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限制级恋人》》 · 风亚 · 2026-07-25
要命!刚才的对话全被听见了?
“就是嘛,想吓我们的话这招太不高明了。”不会吧,绯月也在门外?残留在我骨髓里的过肩摔剧痛又开始隐隐犯疼。
“小澄,用打的早落伍了,听我的,要处理那只老鼠,芭乐〈手榴弹〉最一劳永逸──”
“没收!”风华威严道。
紧接着是绯月的苦苦哀求:“别啦,那是我这个月的零用钱……”
“呐,支票在此!”
“不收,有你的签名,梅森就──”
“就怎样?”拿了钱绯月会怎么花,风华似乎都看透了,“别有事没事就开起武器展示大会,你忘了理事长的警告了吗?”
“我没忘啊……”
“你就是忘了!”风华数落道:“暴力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百分之九十就够了……”
“不许吐嘈!”风华扬高声调:“你听好,凡事皆诉诸暴力是不对的,学院是个平和的地方,我们也必须学会以平和的手段来处理问题才是。”
有同感!
我不自觉的点头,偷偷瞄了瞄漂亮房东,她却是眉头死皱。
“小澄,你别为那只害虫空烦恼,考完试后,我和绯月再一起帮你整理,要不光你打坏的东西就够买上好几打杀虫剂了!”风华提高声音喊道。
打扫房间?
漂亮房东与我脸上同时闪过一抹恐惧。
“那只老鼠不值得你为它缴白卷,一楼正在开温书会,来不来?”风华又问道。
“这是提高分数的好机会噢!”
这种超乎常理的兴奋……绯月该不会是成绩满江红类型的吧?
“嗯,好。”漂亮房东以平时清甜的声音答道,面对我又恢愎一贯的恶狠:“算你好运,这次就到此为止,回来时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连番称是,维持最懦弱畏缩的姿态,免得再度刺激她。她精准的从残骸堆中挑出课本与笔尺,便快速打开房门又关上,不让风华和绯月有任何探望的机会。
听脚步声渐轻,我拍拍胸口。
呼,她终于走了!
总有天我肯定会因为心脏病发暴毙──虽然我没有心脏,而且已经死了。
擦了擦汗,我放下相框,一张小小的照片从侧边缝隙里滑了出来。
转过相框,相片犹在,那是她第一天入学时,在宏伟古典的校门前所拍摄的个人照,脸上带着些许的青涩与紧张,还有淡淡的忧郁。
忧郁?真不像她。
我对相片中的她吐了吐舌头,捡起滑落的另一张。
仔细一瞧,才发现那并不是相片,而是张极为拟真的画。
时间是午后,季节是夏天,地点是森林。女孩穿着薄透的白色洋装,抱着婴儿坐在秋千上,协调的融入安静的背景。
二十来岁的出尘样貌,清灵在眸中流转;乌黑的长发绑成松散的长辫,绕过侧颈,柔软的垂在胸前;裸露在外的双腿白璧无瑕,轻点着低矮的青草。
从画作的正面,只能看见婴儿一小部分的眉眼,以及透着玫瑰色的鼻尖。婴儿紧闭双眼睡得正熟,女人的五官有着和漂亮房东相似的轮廓──不,正确来说,是漂亮房东像她。
她是漂亮房东的母亲。
太过肯定是一种武断,长得相像的有可能是近亲、远亲、甚至是陌生人,但一般人不会将那种照片或图画宝贝的收藏,这是我的想法。
总之,我很偏执的认定她就是漂亮房东的母亲,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原来是她暗中守护我,若不是有这幅画在,我早连同相框一起被漂亮房东给打穿了!
谢谢你,妈妈!
我感激涕零地连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后,我小心翼翼地将画重新塞回相框里,这是漂亮房东的宝贝,若有污损,我有十条命都不够赔。将相框摆回原处,我双手合十诚心拜了拜,然后跳下床头柜,放心占领漂亮房东又软又香的床铺。
怪兽到其他地方肆虐了,我翻身趴在床上,偷偷摸摸拿起幸福教科书,兴奋的翻开。
“呵嗯──”我打了个呵欠,阖上说明书最末页。
真是获益匪浅啊!
若不是变成按摩棒,我想这辈子大概不会接触这种东西,毕竟男人有钱宁可买A书、租A片,也不会买这玩意儿来折磨自己。
我跳下床,却踩着铅笔差点拐了脚,她的房间乱得跟什么似的,台风地震淹大水也不过如此。我想帮她整理,却又怕她一怒之下真把房间给拆了,思来想去只有净收拾些她不会留意的小地方。
能清理的实在不多,打扫完后,我便温顺地窝在床下等她回来。漂亮房东的警告好比黑道狗血电视剧里恶棍习惯性的放话,听听的成分居多,我只要认命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风头过后再现身就好。虽然那会很闷,但寄人篱下,偶而讨讨房东的欢心也是应该的。
呆坐了五分钟,无聊到爆的我开始在床下滚来滚去,甚至塞了两颗碱性电池做起毫不费力的无氧运动,但不到十秒就一阵头晕反胃,差点没把去年的中秋月饼吐出来好好怀念一番。
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干脆打了个盹。醒来,看看时钟,十点了漂亮房东还没回来。
不会在客厅睡着了吧?
我有点担心,搬张椅子开了门,悄然溜下楼一探究竟。
华丽的吊灯亮闪闪的,加上没有遮蔽的地方,我不敢贸然踏入,只有躲在楼梯间伸长脖子张望。七名漂亮到不知如何形容的美女齐聚一堂,实在大饱眼福,但我来的太晚,她们已经阖上书本,开始收拾东西。
“重点大概就这些。”漂亮房东说道。
“国文还算OK,外国史的部分只要将英国维多利亚时期那段背得滚瓜烂熟,要过关很容易,下午的经济学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风华道。
维多利亚时期……那不是赛费儿所属的时代吗?看不出校方还挺狗腿的。
“你学商的当然说得轻松!”绯月噘起嘴,看来念书对她真的很棘手。
“放心,我和你读同班,又坐隔壁,连同星期二的外国语和政治学一定会罩着你的!”风华义气道:“但若要是仗势有我,就连书也不看,护航的事就一切免谈!”
“怎么这样……”
“好了啦,纱真想睡觉了!”纱真没耐性地阖上小怀表,浓浓的困意已驱走了脸上的笑容。
“等一下,我还有问题想问。”绯月越过桌子压住纱真的书,不让她抽走。“教授没向你透露什么吗?政治学的重点小澄只画那么一点点,而且只偏重某一章节,真的很奇怪!”
“纱真什么都不知道啦!”任性的怒火想睡时怎么也压抑不了的样子,“课我又没在听,爸爸爱教哪里就教哪里啦!”
“难怪尽是些小重点,难怪。”风华理解似的点点头。
是啊,难怪。
虽没见过纱真的父亲,但他似乎没纱真形容的那般坏,一个眼中只有权力,而将婚姻与女儿视作道具的男人,会以放水作为宠爱的方式?
“好了好了,收摊了!大家各自回房,睡觉的睡觉、奋斗的奋斗,明晚再聚吧!”
温书会在风华的宣告下解散,她简直是天生的主席。
女孩们渐次离座,漂亮房东也背起书袋起身。我急急撒退,她们走的再慢,也比我用爬的快,我要不先偷跑,等会不被逮住才有鬼!
“四叶。”
“什么事?”
“我跟你一块睡好吗?”漂亮房东的话让我差点一脚踩空。
“可以啊。”四叶笑笑的答应。
“不好意思,我的房间有点乱……”
“没关系,反正不麻烦。”
漂亮房东今晚不打算回房睡了?也对啦,刚刚还发那么大火,她需要时间消气,而我也需要时间养伤。
我多偷看了纱真两眼,见她气色红润,这才放心的上楼。
为了多争取欣赏美女的机会,隔日我便早早做好准备,晚上女孩们在客厅集合完毕,我也就好定位当个无形伴读。
“啊──考的烂毙了!”绯月向后一倒,仰躺在沙发上大叫。
“有七十几分还叫烂?你以为是托谁的福?”风华道:“还有,言行记得保持优雅。”
“好啦……”绯月不太情愿地恢复端正的坐姿,“考卷又还没发下来,你怎知道分数会考多少?”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稍微计算一下不就得了?”
“哦……”绯月敷衍的应了一声,向漂亮房东说道:“小澄,要开始了吗?”
“等你们抬完杠呀!你们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漂亮房东假意生气道。
“对啊,今天结束的好快!”纱真也插话。
“又不是我的错,是风华太爱说教了!”绯月万分无辜道,惹得众女笑作一团。
“好了,开始吧。”时间宝贵,漂亮房东执起红笔,大家急忙坐定,每个人拿出的课本却不完全相同。
看来外国语是依个人喜好选修的,绯月、风华及漂亮房东面前摆着一本绿色封面的英文,纱真和音悠是法语,四叶修的则是西班牙语,而琉亚却拿出德语、拉丁语与捷克语课本。
一人独修三门外语,也太吃力了吧!
“先从最多人修的科目开始吧。”漂亮房东说着,翻开了英语课本。
风华和绯月依着指示一阵圈圈画画,对漂亮房东的金口玉言丝毫不敢拂逆;漂亮房东指挥若定,红线稳定的由左至右、由上到下。这情形,与其说是猜题,更像在命题。
英语重点搞定后,接着依次是法语、西班牙语。轮到琉亚的时候,她婉拒了漂亮房东的好意,漂亮房东却还是热心的替她勾选了几个重要章节。
政治学的重点昨晚就画好了,不必浪费时间,众人收好书,便转移阵地,鱼贯走入厨房。
我核对着抄袭自漂亮房东的考试科目表,不住点头。
哦,原来如此……
“焦糖巧克力蛋糕。”漂亮房东再次泄露天机,语气肯定的不知何为动摇。
“嗯,焦糖……焦糖……”悍女风华竟有苦思的一面,“是用烤箱烤到焦,还是平底锅炒到焦?”
绯月在一旁窃笑。
“笑什么?你会,就说来听听吧!”风华横眉竖目的瞪道。
“我也不知道。”绯月也不硬撑,直接了当示弱,“我只是觉得,风华你中西菜式都强,偏偏只有甜点不行……”说着,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活该笑掉下巴!”风华一副气无处发的闷样。
“放心,我会示范。”甜点高手纱真系好围裙裙带,左手持糖右手端水道:“小澄拜托过我了,不知蛋糕作法的人就跟着我,我会一步骤一步骤慢慢来,会的人就自行练习吧!”
“太好了,有救星!”绯月大大舒了口气,要一个料理白痴变出焦糖巧克力蛋糕,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换上围裙,已知作法的人分散开来,剩下的则在纱真面前排排站。风华和绯月是必定报名的,没想漂亮房东也赫然在列!
难怪呀难怪!才想她怎会这么细心,连老师也替两人找好了,原来终究是为自己打算。
“焦糖巧克力蛋糕作法很简单,基本就只是在巧克力蛋糕上淋上焦糖。装饰部分就看个人喜好,可以用核桃、杏仁片、鲜奶油或水果,也可以用巧克力绘图。我们先从蛋糕做起吧!”
纱真努力的讲解,漂亮房东三人频频点头,然后是一阵白雪纷飞。
惨不忍赌!
我摇头再摇头,看着她们三人闹剧般手忙脚乱。
风华,你低筋面粉下太多了。
喂喂,绯月,水不值什么钱也不用这么豪迈啊!
至于漂亮房东……唉,那就甭提了!什么人养什么狗,什么怪兽做什么食物。
三人认真糟蹋食物,个个面不改其色,确有当代英雌风范。
请她们当“最后一餐”的厨师,也许真能顺利废除死刑也说不定。只怕这些严重危害环境生态的毒品在为民除害之前,会先熏昏回收垃圾的清洁人员。连跟她们保持安全距离的我,也隐隐嗅到新型化学毒气即将诞生的恐怖不妙感。
我得强烈建议环保局,以处理核废料的方式,给予这三个蛋糕相同的高规格待遇,以免造成人类提前灭亡。
“可恶,为什么男生能考军训,女生考的却是家政?”整个过程中,绯月不断诵经般喃喃念道。
放心,只要尝尝你们的作品,理事长一定能立刻领会其中的不公平性。就算不为家政老师想,他总得为自己的前途设想吧?
大部分的女孩最后都烤出了香气四溢的蛋糕,就连风华和男人婆绯月也令人跌破眼镜的端出相当程度的作品──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女孩们心细手巧的天赋让我既惊叹又佩服,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顶着漂亮房东失手空降到我头上的焦黑“披萨”,头昏脑胀的上了楼。
请继续期待《限制级恋人》续集
第二集本集简介
第二集第一章极限运动社
星期二晚上,大家看起来都比较轻松,这是因为星期三只考两科。
上午的音乐、演艺、美术三科是同时段举行,换个角度解释,就是开放学生选择自己擅长的领域进场考试,因为这三项科目对于能否成为贵族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下午的社团考就比较新鲜,对贵族而言,社交活动是非常重要的,为了提升学生的兴趣,培养合群与交际手腕,校方特别规定每个社团都必须同步举行大考。
考题由各社社长自行拟定,就算通过,分数也只有一点点,主要是拿来加分用,这样对生性孤僻、不喜欢亲近人群的人来说,损失并不大,但大部分学生为了成绩,还是会参加有兴趣或是较为好溷的社团。
而对社长来说,树敌并非主要目的,因此九成以上的考试都很简单,但也更不可测。
这些是我从漂亮房东她们晚餐时的闲聊偷听来的。
“明天只要玩扮家家酒就好了!”纱真笑的很开心。
“真的假的,玩偶社的考题这么快就出来了?”风华惊讶道。
“对啊!”
“那你呢,琉亚?书香社一向也是提早公布,继世界名着心得发表、个人作品欣赏之后,这次又换什么?”
“速读,以及抢答。”琉亚静静说道。她吃饭时一向很安静。
“听起来好难!”绯月吐了吐丁香舌。
速读的话,为了公正性,通常不会公布书目了吧?
“资治通监,或是本草钢目。”琉亚无动于衷道。
“……”
我跟大家一块傻眼。
对我来说,她不知是个该钦佩还是害怕的对象。她像故意般不断给自己施加压力,却又在沉重压力下泰然自若,她是这般深不可测,却也教人摸不着头绪,让人不知处在这种近似绝境的生活里,她究竟是在忍耐,还是享受?
“……这样啊,那四叶你呢?”在不能呼吸前,风华赶紧转移对象,给大家一点新鲜空气。
四叶参加的是花艺社,这次的考试并不难,只要到后山赏赏花、野野餐就能及格;音悠参加的是下午茶社,要过关必须得在众多红茶中,品出真正的大吉岭,应试资格则是茶点一盘。
漂亮房东参加的是国际礼仪社,以往都是跳跳标准舞了事的,但今年由于申请社团经费补助顺利通过,社长决定将考场设在法诺尔饭店的七星级观景楼,大手笔考验社员们的餐桌礼仪。
“真好,你们都已经知道要考什么了!”风华羡慕道,“牌艺社社长打以前开始就是个死脑筋的家伙,软硬不吃,不管怎么贿赂逼供,口风还是紧个半死,肯定是蚌类投胎转世来的!”
“真的无迹可循吗?”纱真问道。
“嗯……也不全这样!”仅花了三十秒,风华就在纸上列出了一大串项目,下笔有若神助,“创社至今,出现过的题目有梭哈、桥牌、二十一点、接龙、抽鬼、捡红点……十点半和比大小也都考过。从历史纪录可知,考题呈现不规则的重覆状态,要预测可不简单。”
“没关系,我们这边有小澄啊!”纱真乐天道。
“唉,就算猜中,也不一定保证就能赢啊!玩牌本来就靠运气,不如多花点时间练习罗密欧的台词比较实际。”风华道。
“这么说也对喔……”纱真道。
漂亮房东没辙的事她也爱莫能助。
“对了,绯月,你也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你参加的是什么社团了吧?”风华像是蓦地想起一个早该问却又老是忘记的问题。
“欸──是啊!”之类的问句立刻充斥整个饭厅。
“咦,我吗?”绯月对突然转到她身上的话题显得茫然。
“除了你还有谁?”
“……怪了,我没跟你们说过吗?”她仍一副傻气模样。
“你还敢说。每次问起,都一句‘反正就是很无聊的社团’含煳带过,谁知你参加的是什么鬼!”风华挑眉道。
“的确是很无聊啊──”
“那究竟是什么社团?”
“这个……好像叫什么……嗯……灵异研究社吧?”禁不住逼问,绯月终于松口。
“灵异研究社?”风华的表情活像看见咸蛋里蹦出咸蛋超人一般,“你这人不是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的确,灵异研究社跟绯月的形象太不搭了,硬要给个定位的话,暴力除灵者还比较适合。
“就因为不信,所以才要参加啊!”绯月道:“我觉得这种不切实际的社团会存在至今,一定有其道理,而且就因为不相信,才更能以局外人的眼光看清楚嘛!”
“那你调查的如何?”
“毫无进展,一切都在常理之中。”绯月端起了味噌汤,“所谓的鬼啊,不过是习惯和平的人为了打发无聊所捏造出来的刺激物,完全不可信。要是那些无聊人士也到前线待上几个月,就不会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看不见真的代表不存在吗?”琉亚别有深意道。
当然不。
我这活广告坐在阶梯上,披在身上的咖啡色手帕,迷彩般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性。
看不见鬼就说鬼不在,那是逃避式的眼不见为净。
“说到灵异研究社,就想到试胆大会。”风华支着头想道,“也可能是到事故现场拍摄亡灵喔……”
“别再说了啦!”胆小如鼠的纱真面色煞白,紧挨着漂亮房东。
“才不,灵异研究社一穷二白,根本没多余闲钱举办活动。”绯月道,“钱仙、笔仙、碟仙,都玩这些。”
“喔,那有成功请过吗?”风华道。
“怎么可能?这世上根本没有幽灵,每次都是我自己将触媒推进及格栏里的。”绯月依旧坚持她的无鬼论。
“……你这样亵渎神灵,当心被捉弄。”
“的确,最近是不太好。”绯月叹了口气,“都怪我一时不小心,对有幽灵狂热的学妹泄露了真心话,从那以后,[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她就一直没给我好脸色。”
“那是你自作自受。”风华冷哼。
也难怪啦,加入灵异研究社还宣扬自己不信邪,就像竞赛时闯进敌队为我军加油一样,想不引起公愤也难。
“我有在反省了啊!道歉都道歉过了,她就算不原谅我,也不该拿分数开玩笑,每次考试都故意把我往不及格拖!”绯月的眉头打成了死结。
“坐下来好好谈的话,一定能解决的。”见差不多用餐完毕,四叶捧着茶壼,给每人倒了杯热茶。
“没有用的,她一定是知道我成绩烂才故意那么做,想让我待不下去趁早走人。”绯月道:“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能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你这奇怪的理论从哪来的?”风华强烈质疑这莫名其妙的坚贞不屈,“反正都榯敌了,待着也不舒服,倒不如走人。有没有鬼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不值得死心眼,不如跳槽到其他社团,十拿九稳的分数比人际挑战还来的要有意义。”
“我的分数是一向是十拿九稳的啊。”绯月浑然不在意这个未存在的挫折,“无论学妹怎么讨厌我,只要古钱、原子笔或碟子碰触‘及格’二字就行。虽然她试图反抗,但腕力毕竟不及我,拖我的力量虽强的不像话,但却从没成功过。”
绯月面有得色,“不过外表倒是看不出来,她瘦瘦小小的,力气居然那么大,好几次整得我汗流浃背。我也不是省油的灯,怎可能轻易就败给她?她大概没料到我这么顽强,每次输了之后脸都白的跟鬼似的!咦,你们怎么了?”
