两人最常去的就是那个大草地了。这一日,两人读书累了,又联袂驱马来到草地。
白马越跑越快,冯宁有些害怕,让马放慢脚步。拓拔浚见她放慢脚步,也慢慢驱马停下、
冯宁开始欣赏四周的景物,草地绿茵茵的,天空蓝莹莹的,郁郁葱葱的树木稀疏相间。只有在没有任何污染的古代才能看到这大自然的无限美妙。
正沉浸在这美丽景色时,冯宁忽然看到树林里有人影闪动,人影缓缓向树林边移动,隐隐间那些人都似乎带着弓箭。他们一定是冲着拓拔浚来的,皇上曾经公开表明要把皇位传于“世袭皇孙”拓拔浚。看来无论哪个朝代在宫廷里就免不了为了权力而起的自相残杀。
此时拓拔浚面对着冯宁,他的背正对着那些凶闪闪的弓箭。
电光神闪间,冯宁大声喊道:“快闪开,林中有人。”
拓拔浚连忙俯下身,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喊道:“快俯下,跟着我跑。”
冯宁也马上俯下身,策马跟着拓拔浚。
飞矢密集而来,两支箭正好射在拓拔浚的坐骑上,坐骑跪倒,拓拔浚翻倒在地。
冯宁见了顾不了许多回转身来,叫道:“快跳上我的马。”
拓拔浚也不犹豫飞身上马,因为这里已是皇城边,拓拔浚接过缰绳向高阳王府驱马前去。
两人下马,走进高阳王府的大门。皇上极爱这个孙儿,虽然大多时间留他在宫中,但高阳王府还是金壁辉煌,比刚才经过的府第都气派许多。难怪招人嫉妒!
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立刻迎来,一个小厮模样的过来牵了马。
“叫人把这匹马好好治治。”拓拔浚吩咐道。
那两人连连低头答应。
拓拔浚牵着冯宁的手,向书房走去。冯宁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受了惊吓,也没有在意。
到了书房,马上有侍女送上热茶。两人喝了热茶,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平静。不过明显拓拔浚更加镇静。
“拖累你了。”拓拔浚突然开口道。
冯宁没有回答,不知怎地却问出另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经常遇见这种事?”他面对危险的反应快速地令人生疑。
拓拔浚沉默了,过了好久,久到冯宁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也不是经常,一年总有那么几次。也搞不清是谁派来的了。也许是哪个皇叔,也许是父王的敌人,也许是皇祖父的敌人。”
冯宁不知怎么说,似乎说任何话都是矫情。天之骄子并不一定幸福,无限的荣耀之后是无限的危险。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比拓拔浚幸福,至少她有过疼她若宝的家人,至少她还有待她宛如亲生姑姑和奶娘,至少她还有生死与共的姐妹。拓拔浚却在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在还没有晓事时,父亲被人逼害至死。除了高高在上的王位和尊荣,他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谁真心待他谁虚情假意。唯一真心待他的皇祖父,也一定担心不知何时失去宠爱。
想到这里,冯宁不禁深深看了拓拔浚一眼。
“不要安慰我,我不需要。”察觉到冯宁的目光,拓拔浚有些焦躁。他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啊。
冯宁不由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一些力量。难怪人们常说患难与共的男女很容易产生感情,只是刚刚在一起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出芽了。
拓拔浚呆呆看着冯宁握住他的手,突然间他抱住冯宁,把头靠在冯宁的肩膀上:“别动,让我靠一下。”
冯宁本欲挣扎,也软下心来,任他抱靠着。
等到两人回过神来,天色也渐近黄昏了。拓拔浚又回复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冯宁有些胀然,更多是心疼,身为皇族子弟甚至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
“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
“那么快。”
“晚了就进不了宫门。”
“那我叫人送你。”
“好,你呢?”
“我今日歇在王府,你跟奶娘说声。”
“好。”冯宁没有再问,拓拔浚应该是找人商议吧。
高阳王府离皇宫很近,冯宁没一会就回到了姑姑的清扬宫。
“你去了高阳王府。”冯婉见了冯宁肯定地说道。
“是,有些事发生了。”冯宁一向不对姑姑隐瞒,她也觉得这等大事最好让姑姑知道。于是冯宁把树林发生的拓拔浚遇刺的事详细地告诉冯婉。
冯婉听了,半响没有声响,冯宁在一旁着急地等着。
“看来要发生大事了。”冯婉好一会才说道。
“姑姑为何这样说,高阳王说过刺杀他每年都要遇见一两次,这次应该不例外吧。”在冯婉面前冯宁不敢叫浚哥,免得姑姑又生出什么想法来。
“问题是高阳王以往的遇刺都不曾发生在宫里,不是万不得已谁都不会在宫里出手。”对冯宁冯婉也没有隐瞒,经过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自己的侄女比大多数大人都要聪慧,都要有见解。
“他们是没有时间了。”冯宁只想到这一种解释。
“应该是。”冯婉点点头。
“可是会是谁呢?”
“嫉恨高阳王的人太多,谁都有可能。但能在宫里肆无忌惮地下手,应该是在宫里极有权势。”冯婉分析道。
“那么可能是宫里的嫔妃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这样做要陪上自己的命啊!”北魏的祖规让无数人望而却步,谁也不想儿子的尊荣用自己的生命作牺牲。
“宫里的嫔妃没有这么大胆的。”冯婉肯定地说,“只可能是某个王爷勾结宫里的宦官。”
“那会不会是宗爱?”冯宁突然想到太监里只有宗爱既有权势又与太子晃一脉结仇。
“应该是他!宗爱到底想干什么?”冯婉也想到了。
姑侄俩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困惑和惊慌。
“宁儿。从现在开始,你千万要小心,不要随便逛了。”冯婉认真地说道。
冯宁点点头,心中再一次后悔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把北魏的史书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哪像现在两眼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丝兰,你去跟常姑姑说声,高阳王歇在王府了。”等冯婉走后,冯宁吩咐道。
丝兰应命而去。
冯宁心里不禁暗暗祈祷拓拔浚能平安无事,毕竟他才是真正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第二卷 风满楼 第二章 惊幕
任凭冯婉和冯宁,还有所有的皇族和朝臣们的想象都想不到宗爱在密谋的惊天阴谋。
自古以来大多没有人看得起太监,那群身有残缺的人往往一天到晚承受着他人鄙视和羞辱的目光。他们的心理随着身体的不完整和日复一日的自卑都渐渐地趋向变态。一旦太监掌权,他们往往就开始杀戮和乱政。
秦时的赵高是如此,汉时的张让,明时的魏忠贤等等亦是如此。
宗爱是太监的一员,更兼着他本身就是心胸狭窄的小人,他得到太武帝的信任以后就是大肆陷害杀戮阻碍到他权位的人。
太子晃一直厌恶宗爱的奸险,狡诈。宗爱也对太子晃存有戒心。宗爱乘着几次太子晃得罪太武帝的机会,诬告太子晃与身边的汉族谋士弑君夺位。
而心情残暴又深惧汉族学士的太武帝竟把东宫太子拓拔晃的梳官全部诛杀。太子晃日夜惶恐惊悸,至成心疾,不久死去。
宗爱除掉了最大的敌手,正春风得意。却谁料太武帝事后逐渐清醒,追悔不已,因此他特别喜爱聪颖过人的拓拔浚,常常带在身边,也决定百年之后把皇位传于他。
宗爱看在眼里,无比着急。要是太武帝发现他的诬告,必会杀了他。即使太武帝没有察觉,他百年之后拓拔浚凳位也不会放过他了。好几此宗爱都看见拓拔浚见到他时眼中闪过的杀意。
尤其是近日来皇上对他已大不如前,他每每想来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宗爱经过一些日子的考虑和筹划,决定与其坐而等死,不如奋起一搏。杀了皇帝和拓拔浚,另立傀儡新帝,那时他依然可以享受着无限权力。
宗爱在宫中这些年经营的势力极大,又不离皇上左右,皇上对他还是信任,组织谋杀极为方便。至于朝中的大臣他更是不担心,不听话到时自己掌了权就杀好了,还怕没人当官吗。
可谁知拓拔浚那小子居然今日逃过了一劫,宗爱马上召集心腹商议,决定今晚就毒杀皇帝,一旦明日拓拔浚禀报皇帝,那他们一切就完了。过后再慢慢对付拓拔浚。
太武帝拓拔焘难得没有临幸妃子,只是一个人睡在寝宫里。他却没想到死神的脚步向自己临近。
在睡梦里,拓拔焘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抓住了,似乎有什么液体灌向自己的喉咙。他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居然被几个太监按在床上,而领头的那个太监正向自己的喉咙灌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
拓拔焘努力地挣扎身体却软弱无力,想要开口求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灌进自己的肚里,他自是猜出那碗绝对是毒药,他们要弑君!