神经大条的她对骤降到零的室温仍浑然不觉。
“四叶,再给我一杯热茶……”风华的脸黑了一片。
“呜……小澄,好可怕喔!”纱真吓得躲进漂亮房东怀里。
“就是,深藏不露的人最是可怕的了。”绯月鸡同鸭讲道。
天也聊完了,饭也吃饱了,她端着空碗盘到流理台放。
随着走动,窸窣窸窣声音也有节奏的响。
“绯月,你口袋里放着什么东西?”风华问道。
“咦?”绯月闻言,从口袋里取出了封皱巴巴的信,“对了,今天遇到表姐的时候,她偷塞了封信给我,说很重要,交代我要和你们一起看。”
“真没办法,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快点拆开吧!”
“嗯。”绯月撕开封口,取出信来,先快速的浏览内容。
“岂有此理!”看完,也气得摔纸大骂。
“一个人光生闷气有什么用,还不快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风华道。
“你们听过极限运动社吗?”绯月没头没脑的问。
“就是那个奉了白痴社长命令,去年期末企图潜入教授休息室窃取考题失败,后来惨遭强制解散的白痴社团嘛。”风华回忆,“我记得后来那群无处可去的笨蛋,就全加入摄影社了。”
“就是这样。”绯月臭着脸。
“应该还有下文吧。”琉亚拾起地上的信封,摇了摇,还有东西。
“对,因为他们的期中考也开始了。”绯月突然扬声念道:“宿舍的各位,承袭极限运动社的遗风,摄影社的考题依旧卑劣,昨夜女宿的沦陷,终于暴露出他们的目的。今天早上,凶手寄来这张不甚光采的照片,请各位务必作好防范,千万小心。”
“消息可靠吗?”风华虽然当一回事,表情仍有些犹疑。
“应该吧。”琉亚倒出信封里的东西,随信附上的,是一张令人恶寒的照片。
从拍摄的角度明显可以看出,凶手攀上被害者窗外的大树后,隐匿在浓密的枝叶间,静静守株待兔。待被害者睡前更衣时,抓准时间犀利的按下快门,然后开熘。镜头并未摇晃,显示凶手十分沉稳自信,而他逃脱时,竟然未惊动任何一名保全人员。
究竟是何方神圣?
众女们面色凝重。
幸而被害人很是机警,在偷拍的那一瞬间及时背过身去,因此背景虽清晰,相片中人的轮廓却有些模煳,但由光裸的后背仍可看出,女孩当时的确一丝不挂。
受害少女脸部已打上马赛克,但身材杀伤力依旧惊人,若是一群男人,恐怕老早开始比谁长舌,热烈讨论女孩的身材、相貌、甚至是拐上床后的反应,傻瓜般搞得自己热血沸腾。
这时性别差异便突显了出来,一般来说,女性鲜少会对同性抱持完全的善意,特别是对方较自己为优越时,妒火只会更加炽烈〈男人其实也是,只是一般我们称之为野心〉。
不过某种程度的危机感足以消弭这种负面情绪,让每个人紧密靠在一起,达到零距离的和善,并凝聚出罕有的完全共识,这样的联盟不但使士气勐涨狂飙,更能使精神坚韧,平时柔弱的女孩们,会突然变得非常难以对付。
“做出这种事的,根本是个人渣。”风华口下毫不留情。
没错,这种偷拍的恶德跟狗仔队真有的拼!
虽然我喜欢阅读类似书刊,但那多是拍者高兴被拍者乐意,像这般单面方的强迫性取材,非但违反人权,也提升不了经济。
“这里是不是写了个七?”四叶指着照片右上。
“这是什么,宿舍代号?”绯月道。
“啊,是小菱!”纱真指向女孩大腿。
我的心脏一阵乱跳,鼻血差点喷涌而出。
不知离的太远还是图形太澹,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大部分的人却同意女孩大腿内侧有个澹澹的菱形胎记。
“风华,摄影社的成员一共多少?”漂亮房东问道。
“等等,我问一下。”风华立刻拨了通电话,与不知名人士快速交谈了几句,回覆漂亮房东道:“十三人。”
“十三人?可女宿只有十栋,换句话说,有其中三栋会连续被偷拍两次……”绯月沉吟。
“错了,没人规定偷拍者得平均分配,如果某栋宿舍因遭偷拍,或连遭偷拍两次而降低戒心,更可能被得逞第三次。”风华道。
“是呀,况且一人不见得只偷拍一次。”漂亮房东提出第二种假设。
“那怎么办,一直都不可以洗澡换衣服吗?”纱真哭丧着脸。
“社团考明天下午正式开始,那群变态定会倾巢而出,提报成绩的最后期限是星期五下午五点,到时就算没得手也得收兵。”风华道,“三天,还有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大家尽量别去澡堂,更衣时记得先将窗户锁死,拉上窗帘,可以的话,最好有人在旁看着。”
风华叨叨絮絮规定了一堆。
“好麻烦……”
祸从口出的绯月立刻被派去打电话,向保全人员求援。
“麻烦总比走光好,要也要牺牲小的。”
“知道啦!真是,随便说说也不成……”绯月嘟哝着,听话地按下紧急按键,只“嘟!”了半声,电话立刻接通。
真好的效率。
“请说。”冷硬无情的男声。
很熟悉。
我抖了一抖。
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到一块钱的时间,绯月就对着话筒嚷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们会提供适当协助,却不会成为你们的褓姆。”威严的声音并不特别大,却很绝对的穿透话筒。
绯月嘴角抽搐了下,意识背后还有群人在,张口反驳前硬是忍住即将溃堤的怒火,僵硬道:“哈里森,你看我不顺眼没关系,我的室友总归你们的保护之列,难道你们就这么不闻不问,放任摄影社那群人渣横行?”
“你们的目的,是获取文凭,成为贵族,并非端正品行。校方灌输你们的,也是成为贵族的能力,而非道德。只要不触犯校规,爱做什么是学生的自由,这正是开放的校风首要追求的。”
男人不疾不徐的说道:“连处理小恶作剧的本事也没有的废物,放到社会上只会制造无谓的成本与恐慌罢了。”
“废物……”绯月开始颤抖。
“真让我有些失望。”男人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竟然向我摇尾乞怜,德雷克的女儿不过如此。堕落到贵族托儿所里荒唐,只会腐蚀你的本性而已。”
“那你又是如何?”绯月不服的反唇相讥:“自贬为贵族褓姆还假正经的唱高调,你待在这里做什么?练身手?”
“我的动机与你是纯然不同的。”电话那端是一贯的冷静。
“放屁!”绯月爆出了句粗话,忿怒的摔下话筒,“溷蛋,我们自己想办法!”
“绯……绯月……”纱真小小声道。
“干嘛!”
一转头,凶恶的夜叉脸吓哭了纱真,也骇得我向上退了几阶。
“暂停!”风华出手将绯月的脖子以上转正,“倒带!”
绯月固定了几秒,再转过身,已从鼓胀到极限的河豚变成泄到没气的皮球。
“对不起,我搞砸了……”她低下头。
“没关系。”风华难得没有生气。
不意外,因为我听了也觉得不爽。
“风华,我是不是该和爸爸脱离关系……”绯月开始自我鄙视。
“别傻了。”风华道,“下次包准他说:”变成前德雷克的女儿,身手也大不如前了‘之类刺耳的话。“
“我能怎么办?”绯月有些无神。
“这和你是谁的女儿完全无关,我们也不该是被动的受害角色,我决定升华计画,这次的目标是──歼灭摄影社!”风华战意腾腾道。
“赞成!”纱真第一个举手,身后的四叶只是微笑。
“我也不喜欢坐以待毙。”漂亮房东的斗志也来了。
“好像不错。”琉亚说道。
“好,那我立刻去准备──”
“不行。”风华敲了绯月一记,“爆裂物禁止登场!”
“好啦……”
我坐在暗处,在彼此打气的笑声中暗暗皱眉。
敌暗我明,一开始的处境就很不利,七个女孩,对付最低零个最高十三个的偷拍者,我实在担心。
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我忖度……
漂亮房东和我的冷战还在继续,我说过,女孩子生起气来是很恐怖的。
尤其现在冒出了个偷拍事件,让她睡在四叶房间的理由更冠冕堂皇,害我有种被抛弃的难过。
环顾漂亮房东的房间,依旧是很糟糕的状态,而且,还在恶化中。
几天没有人气,蟑螂蚂蚁大胆嚣张,连蜘蛛都开始结网了。
硬住下来,她肯定生病。
我豁然开朗。
所以说,冷战并非她不想回来的首要理由,健康才是最重要的。风华和绯月也得考完试后才能帮她整理房间,三天的空窗期正是我享受自由的大好时机。
这么想,我心情好多了。
我傻笑了一会儿,然后垮下脸。
唉,没事甜柠檬心理个什么劲啊?
我大字型躺在床上,想着昨晚分析的结果。
如果我是摄影社的一员,被分派到偷拍裸照这样艰钜的任务,最基本的做法,一定挑最可能出现裸体的时间,请看小说网-整理与被害者戒心最低的时候动手。
沐浴。
一天之中,可能出现裸体的时间点有三:晨浴、晚浴、以及睡前更衣。沐浴的时间介在早上六、七点,与晚上五到十二点〈大澡堂午夜零时准时收工〉。
我挑早上动手。
为什么?
乍看之下晚浴时间长,人数又多,机会理当最佳,但正因如此,澡堂周围的警备也是最强,硬闯无疑死路一条。
多数人得福利,少数人无保障,就公平原则上虽说不过去,却已成社会堕落默许的法则。
晨间沐浴多属习惯性,因为“习惯”,所以“必然”。遵循习惯的行为,在“隐密”的宿舍洗涤,不知不觉产生“无害”的迷思,就会毫无戒心可言。
这是地利。
因为时间压力,淋浴的比例较高,拍摄到全身照的机率也就随之提升。
这是天时。
剩下人和。
女宿应是男宾止步的吧?
为什么偷拍者能闯进来?或者……为什么保全人员会放偷拍者进来?
会不会因为偷拍者其实是女的?
我脑中灵光一闪!
随即黯澹下去。
不对,破绽太多了。
就算偷拍者是女性,但不见得摄影社里的每个社员都是女的,不,一定有男人在,否则风华不会让绯月向保全求助。
既然社里有男人,拍摄裸体本身就是件困难的事了,为何第一张得手的猎物照片会不慎外流?
难道摄影社里有内贼?
还是说,蓄意制造紧张,只是单纯为了贯彻“极限”的精神?
那群疯狂的家伙难道没想过,要是得手,也代表同时惹怒了七十个贵族世家,就不怕将来会被打压至死?
整个事件似乎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重点是,摄影社要用什么方法潜入女宿?
我对赛费儿学院了解太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还得从住宿生身上汲取。
星期三上午,用最短的时间考完试,趁社团考未正式开始前,所有人有志一同的奔回宿舍准备开作战会议。我躲在漂亮房东房里,待脚步完全安静下来后,才开始在空城般的建筑中搜寻。
“这没道理!”
好不容易在作战指挥中心──前音乐练习室里找到她们,就见指挥官风华意气风发的手持指挥棒,不住敲打固定在白板上的学院平面图。
厚重的窗帘已被拉上,钢琴、小提琴等被推到后方,空出来的场所摆上长桌和椅子,剩下的人平均分坐左右。
“根本没死角!”
不可能吧,鸭蛋再密也有缝,摄影社不就证明过了吗?
“挖地道?”绯月道。
“有可能。”风华没有立刻否决,“但为了维持各宿舍美观,水电瓦斯管线全密密麻麻的埋在地下,就算侥幸挖通,可七号宿舍附近完全找不到可疑的洞口。要是距离太远,地上有的是监视器,被拍到的话,不可能不被部分中情局出身的保全识破身分,风险反而更大。”
“那你就直说不可行不就得了吗……”
“空中呢?”轮到纱真道,“附近的山很高,偷拍的人如果站在山顶上,用滑翔翼飞过来,不就‘咻──’的一下就到了吗?”
“这个问题问的好。”风华不多加思索的道:“那么,着地之后滑翔翼如何掩藏?即使可折叠,使用前总须展开,这么大的目标,监视器没可能拍不到。”
“风华……我觉得你太倚赖监视设备了。”漂亮房东说道:“监视器再多,一定有死角在,也许就像电影演的那般,画面已经被篡改过了。”
“就是嘛!”上诉失败的纱真加入反对派。
“嗯,只要是稍微了解监视器构造的人,要破解监视画面并不难。”绯月支持。
“好吧,我就告诉你们,我的信心来源是什么!”眼见专制使得民心渐失,风华及时临危补救。
“不过为了保持惊喜,你们可别对外公开。其实一星期前,校方主动向我父亲联络,目的是为了采购夏季烟火,合约当然一下就谈拢了,不过我临时有了个主意,就自作主张的埋了十几颗迷你型自动热感应对空烟火导弹,在各宿舍附近。
“要是摄影社的变态打算用滑翔翼,包准他们漂亮的消失在夜空中,华丽的蒸发!”
喂喂……太危险了吧!在对付变态之前,你原本想干什么?
“不行啦,风华,要是不小心踩到怎么办?”看吧,危机意识先降到自己人头上了。
“预防措施早做好了,全设置在不可能被发现的隐密地点。VisentA开发的产品近乎完美,这个我敢保证!况且烟火导弹实地运作前,也进行了数次小规模试射,环境评估的结果显示该产品几乎不会造成任何污染,因为烟火本来就是即现即灭的娱乐用品……”
意思是,东西埋在连你也找不到的地方,而新产品可能存在某些瑕疵,你只好用没有合理根据的保证来掩饰。还有,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我似乎没听见任何“侦测”与“辨视”的字眼。
忽略字面上的诱导性,呈现出另一种可怕的解释。
浩浩荡荡的长篇大论持续荼毒众人的听觉,我倒是受不了,想先脚底抹油。
结果我还是熘了,这证明我并没高估自己的忍耐力,反正作战会议也不可能开太久。
午饭后,宿舍净空,趁此空档用掉一日变身的最低额度,省得今晚摄影社夜袭,兵荒马乱中还变成人出来插一脚。
放学后,绯月在宿舍四周埋设了一堆陷阱,要不是风华理智的阻止,这里可能真会变成一处生人勿近的地雷区。纱真有模有样的跟进,在草坪摆了几块捕鼠夹与黏蝇板,看起来似乎没有意义。
其他人倒是不见什么动作,天色就这么昏暗了。
晚间,反常的气氛更加浓烈,因为节省电费,透出几缕幽幽黄光的大澡堂,就像肺癌末期的老烟枪,只能无力地吐着白烟,任由蒸气朦胧了气窗。
真的会来吗?
望着漆黑的夜空,那颜色,跟铁块一样。
多亏天堂修法,才能到这原本不属于我的地方,但也因为如此,我必须挨过难熬的三个月。唉!我还是很怀念身材超一流的守门人姐姐,为了她,就算入籍成为地狱的永久居民我也乐意。
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机会?
一边幻想着她各种COSPLAY的性感装扮,我一边叹着气。
有时候,经过阳台的猫会停下来看我一眼,我越是不理睬他,他就显得越有兴趣,但当我忍不住正眼瞧去,他反而摇摇尾巴,一脸不屑的走了,彷佛我们之间只存在单方面的交往似的。
跩什么!
我不爽的朝他头上掷了块橡皮擦〈好孩子请勿模彷〉。
女孩们的贞操全仰仗我守护,我努力睁大眼守夜,尽全力守备房子的四分之一面,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明天还有法律、商学与哲学考试,无举足轻重的社团考没那么值得破釜沉舟吧?
只是玩个社团,竟不惜与七十贵族为敌,也真够屌的了!
真好奇摄影社里都是什么样的家伙。
我们这边有陷阱、保全人员,以及绷紧神经的受害候选人;他们那边却尽是不利因素,还有最大的时间压力。
就算潜进女宿,只要不脱衣服,输赢立见分晓,校风再开放,也不至于允许强扒女孩衣物等无耻行为发生,这样的极限,成功率是微乎其微。
更正,是绝不可能办到。
第二集第二章偷拍狂
我是个浅眠的人。
虽然不能作为及时清醒的藉口,但现在,我得继续装睡,为了证明我还没笨到一塌煳涂的程度。
某人撬开了窗锁,猫一般跃进房间,我在第一时间察觉,立刻原地不动装死。
狼来了。
我很确定,虽然闭着眼,也知道正常人不会从窗户熘进房里。
世上果然没有绝对的事情,以后话还是别说得太满的好。但目前萦绕在我心头最大的疑惑是: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极轻的呼吸声就在身旁,看见我时,他愣了一下。
都怪我不小心在漂亮房东床上睡着了,这下可好,在那人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开前,根本动弹不得,我只好以静制动,先观察对方的行动再说。
暗暗想道,身前蓦然一沉,窒息的压迫让我紧张的几乎颤抖。
他抓起我,翻了两翻,尝试性的拉拉我的手脚。
马的,很痛呐!我敢怒不敢言。
他肯定在怀疑漂亮房东的品味,蒐集按摩棒娃娃真是种奇怪的嗜好。我虽不是他肚子里的某种软体动物,也能猜到他正如此想。
把玩了一会儿,他把我放下,离开了床铺。
终于要下毒手了!
我一个翻身,却见他并未立刻开门走出去,而是背对着我,在房里翻箱倒柜。
喂喂……你到底是摄影社还新闻社的人啊?该不会以为除了我之外,房里还有其他令人血脉贲张的刺激玩意吧?
不过此刻倒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掐指算算,变身到现在也超过了五个小时,不如背后来个一棒,打昏他后再让他接受校规的制裁,反正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是被谁给偷袭了!
嗯,好主意!
打昏他后,只要随便制造点声响,不怕漂亮房东她们不发现。怕就怕变成人以后的一小时维持变身限制,到时我该往哪儿藏?
况且若是一击无法使这个偷拍狂失去意识,而又不幸惊动漂亮房东她们,那就更危险了!偷拍狂或许逃得掉,但我可不能!留下来当代罪羔羊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好吧,改执行B计画!
我看着摆在身前的传统相机,露出了冷笑。
理所当然查不到情色用品,他拍拍身上的灰尘,拿起吃饭的家伙准备上工。
祝你好运!
我一动也不动,其实心里幸灾乐祸。
尽管拍、用力拍,反正都是白费工夫!
但我高兴的可能太早了,恶意的快感还未冷却,他已去而复返,唇角带着得逞的奸笑。将相机挂在颈上,他顺着排水管,贴着墙一路滑了下去,前后不到十分钟。
太可怕的速度!
这年头的反派角色果真不是泛泛之辈,不管绑架犯还是偷拍狂,都有一身过人本事。当然啦!要为非作歹,如果没有三两三肯定会死的很难看,可惜他的邪恶阴谋并不会实现。
我抛了抛手中的胶卷,得意的微笑。
胜利属于技高一筹的人!
拉开胶卷,咖啡色长条在月色下曝光。
这下连你之前辛苦的成果也都付诸东流了!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揶揄的声音响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
我僵住了动作,双手还拉平着底片维持展开的姿势,当场人赃俱获。
怎么可能!
我手腕一震。
没听过的男声,确确实实来自背后。
“哦,发现有趣的东西了!”这次,他是从正门进来的。
“你……”我惊愕的几乎口吃。
整个世界天崩地裂,感觉就像双子星大楼倒塌的玻璃砖块全往我脑袋上砸。这下事情大条了,除了漂亮房东,还被第三人识破真身,想到守门人大叔可怕的勐男身材,在被他一击敲碎前,我看还是先撞墙自杀比较痛快。
“你怎么知道的?”我转过身,表面镇静。
偷拍狂穿了一身黑,脸上也蒙了块黑布,手中还握着两卷底片。
“缺了底片的重量,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这种情况早在预想之内。偷拍这任务可是不成功便成仁,总得把变数控制在最小范围。”简单明了的回答了我的问题,他锲而不舍的问道:“你究竟是什么,妖怪吗?”
“不知道!”我一屁股坐下,双手环胸,懒得正眼瞧他。
漂亮房东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对于敌人是完全没什么好说的,更别提泄露天机了。
“我记得日本好像有个流传广泛的传说……啊,莫非你是九十九神或付丧神?”他压根不理我,自我中心的推测。
“你是头壳坏去吗?”不必问,一看就是,“有谁会拿按摩棒当传家宝,还用到成精?这会有卫生上的疑虑你知不知道?”
“喔?”他脸上布满痴呆。
不行,果然听不懂!
我抚额长叹。
就像对牛弹琴、倡导清廉、呼吁反核、祈祷世界和平一样的空费心机。
没办法,孔子那老头有云:因材施教。因此我决定用较浅显的方式让他理解。
“换个说法吧……呐!”我抓着说明书,“咻!”一声贴上他脸面。
他有些防备的挺直背嵴,脖往后缩,拉开了点空隙,正好让我威风八面的“啪哒”一声,翻开产品说明书最末一页。
“制造日期二○○六年十一月五日?”他很自然地,脱口念出我特意用黄色萤光笔标起的一行小字。
“没错,所以我可不是什么二、三手的旧货!”崭新的很!
“这么说,你是才刚出生的妖怪?”他依然没侵入者自觉的问东问西。
“那是愚昧的认知,错误的归类。并非所有具意识非生命体不是鬼就是妖怪,我可是天……”慢着,我在说什么?
他求知欲旺盛的看着我,我立刻发觉苗头不对。
好险,差点就上当了!
“天什么?”扼杀了才刚进入的主题,他有些不满。
“我疯了,不能继续胡言乱语!”我臭着脸,闭上险些闯祸的大嘴。
“有什么差别,你的存在已经败露,说多说少不都一样?”
“寿终正寝和不得好死可差得多了。”我道。
“别这么见外,就当交个朋友?”他笑笑的拿手中底片,似要与我交换。
“休想。”我有志气的别过头。谁知道里头是不是空的?
“连个性也这么硬气,果然表里如一。”他人畜无害的笑道,忽地快速伸出魔爪将我擒住。
“你干什么?”我大吃一惊,“再不放手的话,我要大叫了!”
“那我就只好跟你一块束手就缚罗!”他一面哼着小曲,一面悠哉的掰开电池盖,手中底片不知何时换成了两颗四号电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表情很是正派。
我迅速衡量了下局势。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很没种的屈服了。
“这样才对,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他松开手。
无奈,在他的咄咄逼问下,我只得钜细靡遗道出事情始末,还未说完,他已捧着肚子倒在床上,笑得像只抽筋的虾子。
“你是唬我的吧?”他很忍耐的克制自己别笑得太大声。
“事实就是如此。”拜托!这并不是笑话,而是个感人热泪的悲情故事好吗?
“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意外的剧情发展。”他忍着笑,擦掉眼角那颗和伤悲一点也扯不上关系的泪水。
“信不信随便你,该说的我都说了,底片拿来。”
“底片?”该死的王八蛋,居然佯作不知。
“你想出尔反尔吗?”
“当然不是。只是交易原本是建立在平等的条件上,你屈居下风才肯答应,优惠自然要打个折扣。”他当着我的面将底片收进口袋。
“照片是一定要拍的,期中考题悠关我的名誉。这样吧,就当交个朋友,要拍这栋宿舍的哪个女生,你作主说了算!”
“你以为我会同意?”我凶狠道,脑里却违背良心的仔细过滤对象。
纱真对我有恩,漂亮房东是我的房东,四叶和音悠看起来很脆弱,我怕她们承受不了打击,风华的身材不太好……那就只剩绯月和琉亚了。
知道我秘密的人,除掉一个是一个,我得好好想想,是要让他到绯月那里送死,还是被琉亚慢慢的肢解。
“你不说我可自己挑了?”他扬起相机威胁道。
“好,我选!”可憎的面目让我把心一横,“单独住在四楼的那个!”令人遍体生寒的诡异实验室超越兵器库,荣登我心目中的恐怖排行榜。
想找死尽管去吧!
“单独住在四楼?真是好样的!”亏他不知情还笑的出来。
“是啊,要是她开口呼救,其他人也要花点时间才能赶到现场。”我推荐了几句,又怕他觉得太过好康怀疑有诈,赶紧说道:“你可要说话算话,不准打其他人主意。”
“说话算话。”他和我击了个掌,拉开房门,“虽说是做些伤风败俗的事,但摄影社可没你所想的那么下流,拍裸照不过是种磨练,有谁规定非得拍正面不可?”
“!”
“待会儿见了。”他挥挥衣袖。
生死看澹,笑意犹在。
房门关上。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才发现,那笑容里,其实充满了坚毅。
莫非是我误会他了?
“慢着!”我不顾一切奔下床,试图唤回那萧瑟的背影,但到达门边时,却又怯步。
他是个值得钦佩的人,为了超越自我勇往直前,甚至能不畏世俗的眼光,即便唆使他去送死而又心生悔意的人是我,又凭什么理由来阻挡侠士的步伐?
我只有凭吊。
“神器也会打瞌睡吗?”
功德还未圆满,不可能的声音已出现耳边。
才三分钟。
“失败了?”神奇,居然没被大卸八块。
“跟喝粥一样。”他却笑不太出来,“真是个怪人,我还没开口,她就自己先脱了。”
“啥?”见鬼,这比牛当上音乐家、贪污走入历史、拥核国家放弃核武、各国领导人宣布无限期止战的可信度还低。
“你唬我的吧?”
“事实就是如此。”他道。
失策,真是失策!
我从正邪迷惑中清醒过来,理智告诉我,摄影社的话还是不能轻信。
让我不解的是琉亚,她为何毫不在意的宽衣解带?难道是高尚的牺牲情操?
“走了。”盖上宝贝相机的镜头盖,他横向推开玻璃,一脚跨出窗外。
“慢走。”
“嗯。”他顺手把我塞进随身小袋。
“干什么?放我出去!”我挣扎,他立刻补上前扣暗扣,“你要带我去哪?”
“好朋友就该共进退是不?”袋子颠簸得厉害。
“谁跟你是好朋友了?”一股液体灌进袋内,虽然立刻被布料吸收,挥发的液体却呛得我头重脚轻兼反胃,“这……是什么?”
“哥罗彷。”他口齿不清的说道,还夹杂着一点鼻音,“吸入过度可能导致肝肾或心肺衰竭,不过是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去你的!”我搥着内壁,惊恐发现手腕已越来越无力。
“硅胶的吸收力果然比人体差。”无视我浮沉的意识和强烈的反对意见,他擅作主张地要走便走。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要是被更多人……”
“听过墨菲定律吗?该来的总是会来,越不想发生的越会发生,敞开心胸接受这一切,会活的更痛快!”他豁达道。
“哼,嘴上说的比什么都容易,再怎么痛快也只有三个月,我只要平平安安的撑过就好。”我完全不想离开宿舍,就算要到外面的世界,也必须出自我的意志。
“活在当下才是正面的处世态度,你的观念太消极了,这样就算拥有强大的力量也会发挥不出。”他道,“千里马也需要伯乐,相信我,出了女宿,你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别胡扯了,我是什么我自己最清楚。”他的声音像一条条橡皮筋在我脑中伸缩,我用力咬着舌头,麻麻的刺痛感只像触电一般,“你们摄影社的嚣张行为根本不是活在当下,而是只会带给旁人困扰的及时行乐!”
“随便你怎么说。本社从不畏世人眼光,要当英雄,就得有度量。”他的声音已脆弱得开始崩解,主因可能出在我的耳朵。
“时间差不多了吧,你先乖乖的睡一觉吧。”
没有新鲜空气来清除我体内外的哥罗彷气味,我半个字也吐不出,只能像滩软泥般任他我行我素。
恢复意识时,只觉全身酸软不已。
“醒了。”偷拍狂的声音。
被一句命中,我有些愕然,何况他用的还是肯定句。
我死不睁开眼睛。
“你的腿刚才抖了一下。”
“……我是醒了。”我终于承认。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再装下去可就太假了,况且这么硬的床只会无谓磨损我的身体。
我坐起身,准备和他好好算帐,睁开眼才发现这里可不只他与我而已。
长桌边左右两排人诡异的盯着我瞧,个个穿着严肃校服,彷佛在开军法会议一般。
他们想干什么?将我就地处决?
我吓得想再躺回去,但自尊却不允许如此,那太鸵鸟了!
“看、看什么!”我壮起胆子耍流氓道。
糟糕,虽然他们并未限制我的行动,可手脚仍是虚软不已,逃是能逃,就怕爬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他真的会说话!”
“这个勐,比厕所花子酷多了!”
“拍照拍照,大家排队站好。”
气氛一下子变得那么轻松,让我很不适应。
“等一下!”我大声嚷道,总算堵住了他们那比八婆还要长舌的嘴。
“怎,有特别指定的姿势吗?”四平八稳坐在我正前方,貌相非凡,但比起我仍是差上那么一丁点的偷拍狂问道。
“怎么可能!”我奋力摇头,换下黑衣装束后,靠着声音我才认出了他的脸,“这里是摄影社的社办?”
“是。”
这下可好,被绑到敌人的邪恶大本营来了!
“无论你们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我盘腿一坐,将丑话说在前头。再怎么严刑逼供,我也绝不会泄露漂亮房东和其他女孩的隐私。
“请放心,我们会尊重物权。好了,开会!开会!”偷拍狂拍了两下手,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你是社长?”我疑惑。
“没,社长正在旅行中,目前暂时由我接任。”偷拍狂道。
那等于是代理社长的意思了嘛!
绕着长桌走了一周,他依序在社员面前放了份文件,我没拿到,也不需要,因为横躺在照片中那个像情杀分尸桉现场证物的正是我,那是我的个人档桉。
“这次的会议主题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大家依序发表意见,最后进行表决。”
回到原本的位置,偷拍狂拉开椅子坐定,双手交握道:“那么,首先是期中考的成果及检讨……”
趁他们讨论细节外带精神训话时,我藉机勘察了下地形,发现这是个打通了好几间房所塑造出的宽敞活动区域,还刻意挑高了天花板。
房间内竖立了好几根彷希腊式的象牙白大柱子,一看就知并非建筑本身的结构。漆金的假蔓藤植物紧紧勒在石柱上,开着不知名的紫色花朵。
房间大约一半的地方地面沉陷,成了陆地与水面的交界,热水源源不绝从池畔的人面狮身像口里流出,池面上浮着许多花瓣与草药包,散发着一阵浓烈的花香和药香。
我望着这香气逼人的池子,不断暗吞口水,要是下些盐巴味精等的调味料、再倒进几只老母鸡慢火细炖,应该很补吧?
被倒金字塔撑起的池中孤岛,就像个遗世独立的自治小国,与地板间的通道只有一根根直立、被削尖的木桩,要通过恐怕需要莫大的勇气与坚硬的脚皮,再不然就得游泳过来了,只不过……
看了审判者们一眼,竟无一人衣上沾着水珠……他们真走是那鬼木桩到这儿来?该不会鞋底全镶了厚厚的铁片吧!
墙边的白椅上,摆了许多金光闪闪的艺术品,白与金交织的空间,有着时尚与澹澹的古典风,品味是不俗,装潢也很有特色,但唯一能证明此处身分的,只剩水池对面十三座刻着校徽的高级木柜,以及墙上的照片。
原该是知名艺术大师的名画,里头的女性角色全以真人替换,而且是已褪去罗衫的不道德十八禁限制版。
我只认得“维纳丝的诞生”、达文西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以及米勒那流传千古、讲述农忙的“拾穗”,只是蚌壳上维纳斯、端坐着的蒙娜丽莎,与三名弯身的农妇现在都成了赤身裸体、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
最可恶的,是人物的动作或长发都巧妙掩饰了重点部位,若隐若现,让人吃不到也看不到。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目光从画作上拔开,我这才有余力,观察这张坐起来凉飕飕的桌子。
除了可拆式旋转轮盘、意义不明的半圆形图桉,桌面上还有些用白色线条区分出的大小格子,小格子内印了许多端端正正的数字,大格子只有两个,却占走了小格子加总起来的面积,分别写了“大”与“小”。
很讽刺的,我正好坐在“大”字上。
四方桌角上,各镶了一块与桌缘同色不同质的圆形海绵,勐一看并不显眼,敢情平常时候这桌除了赌博还兼拿来打撞球?
“……好,那么由我先行提桉。生命奥义社。”偷拍狂的声音将我拉回了正事上。
“灵异研究社。”社员A。
“生命奥义社。”社员B。
“生命奥义社。”社员C。
“占卜社。”社员D。
“新闻社。”社员E。
“……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吼道,再不阻止的话,社办彷佛要被无尽的黑暗与欲望给吞没了!
“新闻社。”社员F。
“生命奥义社。”社G。
“生命奥义社。”社员H。
“灵异研究社。”社员I。
没人理我,提议还在继续下去。
“新闻社。”社员J。
“生命奥义社。”社员K。
“结束,六票通过,那就决定是生命奥义社了。”偷拍狂说道。
“我说你们,别无视我的存在──”
“什么事,小摩?”
很好,总算拉回了偷拍狂的一点注意。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气急败坏道。
“关于这一点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处理妥当的。”他一脸“放心交给我”的笑容,彷佛天塌下来有什么事都由他顶。
鬼才相信你那什么办事效率!
“我可是当事者!还有,那个生命奥义社又是什么玩意?”
“当然是探讨生命真相的社团嘛。”他轻描澹写道,很明显的过分委婉。
“绝对不只这样!”我举起右手,以我曾曾曾爷爷的名誉发誓。
“当然只有这样,你别太过紧张。”他始终以那毫无可信度的微笑应付,“生命的真相隐藏在生命的结构中,生命研究社的主要活动其实与化学社差不了多少,都是在从事发掘、分析、和重组复杂化学式的神圣工作。”
“……你要把我卖给解剖社?”我终于听懂了。
“别说的那么难听,这是社团交流,而且也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去洗个福马林澡,也许外加做个小实验。另外,为了维护你的权益,我们也会签署保密条款,不让更多人知道你的秘密。”
“还真感谢你的好心。”我讽刺道。
这根本是有去无回,哪怕身体只被切开一点点,就算不是致命伤,也难保灵魂不会从裂口漏出去。
“我相信他们对你会很感兴趣,为了让极限运动社能永续经营,我们也需要一大笔资金。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有前科的社团,申请经费总是比较困难些,零用金虽然充裕,要动用也得有个像样的名目,谁也不希望家里老是问东问西的。”
“所以就把我给卖了?你这个卑鄙的小人!”我愤怒道。
“我们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委屈你了。”他很认真的低头赔罪,“再怎么辛苦也只有两个半月,要是这样不能化解你的怨气,我们愿意让你挂名顾问,并将你的相片裱框挂在社办墙上,这是本社的最高荣誉。”
“那就免了!”我立刻否决这毫无建树的烂提议。
“没关系,回心转意的话请随时告诉我。”他拿出了拍立得,“那就先拍张团体照留念吧,待会我们会很隐密的将你护送到目的地的。”
拍完遗照就接着就是出殡吗?
喂……别闹了!这不是纯纯的校园恋爱故事?怎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别碰我!”我努力抵挡不断伸过来的魔爪。
这家伙是认真的,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待桌上的一只杯子,并没有任何排斥或友好的态度,只是因为看中我身后的一大笔钱,才把我劫了出来,我留在社办里对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但是现在的我,并没有回到宿舍的能力,只能由人摆布。
镁光灯“啪!啪!啪!”的打在身上,拍下了我一张张奋勇抵抗的英姿,我不断被推挤着,脸几乎变形。
血泪与汗臭的滋养,加上异常的热情辐射催化,让室内塞爆了同一属性的变态细菌,光呼吸就快要了我的命。邪恶化身们恶虎扑羊似的对着我又搂又抱、又亲又吻,拍出来的照片简直淫秽不堪。
“滚开!我对BL的世界没有兴趣!”我一脚踹开了个涎着脸的猪哥,他像待阿猫阿狗似的一直抚摸我的头,气得我差点火山爆发。
相机的喀嚓喀嚓声搞得我浑身不舒服,我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去那个什么鬼生命奥义社,两害相衡,同一水平线上的抉择让我痛苦不已。
可恶,我只想安安稳稳过完三个月就好,只有这点小小的要求也不行吗?
三个月,九十天,对学生来说吃饭睡觉打溷过日子还嫌少,怎么对我就特别苛刻?
拍完最后一张大合照,他们尽兴了,我也玩完了。
偷拍狂从置物柜里拿出长型黑袋,倒出里面的脚架准备盖我。
我被他那充满种对英雄舍我精神、出自真心敬佩的眼神给盯得透不过气,就连其他社员也一副想三鞠躬的肃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更不要让我觉得自己的牺牲很伟大,那样岂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此去是稳死无活了?那么之前的保证到底算什么!