在黑暗中拓拔焘看不清他们是谁,即使看清了他也认不出那些太监。他不明白在他眼里比杂草还不如的太监怎会有胆量杀他,那些卑贱的人怎敢!
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弄明白了,药力渐渐发作,他觉得全身都开始疼,鼻子和嘴巴也有液体流出。这时月光照进来,他分明看到那个领头的太监是宗爱。
拓拔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宗爱静静地看着,仿佛欣赏着这世上最美的美景。月光照耀下的脸孔尽是扭曲。
“皇上走好,奴才就不恭送了。”宗爱尖细的声音响起,随即偌大的宫殿里都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清扬宫里的人丝毫不觉昨日夜里的事,应该说整个皇宫还都没有察觉。
冯婉正和冯宁说笑着,这时王遇一脸肃穆地走进来。
冯婉见了,挥退侍女和太监,只留下冯宁。
王遇似乎不以为意,走进说道:“皇上驾崩了。”
冯婉和冯宁都吃了一惊,对看一眼,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才四十五岁,正是春秋鼎胜之年,怎么突然殡天了呢?”冯婉问道。冯宁知道自己这时候只能听,不能问,就专心地听着。
“奴才特地买通看管的太监,溜进去看了皇上的遗体。皇上两眼流血,舌头伸得长长得,便知是有人给灌了毒药。”王遇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谁?”
“皇上平日最信任的人。”
“你是说······”冯婉后半句就没有说下去,“你先下去,再有消息立即禀报。”
等王遇走后,冯宁迫不及待地问道:“是宗爱?”她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冯婉点点头。冯宁忍不住叹口气,太监之胆大妄为居然连皇帝都敢杀。
冯宁抬头,却看见冯婉流下了两行清泪。
“姑姑,你怎么了?”
冯婉抱住冯宁,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一直盼着他死,我以为我不会伤心的。”
冯宁反手抱住冯婉,安慰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姑姑毕竟与他坐了这么多年的夫妻。”
“是啊,现在想来如若没有他护我,我早已连骨头都不剩了。”
“姑姑,王遇会不会背叛你,现在宫里都在宗爱的掌控下。”冯宁不忍冯婉伤悲,转移话题道。
冯婉听了,马上记起清扬宫现在可说是如履薄冰,想了想说,坚定地说道:“王遇别看是宦官,却是个忠义之人,再加上他与宗爱一向势不两立,断然不会的。”
冯宁放下心来,她也觉得王遇不像背主求荣之人,宦官中也有好坏之分,不能一概而论。
“那我们怎么办?”冯宁继续问道,皇上驾崩势必殃及后宫。
“静观其变,宗爱一时还没有心思和时间管后宫。”冯婉说道。
随后又叫来秋雨,吩咐道:“清扬宫的人不许随意外出,不许随意议论。”
冯宁静静看着天,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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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满楼 第三章 血腥
皇帝驾崩是天大的事,宗爱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瞒不了许久。皇帝连着几日不朝,惹得皇公贵族和朝中大臣议论连连。宗爱见再也无法只手遮天,好在已掌握了都城的大部分权力,宗爱顺势就抛出太武帝拓拔焘暴毙身亡的消息。
暴毙身亡只能骗骗普通百姓,事实上都城里那些老谋深算的人都不会相信。可是无奈此时宗爱已经权势滔天,无人能挡。
正直的和忠于皇室的官员除了愤愤不平以外,开始积极准备高阳王登位的事宜,期望新皇登基可以把宗爱一党一网打尽。而那些混水摸鱼的更是左右缝圆,妄图可以在此次大乱中获得将来晋升的政治资本。
宗爱一党更是积极谋划未来的政治代言人。宗爱与拓拔浚有杀父之仇,本就想除之余后快,自然不在考虑中。而其他几个王爷也对与太子晃交厚,对宗爱一党没有好感。
经过多次的商议,宗爱一党终于决定扶植在众王爷中最不受宠,才志很是平庸的南安王拓拔余即位。在宗爱他们看来拓拔余无疑是最好的傀儡。
可是此时除了宗爱一党外,朝中大臣尚有两派分别支持世袭皇孙拓拔浚和太武帝第三子东平王拓拔翰。一时间,朝中愈吵愈烈,三派各不相让,剑拔弩张。那些忠于拓拔氏的朝臣们知道要想扳倒宗爱,帝位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都分外卖力。而已经倒向宗爱的朝臣们,也是不遗余力,以求将来能分得一分两分的用力拥立之功。
宗爱本以为以自己目前的权势那反对之人应该是很少,却没想到这帝位之争愈演愈烈。他本来还想让南安王余的即位名正言顺一些,可随着耐心的渐渐的流逝,决定用血腥来解决一切反对者,反正自己掌握大权,无人敢质疑。
这日宗假借接皇后赫连氏的名义将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人进宫议事。因为几人这些日子为了皇位之争经常进宫来,对宗爱又有一种骨子里的轻蔑,就丝毫没有防备都联袂入宫。
等他们刚刚走进太华殿,一群太监拥了上来把这几个人都绑了起来。
宗爱随后从大殿后走了出来。
“宗爱,你想干什么?”这时和匹反应过来,吼道。
“快动手!”宗爱没有回答,反而喝令太监。
“宗爱,擅杀朝廷大臣是死罪,你竟敢!”兰延也吼道,他深深后悔低估了宗爱。
“各位大人命都快没了,还有谁与我为难啊。”宗爱心情难得的好。兰延是支持拓拔浚的领头,而和匹则是支持拓拔翰的领头。杀了他们两个,剩下朝中的小喽喽就丝毫不足为惧。
在兰延、和匹等人尚在叫骂之时,众太监得了宗爱的令把他们退到,用斧头、腰刀等乱砍起来。
没一会,几人背砍得血肉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瞪得浑圆。
“常侍大人,我们应当一不做,二不休。顺势把高阳王和东平王都了结了,那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时宗爱的心腹小黄门贾周说道。
宗爱立刻点头,说道:“免得夜长梦多,现在就去结果了拓拔翰,你马上带人去高阳王府,杀了拓拔浚,王府里的人一个都不要留。”贾周领命而去。
宗爱则带着这群杀红眼的太监,又向东平王拓拔翰的居室奔去。他们这群人是有奶就是娘,哪管什么朝廷大臣什么天贵横胄。
东平王拓拔翰也是志大才疏,有勇无谋之人。一听和匹等人要拥立他即位,请他住进宫来,他什么都没细想,就答应了。就这一点上他就远远不如他的侄子高阳王拓拔浚,拓拔浚自从太武帝驾崩后就在高阳王府闭门谢客,以免风芒过露。
东平王拓拔翰自从长兄太子晃死后,就希望能谋得储君之位,无奈太武帝一味宠爱拓拔浚,甚至称其为“世袭皇孙”,要把皇位传于他。拓拔翰一想到要尊称比自己小的子侄为皇上自是不甘心,但他一向摄于太武帝的威严不敢有什么动作。如今和匹等人欲拥立他为皇帝,拓拔翰自是兴奋不已。至于对宫中朝里的斗争他却知之不多亦没什么才智分析,一切任由和匹等人打理。
他住进宫来这些日子,天天想的都是登上皇位后,如何掌握权力,如何任命官员,如何挑秀选美充实后宫。
可是拓拔翰苦等了好极探,竟不见和匹来接他登基,便开始怀疑和匹是否在骗他。
今日他越等越心焦,正想出去走走,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心急的他以为是和匹派人前来接驾的,兴奋的几乎要笑出声来。