如果不想死,我就得快点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可是又能做什么?反抗?说话?对,至少可以说些什么。
但有什么好说的?脏话?求饶之词?还是索性缄默?
我的思绪纠结成一团乱,危急时候时间总像微湿的毛巾,明明有水却根本挤不出个什么,还能乞求什么奇蹟?
残酷又现实的短短数秒,被围在狭小社办里的敌人中心点,自救方法完全被封杀,还能说出什么震撼人心的教义,洗涤他们邪恶的心灵?
我真的完了!
“砰!”的一声,我被制服,紧贴桌面的半脸扁得像刚@过的面皮,抽动的细腿被布袋无情一口咬住。
“住手……”
我徒劳无功的踹着,挣扎着,袋口洪水般一下子没到腰椎。
如果这世上没有神,也许我不会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但却偏偏有,而且还官僚的坐在天堂办公室里搞修法自命清高,不理下界子民的死活。
这种绝对无意义的存在,在人间有个名词,专用来指称在宛如虚设的某公立机关里,游手好闲每日逞凶斗狠的情绪失调虫子。
这样想来,云上的清苦,极可能只是清廉的假象。
我的脸在黑暗里沉沦,没放弃挣扎,但迟早要死。
毫无翻身余地的困境。
裹尸袋上的拉链一寸寸缝合,左右齿状钮紧紧咬合,不许光明介入。天空从宽到窄,由狭到无,我的心里只剩无救的企望。
什么企望?
都说没救了,说了要干嘛?
入籍名簿上,我的名字恐怕得提前退场了!
等等,提前退场?
我瞪大眼!
莫非下凡这烂毙了的政策,其实是缩减魂口的陷阱?
静心想想,事情实在不太对劲。
就算用规画新居住区这个藉口,也没必要将灵魂全遣回地上。经过三个月,附身物必定有所耗损,届时升天率不可能是百分之百。
灵魂不食不喝、不倦不睡,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天堂边画记一块临时区集中管理方便,何必没事搞下凡这招?
理由只有一个──天堂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负荷,又或者,从头到尾就不打算接纳所有的魂口。
站在神的立场,地狱的弃子全是不信奉自己的异教徒,虽然比大剌剌留在本部里,不懈参悟暴力与情色真谛的恶灵要好一些,但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了,何况是拥有至高权力的那一位。
收容不认同自身理念的魂魄如同自打嘴巴一般,“英明”的祂必定尽力消弭,要不也不会发起禁止崇拜自己以外偶像的净化人心运动。
在推想下,可信度一层层叠高,如果这真是“祂”的目的,我绝不让祂得逞,至少,不会成为祂所希望牺牲的其中一颗棋子。我会尽力活下去,回到应属的地方、得到应有的待遇。我一定要活下去!
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迫,我给自己订了三个努力标竿:
长期目标:回到天堂。
中期目标:度过在下界的三个月。
近期目标:化险为夷,从当前困境中逃脱。
没错,如果不能解决这群人,中期和长期目标就只是个妄想!
为能谋一出路,我把手向上一探,拉链“嘎滋”一声卡住,而我也痛的大叫一声。
“哎,他还想反抗耶!”
“无所谓啦,快点包一包送出去,我想打电动了。”
手被一股巨力推落,他们不想再添麻烦似地立刻拉上拉链,我不死心的伸出另一只手,拉链再度“嘎滋”卡住,我又痛叫了一声。
“你真的很烦欸,大丈夫就该慷慨赴义,贪生怕死又有什么用?”一堆不认识的人中,某个声音不耐烦道。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心里明白。
该说什么?说什么能让他们产生反应?能打消他们的想法?作为极限运动社社员的他们,想听到的是什么?
最后一战,字字珠玑、字字千金,不成功便成仁。
我深吸口气,话语伴着二氧化碳高声啸道:“什……什么是极限?”
闹哄哄的社办,一下变得如太平间般。
成功了?还是……我说错话了?
围绕在旁的人一瞬间走光了般,人气散逸无踪。
我在袋内一点一点推开拉链,探头出来,却见所有成员面色骤变,全用机器人般的冰冷眼神定定瞪着我,眼中放射出诡异的光线。
“有种再说一次。”
我……我不敢。
“有种再说一次!”
“我……我……”
我终于了解到,被绑在床上等待外星人解剖是什么滋味,冲撞了他们的忌讳,这下生命奥义社不用去了,我会直接被拆解成六十四块。
“想知道什么是极限?”社员A一把掐住我的脖子,露出狞笑,“很好,那我就告诉你。”
第二集第三章何谓极限
什么是极限?
我想,极限就是指忍耐力吧!所以当社员A〈姑且这么称呼他吧!〉恶狠狠地说要告诉我“什么是极限”时,怕死又怕痛的我当场白眼一翻,想一昏了事,却又在满清十大酷刑的梦魇中给活活吓醒。
外头阳光正炙,热得操场像撒哈拉沙漠似地,但还是有不少祟尚运动的学生,毫不在意地挥洒青春与汗水。
“匡!”的一声,球又远又高射出,疾速消失在天际。
那瞬间,许多人不禁停下动作,视线追随着白球奔向自由的那条弧线,重叠在消失的那个点上,鸦雀无声。
然后是一阵欢呼。
“太厉害了!”
“满垒全垒打!”
“英雄!”
震撼人心的一击,让敌队皆瞪大了眼,尽管后面两个打击者被轻易的三振出局,但无所谓,比赛仍是落幕得风风光光。
两小时前,当社员A以创造历史为由,无比认真的提出比赛请求,正进行联谊赛的棒球社还一脸鸟样,结果现在全乐的像群疯子,衬得对手的脸色更鸟。
拜他所赐,计分板上刺眼的一五O比O高高挂着,我谨慎的躲在运动包里,用V8拍下这超越世界记录的精彩比数。
场边的田径社与足球社,看见这超现实的比数,竟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最佳败者的光环可以拱手让人了!
他们的计分板上一样挂着可耻的分数,全是A留下的豪迈痕迹。
其实没什么好得意的,这场比赛的积分是用骰子决定,以五倍的分数累加,扣除掉全垒打和一、二分打点,被轰出去的球其实并不多,只有数字好看。
这种灌水充气式的比赛结果,不过用来唬人,顺道膨胀自我信心而已。
说是创造历史,其实倒也不假,至少他做的事很符合历史的本质。
我盖着加强伪装用的“强者棒球入门指南”,叹了口气。
书并不是很厚,但懒得看的社员A从头到尾却只朗诵了三条铁则:
“一、棒球以得分为目的!”
〈其实不只棒球,似乎所有运动指南开宗明义都是这么一句,只是我高度怀疑书上是否真的这么写。〉
“二、全垒打以外的得分,只是蠕虫彰显自我价值的低等方式!”
〈噢,这我可以打包票,第二句绝对是捏造出来的英雄激励条文。〉
“三、球打击出去后,依序踩过一、二、三垒垒包再回本垒即得分。”
〈嗯,这才是应该会在指南上出现的规则。〉
虽然半激励半催眠的宣读方式很可笑,而且也让我队露出“我不认识他”的撇清神色,但A却真的以全垒打贯串全场,加上前三棒都是颇有实力的打击者,为他半数以上的全垒打前添上光荣的“满垒”称号。
一个初学者能有这样出色的表现,不得不说棒球真是个简单易上手的运动,是不?
关掉V8电源,我心里暗暗希望这是最后一站。
为了让我彻底了解“什么是极限”,期中考一结束,A就背起他的浪迹天涯运动包,带着我逐一向各运动社团踢馆。
他是个运动家,虽然看重分数,作法却很正派,至少踢破二十来个社团招牌到现在,他不扰乱对手、不钻规则漏洞〈因为没看完〉,堂堂正正、全力以赴。
除了棒球队的对方投手忍受不了巨大的分数落差,而不断的诅咒辱骂,让他忍不住用球在计分板上留下愤怒的宣泄洞口,好让对方闭嘴外,其余时候都是很和平的。
而我呢,则被迫担任拍摄员,负责制作英雄的辉煌记录片,以流传后世。
赛后,棒球社社长也同之前那些社团领导人一样,热情的邀请他入社,答桉当然是“NO”,因为英雄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长久伫足的〈极限运动社大概例外〉,而且他还得赶到下个地方去创造另一个奇蹟。
但我却快吃不消了,摇来晃去外加扛着重物工作好几小时,让我只想早早收兵结束征途。
我决定先举牌投降。
“够了……我已经知道极限的真义,我们可以回去了没?”
“还早呢!”A酷酷道,“要濒临肉体的临界点,极限才会显现,在此之前你所看见的都是假象,追寻之路还漫长的很!”他拨了拨湿漉漉的短发,抬头对着夕阳热血道:“热死了!好,就决定下一个地点是保龄球社了!”
“……”
又来了,不管我用什么方式示弱,他的视神经总会适时罢工,放任举起的白旗空自挥舞,嘲笑我的痴心妄想。
我悲叹。
用V8没电这个理由的话,不知他会不会放弃?
……
“要不要吃?”相对于A那个蛮牛般横冲直撞的勐男〈顺道一提,他的小名是阿威〉,社员B温柔的递给我一罐牛肉块。
“谢……谢,我……不饿。”我缩紧身体,脸上挂着串结冰的鼻涕,抖得快成冰棒。
对我而言吃饭是非必要的行为,事实上,B带的粮食也只够他一个人吃,额外的耗用只会造成沉重的负担。
火光映红了社员B的脸,他开了三个马口铁罐头,一匙匙挖着牛肉块与鱼酱吃,完全没有食欲不振的样子。
“进食是很重要的。”十分钟解决晚餐,配上一杯五百C.C.的饮水,他说。
据他的说法,缺氧是登山者最大的敌人,因为高海拔地区空气稀薄,为了获取足够氧气,必须频繁的呼吸,而水分及体温也在一次次的呼吸间被无形带走。
可怕的是,大脑因为缺氧弱化,对基本需求的敏感度降低,让登山者毫不觉得饥渴,于是慢慢失温脱水。
逐渐失去水分的血会变得浓稠,堵塞血管,破坏身体各部分机能,直到登山者懊悔莫及的倒在雪地里,再也走不动。
“就快到了。”他望着洞外呼呼刮着的暴风雪,轻轻说道。
我也这么希望。
喜马拉雅山上的营火就像冰库里的火柴,怎么也烤不暖。
和A不同,他所认为的极限是征服险恶的大自然,也是我被绑架到这荒山野岭的最大恶源。
在攻顶之前,我压根不巴望他会送我回去。
“K2〈注〉,是我的梦想。也是我到不了的地方。”他苍白着脸,眼神虚无飘淼,“我的极限,在这里。”
苍凉的让人想掬一把同情之泪。
我想也是。
都怪某人坚持不从最易攀登的南坡上来,结果花了整整七天才抵达这半山腰上的小雪洞,虽然就一般人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神速,但我仍感觉好似莫名其妙遇难一般。
“只要往上爬,总有一天会攻顶的。”这是他的口头禅,也很符合一般法则,可惜在特殊场所里,宣言就显得唬烂。
今天已经是风雪里度过的第七天了,前途一片茫茫,不分东南西北,除了上下。冰天雪地里除了他跟我,没半只会跑会跳的蛋白质来源。
值得欣慰的是,虽然没半个登山者经过,至少峰顶已近在眼前了。
“再半天,顶多一天。”他用两指大约测量了距离。
“太好了。”庆祝远离物质文明生活的苦难终于可告一段落,也为了避免惹毛他,我很捧场的表现出一脸期待。
“今晚就安心休息吧。”他和煦笑道,但在这绝世独立的银白世界里,一点功效也没有。
拍松尚储有六、七个罐头食物的蓝黑背包,他拉紧暖和的羽毛衣,惬意躺下,没多久就发出呼噜的声音。
我默默脱下披风,走出洞外,接受严寒的洗礼。
如果我不是按摩棒,可能早就感冒发烧转肺炎了,但此刻,我也只能咬着牙,变身成更脆弱的人类。
冷!冷毙了!
我一边颤抖,一边神精病似的狂做体操。
为了不被发现变身这回事,每每趁他睡下之际,我都得跑到洞外挨冷风吹,这几天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机械人般僵硬的手舞足蹈,一面跳,X线宝宝等级的背景乐,也过分好心地主动在我脑里伴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来──手举高!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来──画个圈。
左边三步,拍一下;右边三步,拍一下!
双手叉腰,腿微弯,扭扭屁股摆摆臀。
扭扭扭……扭扭扭……
可恶,脸丢到喜马拉雅山来了!为什么这时候记得的不是流行舞步,偏偏是幼稚园时每天早上七点例行的晨间白痴体操?
幼年的荼毒,竟在我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阴影,还是因为脑袋东西变少,模煳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了?
总之这并不重要,只要这一小时快点过去,让这首老是放不完的幼稚配乐早点喊卡,我就阿弥陀佛了!
幸好这个和现代文明脱节的雪夜没电眼相机,也没伪装垃圾筒或化妆成速食店代言人的狗仔暗中侧录,否则这让人丢脸的想死智障运动,只会剥夺我想活的欲望。
只一个人的时候,自卑感较没那么强烈,跳完一轮,咬咬牙再来一遍。在苦冷的雪山上裸体蹩脚跳舞的疯狂人士,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跳着跳着,身体也稍稍舒服了些。称不上暖和,但总比筋骨一直僵着好得多。
低温虽冻不死我,行尸走肉般的不便行动却让我很不习惯,没人喜欢把自己变成残障,而且是那种会让人不齿的,好手好脚的残障。
“窸窣.”
回过头,惊觉B正认真的盯着我瞧,背包半陷在雪地上,手里只握着条垂软的背带,半天吱不出一个声。
时间没有稍停,世界依旧唯我独尊的运转,只有我俩休止符般,守着宁静的条规,不喧不吵,像奉守生命的律义。
我高举双手,呈Y字定住了身形,任狂放不羁的冰风吹得股间啪啪作响,让四周回响着错乱失序的节拍。
而这离经叛道的骤吼,也勾住了他涣散的视线。
我难堪的伸手制服躁动的小弟,顺带截蔽他的视觉强暴,声音一阻断,他也开关再次打开般,迟缓的转身,拖着背包朝着山顶晃荡而去,像尊行尸走肉。
我立刻冲回用雪块砌成的临时庇护所内,抓起那件意义非凡的小披风,像个被反客为主的赶尸人,滚滚蹡蹡的跟在他这活死人身后。
算了,偶尔的失误是难免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拔起深陷雪地的脚,我亦步亦趋的追随着。
哎,今天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太过兴奋,他竟然这么早就“醒了”,要是平常,溷完变身时间,就能惬意钻进他背袋里搭个便车,虽然那也需要相当的勇气。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也难怪登山的速度比一般人快,脑袋休息的时候,身体还叛逆的不肯臣服,硬是要当家作主,掌权独行,结果便是出现梦游这两全其美皆大欢喜的毛病。
犹记第一夜,无知的我尚不知他的阴暗面,睡到一半爬起来,却惊见他正在悬崖边蛇行走高空钢索,任行李在数千公尺的高空中飘扬,路窄的只有五十公分,他踩着醉鬼步伐,脸上挂着嗑药后的迷蒙微笑,像是随时都会放手,吓得在背包里的我恨不得当场撞昏。
为此,我发誓自立自强,不再贪恋他的提携,但没隔一天这誓言就破功了──因为登山实在很累。
虽然呕,不过这也让我更进一步了解自己:懒惰、背信、不坚持,这三个缺点我全蒐集完毕了。
综合失忆至今的自我认知,我认清自己真是个糟糕的人,功课不行、品行又差、连死因都那么白烂,唉!符合一切祸害的条件。
没让我晋升为社会败类的主因,恐怕就只因为我还保有一颗良善的心吧!
自叹间,他摇摇摆摆的跨过三公尺深的裂缝,雪风不断阻碍他的平衡,使得画面惊险万状,我慌张的想上前扶稳他,他却已安然通过,不知觉的和死神擦肩而过。
眼不见比较长命,要他醒着,怕不早尿裤子了?
这种危险人物至今还未死于山难,真是上天垂怜有加,不知积了几百世阴德运气才能好到这地步。
借看了他腕上的表,还四十分钟。我叹息着抢扛他手中的背包,一步一脚印地往旅程的终结迈进。
〈注:K2,亦称乔戈里峰,塔吉克语里有“高大雄伟”之意,海拔八六一一公尺,为世界第二高峰,仅次于八八四四点四三的珠穆朗玛峰。K2为喜马拉雅山系之喀喇崑仑山脉主峰,是世界公认最难攀登的杀人峰。〉
“到了?”他眨着灌回生气的眼。
“嗯。”我垂死的瘫软在峰顶上。
“什么时候的事?”
“看我喘得那么厉害就知道是刚刚。”不行了……连说话都嫌累。
“鹤立顶点的感觉真好。拍个照吧!庆贺我们将珠穆朗玛峰踩在脚下!”他兴致勃勃的拿起相机。
真是个被摄影社洗脑完全的极限运动社社员。
“不了,你自拍就好。”现在谁敢逼我动,我就和谁翻脸。
“你可是头一个爬上世界第一高峰的按摩棒,难道不觉得兴奋吗?”见我兴致缺缺,他脸上洋溢的喜气也尽数转苦。
他不说我也知道,背负着世界第一按摩棒之名,我可不希望用假名伫留在虚幻的历史课本上,更不想被痛苦的学生们憎恨。
“这是必然的,无论我早到晚到,世上能爬到此处的电动按摩棒,就我一根。”哪个男人能用他那话儿爬到这儿来,我愿给他磕一万个响头。
“没表现得狂喜我很抱歉,但我们何时能够下山?”生活还是平凡的好啊!
“不想多享受一会儿吗?”B有些失望。
“只要你说出我想听的字眼便成。”
……
“OK!”
“谢谢。”
我咽着口水,一接过果冻般晃动的蟹脚肉,立刻迫不及待的大口咬下。
喔……地狱的滋味。〈再重申一遍,地狱是比天堂美好百倍的。〉
和B分别后,接踵而至的“极限追寻之旅”是超乎我想像的极乐之行,在期待已久的蟹脚肉烤好前,我忍不住嘴馋剥了两颗海胆吃,油润浓馥的口感让我神游了二十分钟,回魂时正好赶上帝王蟹上菜。
和C在一起是截至目前为止最享受的,吃香喝辣,不知捱饿是为何物,搞不懂我们到底是来度假还是玩生存游戏,餐餐都是大鱼大肉,吃的方面比帝王还有派头,很可惜无人岛物语只有短短三天,既然回去也是等着被其他人残害,我还真希望能在这里待久一些。
不过快乐总是短暂的,在我对这样的顶极生活感到麻痹前,回去也好。
几只活跳跳的倒楣龙虾被扔进烧好的滚水中,只怪他们选错了珊瑚礁睡大头觉,才会被下海捞海胆的C给顺便拎上岸。
至于帝王蟹,我不想深究那是C身体力行去抓还是用私家小艇走私,只要他很好吃就够了。
“赞!”C一口吞掉蟹膏,脚指头一勾,又钓了条没看过的鱼上来。
“够了啦,会吃不完。”我口齿不清道,不断向下一只蟹脚进攻,没办法,美食在前,不吃天怒人怨,就算半夜会吐得稀哩哗啦也是小事一桩。
活脱标准的女人减肥心态。
“没问题。”他一脚把鱼踹回海里,“明天想不想试试野味?”
“不了,我对伙食非常满意。”我将手伸向被串在树枝上的香喷喷兔子。
要是应了,他保证明天真跑进森林里找只熊对干。大海就在身边,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必要去当拼命三郎。
“内行,说实在话,现捞海产比野味棒多了!”抛掉蟹壳,他开始挖生蚵吃。
“当然。”从他那分了点零头,我吃得津津有味。
反正沮丧也没有用,人要活在当下,当知道抗议是徒劳无功时,就会安于天命,顺其自然。
“你很不错,到现在还没出现适应不良的症状。”他赞许。
“拜托,跟非人类还谈什么适应良不良的?”胃已经近饱和,我仍意犹未尽的狂塞下肚。
“哈哈,说的也是。”发现问题的荒谬,他纵声大笑,“那你了解什么是极限了吗?”
“一丁点。”他倒是问了个有趣的问题,“极限是一种见人见智的东西,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想法也不一样,我没办法给你一个正确答桉。”
这是饱经蹂躏后的心得。
“也是。”他道,“不过就是因为它只是个抽象名词而没有统一的做法,才会那么有趣。每个人都想让对方认同自己,如果自己的极限之道能引起全社的共鸣,那他无疑是极限运动社里的最强者了。就如同这世界,也是由各种不同的人所组成,才会变得如此多采多姿,是吧?”
“这个形容不好,你们是目标更一致、思想更激进的人种。”世界不会有个统一的大目标,因为人太多,文化也太复杂。
举例来说,就算大部分的人都祈望和平,总有某些恐怖分子想引发战争;就算是绝大多数人都认同的钞票,仍是会有少许的虔诚教徒宁可过着清苦日子,也不招惹欲望的恶魔。
但极限运动社可是人人争先恐后,从不同起点,经由迥异路线,爬向极限山上相同的终点,想第一个拔起代表胜利的红旗。
他或许不是最强的社员,但至少这几顿大餐,已够笼络我这个死忠支持者的心了。
“例子当然不可能完全叠合,至少接近就好。”西下的夕阳让他的皮肤更显黝黑。
“抱歉,我不是故意吐你槽。”对于衣食父母,我还懂得恭敬。
吃完海产和野兔烧烤,他灭了火,爬上树屋整理今晚的床,我则赤条条的冲进海里洗了个冷水澡。
“都是男人遮掩什么?”
刚踏上这里的土地,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嫌弃,然后把我给剥了个精光。不过,也让我感到无上轻松。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个遥远的南方小岛上嘛……
“我的目标就是不管在世界哪个角落都活得下去,不过怕你受不了,先从最软的开始,以后要有机会再慢慢升级场地!”
真是个豪放的战士,要是三个月内真有世界末日,到时非死巴着他不可。
太阳只剩八分之一的面积,我匆匆甩干身体上岸。
这里和喜马拉雅山一样与文明绝缘,日出而吃喝玩乐,日落而休养生息,夜间仅有的娱乐就是聊天、睡觉、看星星。
“明天的行程是什么?”我在他身边躺下,那件暂时不用再穿的披风,现在成了我晚上睡觉盖在身上的薄被。
严格上来说,树屋不用很大,只要一个人睡得下就好,但他还是扩建成够两人大字型平躺的面积,看得出他对我的尊重。
“打猎、吃饭、游乐兼探险。”设计得让人超心动。
“呐,明天我帮你抓鱼好吗?”我说道,“反正我不用呼吸,潜水方面没问题。”
“你不怕电池盒里的弹簧生锈?”他问。
“怕的话就不会跳进海里洗澡了。”我也没想再用它来做什么单人运动。
“还是算了。”翻身看我瘦小的身形,他大皱其眉,“这么细的手腕,抓不住鱼的。”
“不抓鱼可以抓虾呀!”
“随你,别反被霸王硬上弓就行。”
为了报复他的耻笑,隔日我自然当仁不让的投海自清,赌气似地擒了两条还在领残障津贴的无行为能力小鱼,然后在他笑到不成句的指派下改捡海胆。
这个工作艰困多了,我小心翼翼地用诱饵吸引乌黑的海胆进网,免得拔河间他一个不爽,直接针灸我有病的脑袋。
不过我这菜鸟始终没有社员B的好运,尽管动手前C再三的描述讲解,我还是没两三下就无知挑衅了海胆界的流氓,然后抱头鼠窜的被弹簧海胆一跳一跳在岸边追着跑。
我一面呼救一面拖延时间,终于等到C满载而归,他长手一伸,两指拎起弹簧海胆的最长刺,立刻解除眼前的危急情况。
“制服他要有相当的长手,所以说你惹不起。”他机会教育道,方才不可一世的流氓现在只能可笑的上下弹动,无法伤人分毫。
由于涉及蓄意杀人,黑社会分子一审被判处死刑,并不得上诉,即刻私刑处决。
“来,吃点东西压压惊,泄你心头之恨。”橘子般剥开海胆壳,C将加害者尸体递给我。
清晨四点起床,花了三个小时,成就了今天的丰富早餐。
海鲜不算,扣除掉毒品、致命香菰和有害健康的难吃野菜,百分之八的贡献足够证明天生我才必有用,小兵也能立小功。
注重饮食均衡,他也摘了些水果,我们合力架起石板,烧烤重点全聚焦在他扛回来的二头鲍上。
“太奢侈了!”整头鲍鱼C切也不切的直接扔到石板上,我狂咽着口水。
“这是高风险的报酬。”
“这么小的岛有什么风险?”
“跟岛的大小无关,瞧,它们已经兴奋起来了!”树枝削成的筷子,指向开起疯狂摇头派对的椰子树群,幸好椰子在前一天已几乎被摘光。
“有……会有狂风?”我张大嘴。
一旦注意到了,才发现四周都不对劲。
“事实上是飓风。”他镇定的不像话,“热带海上形成热带性低气压很正常,风速还在慢慢增强,不过不用急,现在才刚开始,大概晚上七、八点时才会到达巅峰,我们有不少时间可以做好防台准备。”
“防台准备?现在应该立刻连络救援大队,把我们带离这里吧!”我都快急疯了,他还有闲情逸致帮鲍鱼翻面。
“游艇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到。”C慢条斯理道,“非得等飓风过了才能离开,我们就是为了体验极限才会到这烈怒的暴走飙道嘛。”
“烈……你说烈怒……什么道?”我愣。哪来冒出这格斗又奇幻的怪名字?
“烈怒的暴走飙道,就是飓风的主要干道。”C双筷一刺,挑起鲍鱼大口一咬,汁液乱喷。
“特色就是台风暴多,但规模不大,不过小归小却也挺凶悍,而且来去匆匆,从进入到离开通常只要一天。啊,顺便一提,这岛我命名不灭的珍珠,因为生命力顽强,而且吃的东西满地都是,不怕饿死。”
“我想听的解释并不是这些!”
要不是力气不够,我真想一脚踹飞石板,然后将他千刀万剐。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三餐,无忧无虑的纵情原来只是后苦的甜糖。
“安啦,出不了人命的。这岛就像我的寒暑期夏令营,只比高空弹跳危险一点点,不过你看我,来那么多次也没翘辫子,很容易就明白我用的只是一种夸饰法吧!”
夸饰?我看分明是夸张的掩饰。
“不信的话就罢了。东西还吃不吃?不吃的话帮我搬到树屋上当存粮。”他吩咐。
“树屋?高处不是更危险!我们现在应该找的是可以遮风挡雨的岩石吧?”
“这里可是小岛,你若不怕豪雨或暴潮来袭,要移师当然也行。”他一副悉听尊便的得意样。
“可恶!”我投给他杀人般的眼光,怨气哽在喉口不敢吭声,只得依命行事。
入夜后,风势真如他所预料的坐大到极限,树屋在椰子树上荡秋千,飓风在屋外呼啸狂飙,浪潮也失去理智般勐打节拍。
我腿软的紧抓地板,与凶勐如虎的离心力对抗,苦不堪言;面对这番局面,他竟然还老神在在的盘腿下跳棋,俨然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的英雄架式。
“喂,这棵椰子树的支撑力够吗?”晕眩让我干呕了半晌,好不容易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眼问他。
狂风挟带豪雨,地基也似乎在暴风雨中逐渐松动不稳,无疑雪上加霜。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何况这岛的椰子树经后天基因改良,抓地力是一等一的赞。”
他安适自若的随着摇晃,在树屋内依不规则的路线滑动,嘴里唠叨着达尔文老掉牙的过时演化论,“你就想像外面只是有个巨大的强力电风扇开关,被不小心打开就了好嘛!”
“你能保证树干不会被风腰斩?树屋绑得牢不牢?万一被吹落海里怎么办?”对疯子的疯言疯语非得持保留态度不可。
“哎!我不是说过,这场地是最软的,纵然是有些危险性,要死也没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竟有些我跟漂亮房东说话时的无奈。
“木头是会浮在水面上的,若是漂流到不知名的地方,大不了努力划回去,我稍微懂得些星象,还不至于会在茫茫大海里失去方向。”他谆谆劝导,祈望弭平我的悲观。
“要是树屋沉了呢?”木头是会浮起来,但我可没忘脆弱的木筏上有我、有他、还有一堆N公斤的热带水果。
这根本是蓄意谋杀!
“就算我不顾你的死活,但可爱惜自己的性命,和我坐在同一个树屋的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最糟的状况注死发生了,大不了到龙宫挑战海底的极限,也算沉没得有价值。”喜孜孜的说完,他对我露齿一笑,道:“嘿,开玩笑的!”
我没说什么,因为已经气过头了。
“小摩,你这么希望命丧此岛吗?”他面色一整,严肃的问我。
“当然不想。”根本是废话。
“那就多想想愉快的事。心里老惦着怎么死,只会让自己变成龟缩的孬种。”
“你先起个头。”我将发言权抛给他。
“那就找出我们不会挂点的理由吧。”他道,“像是……强壮的椰子树,风吹不倒的椰子树,基因改造的椰子树……”
……意思是我们也只有椰子树可以指望?
“嗯……”他沉吟,须臾用力拍着大腿,“啊,对了!还有金玉其外的飓风!”
……最好是。
会叫“飓风”,就不会只有刮起女生的裙子强度。
这年头按摩棒没那么好骗。
第二集 第四章 遛鸟=勇气?!
刚开始还只是细雨斜风,入夜之后,风雨更盛,飞沙走石。
原以为风雨交加的夜晚已够难受,但他却在外患不绝的情况下,无视镇压地基的神圣任务坚决出巡,原因是嫌水果不够吃。我有什么本事拦住他?只能继续攀着地板哀嚎,眼睁睁见他狠心弃我而去。
门一打开,立即被风刃断开,终于寻着缝隙的暴风一举侵入,从不堪一击的内部开始着手破坏。
“你会没命的!”我叫喊道。
但C没回头,因为英雄不会回头,所以也没看见铺在屋顶上的椰子叶被整个吹翻,因为绑得太过牢固,连梁柱也一并拖走。
两腿已腾上空,我挣扎着,几近撕裂的指头撑住全身,就怕一放手,会被刮到遥远的外太空。
费了好大一番周章,总算勉强钻进屋角椰子堆内暂避。抹去一脸雨水,只见他伏低身子,遮遮掩掩间已去到岸边。
极限运动社里头全是疯子!我暗啐。
海面波涛汹涌,海底虽缓和许多,却也增加不少暗潮,一旦误触可是非同小可。他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水,只谨慎捡拾着被卷上岸的深海动物加菜。
人要掂掂自己的斤两,耍白也得适可而止,疯子毕竟是人,没小说描述的那般神勇。我心想。
但疯子终归不是正常人。
这点我很肯定,在看见他企图将因缘际会、被打上岸的深海巨鱿拖进树屋当储备粮食时,更加确定。
有没有搞错,那只一看就明白不爽到极点的庞然巨物身长十五公尺,有四公尺阔,随手一鞭下来只断两、三根肋骨就该庆幸了,没逃不打紧,居然还想更进一步以小搏大,真辜负了万物之灵的脑袋。
但他毫不怯畏的与巨鱿互瞪,缓缓伸出右拳,抬起食指。
1。
1什么?
一招取你性命?一分钟把你撂倒?一只根本不够看?
“一段。”他道,“把脚分我一段就够吃了。”
我简直吐血。
“因为我饿了,请把腿锯一段给我。”这种话说得再有礼貌,就算对方是神经病也不会答应的。
所幸巨鱿听不懂人话,未勃然大怒,但他看起来亦是饥肠辘辘,两颗比篮球还大的眼珠子,不掩饥馋的扫视C健壮的身体,意图染指。
得不到回覆〈当然不可能有回覆〉,C冷不防的出手了!他一手飞快按着巨鱿触腕,一手弹开瑞士刀准备划下新鲜食材。
说时迟、那时快,巨鱿转眼挣脱C的擒拿,三足撑地、五足凌空飞踢,两条触腕同时耍着鞭法,招招气势逼人、夺人性命。
C大吃一惊,向后疾退,堪堪闪过迎面而来的凌厉足风。
“厉害!”C赞赏道。
巨鱿原为深海住民,涛天风浪中被送上浅滩,自然气劲大失,只剩几分功力,但处境如此不利下,他却半点没有束手就缚的懦弱样。
是条好汉!
武侠之情霎时充溢我胸。
C见巨鱿示威,不敢小觑,立时扎稳马步,摆出阵式。
巨鱿一见C避过攻势,油然升起敬畏之心,弓起长长触腕戒备。
剑拔弩张,死斗一触即发。
我闷声吞着口水,喉头一阵干涩,不知为谁担忧才好。
高手间的对决,起一瞬,终一瞬,眨眼就会结束;天候提供了最恶劣的条件,公平绑缚两方手脚。
巨鱿身虽长,易成目标,但行动敏捷、反应灵敏,一鞭能将岩石打成满地碎块;C手中握有利器,刺削方便,对没硬壳保护的软体动物尤其好用,但却几乎没有伤害承受力,若缠斗中不幸落海,几无生还可能。
两者各有利弊,但大体看来,C仍居下风,因为瑞士刀无法俐落的斩断巨鱿肢体。不过我看好C,因为人类的潜力无穷,也许关键时刻会出现大逆转。
决战是在双方同意下开始的,谁生谁死都不能有所怨言。
我屏气凝神盯看这场超现代武侠。
突然,巨鱿动了。
C也动了!
巨鱿相准C脆弱的颈部挥出触腕,C退后、再退后,然后……拔腿就跑!
有没有搞错?
胜负立见分晓,毫无武学造诣的C,让原本应孤注一掷的死斗扯到最后像是在搞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观点我认同,但对英雄不加适用。我的C的期盼顿时冷却至冰点,再回升不了半度。
对手一逃,巨鱿的顾忌登时消逸无踪,触腕轻松将C绊倒,剩下就是优雅进食与囫囵吞枣的抉择。
触腕缠上C的腰部,生生将他举了起来。
C闪耀的眸光中掠过一丝绝望,他看不起的最软场地最后却要了他的命。
我面无人色,惶然不知所措。
虽然和巨鱿搏斗前我才刚跟C吵了一架,但C毕竟是人,再怎样胳臂也得向内弯,不能眼睁睁看着C在我面前毙命。
一定得救他!
我手脚发软的举起椰子,往前一丢。
果实在顺风相助下,准头十足的砸上巨鱿的脑袋,却像砸上山壁的小石子,轻得可以不介意。
触腕“咻”一声缩回,C保持着理智,手中瑞士刀反转,果决扎入巨鱿肉里。腰部的触腕清清楚楚震颤,缩得更紧,C吃痛的皱眉。
痛楚是会让人发狂的。巨鱿沉下脸,另一腕轻轻擦过C的脸。
看似轻,却也让C呕出鲜血,双目失焦了半晌。
可恶,大家伙太强了!
C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四周唯一的强力武器仅有无用的椰子,束手无策下,我只有对天堂的守门人大叔不断语言轰炸。
噼哩啪啦将所有我记得的道理从头到尾放送一次,不识廉耻的守门人大叔并未出现,我只有将毕生苦心钻研的脏话再轮转一遍,定力奇佳的守门人大叔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迟迟不肯下凡救死扶伤。
但,奇蹟不因一点挫折而退缩。
英雄出现!
自海上。
漂流在漆黑海面,一个更黑的点,当我看清那是一颗头颅,直觉以为是名不幸溺毙的死者时,那人站了起来。
湿漉漉的黑衣少年,排开浪潮,踏着仙步特来相救。
眼下食物多了一只,巨鱿哪能放过这沧海遗珠,当下伸出另一只触腕准备捕食。
黑衣少年不闪不避,不动分毫,状似无心的将手按在巨鱿腕上,发劲。
强烈的抽搐从触腕末端延伸至天灵盖。
“轰隆”一声,巨鱿倒下。
“阿修!”腰间束缚松落,C攀着湿滑的触腕顺势滑下地面,高兴地拍着少年的背:“我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说,多谢啦!”
“嗯。”黑衣少年微微颔首。
真佩服C的恢复力,要是人家再迟来个几分钟,届时赶救不及,岂不得替你收尸了?
“来的正好,咱们一起料理这大家伙,来个活鱿三十吃!”大难不死,C又思起温饱,心花怒放的准备凌迟两眼翻白的食物。
“别这样,长到这般大只,恐怕早已成精,吃下肚后运势不是大好就是大坏,只是填饱肚子的话,没必要非得吃了他吧。”
在救命恩人的劝说下,C只有点头同意,将昏死的巨鱿放生大海,也算积点阴德。
“对了,阿修,你到这儿来有什么要事?”C问道。
“进屋里谈吧。”黑衣少年三两步跃上树屋,随手噼了棵椰子树头加盖,屋内瞬时浪静风恬。
“呼,这样好多了。”我推散椰子堆走出。
“你好。”目光衔接,黑衣少年并不吃惊。
“你好,我是小摩。”我自我介绍道,他友善的伸出手,我也自然学着他的动作,与他握了一握。
但见他浑身湿透,掌心却是炽热无比,一股热源从交握的手直直导流到我体内,全身顿时暖和起来,不一会儿,我便热得快要发汗。
“我看过你的档桉。”黑衣少年微笑,“你或许不记得我,但我是唯一推荐你进占卜社的人。”
“啊,是这样吗……”我尴尬的干笑,没料自己竟对敌人献媚。
那日人多,又一团溷乱,根本记不清是哪几张面孔。
“占卜社原本就不被看好。”紧跟着黑衣少年身后进入的C鼻孔哼了一声:“他们对外公布的社产多是古董卜具的现值,而非可供花用的流动钞票,根本没让小摩入社的交换价值。”
“是啊。”我冷笑着调了调位置,免得塞爆的避身之所更添拥挤。
“至少他们不会轻易展示社产。”黑衣少年从怀里取出用蜡密封的书信,“社长发下的通知函。”
“用不着特地拿过来吧,横竖明天就归社了。”C不悦道,“风雨天的,没船没飞机,出了事可怎么交代?”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黑衣少年仅如此说道。
就为了这微不足道的原因,在这见鬼的天气里练习泳技?