没多久一群太监就闯进来了,拓拔翰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染血的刀斧。他尚未反应过来,肩头和胸前就已经中了三斧,他狂呼救命。呼救声刚喊出口,后脑又中了一斧,他的生命便结束了,看来只能去地府继续做皇帝梦了。
宗爱冷冷地在一旁看着,此时他心中有一种强烈而又变态的快感,昔日自己要鞠躬磕头的王爷还不是死于自己的手下。
这时贾周行色匆匆地走进来:“大人,不好,拓拔浚那小子跑了。”
“你说什么?”宗爱厉声吼道。高阳王拓拔浚,那个酷似太武帝和太子晃的少年王爷,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大人饶命啊,属下赶到高阳王府时,已经没人了。属下搜遍了整个王府,拓拔浚不见丝毫踪影啊!”贾周见宗爱发怒,连连讨饶道。
“搜,给我去搜!找不到拓拔浚你提头来见。”宗爱一把提起瘫软在地的贾周,对着他的面狠狠地吼道。
“是,是!属下一定拿到拓拔浚的项上人头。”贾周冷汗连连,忙不迭地保证。
“滚!”宗爱一把把贾周摔出去。贾周连忙爬起来,向外跑去。
“不行,夜长梦多。”宗爱自言自语道,转身出去,他尽快让南安王登位,不然可能有大麻烦。
第二卷 风满楼 第四章 离宫
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和几个大臣在宫里相继死去,宫里全都乱了。宫女和太监在四处走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谈论着已经发生的和推测着将要发生的可怕的事情。整个皇宫可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清扬宫中人亦是如此。
冯宁很为姑姑担心,知道冯婉失去太武帝的依靠,不知皇后和宗爱会用什么来对付她呢。
冯婉自己倒是毫不在意,每日过得跟平常没有丝毫不一样,只是偶尔和秋雨,王遇商量些什么。
冯宁有心想问,又不想惹姑姑心烦。自从知道宫里的发生的事后,她对读书写字都提不起精神,每日里只是胡思乱想。而冯婉也很少见的没有过问。
“小姐,喝茶。”丝兰端来一杯茶,就见冯宁又坐在窗台上,这些日子冯宁几乎日日坐在窗台上发愣。
“丝兰,你说姑姑和高阳王会没事吗?”冯宁不接茶水,反而问道。
“小姐,你不用担心,娘娘和王爷是千金之躯,洪福齐天,怎么会有事。”丝兰安慰道。
“算了,你下去吧。”冯宁说道。现在她分外像侍书她们,她们在的话,就不会说这种场面话,尤其是侍书和侍画还会帮着分析和出出主意。丝兰好是好,服侍她也尽心尽力,对姑姑和她也忠心耿耿,就是少了几分见识。
丝兰轻手放下茶水,悄声下去了。
冯宁拿过茶水无意识地喝上两口,又开始想这几日发生的事。宗爱真够大胆的,连皇帝和王爷都敢杀。不过北魏的皇位争夺还真够赤露露的,不像汉人千年来争权夺利都带着温情的面纱和名正言顺的名义,可能因为北魏终究是鲜卑人建立的国家吧,虽已经建立汉人般的政权,却还带着蛮人的个性,只崇拜强者,不讲究正统与否。
不过冯宁最担心还是姑姑和拓拔浚的安危。她们二人都是宗爱的眼中钉,肉中刺。虽说拓拔浚逃走了,而姑姑现在还是昭仪,可是谁能预料下一步会怎样呢。
她虽有前生的记忆,可对于北魏只知道文明太后和孝文帝啊。而且谁又知道历史是否因为她的介入而走向了另一个岔口呢。毕竟历史有无数种可能,而史书只是历史的一种可能。
时间随着冯宁的思绪渐渐流逝,等到冯婉遣人来叫冯宁用晚膳,冯宁才发现天色已暗。
冯宁在饭桌上发现所有的人今日都怪怪的。先是饭桌上的菜都是冯宁爱吃的,以前冯婉不会这样做的。而冯婉,秋雨,甚至连王遇的眼眶都红红的。
“来,宁儿,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冯婉夹了一筷子的鱼到冯宁的碗里。
“为什么?”冯宁问的直接了当,气氛实在是太怪异了。
“怎么有好吃的都不吃,以前不让你吃你还闹意见呢。”冯婉笑着说。
“为什么,你以前总说要学会养生,今日为什么?姑姑你怪怪的。雨姨和王公公也神色不好。”冯宁索性挑明了说。
“小姐你先吃饭,等会再问吧。”秋雨在一旁劝道。
冯宁看看冯婉脸色不好,也就不坚持了。只得开始吃饭,可是平日的美味现在吃来却味同嚼蜡。
草草地吃完饭,待到侍女都收拾干净了。屋里只剩下冯婉、冯宁、秋雨和王遇四人。
茶水上升的淡淡烟雾朦胧了冯婉的脸,也朦胧了冯婉的声音。
“宁儿,万一姑姑不在了,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什么叫做你不在了!?”冯宁听了,整个人倏的站起来尖声道。
“你别激动。”冯婉淡淡地说道。
“我怎能不激动,姑姑,为什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你应该明白现在整个皇宫风起云涌,不得不有备无患啊。“
“什么近忧啊?”冯宁问道,心中隐隐知道却不肯承认。
“你都明白不是,宗爱连皇帝和王爷都敢杀,何况我这个小小的昭仪呢。”冯婉说的事不由己。
“你根本就对他们无足轻重,那他们何必多此一举。”
“皇后对我恨之入骨啊,女人之间的嫉妒有些也是很血腥的。”
“宫中,朝中所有的权都在宗爱手里,他这种小人会为了皇后而干对自己无利的事。”
“宗爱是小人,可毕竟他现在所有的事都要借皇后的名义,犯不着为了我这个小角色而与皇后撕破脸。”冯婉分析道。
“是啊,小姐有所不知,宗爱杀兰延、和匹等人和东平王都用了皇后名义。”王遇在一旁补充道。
冯宁无语了,只能默默待在一旁,她觉得她的眼眶开始酸涩了。
“宁儿,姑姑自己怎样我无所谓,我本该在北燕被灭时就殉国了,多活了近二十年也够了。可宁儿你还小,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开始。所以姑姑不能让你有事。”冯婉坚定地说道。
“姑姑,你到底想干什么?”冯宁感觉有不详的预感。
“宁儿,我都安排好了。就在今晚,趁着他们还没有发觉,我会让王遇送你去王质那,然后让王质安排你去宫外。”
“不,我不走!我不会丢下姑姑的。”冯宁立刻拒绝。
“听话,我也不一定有事,你先在宫外呆一段时间。我无事自会来通知你,我若有事,除非高阳王登位,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冯婉劝道。
“我不走,不走!我舍不得你!‘
“姑姑也舍不得你啊!可你不离宫,姑姑也放心不下,不要让姑姑担心好吗?”冯婉一把抱住冯宁,语气带着咽哽,冯宁更是忍不住失声痛苦,她刚刚才又重新获得亲情,转眼间又要失去了。
冯婉边安抚冯宁边对王遇使了个眼色,王遇会意。一个手刀击昏了冯宁,然后把冯宁背在肩上,正要向外走。
“等等。”冯婉的声音让王遇转过身来,他却惊异地看见冯婉居然跪在他面前。
“娘娘,折杀奴才了!”王遇想要扶起冯婉又碍于肩上的冯宁,只感觉手足无措。
“王遇,你护住宁儿,便是我冯婉和冯家的恩人。若是冯婉逃过一劫定当相报,若是逃不过,来生定当结草来报。”冯婉说的郑重其事。
“王遇一定保得小姐平安,若违此誓,天理不容。”王遇感动地说,他在宫里数十年了,从没想过主子会给奴才下跪。就算豁出自己这条命也值了。说完便背着冯宁向夜幕深处走去。
冯婉听了王遇的话,欣慰地笑了。直到王遇走远,还呆呆地看着。
“娘娘,快起来吧。”秋雨见状忙扶起冯婉。
“秋雨,你为何不答应走呢?跟着我以后又要吃苦了。”冯婉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暗暗地叹了口气。
“公主,你说什么啊。这么多年了,奴婢和公主早就不分彼此了,公主若有事,奴婢不会独活的。公主富贵也好,落难也好,奴婢一定要留在公主身边,公主没了奴婢该怎么办啊。再说我们难么多坎都过来了,跟着公主奴婢不怕。”秋雨不知为何今日想要叫冯婉公主,那个自己一直陪伴的公主啊,早已有了跟姐妹一般的感情,怎能放的下呢!