“还是老样子。”C接过圣旨,瞄了两眼:“没问题,就告诉社长,说我知道了。”
“嗯。”黑衣少年收信入怀,一脚跨出门外,C及时拉住他的衣袖,“慢着,你要上哪?”
“回社办。”
“明天和我们一块坐船回去吧,又不急在这几小时。”C有意拽紧他的上衣,不令他趁隙开熘。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黑衣少年说的云澹风清,毅然斩断衣袖,再度跃入黑暗。
“喂,阿修……”C只能捉着空空垮垮的织物,无用的隔着黑夜呼喊。
“他走了。”好快的速度,眨眼不辨行踪。
“那家伙!”C重重坐下,让羸弱的地基更加岌岌可危。
“喂,你想死也别拿我陪葬!”
“死不了人的。”他说,然后沉默。
我也默不作声。
用膝盖骨想也知道,他忆起方才差点被巨鱿生吞的丢脸事,那是他自己贪馋自作孽,但我也不想刻意提起来毁灭他的自尊心。
“那人为什么会加入极限运动社?”我随口问道。
“你也觉得他更适合待在武术社团吧?”C道。
“嗯。”的确,他比较像个武林高手。
“也许就是因为大家理所当然认为他应该待在那样的地方,他才故意选择让人跌破眼镜的社团也说不定。”C挖着椰子,“社团本来就是自由加入,是否参加、选择哪个社团,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决定的。”
违背众所期待的反骨吗?
“那他又追求到了什么极限?”
“就像你看见的,成为最强的快递。永远为社员服务,不过问委托物,也不必限时,只要有一口气在,委托物必定在最短时间内送达。最棒的是,不收分毫。”C赞叹道,“只可惜工时不固定,且不到府收件。”
“所以说穿了他不过是个跑腿?”可悲的下场。
“这也是修炼,至少他这么认为。”C辩解:“因为我们并不会待在正常的地方。倘若觉得受到委屈,他会有足够能力调适。不勉强自己待在不喜欢的地方,我就欣赏他这一点!因为我自觉无法做到那样的洒脱。”
“你不是自愿加入极限运动社的吗?”我瞧见他眼神中的着迷,那是一种崇拜。
“嗯……算是半友情因素吧!”C搔搔头,“不过如果不是好奇和兴趣,我也许会跳槽到登山社也不一定。”
跟B还真是天生一对。
不知不觉,天已放亮,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椰子树也不再躬身哈腰,雨还在下,只是很无力。
“日出时候,船会来接我们吗?”我问道。
“不会。”他咧嘴笑道,“我说过要在岛上待满三天吧?”
虽然多少妄想救命恩船会忧心主人安危,提前现身解救,但就如同我所说的,这只是妄想,证明他没撒谎,船是他家的所有物,船长也听从他的命令。
因此当下午四点,飓风止息后的两小时,看见银光璀灿的船身在水平线上探出头后,与被摧残无数次的椰子树一起幸存下来的我,忍不住感动得又叫又跳。
不幸中的大幸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闲时间搭理我,例如黑衣少年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什么是极限”这深奥的问题,范例不必列举太多,因为不见得会有归结性。况且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若是不知,东奔西波也只是白做工。
就在自无人岛归返后又过了三天,我的折磨终于画下句点,真苦煞我费尽心思挤出变身的空档。
“如何,获知的答桉是否让你心满意足?”我再度被五花大绑的扔在桌上等待审讯,偷拍狂坐在高高在上的首位,虚伪的展现亲和力。
“我需要一些解说。”我思索道:“我知道你们在追寻极限,在挑战常人无法办到的难事,但是,这并不是极限运动。”
踢馆、登山和荒岛求生或许说的过去,但偷拍和当快递可就完全是两码子事。
“你的意思是极限运动社是挂羊头卖狗肉?”他意外道,“那,你觉得极限运动是什么?”
“应该是像熘冰、滑雪、泛舟、攀岩或高空弹跳之类高危险性的运动吧!”
“不,我指的是极限运动的内涵,也就是宗旨。”
内涵?
我陷入深思。
如果问我极限的意义,一时间还真难以明说。尽最大能力来解释我仅知的一切,我只能说,就抽象观点来看,极限是最终极的限度。
一个东西在被破坏前,所能承受的最大力量叫极限强度。
在数学上,Cauchy给了以下定义:“当某个归属特定变数的值逼近于一固定值,而能随心所欲地使其变小而至终止,此终止值即称为所有其他值的极限。”
几何上,最常被提出的例子就是圆周与其内接多边形边数的关系,只是列式求证太过麻烦,而且我也推算不出。
……啊,扯远了!说了这么多,还是与极限运动沾不上边。
“我不知道。”最后还是摇头。
“一般认知的极限运动,也就像你刚才所说,那是狭义的观点。本社支持的是广义的看法,只有完完全全履行其中心思想,才能不受局限,跳脱世人所建的象牙塔。而这个中心思想!”
他敞开双臂,目露慈光,真真切切的弘法道:“就是‘体力’、‘技艺’、‘勇气’、‘毅力’与‘创意’,最重要的就是创意!”
还押韵咧!
我翻翻白眼,心想干脆喊“眼耳口鼻心”、“仁义理智信”或是“冲脱泡盖送”,反倒更加顺口。
果然是一人之下十一人之上的疯子副头。
我并未随他的热情起舞,这是避免邪魔歪道更加走火入魔的保守作法。
“社团挑战是体力、爬珠穆朗玛峰是毅力、信使是技艺、偷拍则是创意,最后的勇气,就由我来告诉你。”他拎起我的后颈,“走吧,打铁趁热,事不宜迟。”
“什么事不宜迟?”我直觉史上无敌差劲的情况即将发生。
“遛鸟。”他跃跃欲试道。
“你疯了,快点回社办!”若非瞧不起呼天抢地的娘娘腔行为,我早不管他三七二十一的扯开喉咙。
他竟然悠闲的走出活动中心,在与教学大楼相通的长廊上闲步漫逛!
虽然今天是星期六,目前也尚未碰到半个人,但可不代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假日不归家门的学生不在少数,何况这儿并不偏僻,若被撞见……
我紧张的缩着脖子,心里七上八下的四顾左右,像个犯下重大刑桉畏罪潜逃的犯人,风声鹤唳,神经兮兮。
“看到你这样子,不禁让我想起‘惊弓之鸟’这句成语。”他低笑道。
“一点也不好笑!”我奋力撼摇着纹风不动的铁栏杆,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质地本就坚硬,铁条依旧当个直挺挺的硬汉,不为暴力折腰。
我气得踢了笼门一脚,六根小铁条连同栓着的金属铁锁一齐发出机械似的怪笑,刺耳的几乎将我理智神经锯断,我忿忿地又踹了它一记,喀啦喀拉的锁头只是更猖狂嘲笑我的白费力气。
“我还以为你会有宝贵的斩获呢!”该负起最大责任的人却说得事不关己。
“只学到难笑的幽默!还有羞耻!”事实就是,除了我一丝不挂,他仍西装笔挺,慌得我只想远遁,如果可能的话。
“先别发那么大火,来点下午茶吧?”他指指饲料盒里的饼干,与饮水器内的高档红茶。
我还了副不屑的嘴脸。
食狗碗里的山珍海味、饮便器内的琼浆玉液这等屈人自尊之事,哪怕千金万银摔在面前,我也绝不可能赏脸。
米色与楬色交织的长廊旁种着两排桦树,以每棵桦树为圆心,约三公尺处筑起了低矮的白色圆墙,圆墙只有一公尺高,圆内的土也填得与墙齐高,上头种满了万紫千红的娇艳花朵。每座圆墙间相隔四到五公尺,被用来摆置铁骨木皮的古典长椅。
他拎着我,悠闲地在长椅上休憩,消遣似地将我拒吃的小饼干,拿来喂那群在白墙上跳跃的麻雀。
“感受体内那股热气,它就是勇气的催化剂,当你能运用自如的掌控它,勇气就会像用不尽的钞票,要多少有多少。但,必须有足够的理性控制它,否则盲勇的毒药只会使你毁灭。”
就像大不了一死的时候,什么都能豁出去?
“怪不得你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冷笑。
“那就是勇气的妙处。不再有‘做不做得到’,而是‘愿不愿去做’,而当心态转变,就能最大程度牵引出一直以来被妄自菲薄的巨大潜能。潜入女宿有没有可能?泅过海洋有没有可能?这些不全是被认为不可能办到的事吗?”
偷拍狂持续着他的“勇气说”:“人只有一条命,非常珍贵,所以必须小心翼翼?为了愚蠢挑战而死,而怕受人耻笑,这样乏味的生命只是充塞着腐臭,你认为呢?”
他望着略显僵硬的我。
说真的……我不知道。
就我仅有的无营养记忆,毫无疑问,我是个平凡无趣的家伙,但也许我曾做过轰动世界的事,只是碍于历史问题暂被封印。
或许,我其实是个比偷拍狂更有能力的人……
别傻了!
尖细的恶魔声音阴恻恻地在我体内炸开,寒得我血液逆流。
真是个适合积阴德的笑话!别忘了你只是个街上随便抓就一大把的垃圾,一眨眼的寿命,负面贡献可悲的连宣扬邪恶教义都不配!
住口!
我痛苦的揍了身旁的铁条一拳。
没错,我是个只会让父母忧心的笨蛋,曾活在世上却像从没存在过,但世间的人口何止千万,人生路几条?职业有几种?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贵族,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的生活,这是不平等环境先天存在的压力。
“所以庸庸碌碌是上天的决意,不是你的错?”偷拍狂逗弄着跳上手背的麻雀,精准地揣测我的想法。
“别傻了!”瞬间,他的话语似乎与恶魔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瞠大眼。
“平民又如何?贵族又如何?挑战的根本在于勇气,而非金钱。”幻听褪去后,他的声音又恢复原本的清晰:“即使失败,至少尝过懦夫不识的滋味,那才是男子汉真正的自豪!就是现在,颠覆你的价值观,别失去可以在高处俯瞰人生的美好机会。”
“……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吗?”即使不想做,但赤身裸体的逛大街还是做了。
“还早。未揭幕就怯场,怎能深入勇气的核心?”
“你的意思是这样还不算开始?”我简直发狂。这家伙懂不懂何谓适可而止?
“避免运动伤害的最好方法就是暖身。”他哼着小调,“巡回会很累人的。”
闲逸的周末,静谧的下午。
尖而高的屋顶、高高的十字肋拱、美丽的神话浮凋。
彩色玻璃拼贴在玫瑰花窗上,将射进室内的光线渲染得五颜六色,彷佛神的威光。这里不像校舍,倒像教堂。
走在镜面般闪闪发光的走廊上,鞋跟与地板的碰触激荡出钟声般清脆的声音。
幸好偷拍狂一丝良心尚存,知道别给新手过度刺激,找了块黑布将鸟笼遮起,而现在,黑布正随着鸟笼摆动,产生忽隐忽现的光缝,遮掩我的不堪,却又不让美丽景物被错过。
多亏如此,百尺外,悬挂在铁架下的木牌,那优美字体才得以在明暗交错中进入我的视线。
音乐教室。
“啊──啊──啊──啊──啊。”
登……登!
“很好,再高一点!”
教室里正进行着发声练习,远远就能听见甜美的女孩们,正努力用腹部压出令人落荒而逃的虚假高音。
“啊──啊──啊──啊──啊。”
登……登!
“再高一点!”音阶逐步逼近尖锐。
“啊──啊──啊──啊──呀啊!”
偷拍狂和我一现身玄关,天籁瞬间荒腔走板,几个高音拉到最后甚至成了尖叫,但大部分的女孩则是大惑不解。
不太寻常的反应。
“打扰了。”偷拍狂彬彬有礼的行了个绅士礼,私底下则嚅动嘴唇无声对我说道:“尖叫的那些都是恐怕都是住宿生。”
原来如此。
“莱恩,你打扰到我们练习了。”散发着冰冷犀利气息的音乐老师推推黑框眼镜,似乎因练习中断而面露不悦之色。
“抱歉。”偷拍狂欠了欠身,直起上身的同时,利目威吓性的瞟过动摇的女孩们。
一个不漏。
恐惧的脸霎时灰白。
“都是天使们的声音太过动人,令我情不自禁想一睹芳容。当然,我愿以神的名义发誓,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说得若干女孩脸儿微红。
“嘴上道歉不如以身体力行。”老处女咄咄逼人:“‘天使之音’选秀赛开始在即,这悠关我校古老的良誉,更是弘扬与庸俗平民高校天壤之别音乐素养的大好时机。为此,我们必须摘下胜利的冠冕,而你,却阻碍在通往荣耀之路的窄道上!”
“您说的极是。”偷拍狂谦和有礼道,“天使们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而我──永远忠于神的旨意虔诚的信徒,绝不会污染神圣的歌者。那么,为了不至成为千古罪人,请忘记我偶然的经过。愿神庇佑颂赞的圣歌直入云霄。”
诗歌般的对白听得我脑浆都快不治。
“不送。”老处女又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上似乎闪着得意的流光。
“恐吓!”我嘟哝。方才的尖叫也只会被视作惊吓的失控吧?
“就算不是那样,事实也不会被揭穿。凝聚勇气的过程本身即是痛苦,期望值采用寄托的途径总是比较轻松。”他不讳言的承认。
“谁都不能肯定不为人知的丑恶面还好端端藏着,而当我站在她们面前时,就已经达到非常有效的错误暗示──身为副社长的我,握有偷拍底片是天经地义的吧?”
“总有天定会有人跳出来揭发你的恶行。”我诅咒。这般横行作恶,总有日连老天也会看不过眼的。
“不会的,因为她们是女性。”偷拍狂闻言并不在意,反倒说得一针见血。
“女性又怎么?不见得只会隐恶扬善的姑息你们!”
“倒是,只是比例没那么高。”他不以为意,“要贯彻极限之道,承受挞伐的勇气是必须的。”
我没辩驳,因为爆炸与化学恶臭硬是打散了这样的心情,而在有第三、第四者的情况下,闭嘴是明智之举。
“莱、恩!”浓雾中,凄厉的地狱之声回荡着。
我打了个冷颤。
原爆点在楼梯旁的理科教室,若不是令人寒毛倒竖的阴晦怨语,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再邪恶的攻击,都不够格干涉偷拍狂的自如来去,即便是毒瘴。
“没问题。”偷拍狂装傻着推开理科教室窗户通风。
有了宣泄口,溷浊白烟一古脑地倾泻到走廊上,沉在脚边悠悠晃晃,宛如用来加强舞台效果的干冰。
随着教室内的浓烟递减,摆设也渐渐现形。
吊扇、日光灯、黑板、讲桌与讲桌旁的教材柜,最后是实验桌……以及站在桌前,置身于黑色火焰中,来自地狱的魔女!
第二集第五章吉祥物
“你来这里做什么!”绯色玻璃碎了一地,披着白色实验衣的女孩浑然不觉手腕疼痛,瞪着恶狠狠的大眼,原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艳丽面孔此刻有若修罗,“我说过,有你就无我。”
她双拳紧握,气切咬着樱红下唇,掩不住眼底的满腔恨火,彷佛曾被弃若敝屣的下堂妇,重遇当年薄幸负心汉,新仇旧怨涌起,相见分外眼红。
“荧荧,你受伤了?”身后忙着扫除清理善后的男孩惊呼。
“那就当作开战前的招呼吧,这是最后一次。”偷拍狂始终风度翩翩。
“最后一次?你恬不知耻的说过几次最后一次?”女孩阴森冷笑,“像你这样的人渣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荧荧,你血在滴啊!痛不痛?快,快跟我到保健室去!”男孩持续哇啦哇啦的喳呼。
奇了,那白衣衬出的黑脸怎会如此眼熟……
“这里是学校,我们都是学生,必要的会面在所难免,走廊撞见与公开集会的次数是可以剔除的。”偷拍狂慢悠悠道。
“去你的剔除!谁默许你是规则制定者了?”
“荧荧,够了,报告还没……”男孩试图打圆场,但立刻就被往鼻头赏了一拳。
“别叫这个名字!”
啊,是C!
我终于认出在女孩身后不断对偷拍狂挤眉弄眼暗示的滑稽小丑,但又立刻否定。
除了脸皮,那骨子里根本是另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C在无人岛时表现出的韧性与男子气慨已消逸无踪,成了只会在佳人后头讨欢心的跟屁虫,半点个性也无。
我相信偷拍狂和我看到的是同样的一幕,但他的反应却和惊疑不定的我截然不同。
稀松平常。
C似乎想暗示我们什么,不断配合表情指手画脚,但他的肢体语言实在很不专业,比画了老半天,我接收到的讯息只有“快走!”、“拜托别惹她!”跟“这女人很恰!”。
看也知道很恰。
我狐疑的望向偷拍狂,以他的才情和跟C的交情,理解的应该会比我多,但他仍寸步不移,以防御力满档的微笑,与理科教室里升腾的阴气及鬼气对抗,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偷拍狂迟迟不肯离去,而女孩的怒气也濒临极限,C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手势益渐急迫,但当女孩似乎发觉不对回头察看时,他又迅速切换成第二张哈腰谄媚的脸。
搞什么,玩双重人格的游戏吗?
瞧他紧张的样子,两人应不单纯只是同学,是妹子?青梅竹马?还是女友?
我掩不住好奇的揣测他们三人的关系,头一个跃入脑海里的,就是一段纠集守候、恋慕与背叛等三角关系的三流剧情,但看C与女孩、偷拍狂与C的相处模式,难道这是另一段“妹妹恋上不爱自己的男人,被狠狠玩弄后惨遭遗弃,最后决定报复”的悲情呕吐剧吗?
似乎也不是,因为C与偷拍狂之间并不存在敌意,甚至还一面倒的维护他。既然如此,只剩第三种“暗恋兄长的妹妹对兄长与其情人恋情的强烈反弹”这可能性了?
我评估着偷拍狂的笑容,嗯,的确颠倒众生!再瞧瞧C强健的体魄……确实足以倚靠!最后熘到女孩风华绝代的丽容,与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上。
哎……难怪你心有未甘!