“你啊,也是个死心眼。”冯婉笑了,好像只有秋雨无论何时都陪在身边,够了,至少自己没有孤独过。
“秋雨,你说宁儿会没事吗?”
“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小姐是如夏花般女子不是吗?”秋雨肯定地说。
冯婉放心了,生如夏花,不会如此凋零的,宁儿你比姑姑当年出色多了。你可以的,即使没有姑姑也可以一个人活的很好。只是有些愁胀,雏凤终于要开始飞了,再不可能呵护手中了。
『不好意思,昨天看小说入迷了,忘了更新,请各位大大原谅!
关于上一章拓拔焘和拓拔翰的死其实一点都不离谱,历史上他们就死得那么窝囊,我一般不会偏离历史太远的,不过有些会做艺术处理』
第二卷 风满楼 第五章 报复
公元452年,太武帝死后月余,南安王拓拔余在宗爱及其党羽的扶持下登上帝位。宗爱急于掌控朝政,拓拔余登位后就开始大肆安插党羽,一时间北魏的政权都掌握在宗爱这个宦官手里。而拓拔余虽然登上极位,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他人手中的玩偶,一点权力都没有,甚至连年号都没有。
拓拔余自问自己比不上其他的兄长,可宗爱却告诉他他可以帮他登上皇位。所以现在拓拔余对宗爱还是有些感激的,对于宗爱的行为也在极力的容忍。他也只能在他的那群姬妾身上消磨时光和发泄情绪。
太武帝已经驾崩,他的后宫嫔妃自然不适合继续住在原来的地方,她们在皇后赫连芳依的安排下陆续地搬到离宫居住,而赫连芳依身为太武帝的皇后,自是住在最显尊贵的慈庆殿。
“马上就要离开了,真是有些舍不得啊!”冯婉依依不舍地抚摸着清扬宫的一切,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长日无聊,就花了很多的心思在宫殿布置上。
“娘娘,你以后想回来自是可以回来看看。”秋雨安慰道。
“以后就会有新人进来了,哪还会容得下我这个旧人。”冯婉轻轻地一叹,不知新进来的妃子有没有这份素养和闲心来精心布置和养护这座宫殿了。多半是不可能了,后宫的妃子哪个不是忙着争宠,哪会在意啊!
“娘娘你别这么说,好歹你是先帝的昭仪啊。”
“可你别忘了我终究只是个嫔妃,上面还有皇后,又没有子嗣,在平常顶多就封个太妃,在离宫里安安静静地渡过后半生吧。冯婉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和苦涩,“而且你别忘了皇后她恨我入骨,现在她是春风得意,以皇后一向的为人,怎会不乘机报复呢。”
秋雨其实心里明白,只是想安慰冯婉,现在冯婉挑明了说,她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才能使冯婉放宽心。
“算了,不说这个了,王质传回口信上说宁儿已经安全到了外面,我也就没什么顾虑了。皇后要怎么样也就随她吧,咱们现在势单力薄是斗不过她的。只能忍了。”
“可是,娘娘,以皇后的手段,奴婢担心娘娘要受苦了。”秋雨不忍地说道,皇后一向心眼极小,嫉妒心极强,以前宫里的好多妃子都受过皇后的苦,甚至有些还不明不白地死了。因娘娘有着皇帝的宠爱,皇后才不敢造次,现在皇帝死了,指不定皇后会怎样的花招呢。
“这你别担心,我们吃过的苦还少吗,不还好好地熬过来了。以前熬得过,现在自然熬得过。”冯婉坚定地说道。刚到北魏后宫的时候,自己放不下北燕公主的身份,又对着拓拔焘不假颜色,后宫其他嫔妃自是看她愤恨,日子过得并不好,有一次几乎死了,自己想明白了也就熬过来了。女人只要过了自己这一关,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秋雨也想起以前的事,不觉滴下泪来,那段日子的确过得生不如死。冯婉见秋雨哭了,也触动了心绪,留下泪来。
“你们主仆倒还识趣,知道为自己哭上一哭。”一个嚣张的女声传来。
冯婉和秋雨看向来人,却惊异地发现是皇后赫连芳依。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冯婉开口道:“皇后娘娘,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冯婉知道自己和赫连芳依早已撕破脸了,再多的礼仪也弥补不了,也就索性不行礼了。”
“大胆,竟敢对太后无礼。”赫连芳依还没有反应,她身边的侍女就越身斥责。
“你才大胆呢,小小的侍女也敢对昭仪娘娘无礼。”秋雨忍不住开骂。
“昭仪,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敢摆昭仪的架子。”那个侍女不住嘴,反而对着冯婉冷嘲热讽。
“你!”秋雨被气得正要回骂,却看到冯婉摇了摇头,只得愤愤地住了嘴。
“秋雨,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后,来人,拉下去。”这时赫连芳依突然出声道。说完她的身后闪出两个太监,上来就一把抓过秋雨向外拖去。秋雨记得冯婉的吩咐,忍住不开口大骂,只是用愤恨的眼光射向赫连芳依。
“慢着,不关秋雨的事,有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了。“冯婉对着赫连芳依毫不畏惧。
“我怎么敢对昭仪娘娘下手呢。”赫连芳依却淡淡地说道。
冯婉明白她只是想羞辱于她,可是形势比人强,为了秋雨的一条命,自己的一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里冯婉在赫连芳依面前跪了下来,低下头:“冯婉求娘娘饶了秋雨这个不懂事的奴才。”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在赫连芳依手下低过头,今日终是躲不过了。
赫连芳依心里说不出的快意,冯婉这个狐狸精,一向对她好不遵从,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些年有心找她的麻烦,偏皇上护得紧,她自己也小心谨慎,一直没有机会得逞。可老天毕竟有眼,今日这个昔日高高在上得的宠妃还不是得看她得眼色。想到这里,赫连芳依的神色分外得意。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冯婉跪着,越看心里越是喜欢。
“娘娘,天色暗了。”过了好久,她身旁的侍女提醒道。
“好了,看昭仪娘娘那么又诚意,本宫又怎会为难呢。秋雨这个丫头死罪就免了吧。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荷锦去给她掌嘴二十。“赫连芳依故作大方地说道。
冯婉跪了许久,早已有些支持不住,听了赫连芳依还要把秋雨掌嘴二十,不由得身子歪到一边,可恨自己实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荷锦领了命,就向秋雨走去,以前两人在宫里就不对盘,今日逮着机会,自是要好好的出心里的一口气。她抓起秋雨的领子,就连着狠狠地抽了秋雨好几下,没一会秋雨的双颊就变得红肿不堪。
冯婉不忍看下去,转过头去,暗暗地垂泪。
这段时间对冯婉最是难熬,每个巴掌声都是在折磨自己,感觉过了好一会,声音才停下来。
转过头来,却看见秋雨已经倒在地上,有心去府,又恐赫连芳依继续找茬,只能盼着赫连芳依尽快离开,好过去仔细看看秋雨的情形。
赫连芳依见目的达到,也就心满意足地走了,待到门口,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幸灾乐祸地说道:“对了,这清扬宫恐怕不适合昭仪娘娘你居住了,明儿就搬到离宫的永安巷吧。”
即使冯婉和秋雨早有准备,也不曾想到赫连芳依会让他们去永安巷啊。那可是冷宫啊,只有犯了大错的嫔妃才要待的地方啊。
第二卷 风满楼 第六章 冷宫
永安巷位于离宫的最角落,平时那些太监宫女们除非必要是决不会去的,甚至连鸟儿都要绕过这个阴森的地方。
永安巷虽名为宫殿,其实也只是破破烂烂的几间平房罢了。从北魏拓拔氏建国以来这里就是失宠的和犯了大错的嫔妃所住,来到的这里的人已经完全失势,再也不可能出去了,只能在此孤独地终老一生,因此宫中的人都称永安巷为冷宫。
“名为永安,其实这里面有多少血腥和悲凉啊。”冯婉站在永安巷那个歪斜的匾额下感叹道。
比起冯婉的悠闲,她身后的秋雨更注重实际,只见她抱着包袱就走进永安巷里细心地查看起来。
冯婉摇了摇头,有什么可看的,永安巷永远是宫里最差劲的地方。
“娘娘,那个女人太过分了,那里面怎么可能主人,她是故意的。”没一会,秋雨就气呼呼地冲了出来。
“要叫太后,小心隔墙有耳。”冯婉阻止秋雨道。
“那也配!”秋雨向着慈庆殿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这性子,怎么这么多年都改不过来啊,往日里我还可以护着,现在可不同往日了,叫我怎么放心啊。还想再挨几下啊,看吧现在你的脸还肿着呢。”冯婉无奈地说道。
秋雨低下头,语带不平:“奴婢是替娘娘不平,先帝后宫里的那些人,连最小的夫人都在离宫里据有一殿。娘娘,你的左昭仪的地位可是仅此皇后啊,却到了这里。”
“这世上又没有什么公平的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下回再不许说了。”冯婉吩咐道。
“奴婢不怕!”
“可我怕,还记得吗。我眼看着秋风和秋雪先后在我面前断气,我再也不想经受了。”冯婉突然激动地吼道,说完就如同抽去全身力气一般,走进永安巷。
“娘娘。”秋雨说不出话来,只得默默地跟在冯婉后面。秋风和秋雪何尝不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呢,她只是担心,只是不平。当时秋风和秋雪为了就娘娘而死,她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永远照顾娘娘,保护娘娘,不能让自己姐妹的一番心血白费。可是如今却······她真是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秋雨,看来只能我们自己动手打理了。”冯婉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真真是冷宫啊,桌椅都破旧不堪,房梁上布满蜘蛛网,地上更是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看来好久没有人进来了,也是拓拔焘向来对犯了过错或惹恼他的后宫女人都是杀了一了百了,怎会多此一举啊。
“娘娘,你歇着,这些事奴婢来就好了。”秋雨看见冯婉拿起抹布模样的东西就要开始擦桌子,连忙阻止道。
“两人一起不是更快。”冯婉有些兴致勃勃。却没想到反而把灰尘溅到自己的脸上。
秋雨见状,再也忍不住了,夺过抹布,说道:“可娘娘你根本不会。”说完就开始麻利地打扫起来。
冯婉退到一边,秋雨却分明从她的嘴里听到“谢谢”两字。一时间,两人都被勾起了心事,屋子里只剩下“沙沙”的打扫声。
“话说那群人真是可恶,以前娘娘你对他们有多少恩典啊。今日却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真是势利小人。”过来一会,秋雨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对于此冯婉倒是看得很开,只是淡淡地说道:“宫里本就是攀高踩低的地方,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本能啊。这些不是北燕的时候就见得多了。“
秋雨撇撇嘴,不屑地摇了摇头,她就是看不惯,做人怎能一点良心都不讲。
冯婉也不再说了,暗暗地在一旁想着心事。对于清扬宫得那些人她是真的不恼,他们也不是天生就这样的,都是宫里逼出来的,换了自己也说不定这样做。而且她最信任的几个人都还是没有背叛的,尤其是秋雨一直来这样的不离不弃,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娘娘,这是什么。”正想着,突然听到秋雨的一声尖叫。
抬头时,却看见秋雨递上来一样东西,好像是从衣襟上扯下来的布,上面写着一些字,应该是用血写的吧,因为时日久了多有些发黑。
仔细看去,却发现是一首诗:南山有鸟,自名涿木。饥则涿树,暮则巢宿。无干预人,唯志所欲。性清者荣,性浊者辱。看来诗是的主人是一个真正不染红尘的才女,虽死亦留下这首诗表明心智。自己却一次次地妥协,一次次地苟且偷生,真是有些自惭形秽啊。
“娘娘,上面说的什么啊。”秋雨见冯婉呆呆地不说话,就自己问道。
“没什么,只是以前在这里的人留下的遗书,大概是当时太匆忙了,收葬的太监没注意。”冯婉说道。
“怎么会注意呢,还不是就席子卷一卷就了事了。”秋雨说道,随即想起冯婉的处境连忙住了嘴。
“没事,我不会怎样,我要活得好好的,决不会成为这冷宫的牺牲品的。我还要活着看宁儿出嫁呢。”冯婉笑了笑,就算怎么苦都要活下去,因为她见过太多的死亡,那场大屠杀里前一会还好好的亲人后一会就立马断了气,那时她知道了命是多么的宝贵,所以要好好活着,她还有很多心愿未了。
秋雨见冯婉这样说也就放心,她家的公主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啊!
“也不知宁儿现在怎么样了?”明明前一天才离开的,冯婉却开始想冯宁了。
“小姐一定很好。”
“我还希望高阳王也要很好,他可以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冯婉突然说道。
秋雨点了点头:“一定很好,老天是不会这么狠的。”人有希望才能好好地支撑下去不是吗。
注:文中的那首诗其实是西晋女文学家左芬所写,左芬乃左思之妹。少好学,善作文,后为武帝妃嫔,因为她长得不美丽,所以武帝只是把她当作作诗的摆设,炫耀的工具,从不宠幸。她只好寄情于书中,自伤自唉还自叹。今存诗、赋、颂、赞、谏等二十馀篇,大都为应诏而作。原有集,已失传。今传有《啄木鸟》等诗,文中这首就是《啄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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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满楼 第七章 恶讯
冯宁离开皇宫已经三天了,在王质的安排下她和王遇一起来到了冯婉以前暗布的一个别庄上居住。这个别庄是冯婉为以防万一才命人布置的,没想到今日却真的用上了。
“小姐,你休息一下吧。别总走来走去,王公公回来侍棋会来通报的。”侍书边说道边把冯宁按在椅子上。
冯宁对着侍书笑了笑,也就坐下来了。这几天唯一高兴的事就是见到了侍书、侍棋和侍画。原来姑姑把她们安排在这了,记得三天前再见的那一刻真把她高兴坏了。她和侍书三人历经磨难也终于再一次聚在一起了。
“你也知道,我担心啊,现在的形势变幻莫测,也不知姑姑在宫里怎么样了?”冯宁忧心忡忡地说道,现在皇宫可说是宗爱和皇后的天下,姑姑的处境实在是让人忧心啊。
“小姐,你也别那么担心,昭仪娘娘肯定吉人自有天象。”侍画接口道。
“什么时候你也相信天命了。”冯宁有些讽刺地说道,她虽然来历那么的离奇,但是她还是不相信所谓的天命,如果真的任命的话,可能哥哥早已被砍头了,可能她早已在繁重的奴役下死去了。她从来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信条,努力了所谓的天命也是可以改变的。可是现在她真的是无可奈何了,在强大的权力面前她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侍画也不相信这些东西,只不过看冯宁实在着急才想要安慰安慰她。被冯宁挑明了,也无话可说。侍书有心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也有口拙的时候,找不到丝毫话题。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的令人难耐的寂静。
“小姐,小姐,王公公回来了。”这时侍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说道。
只见侍棋前脚刚到,王遇后脚就进来了。侍书等人舒了一口气,盼着王遇能带来一些好消息,这样小姐也能放心。
冯宁一见王遇,顾不了什么仪态,飞快地冲到王遇面前,急急地问道:“怎么样?姑姑怎么样了?”
王遇却一改往日的伶俐,迟迟地张不开嘴。
“究竟怎么样了?”冯宁有种不详的预感,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王遇见冯宁追问,立刻跪下,语带悲伤地说道:“奴才打听了许久,才得知娘娘已经,娘娘已经······”
“已经怎么了?”冯宁有些抓狂了,心里的不安越积越多,是不是已经死了,不可能的,姑姑那么聪慧,不会的!