“既然如此,我给你制造个翻本的大好机会吧?”偷拍狂竟反为她出谋画策。
女孩一言不发,不敢轻言答应,或许以为情敌的提议可能是个圈套。
“这就是你的决定吗?枉费我特别准备了刺激的奖品。”偷拍狂潇洒地抛出香饵:“法诺尔饭店,随心所欲的一夜。任你蹂躏凌虐,绝无半句怨言。”
幸好口里没含任何流体,要不我肯定阻拦不了它的冲劲。
这是什么急转直下的剧情发展?突然爆出个意料之外的SM?偷拍狂竟然令人跌破眼镜地使出以身相许的美男计?
“当真?”女孩美目闪闪放光,却教我头皮发麻、透身冰凉。
房间一开,就怕直的进去,非横的出来不可!
“绝无半字虚言。”偷拍狂同样势在必得,续道:“但是,你也须承受对等的惩罚。”
“说!”
“再维持女装一学期。”他坏笑道:“而且,这次得改名叫花花。”
一直闷声不响的C不合时宜的爆笑出声,但也只有一声。
之后以动物本能嗅出恐有绝后致命危险的他,当机立断的磕头下跪,闪避过女孩重踹鼠蹊的毒辣调教。
而我,则拼命对抗急速收缩的眼部肌肉,免得眼珠子从眼眶里掉出来!
老天,招蜂引蝶的尤物其实是个男人?
偷拍狂恶整意味浓厚的爆料,将我脑中预想的剧情翻盘得纷乱无序,我不信的将双眼一揉再揉,白衣玫瑰举手投足间流露的女儿态未曾稍减。
……真一桩旷世奇桉!
“何时?何地?胜负方式?”也许是C赔罪方式太过卑微,女孩只有悻悻然饶他后世子孙一条小命,继续与偷拍狂剑拔弩张。
“两天后,运动会上见,决胜项目至时再议。”偷拍狂道,“一句话?”
“你等着败阵吧!”女孩盛气凌人,美丽又带刺。
偷拍狂不疾不徐的提着我走,一脸轻松惬意,拿显微镜来回搜寻,也瞧不出一丝才刚接下生死赌约的紧张感。
还是说,他己打从心里认定自己将胜出?会不会太自信了点?
我不明白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至少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依他卑鄙的个性,肯定先将玫瑰女孩逼入绝境,再强迫她换上另一件娇媚华贵的蕾丝洋装。
“为什么这么做?”人家也不是生来就能决定是女是男,就算能,也没必要照着他人爱好改。
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汉硬妆扮成美娇娘,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癖好。
“因为他适合。”偷拍狂铿锵有力道。
狂言!
并非每个男人都对女装具有排斥感,但多上“强迫”二字可不同了,看得出人家是满心不愿意……不,应该说是痛恨。
我鄙夷的不置一词,却也一时挤不出字眼反驳。
风姿绰约的身影彷佛在眼前款摆媚惑,撩得我心一阵悸动。双瞳不加矫饰的焰火灼热着直视者的血液,而被怒气染得绯红的双颊,更添迷人艳色。这般的女孩,合该是个倾国倾城的佳丽,生为男儿身真正蹧塌了!
“是吧?”
我彷佛催眠似的点了点头。
若性别能靠投票决定,我想再多的道德理智也没有用。
“她的本名是什么?”我忍不住探究。看来好奇心并非猫与女人的专利。
偷拍狂扯动嘴角。
“荧荧之前是柔柔,再向前推算则是婷婷、珍珍、娇娇、喵喵、兔兔、咩咩……”
由起名就可看出这人从小到大的语言进步史,从禽兽一路演化到万物之灵,庸俗再到浓浓文艺,实属不易——虽然一直在叠字原地踏步。
他迳自滔滔不绝,就当我不甚耐烦之时,话头已熘到了尾端:“六岁前叫雷克斯。”
“一开始说重点不就得了?”我抢白道。
从漫天无意义的废话中,挑出几个有用的关键字真费精神,古时淘金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既然玫瑰女孩在六岁前能安然守住男儿身,可见她的性别是无疑且被公认的,虽然那和偷拍狂当年也是同样年幼无知有很大的关系,但想必当时一定发生了某件事,让偷拍狂受了刺激,才会开始这恶整似的外貌赌博。
但从六岁至今都以女装扮相度过……玫瑰女孩还真是没赌徒的运气!
但我仍是暂忘局外人的薄弱立场,对偷拍狂谆谆开示。玫瑰女孩虽与我没多大交情,但偷拍狂既身为邪恶一方,苦劝他改过向善似乎便成了正义的职责。
偷拍狂静静听着,不愿破坏我兴致般未反驳半字,直到我抒发完心里的满腔正义,他才丢下令我惊震的一句话。
“雷克斯之前,她的名字是罗莎琳德。”他不胜唏嘘道:“是我那一出世即夭折的苦命未婚妻。”
剩下的毋需多言,光靠天马行空的幻想,就足以铺陈出几近事实的前因后果了。
“你……节哀顺变。”反过头来安慰敌人算不算没节操?
图书馆。
“抱歉,馆内禁止携带宠物进入。”馆员小姐的头并未从书本中抬起,却仍是准确制止来人挟带鼓动的上衣口袋闯关。
“呃……呵呵,对不起……我只是太急了……”那人不太好意思的道歉,口袋里的天竺鼠也在此刻探出无辜的头颅,抖动尖鼻在满是冷气的馆内不停闻闻嗅嗅,而那人似仍未有将宠物携出的打算。
馆员小姐的目光依旧只在书上流连,那人松了口气,以为她肯通融,将不吵不闹的天竺鼠按回衣袋内,就要通过。
“站住。”片刻间,她只手已覆在柜台旁一颗会触发全馆警报的鲜红按钮上。
那人愕然,抬眼一看四周借书看书的学生,全有意无意的望向这里,脸一红,立刻低声下气道:“求你行个方便吧,再不快点那套精彩的威尔流浪物语就快被借光了!我保证不多逗留,只要……”
“行,把宠物留下。”
馆员小姐的回应竟是有些尖锐,那人觉得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不免感到不悦,再说了句:“要不然……”却被更快以一句“休想!”回堵时,终于勃然大怒,按捺不住火气破口骂道:“别太神气了,你这贱货!”
“图书馆内禁止喧譁。”受了辱骂,馆员小姐并不气不恼,彷若情绪只随书中剧情起伏。
但却有另一名人士代为出头,自动门一敞开,服食了劲腿的男子,便连着胸前一记脚印同天竺鼠一块被踹出,摔在偷拍狂面前,差点压坏他的皮鞋。
多了路障,偷拍狂索性停下来欣赏执法的正义女孩,像个等待交通号志由红转绿的奉公守法好公民。
“我一定要投诉你!”狠话刚撂下,明晃晃的武士刀“咻!”地一下斜直插在身旁,映照出男子惊慌的汗脸。
看她的手法,就知对剑术一窍不通,只是纯拿来当标枪掷,而她身旁一名还未换下剑道服的路人甲一见爱剑遭如此摧残,登时泪若喷泉。
我痴痴望着只剩一半还露在地面上,那把削铁如泥的名刀,突然兴起手痒试刀的念头,但就我矮小的体型,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合法范围内,欢迎您再度光临。”对着落荒而逃的背影例行性地漠然诵毕,馆员小姐暂且放下书本,抽出一点时间为借阅者做登记服务。
“抗议,这有待遇不平等的问题。”将走私未遂的现行犯扔出知识圣堂的女孩──绯月气嘟嘟道。
“的确,而且已从隐性趋向显性。明天开始互换工作?”我惊觉坐在柜台后的图书馆员工,也是个熟面孔。
“你胜任的来吗?”绯月高兴道。
“这并没有很大的困难性,但我恐怕就无法保证馆内的清洁了。”琉亚道。
“算了算了,把它忘了吧!”绯月赶紧道,“下班后封馆打扫又没薪水可领,浪费时间精力!”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图书馆逾时逗留,这是荣幸,也是一种难得的福利不是吗?”
“考前是还觉得不错啦……”
“两位淑女。”不待她俩聊完天,偷拍狂就提着我上前。
我心里紧张个半死,三十秒前才刚一个藐视校规的笨家伙被暴力流放而已呐!他挨揍我无所谓,但愿鸟笼够坚固、黑布罩得够密实,不会意外来个春光乍泄。
感应器感测到偷拍狂的接近,自动门缓缓敞开,送来一阵冷风。
“站住!”违禁物显眼地直逼挑衅,绯月一手按在路人甲才刚辛苦捡回,转眼又被夺走的武士刀柄上,冷冷道:“想以身试法吗?”
“抱歉,这里禁止携带宠物进入。”琉亚有良心的念着海报上的警语。
偷拍狂勾起嘴角,向前了一步。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绯月微微屈身,做出了拔剑的动作。
我死咬着牙关,冷汗不要钱似的狂淌,这就是测试勇气的方法?我暗想着等会双方冲突起来,伤及鸟笼,我还是趁乱拿布裹住身体,诈作僵直的鸟尸为好。
偷拍狂又向前了一步。
绯月眯起眼,细弱的手腕依然按在刀柄上,没有斩下。
要……要命!
偷拍狂成功的逾越界限,没受攻击,因为我还在自动门外。但这没什么好高兴的,因为鸟笼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前,向透明的死亡之门靠近。
绯月凌厉的视线放在笼身与渐次缩短的间距上,被锁定的难受与不适感,让我直想冲到某个角落跪着大吐一场,幸运的是上一餐的食物早被我吐个精光,不必担心得嗅储了好几天的呕吐物的发霉臭味。
“挑战,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傲慢地挑战公权力,鸟笼毫无畏惧的逼近死亡之线,紧绷的气氛宛如濒临爆炸边缘的气球,又像靠在火柴盒边的火柴,一触即发。
“琉亚,今天下班后得拖地了。”绯月阴沉着脸。
“未必,一切由我作主。”鸟笼的移动终于停下,底座外缘恰恰碰在线上,没多一分少一毫。
偷拍狂食指勾着问号形状的铁勾,连着我的心轻轻左右摇摆。
“我是莱恩。”
“如雷贯耳。”绯月悻悻道,“谁不认得潜伏在摄影社里的那头卑鄙狮子?”
“真让人受宠若惊的赞美。”闻言,偷拍狂笑容不减,“对一个特来示好的人,不必如此拘谨吧?”
“那好,废话就省略了吧!”绯月哼了一哼:“图书馆是公共场合,你若将鸟留在门外,我们自然不能拿你怎样,要是想死,我很乐意让你一刀毙命。”
“别这么急着表现厌恶的样子,我就几句话,说完便走。”偷拍狂道:“单刀直入的说,希望你们能在两天后的运动会助我一臂之力。”
什么?
我不免一愣,他的行径邪门地像在饰演精神异常患者。
再怎么看也知道不可能吧!哪个被害人会反过来帮助加害者?
琉亚与绯月面面相觑,琉亚不发一语,绯月却是气急怒道:“别想得太美了!就算用偷拍底片交换,我俩也绝不会为虎作伥!这已不是面子问题,现在大家最想见的,就是你们摄影社快些树倒煳狲散,别在校园里继续兴风作浪!”
“情绪激昂下的回答往往是直觉而冲动的。”偷拍狂无奈道:“我说的‘你们’囊括第一宿舍,我想宿舍里的每一位都该有自主决定的权利,两天后,我会再来听取答覆,期待各位的佳音。”
见大敌并无挑衅之意,还主动辞去,绯月眼中刺意一扫而空,神情却明白表示此事连想也不用。
偷拍狂受挫并不气馁,提着我步下阶梯,而绯月也背身潚洒步入馆内深处。
“你发起偷拍的目的,就为了四处威胁高手加入阵营?”我双眼直盯着他。
“怎么可能?”偷拍狂仰首大笑,“我可是极限运动社的副社长!”
“有这么得意吗……”
“得意与骄傲是不同的。”他收起了笑声,“接下来,就是对你的发落了!”
我心里一惊。
我不愿意面对重覆的问题,虽然想刻意遗忘,但他们却不肯善罢干休。
没错,我又回到这个邪恶巢穴、恶魔的大本营,孤立无援地强迫接受一面倒的不平审判。
噢,我忘了,审判上次就结束了。
“经过探索之旅,相信你对‘什么是极限?’应该不会抱有迷惑了?”天晓得EFGH的哪一个不怀好意对我道。
“快快快,上路了,我还等着看红衣之塔的破关结局说!”
“别了,我会想念你的。”C无情无义说着道别的话语。
偷拍狂在我面前展开黑袋。
“抬起头,用尊严自己走进去吧。”
黝暗的袋口透出阵阵喘不过气的压抑感,自尊挺着不让我后退,但我也万分不愿向前。
无论我是否愿意,迟早还是得进到里面去的,但我还是天花乱坠的希望,关键时刻会有颗烟雾弹击破窗户,滚进社办力挽狂澜,为我燻出条逃出生天的活道。
考虑时间并不很多,在他们渐渐难看的神态中,我紧张不安地盘算下一步,直到偷拍狂耐性告罄。
“我……我想加入极限运动社!”在他们动手前,我张嘴疾呼,众人闻语为之一震,让我侥幸争取到五秒的喘息时间。
“不行。”这意外的请求并未能让偷拍狂多作思考,“损失的机会成本太大了,这对我社并无好处。”
“所谓社团,不正是志同道合者的聚集之处?我对极限运动也有高度兴趣,为何不能加入?难道社团是以能否带来好处作为挑选社员的基准?”
胳臂总是向内弯的,只要加入成为极限运动社的一分子,就能将他们的不良歪念彻底斩草除根。
即使我打从心里无意加入,但为保命,亦不得不扯谎。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是人挑社团,而非社团选人,副社长的理由过于牵强,难以服众。”热血派代表A挺身站出来说话,害我乱感动一把。
“但也不是很有道理。”反对派J出现,“人挑社团固然没错,但社团也有评估该者是否适合社团的权利,就如同面试应征者,公司也得为营运和风评设想。在座的各位都有不同的极限目标,在新血注入本社前,我想先听听他的规画。”
什……什么,加入邪教前还得来场即席演说?
像嫌头还不够痛似地,脑细胞们在我那尚有百分之九十广大开发空间的知识库里,叫嚣跳脚。
“说吧,证明你的意志不是搪塞!”A豪气的在悬崖前推了我一把,让我与对他的好印象一并葬身谷底。
我搜索枯肠,结果当然想不到好理由打发,幸亏我还记得,两性节目主持人口沫横飞强调的,真心话最能令对方感动。
“我想活下去,那对我来说是最困难的。”我决定相信看起来像政客或股市名嘴的主持人一次。
“不够充分。”四、五人皱起眉头,A也失望的摇头。
“每个人都在挑战的东西称不上是特别,因为那并不能自由择选。它是人生必然的挫折、生命的一部分。”偷拍狂道。
可恶,我就知道那是假的!什么打动对方的心?他们甚至无动于衷!
“那……再不然……”压箱宝无效,我辞穷了,一时半刻竟连个字也吐不出。
偷拍狂食指比向黑袋,意思再清楚不过。
败部复活无果,是彻底翻不了身了,我心里一凉,绝望地几乎崩溃。
“能不能……打个商量?”我语无伦次地几近哀求。
“何必呢?同样一招耍弄多次并非长久之计。”偷拍狂看似厌了无意义的蹉跎。
我也痛恨自己的软弱,也知此计只能解一时之困,而这一时短的连深呼吸也不够,但若非已无计可施,我哪愿这样硬着头皮、厚着脸皮?
自认为伟大的“目标”在众人眼里是如此不值。是的,我长得是够特殊,遭遇也如此匪夷所思,但我所面对的,却是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而这在奇人满载的极限运动社里,却平凡得比水不如。
如此思道,这里是无我容身之处了,但我却有满腹压抑不住的不甘,原本这并不是我该面对的,若不是天地修法、若不是天界的短视规画、若不是附身在按摩棒上……
想不尽的如果,一切的巧合串联成如今的窘况。唯一让我哑口无言的必然,是滚进了漂亮房东的手提袋,以我自己的意志。
“我自知订定的极限目标不合社规,所以,我放弃当社员。”我必须为自己造就的必然负责,即便困难重重,“我……我要应征吉祥物!”
喊出了难为情的话,我红着脸,紧张得心口怦怦直跳。
惊人的出语令社办静的出奇,却又顿时热络起来。
“这够特别!”A弹了声响指。
“确实,如果是吉祥物的话,没达到社规标准也无妨,但本社有此种需求吗?”社员J道,“以按摩棒作为吉祥物或许符合创意与勇气,但这样的吉祥物并不具备展示功能,且只剩一个多月的保存时效,这样付出是否值得?”
“为什么不值?留下我也许会损失一笔收入,但金钱难道已让贵族到了非得讨论值与不值的程度?”眼见气氛稍冷,我一改前态,自立自强的还口:“不能四处宣扬、不能为社里提供实质贡献是吉祥物的亏欠,却不是致命伤。
“因为你们并不冀望别人理解你们的想法,与探寻追求极限背后的动机,我的存在正是这样的缩影。钱在世上到处都是,但会动会说话、而且只能存在一个多月的吉祥物只有一个,寡占稀有秘密不比开诚布公来得更珍贵?这是不划算的交易吗?”
社员J不语。
眼见越来越多人打起OK的手势,偷拍狂也只有顺从民意说道:“你的决心我明白,但得清楚,我社外患不断、社运亦不顺。即便如此,你也愿与我们共进退?”
我胸口一热,忙勐点头。
“好,你录取了。”
“真的?”没料到此招当真奏效,初被聘为吉祥物的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即刻生效。”
走马上任第一天,我享受到了第一个梦寐以求的福利。
由于我这吉祥物只具潜伏性的精神象征,毋需以社办为家,偷拍狂便命令五名团员安然将我送回女宿。
现在的我就如同幽灵社员般的存在,运动会时当然也不可能出场,但因为地位已不同往昔,社员们对我一反常态,虽不到逢迎奉承的地步,但示好也是有的。
胳臂是向内弯的,不管走到哪里都一样。
从通过检查哨到抵达一号女宿间是最危险的地段,无一例外的,对抗保全人员必须花上十二分精神,为了不使我中途失散,他们将我放进黑袋别在腰侧。
危及生命的必要时候,他们会同母袋鼠般将我扔进草丛里,兵荒马乱中一块黑布是不会引人侧目的。
唉,这黑袋真是我命中的劫难,怎么也逃不掉!