“冯姑姑已经被皇后赫连芳依逼进永安巷了。”正在王遇泣不成声时,拓拔浚从门外走进来,替他回答道。
“永安巷?那是什么地方?”冯宁茫然地看着拓拔浚,没有死就好,不管在哪里,活着就有希望。
“就是冷宫,自先祖拓拔珪建国以来,那里就是关押犯了大错的后宫嫔妃。”
“冷宫?冷宫!凭什么,赫连芳依那个混蛋凭什么,姑姑是先帝的昭仪,又没有犯什么错,她有什么理由这样做?”冯宁发狂地抓住拓拔浚的衣领。冷宫,自古以来冷宫都是一个地狱般的存在,有多少的后宫女子在那里喋血,有多少后宫女子在那里抑郁一生,有多少后宫女子在那里受尽身心折磨啊!姑姑在北燕是公主,在北魏也是左昭仪,从来尊荣无比,怎能忍受这种折磨和屈辱。姑姑她能好好地活着吗?
“因为赫连芳依现在是皇太后,而你姑姑什么都不是。”拓拔浚淡淡地说道。
冯宁不可置信地看着拓拔浚的冷淡,她来到这里却发现拓拔浚也在这儿,他能每一次都比宗爱先行一步,并且来此藏身,显然姑姑从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更何况姑姑一向对他亲厚有加,他怎能如此无动于衷呢,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拓拔浚也不辩解,任由冯宁这样看着他。他是男儿,是堂堂正正的鲜卑男儿,心里再苦也不能表现出来。曾经他得知皇祖父的恶耗也是如此的伤心,可随着事态的发展,他明白了伤心丝毫没有用处,此时唯有坚强。
冯宁放开拓拔浚的衣领,软倒在地上用双掌覆面,不由地嘤嘤哭泣。侍书、侍棋和侍画见了,再也忍不住走了过来,跪坐在冯宁的身边轻声安慰道。无奈冯宁一为冯婉的处境,二为拓拔浚的无情,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侍书三人不禁又气又急,对拓拔浚都心生怨言,侍棋还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拓拔浚一眼。拓拔浚也唯有苦笑。
过了好一会,冯宁还是没有停住哭泣。拓拔浚也不由地心软,自己终究是对她没有办法啊。
“好了,别哭了,冯姑姑会不高兴的,我答应她照顾你,你不能伤她的心。”拓拔浚拉起冯宁,抱进怀里,替她轻轻地擦去眼泪。
“你很无情。”冯宁仍然气恼。
“是。”没想到拓拔浚却点头承认。
“你!”冯宁无话可说,只能自己生闷气。
“我不想这样,我心里更难受。可哭泣有什么用呢?”拓拔浚突然低低地说道,语气里透着无尽的悲凉。
冯宁听了不禁抬头仔细地看了看他,却发现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犹如历经沧桑的老人,眉宇间有数不清的忧愁和压力。
她这才想起他的皇祖父,他的皇位都人夺走了,他的王府也被抄了,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却成了宗爱通缉的对象。他的确比她更难受,他的确比她更有资格哭泣。
“对不起。”冯宁轻轻地抚上了他一直皱褶的眉。,对不起一直没有考虑你的心情,你的痛苦。
拓拔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拥着冯宁,他上次就发觉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平静许多。
过了好一会,拓拔浚说道:“我一定会回去的,我一定会杀了宗爱为皇祖父报仇,我一定会夺回我的东西,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要保护的人!”
冯宁呆呆地看着拓拔浚,他说的无比坚定,好像往日那个神采飞扬的高阳王又回来了。在那一刹那,冯宁突然相信他可以做到的,不因为历史,而是因为那份自信和坚毅,那份人君气质。
“你会救回姑姑的。”
“会!”
“你会照顾我!”
“会!”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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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满楼 第八章 咏梅
无论日子多么难熬,还是要过下去,自从那日以后拓拔浚就经常不见踪影,住于同一屋檐下,冯宁也只能与他偶尔见上一面。
冯宁知道他一定在谋算夺回皇位的事,可拓拔浚不说,她也不好过问。她记得姑姑曾经说过,在鲜卑男子的心里,女人可以生儿育女,可以打理家中大小事务,但是永远不能过问男人们在外面的事。在他们眼里女人决没有那种智慧和能力。而拓拔氏一族更是把这一条信奉到极致,拓拔浚虽然还年少,却也是贯彻到底。
冯宁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凄苦,虽然对于拓拔浚渐渐产生了好感,可是她和他之间永远不是对等的,在他的眼里他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她帮助他是不可置信的。想起自己以前想象可以在这个时代找一个情投意合的夫君,互相扶持,终老一生,终究是一场梦,他和她终究是不能成为知己。
不过想想也能释怀,即使在遥远的现代男人和女人之间也不能完全平等,男主外女主外仍然是理所当然的。何况是千年前的北魏,其实拓拔浚已经对她够尊重的。人终究是要入乡随俗的,再说现在她又不是拓拔浚什么人,他和他的心腹又怎会信任她。
“小姐,你这么又坐在窗台上了,清晨风凉,小心受寒。”正想着侍书体贴地端来一杯热茶。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啊,在这里人人都行色匆匆的,只有自己无所事事。
“小姐,你可以去帮帮王爷。他这些日子可忙了。”侍棋在一旁挤眉弄眼地道,她虽然粗心,但是小姐和高阳王之间的东西她还是看的出来。
“我不知怎么帮?”冯宁黯淡地说道,拓拔浚不说她又怎能插手。
“王爷是怕小姐不懂吧。”侍棋有些打趣道。
“我怎么不懂啊!”冯宁有些生气,连侍棋都看不起她。不说千年的历史,单是爹爹给她讲的北燕皇权之争,娘亲讲的高丽宫廷争斗,还有姑姑告诉她的关于北魏朝堂和后宫的一切,再加上超越千年的智慧,她怎会不懂。搞不好她比拓拔浚强多了。冯宁愤愤地想到。
侍棋见冯宁发火也就不说了,侍书和侍画对看一眼。她们本来就不赞成小姐和高阳王在一起,小姐的性子太傲,而又太聪明,在皇家将来会心伤的。但是她们也深知以小姐身背的奴籍这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前提是高阳王能夺皇位,不然她们死命也会劝小姐离开的。毕竟在她们心中小姐最好的夫君应该是当初少爷的好友,那位翩翩李家少爷。
过了好一会,侍书才劝道:“小姐,你别生气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侍棋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侍棋听了正要反驳却被侍画一个利眼瞪了回去。只得委屈地退到一边。
“好吧,走了。”冯宁对于和她们的情谊是很珍惜的,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生气,见有台阶下,自是应允。
说着一行人也就到了园子,虽是别院,倒也布置的典雅,处处带着汉人的灵秀,丝毫没有北方的粗旷,一看就知道是冯婉的意思。
冯宁见了,勾起心事,忍不住滴下泪来。她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已经是春天了。”冯宁低声道,可冬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切。能过去吗?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冯宁突然想起了这首词来,能过去的,一定能!无论自己,姑姑还是他。
“小姐,又是你新写的吧,真好听。”侍棋依然是不甘寂寞,虽然不太懂,但小姐作的自是好的。
冯宁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把这首词念出声来,看着侍棋、侍书和侍画三人赞赏的眼神,不好解释,也就厚着脸接受了。而侍书和侍画是真的读懂了此词的意思,对于冯宁更添一分敬佩。
“好诗!“这时一个男声想起,语气里带着赞扬。
冯宁她们转身看去,却是拓拔浚正站在她们的身后。
“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啊。”冯宁有些恼怒,不过心里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我可没有,是你的声音自己钻进我的耳朵。”拓拔浚本来因为议事实在是乏了,就出来园子里走走,没成想看到冯宁也在这,不由得压抑的心情好了一半。
正要打招呼,却听见冯宁正在作诗,本就听冯姑姑讲过冯宁从小就是才女,也以为冯姑姑是爱惜自己的侄女夸大之言,毕竟和她相处一年,她虽读书写字方面俱是优异,但并没有作过一首诗啊。
但是等到冯宁一念出诗句,他便觉得是好诗,仔细品来更是回味无穷,仿佛就是暗合他的处境。这难道是宁儿在借诗激励他,不由有些痴了。
“油腔滑调。”
“这首诗真是好啊,可有名字了。”拓拔浚问道。
“这不是诗,是词。”真是,连诗词都分不清,还说是文武双全呢,冯宁有些好笑。
“词是什么?”拓拔浚不理会,仍是自顾自地问着。
“词是什么你······”这时冯宁忙的住嘴,她想起来了词是起源于唐,现在自然没有,怪不得拓拔浚不知啊。
看着拓拔浚催促的眼神,冯宁只得狠狠心,编道:“词是家父偶然所创,可以配乐演奏。因为家父的影响,我很喜欢词。”爹爹你在天之灵不要怪我,冯宁亦心里默默地念道,我可是替你拿了一个词首创者的称号,足以名流千古了。
拓拔浚见冯宁脸色变换不定,以为是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也就不继续追问了。毕竟冯朗的事的确是拓拔家做的绝了。
“咏梅。”冯宁回过神来突然说道。
“什么?”
“我说这首词的名字叫咏梅。”
“咏梅。咏梅!好名字。”拓拔浚咀嚼了好几次,大声赞叹道。他虽不善写诗,但会品,这首诗,不,词,显然把梅写到了极致。
“人应该和梅一样坚强不是吗?”冯宁淡淡地说道。拓拔浚却是深深地触动了,不禁点头不止。
“雪融以后是什么?”冯宁接着问道,她希望他不要再这么纠结于心了。
“是水啊。”拓拔浚不明白,如此简单的问题冯宁为什么要提。
“不,是春天!”冯宁笑道。
“春天!”拓拔浚呆了,喃喃自语道。
过了好一会,他变得坚定:“的确是春天!”
注:文中卜算子·咏梅,是毛泽东写于1961年12月的一首词。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际上的反华势力也十分猖獗,新中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这首词表达了一个共产党人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和战胜一切困难的决心和信心。这里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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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满楼 第九章 经商
“殿下,你叫奴才好找。”正说着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远远跑过来。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拓拔浚斥道。
那人已经走近了,忙跪下请罪,冯宁本想开口求情,可看是潘彪,也就不说话。潘彪长得尖酸猴嘴的,一看就像是背主卖友的小人。不过这些也是冯宁的个人观感,潘彪从拓拔浚还小的时候就在王府伺候,深得拓拔浚信任,是拓拔浚的心腹中的心腹,这次拓拔浚逃亡时也就带了潘彪和另一个叫吕候的。
因为潘彪为人心灵,很会琢磨主子的心思,所以比起吕候他更得拓拔浚重用。在冯宁看来,显然是吕候更加忠厚可信。不过纯属自己的猜测,也就知趣地不说,免得枉担恶名。
“好了,起来吧,你一向知礼,什么事这么着急?”拓拔浚挥挥手让潘彪起来。
“夫人让奴才请你请你过去,看夫人的面色好像很着急。”潘彪虽然急,但还是答得有条有理得。
夫人也就是拓拔浚的奶娘常氏,她早先就由冯婉相助来到这里,一直打理着别庄的上下用度。
“那好,过去看看。”拓拔浚提脚就要走。
“我也去。“冯宁对着拓拔浚说道。
拓拔浚定定看着她,冯宁回道:“就不许我看看常姑姑啊,有什么事,兴许我还能帮得上忙呢。”
“好吧。”拓拔浚说完就像常氏居住的屋子走去,冯宁让侍书三人散了,自己跟上。
“殿下,你可来了。我可真不知怎么是好了。宁儿,你也来了,你也给出出主意,也不是外人。”常氏一见拓拔浚和冯宁,迫不及待地就说道。
“奶娘,你先说怎么了?”拓拔浚找了把椅子坐下,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冯宁就学着他也在椅子上坐下了。
“以前娘娘在这存的钱和从王府里带出来的钱都快没了,这样我即使天大的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啊。”常氏说道。
“怎会快全没了,不是挺多的吗?”拓拔浚惊讶地问道,他对银钱方面一向不怎么上心,可没想到有这么大的空洞。
“大伙各方面的用度,还有你那个事更是无底洞。”常氏叹了口气。
拓拔浚不由得也叹了口气,颓然地低下头,他对于这些事真是一窍不通的。而且王府已经被抄了,再也拿不出银钱来了。
冯宁在一旁静静听着,大脑飞速地运转。她除了刚被籍没入宫那会吃过一点苦,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宫里,都是锦衣玉食的。她从前生开始就是个追求精致生活的人,不必吃苦的时候就希望可以有一个精致的生活,但这些都需要银钱。看来应该好好地谋算一下挣钱的事了。
“我们可以用剩下的钱经商,这样倒可以弄到钱。”冯宁突然开口道。
拓拔浚和常氏听了,都愕然地看着冯宁,不明白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会想到经商这个主意。
“我们可以找人资助。”拓拔浚提出另一个主意。其实只要他说一声,自有忠心于他的人解决。
“我们现在可算是亡命天涯了吧,谁会那么傻啊。再说受人以恩,除非那人是圣人,否则必会受制于人。”冯宁反对道,哪有通缉犯自己跑出去的。
拓拔浚听了,觉得有理,又不好明说 。只得说要考虑几天。
“那就让殿下考虑考虑吧,府里的银钱还可以支持几天。”常氏在一旁说道。
“好吧,你先想想,我先走了。”冯宁说完就向常氏告了罪就回去自己的房里。
一路上冯宁在心里又考虑了好几遍,终于拿定了主意,就算拓拔浚反对,她也要去试试。无论在哪里,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即使拓拔浚用不着,她也要积下一份产业,也好将来万一有变也有个倚仗。
“小姐,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一回到屋里,侍书三人都等在那儿,见她进来了,就急急地问道。
“没事,只不过快没钱了。”冯宁坐下倒了杯茶悠闲地说道。
“什么!那可怎么办呢?小姐你还那么悠闲,我们快要饿肚子了。”侍棋先是忍不住嚷嚷起来。
“你别嚷了,一惊一咋的,小姐一定是有了主张。”侍书白了侍棋一眼,她看小姐那么悠闲那必是有了主意,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知我者侍书也。”冯宁感叹道,侍画虽也知道但是总不开口,还是侍书可人。
“小姐,你快说,有什么主意了。”侍棋着急地问道。
“经商。”冯宁吐出两个字。
“经商!”三人听了忍不住惊呼出声,连侍画也维持不了平静了。
“对啊,干吗那么吃惊。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可是,小姐,经商有失身分。”侍书说道,她有些不赞成。
“什么身份,用不了多久就坐山吃空了,那时谁来看你的身份。”冯宁淡淡地说道。只有迂腐的人才斤斤计较这些东西,她早已确切明白识实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那小姐准备作哪方面的。”没想到却是侍画开问,而且语带赞同。
“我还没想好。”冯宁听了侍画一针见血的话,像被泼了一桶冷水,刚才只顾着高兴,倒没具体想过。
侍书不赞同地看了侍画一眼,侍画却拉着她和侍棋出去,像是有话要说。
冯宁倒是没有发现,她现在是全力在想做什么好。她前世是个律师,但总不能开个律师事务所吧,太超前的话只会被看作异类。以前看小说那些人回到古代,什么玻璃啊钢铁啊一会就造出来了,她可从来是文科生,对这些真是不懂,只记得玻璃是沙子做的,现在也不容得试验什么的。
她不由得惭愧了一番,自己好像除了吃穿用度,抚琴作诗真没什么赚钱的能力。
对了,吃穿。冯宁眼前不由地一亮。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吃穿什么的还不是特别的精致。记得以前无论是家里还是宫里的吃食都是十分粗陋的,她仗着以前的经验进行了改良和创新,不仅自己吃的开心了,而其他人更是赞不绝口。那些人长期都是吃这些粗陋的食物,那肯定对于她的精致食物感兴趣的。至于这个时代的衣服还有饰品都很单调,妆容也就这么几样,随便拿点新东西出来,那些爱美之人自然会趋之若狂。
想到这里,冯宁不禁笑出声来。
“小姐,怎么这么开心啊。”这时侍书三人也进来了,冯宁看侍书的脸色,知是侍画已经劝服了她,更是开心。
“我相好做什么了。”
“是什么啊?”侍书问道,经过侍画的开导,她已经决定全力支持小姐。
“食铺和饰品店。”
第二卷 风满楼 第十章 熙来
自从冯宁向侍书三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四人就开始筹划起来。不过本就不是件难事,毕竟侍书、侍棋和侍画跟了冯宁那么久,多少对于这些有些研究。那几年来冯宁几乎把府里的一切吃食改了个变,并且创了好多新的品种,她们身为冯宁的贴身侍女,自然是要精通这些的。至于那些饰品,冯宁虽照着记忆画了些图,但要拿到外面去加工,她们都是女子且身份敏感,自是不能随意外出。冯宁也就期盼着拓拔浚能够早日决定,即使不答应,她也好另想办法。
这一日,冯宁如往常一般在自己屋子里画设计图,间或和侍棋说说笑。拓拔浚的另一个心腹吕候突然在外求见。
冯宁心想是那事估摸着有眉目了,再加上一向对吕候印象不错。连忙让侍棋让他进来。
“小姐,殿下请小姐去书房议事。”由于拓拔浚的吩咐,王府的人一直都叫冯宁小姐。
“有说是什么事吗?”冯宁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殿下没说,奴才自是不能问。”吕候中规中矩地说道。
看吕候的模样和行事,冯宁更是喜欢,觉得其人忠厚又不乏能干,与以前家里的风叔真是有些相像。近日来也不知怎么了,越发想念哥哥了,也不知这般生离到何时是个头啊!
“宁儿,来了,快坐。”正想着,拓拔浚的书房也就到了。拓拔浚见冯宁进来,忙迎了上来。
等到冯宁安顿好了,又叫侍女殷红上茶。那殷红不情不愿地出去,临走还狠狠地瞪了冯宁一眼。冯宁对此不痛不痒,只觉得好笑,原来到哪都有这种凤凰梦啊。
“是不是有决断了?”冯宁笑吟吟地问道。
“是了,答应你了。”拓拔浚自那日后把事情好好地想了几遍,觉得可行。一是虽他可以向忠心于他的官员要,但终究是失了身份。二是他发现冯宁对此倒是兴趣十足,不如让她去做,省得一天到晚担心她胡思乱想。
“不过,你要一切小心为上。”拓拔浚郑重地说道。
冯宁点点头,答应道:“这你放心,宗爱现在最在意的是你,怎么会在我这个小小女子身上花心思,加上我打算把出面的事都由我的几个侍女打点,另外也请常姑姑帮着点,不会有事的。再说王公公也在。”
“既然你都考虑好了,我也就放心了,只不过我现在不方便出面,而王遇恐怕不能帮你了,我另外让潘彪和吕候帮你,他们两个虽是我心腹,倒也不常露面,不必担心有人认出来。”
“不用了,你也要人伺候,我有侍书她们就够了。”冯宁拒绝道,看来姑姑早打算好了,王遇处世老道,各方面门路也熟,由他帮着拓拔浚,自然多了几分胜算,而她们也能多了安然的希望。看来王遇是指不上了,那也不想其他人来指手画脚的。
“不行,都是女孩子怎么成,怎么着也要有个男人撑场面。”拓拔浚在这一点上异常坚持。
“那好吧,我们各退一步,一人一个。”冯宁只得妥协,心里不停地咒骂着拓拔浚是个大沙猪,居然看不起女子。一定要做出点成绩给他看。
“既然你坚持我也不勉强,我把潘彪给你。”拓拔浚认为潘彪向来做事灵巧,为人细心,自是可以放心。
“不,我要吕候。”冯宁连忙反对,开玩笑,她本来就不喜潘彪,再朝夕相对,岂不难受死了。
“可是······”拓拔浚有些迟疑,吕候虽也不错,但终比不上潘彪。
“别可是了,就他了。”冯宁有些蛮横地打断拓拔浚的话,在这一点上她绝对要坚持到底的。
“那好吧。”拓拔浚见她说的坚决,也就不勉强了,反正吕候的能力和忠心也不差。
“对了,你要开什么店啊?”拓拔浚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冯宁出事前一直是豪门贵胄,他真是好奇她能想出什么主意来。
“食铺和饰品店啊。”冯宁答道,对于这个主意她还是很得意的。
“为什么?”拓拔浚觉得仗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想到那去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民以食为天啊,而且人谁不爱美啊。”冯宁分析道。
“既然你都有想法了,自是好的。”拓拔浚对此是一点不知,也就随冯宁去了。
“店名呢?我给写个字吧。”拓拔浚兴致勃勃地说道,对自己的字他还是很有信心的。他自是忘了冯宁也是个书法高手,而且似乎比他强上一点。
“用你的字,我们马上就要去见宗爱了。”冯宁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拓拔浚对于大事思维精密,对于看似小事却总是轻心大意。
“哦,那算了。”拓拔浚讪讪地笑道,他自是反应过来了,“不过名字总要告诉我吧。”
“熙来。”
“熙来?为说明?”拓拔浚很奇怪,这两个字可有什么玄机。
“熙,是我哥哥的名字,我想他了。”冯宁的声音亦带上了悲伤。
“你哥哥他······”拓拔浚记得冯氏一族男子都是处斩的,冯宁哪里又冒出兄长来。
“抄家时,哥哥乘乱逃了出去。”冯宁回答了拓拔浚的疑问,她相信拓拔浚是不会说什么的,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对她那么好,从没把她当成罪人。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去办事的人怕上头指责,瞒了这个消息。”拓拔浚似有所悟,又看冯宁阿赫功能性的样子,安慰道,“如果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一定赦免你哥哥。”
冯宁听了,不由一喜,他知道鲜卑男子向来一诺千金。
“谢谢!”
“不用这样,这件事本就是,哎!”拓拔浚叹了口气。
冯宁读懂了他的意思,眼泪流了下来,总算有人知道。
“你别哭啊。”拓拔浚急急道,真是怎么把她惹哭了。连忙转移话题,“不过呢。”
“不过什么啊?你快说啊!”冯宁擦了眼泪,急道,生怕有什么差池。
“饰品店是女孩子的店吧,用你哥哥的名字不合适吧,你不怕他看了生气啊。”拓拔浚觉得有些好笑。
“就用,了不起到我面前来骂我,我还巴不得呢。”冯宁气鼓鼓地说道,真是的,拓拔浚居然作弄她。
“我看还是不妥。”拓拔浚却坚持道
“那换成什么。”冯宁没好气地说道。
“宁采。”拓拔浚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宁采!”冯宁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红了脸,急急地抢过那张纸向外跑去。
留下拓拔浚在书房一个人笑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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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风满楼 第十一章 开张
“小姐,怎么样了?”侍书见冯宁回来了,忙迎上前问道,而侍画自是贴心地送上茶水。
冯宁在书房里和拓拔浚说了那么久,也真渴了,端起茶水一阵牛饮。侍书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小姐虽然在她们面前一直不拘小节,也不至于这样啊。
侍棋第一个嚷起来:“小姐,王爷那里没有给你水喝啊,那也太吝啬了吧。”
“别提了。”冯宁想起这个就觉得好笑,那个殷红一去就没了踪影,想是不忿给她上茶。不过真幼稚,要不上她和拓拔浚都不在意这个,换了别人早就脱了层皮了。
三人见冯宁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识趣地不问了。随即换了个话题,问起冯宁经商的事宜了。
冯宁自是高兴地告诉她们拓拔浚已经同意了。侍书三人听了也是大为开心。
“这样我们就能做一番大事业了。”侍棋开心地都没了形,众人也不怪罪,可她下面说的却让人齐齐变了脸色 ,“要是侍琴还在就好了。”
“快住嘴,尽不会说话。”侍书第一个反应过来,呵斥道。
侍棋也马上意识到是自己孟浪了,连忙不出声了,只是担心地看着冯宁。
冯宁听了侍棋的话自是难过,在那样的情况下,除非有神迹的发生,否则侍琴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但也不好表现出来让她们更难过,只得勉强的安慰几句。
屋里气氛正尴尬着,屋外突然传来吕候的声音,看来他是来报到的,冯宁不得不概括拓拔浚的效率。
“侍棋,你让她进来。”冯宁吩咐道。
侍棋领命而去,侍书则问道:“他又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