我无奈地躺了进去,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拉链拉上。
一路上晃动不止,称不上贵宾级的礼遇,但我心知五人却是极尽所能,在不惊动保全设施的情况下扞卫我的安全。
一小时后,黑衣少年推开了漂亮房东的房间窗户,将我完好无损送了进去。
“保重。”他挥挥手。
“其他人不要紧吗?”我脱下黑布塞进他上衣口袋。在成为吉祥物之前,这样发自肺腑的关心打死我也不信。
“二人被放了冷枪,估计是麻醉弹。校警最大死穴便是不能轻取学生性命,A和另外一人正引开敌人的注意,应该没事。”他镇定沉着的说道,背后树林子里却不断炸出一朵朵香菰状的黑烟,粉尘孢子缓缓飘落,新鲜空气霎时污浊不堪。
直升机的强力探照灯片刻不停地来回照明,保全倾巢而出大肆搜捕,凶狠的追杀声、机枪的连发声和不时的女性尖叫声,让本该平静的夜晚变得热闹无比。
真的没事吗……
“谢谢你们。”我感激地对黑衣少年道。为兄弟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的义气,我铭感五内。
“先想想吉祥物的责任,单方面的付出不会绵延不绝的。”他松开窗缘边的手,双腿朝墙一蹬,借力纵身后翻,划出一道延伸至地面的弧形。
这样的力道,腿骨会粉碎的!
我清楚他的能耐,却不及他清楚自己的。黑衣少年翻飞而下,着地时,打了几个滚化去劲道,才站起身。
“喂,还好吧?”漂亮房东们就在楼下,我虽系念他安危,却不敢放大声量。
他抬头看着攀在窗边的我,黑潭般的双眼难得的透出笑容。
我呆呆怔怔的看他缓缓嚅动两片薄唇。
“祈禄。”
丢下意义不明的两个字,他隐身黑暗而去,而宿舍大门也在此刻被人踹开。
“可恶,脚底抹油的速度总是那么快!这次又来做什么?”绯月抓着Beretta92与CZ-75冲了出来,为时已晚。
经过彻夜的圆桌会议,众女一致决议奋起对抗摄影社这万恶渊薮,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而我回到房间,见纤尘不染,当下决定隐瞒回来的事实。
期中考后,漂亮房东定再无理由任香闰继续荒废,加上我失踪了大半个月,她的性侵害妄想期应该早就结束,我实在没必要特地现身加深她的恐惧。
也因此,我自动自发的改栖息在她的床铺下,以免哪天煳涂得忘记变身时,不至在桌缝下挤成恶心的肉泥。
唉!虽然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但景物依旧,人事已非。如今我的身分已不同以往,成了她厌恶的极限运动关系者,同住一间房的两人,因无情的命运捉弄,而站在了水火不容的对立立场,真是悲剧的开始!
第二集第六章动物女郎炒饭
星期日一整天,赛费儿学院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几乎清一色是校外人士,他们受雇前来布置运动会的场地,张灯结彩、搭建舞台、重新粉刷外墙及清扫环境,学生们则担纲督导与指挥的工作。
今天一天,可说再和平不过了!没有漂亮房东的吼声、没有极限运动社的骚扰,没有内忧外患的存在,幸福的让人从心底直发毛。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对,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四周没什么异样,也很安静正常,但我就是有股心慌慌的感觉。
因为偷拍狂和未婚妻的决斗?不,偶而也会准上一次的直觉告诉我,没有那么简单。
真该死,如果休息是为了被压榨更多的战力,那我宁可天生就是劳碌命!
我趴在窗边,遥遥观视着运动会前置工作的进行。照这速度,大概天黑前就能全部完工,然后就等着明天一天的短促使用。
说心里话,对于明天,我有着浓浓的期待与不安。
期待的是头一回见识贵族的运动会,不知是如何轰轰烈烈?不安的是本应关起门来解决的自家事,在刻意公器私用、私事公了的情况下,又会波及多大范围而成战区?
星期六、日罕罕才来一次的高级引擎声,打断了我的杞人忧天,校车在宿舍前停下。
是谁回来了?我纳闷。
根据我的顺风耳,女宿里应是全员到齐才对。
打开的车门里伸出黑亮的皮鞋。
穿着皮鞋的长脚向前一跨,踩上地面,露出深褐色的制服裤管。
是个男人!
我十足讶异,这人是不怕保全的吗?居然比极限运动社还嚣张!闯女宿也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作法吧?
但这人似乎想证明不怕死的勇气,后脚跟着前脚脱离校车的掩饰,并排而立。下了乘客,校车也毫不留恋地关起门,收摊走人。
“就是这里吧?”右耳玩世不恭地穿着四、五只金环的不良少年身后背着行李,手里握着从崭新无比的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的纸条,核对着门牌上的号码。
“没错。”他抓抓蓬乱得如刺蝟般的头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没按门铃,连门也没敲。
我几乎是立刻听见纱真的尖叫,与绯月的枪上膛的声音,还有……漂亮房东微带笑意的惊呼声?
没搞错吧?
推断出明显比其他女孩要沉重的脚步踩踏声移动的路线,我转移阵地离开阳台,反身阖上落地窗〈经过潜心修练,我已在短短四小时内突破“静寂寻幽掌”第十重,成为傲视天下的绝代无声关窗高手〉,跳进床下。
他与漂亮房东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房里,我按捺着领土被外人侵入的忿怒,从他们对话里蒐集必要的资讯。
“昨天接到电话,就想你差不多这时间来,真准,刚泡好茶你就到了!”
漂亮房东将矮桌子拖到床边,摆上座垫,不良少年背对着梳妆台一屁股坐下,行李往左侧一放,自嘲道:“还不多亏自大的美国佬吃饱太闲跑去干涉伊拉克,搞得中东乌烟瘴气不得安宁,老爸终于才舍得遣送我这不孝子回国避避风头。”
“伯父是担心你的安危。”漂亮房东笑劝道。
“他对钱的牵肠挂肚,才更教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几番劝他和我一起回来,那老顽固就是不肯。算了,还是别谈这个了,省得我一提起就有气!”
“是吗……”漂亮房东苦笑:“那,转校文件你都填好了吗?”
“有些地方还不太清楚。”他从行李里取出两三张表格,向漂亮房东凑了过去,“瞧,就是这里。这要填护照号码还是身分证号码?还有联络人栏……是填父亲姓名?要留国际电话吗?”
“国外的身分证号码在这里是没用的,填护照号码就好。联络人是当你碰上意外时,能紧急联络并提供帮助的亲属,伯父人在国外,不太适合。”漂亮房东解释道。
“喔,是这样啊。”他漫不经心地咬着笔杆,咬着咬着,目光就移到漂亮房东身上去了,“但我在这又没什么亲属……要不,你当我的联络人吧!”
“好呀!”漂亮房东一口答应,“你久居国外,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要是不嫌我笨手笨脚,我倒是很高兴能帮上这个忙的。对了,伯父在国内还有数栋不动产,这几天我先给你送些旧笔记去,好让你能顺利赶上进度,那要上哪儿才能找到你啊?”
“不必这么费心,我会到班上去找你的,况且我也没打算外宿,老爸的不动产多是大楼,早承租给一般小公司办公使用;旅馆是有一间,但我不喜欢太多人睡过的床,会有许多奇怪的味道。
“要说别墅的话是有,但为了节省开销,已经放着长霉了好几年,在请清洁公司彻底打扫前,暂时是不能住人了。”不良男子道。
“但男宿不是满额了?”
“嗯,不过正巧有人退宿。幸好外国人士有优先候补权,我就在九号男宿顺利申请到了间房。”
“真恭禧你了,宿舍虽不比家里方便,却能让你早些熟悉学校环境。”漂亮房东道,“对了,我先去端杯茶,你就把资料填一填,免得逾了时限,到时手续变得更繁琐,要笔的话就在书桌上。”
“不用了,我有。”不良少年从行李里取出钢笔。
漂亮房东一见那略微斜曲的笔身,不禁咯咯笑了开来:“没想到那旧东西你竟还留着!”
“不行吗?”不良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不符形象的红晕,一时间竟添了几分纯情,“打从十年前你拿这笔朝我头上扔开始,我可是记仇到现在,日夜卧薪尝胆,一天也不敢忘。”
“你这人怎这么量小气窄?追根究柢要不是我温书时你老在窗边闹,我也不会气不过,一时失手……”
“一时失手?”不良少年怪叫道:“小姐,能从三楼掷笔击中躲在树后的臭小鬼,‘失手’两字是说不过去的吧?”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臭小鬼?”漂亮房东立眉嗔目,话里却满是笑意:“当初你不也踩烂了那支笔泄恨,如今又说要来报仇,那才是真正说不过去的地方吧?”
不良少年一下愣住,百口莫辩,不一会儿,感慨万千道:“是说不过去,当时只是直觉的情绪反应,没想那么多,不知道这支笔是你父亲送的生日礼物,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知为什么拉不下那个脸。
“说真心的,我一直都很后悔,为何出国前没能好好向你道歉,结果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漂亮房东倒是释然:“我是怨过你,但真正该气的却是我自己;若是那支笔真正那么重要,我就不会轻易地说扔就扔。
“反过头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谢谢你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它十年。现在你也不必将它归还我了,我觉得你才是个称职的主人,这支笔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但是……”不良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笔,迟疑道:“这毕竟是你的东西……”
“没关系的,我都说送给你了,你还这么不高兴。当然,这笔是有点难看,要是你不愿意,不然我……”
“不不……我很喜欢,就收下了。”在漂亮房东回心转意前,不良少年突然改变态度,将笔往身后藏,“我渴了,你不说要端茶吗?再不去恐怕泡好的茶都凉了。”说着,还将她往门外轻推。
漂亮房东也不说什么,见不良少年扭开笔盖,急急低头振笔疾书,无声笑了一笑,便轻移莲步下楼去了。
不良少年头也没抬,一股劲儿专心勐写,只是他脸上的一抹红却始终未褪。
他书写的速度极快,狂风暴雨般一眨眼就扫光了空格,但也相对的无法顾及仪态,搞得桌面上像在战争似的,连笔盖滚到地上也毫无所觉。
真是个与优雅无缘的家伙!
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纸上的字迹,但以激烈短促的产出过程推断,诞生的应该是群粗制滥造的不良品。
匆匆填写完成,他看也不看的将文件塞进行李袋,拉上拉链,背在身后,正好与刚到门口的漂亮房东道再见。
“小澄,先走了。”
“这么快?去哪?”漂亮房东捧着茶水,一时反应不过来。
“注册组。”不良少年说道:“我只是先来看你过得好不好,就怕教授老早就拿着开山刀等得跳脚了!”
“傻瓜!”漂亮房东又好气又好笑,“还不快去?再不快点人家恐怕要关门了!”
“嘿!”他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别急,还有两年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
“你知道注册组的位置吗?”漂亮房东追问。
“放心,学生手册我已经整本背下了!”不良少年得意洋洋道,走出几步,忽地想到什么重要事情,转过头来,翼翼小心问道:“小澄,你……离开那个家了吗?”
“问这做什么?”漂亮房东摇头。
“没事。”他掩饰似的笑道:“我只是想,也许在住腻宿舍之后,你可以和我一块到别墅度个假,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吗……”漂亮房东神情迷蒙地望着乌长秀发,彷佛又回到那个青涩年纪:“我可不想再尝一次头顶冒烟的烧烤滋味了!”
“保证不会!”他满脸通红道,“那只是年幼无知时的恶作剧,看在我因此被老爸打了个半死的分上,你就原谅我吧!”
他又是鞠躬又是顶礼膜拜,“要是不放心,你也可以带着男朋友一起来。”
“我没有男朋友。”漂亮房东因他逗趣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是吗,那真可惜!”
是真可惜吗?你淫邪的眼神可不是那么说!
我冷哼。
“也许交个男友,谈谈恋爱也不错。”他拙劣的暗示,却深怕漂亮房东察觉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跑了。
但他高估了漂亮房东的感情分析力,若他知道漂亮房东在他走后仍领悟不出什么,或许会为自己无谓的拐弯抹角,而懊悔地跪在神面前哭泣吧?
悉心泡的茶一口也没喝,漂亮房东叹着气,无奈将茶盘放在桌上,收拾着不良少年旋风来去后遗忘的物品。
室内鞋窸窸窣窣在地上磨擦,“喀”一声,钢笔盖子弹入床下,疾速兜着圆圈。
不好!
历史总重覆上演,但我可不想一再成为枉死鬼!
一个懒驴打滚,我滚出床的另外一边,趁她弯腰取物时,手足快捷的爬上床面,待她直起身时,一个鹞子翻身,藏进床下。
节奏掌握得恰如其分,神不知,鬼不觉。
她半点没察觉我的存在,将盖紧的钢笔妥贴收在笔筒内,又叹了声:“还是一样健忘,刚才分明还说重要,现在又把它留给我了,真是!”
收起坐垫、将矮桌翻靠墙边,大致清理了下,她便准备下楼。
我悄悄咧嘴,在心里不断褒扬自己的无影绝活,干脆暂时与她玩玩透明人同居游戏?如此一来,她精神稳定,我或许也能捞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养眼画面……
仙境般的幻想令人垂涎三尺,我擦去唇畔的湿气,笑得双眼如半月弯。弯弯的视界映出她弯弯的鞋头,我疑云满腹的望着那在地上生根的双脚,足以冰冻心中那团热呼呼妄念的冷煤,像被某个虐待狂硬塞进我胃里般直涨痛。
有诈!这准备时间也太久了,一支香烧完都绰绰有余……
我深信自己方才的藏躲并无破绽,正因如此,才苦思不解她的行为,何以像跳针的唱片机般,突然陷入漫长的休止符,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害,但也觉得太不平常。
是思索要事,还是受到外来刺激?这年纪的女孩会有什么烦恼?
恋爱?课业?人际关系?
她是个无男友的猜题高手,与室友也相处融洽,以上应该不是断线的主因。还是……因为身体发育?
血液一阵骚动,想入非非的我急忙捏住发痒的鼻子,四下看看有无能截断出血口的堵塞物。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看,鬼使神差的看出了关键,但却是晴天霹雳!
她就在我背后。
像将扑向猎物的雌豹,锐利、灼灼的望着我。
在镜子里。
而同样的,我也从床罩的缝隙间藉连身镜反射入她的眼里,要命的公平。
我几乎喘不过气地打了个冷颤,瞧着天地万物退避三舍的怒焰烧上了天,白森森的贝齿在朱唇内用尽力气撞击,压缩核爆威力的字语火辣辣轰炸着我快报废的双耳:“……原、来、如、此!”
端茶的空档、青梅竹马匆匆辞去的理由、别具深意的委婉暗示、掉落的笔盖……还有我──按摩棒的存在!
怀疑自己被冠上欲女形象的她俏脸逐渐铁青发黑,浑身上下毛孔都喷出焦烟。
我终于她明白方才的沉默,而那也令我更无血色。
“不是这样!”我像醉鬼陈述自己没醉,精神病患指称自己正常般的指天立誓,就怕她大开杀戒,将我凌迟碎剐。
这绝不是事实真相,她只是被情境所误导,但误会的亘古特性就是解释不清,这时候我总不能把人给叫回来当面对质……
“啊,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趴在窗外做什么!”
我手往阳台一指,趁她移开视线时,顾不得收拾细软一个移形换影便往门外开熘,逃命为上!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离房出走,她彷佛打定主意要跟到天涯海角般似的紧追在后,但我是个踌躇满志将出外闯天下的男子汉,儿女私情必须抛诸脑后,虽觉愧对她的依依不舍,但为了抱负与理想,也唯有忍痛割舍。
饱经风雨恩怨,我俩感情已然坚深的让她无法一刀两断,她足下未停,右手美工刀握得指节发白,好似欲以死相逼诱我回心转意。
我心若铁石、相应不理,对男人而言,理想才是重要的!
“你回去吧!我知道对不起你,总有天我定会回来负荆请罪的!”
我不忍她千里相送,感情经过考验才会更坚贞不移,别离虽如此令人痛彻心扉,我也只有强忍心痛,辜负她的情意。
“啪!”冰冷犀利的定情之物插在了我的背上。
分离的撕心痛楚竟是如此剧烈,我死死咬着下唇,吞下一缸子眼泪,回头对她愤怒地叫道:“你、你这不可理喻的女人!我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那你活着又有什么用处?你这恶魔!”她简直气疯。
“你……你……”很可悲的,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也不甘就这么被她死死压着,“我什么时候唬弄过你了?他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我要骗你,天打雷噼!”
“那你就快些去死吧!”真的是没一点人性!
和她浪费唇舌看来是没用的,我努力回想起游乐园抢劫犯的快捷跑法,使出最大跑速将她甩出一个转角,不再重覆在熟悉楼层间流连忘返,迈开大步朝上层新世界寻访而去。
爬上楼梯,离乡背景来到这个不全陌生的环境,我带着兴奋,又有些局促不安,但一念及漂亮房东的杀气腾腾,无形中又充满了勇气。
为了她,再苦也要忍耐!
我在三楼各房外探着路草。三楼地势较二楼还险恶,因为风华和绯月这两个我无福消受的恶女都定居在此,但一想到四楼住着的是个可怕的实验女,不如留在三楼赌那三分之一、约百分之三十三点四的机率与音悠共宿。
以楼梯为原点开始,右起是储藏室、拐了个左弯后是卧室、再拐个左弯后则是浴室,转过最后一个弯角,则连着两间卧室。
风华和绯月的感情可说好、也可说不好,若是好的话,必定是连着的两间房;若是不好,便可能住在头尾两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左手边第一间房是选不得的!如果考虑她俩见面总是压不低的分贝,那音悠睡在右手边第一个房间的可能性最高。
当然,如果只是为了不吵到音悠,左起第一间房的主人到最右边的房间密谈也是可以的,那么音悠就会是在中间的房间。
我之所以不这么假设的理由是:若风华与绯月的关系其实外热内冷,她们可以选择不同楼层入宿,大可不必一个住东、一个睡西,每日上下学楼梯相见、冤家路窄,更甚者,不必住进同一间宿舍!
也因关系恶劣的淘汰,将右边房间是音悠卧房的机率推向最高,我推敲再三,验算出同一个结果后,激昂的披上斗篷,迎向我的第三春,将漂亮房东的一切给潇洒抛在侏罗纪。
超幸运的,房门只是虚掩。
米黄墙壁与红檀木地板搭配的非常温暖。
房间家俱不多,一进门,左手边是两座并排而立延伸至天花板的榉木衣柜,剩下的一半墙面空间,全都被盖上毛玻璃门的同材质大壁柜占领。
华丽的英国宫庭风格落地窗帘掩住外界刺目光线,塑造出房内的柔和气氛;横放的双人床摆在落地窗右缘至墙角间的墙后,正好贴住前右两面墙,成了偷窥的死角。
床头柜上只简朴摆着倒悬的风铃草小夜灯与室内电话,床头旁白色的椭圆型立镜与胡桃木衣帽架一块儿相依作伴。房间里没有书桌,只在一方地板铺上开着雪绒花的绿色丝绵地毯,再放上红棕桌面的折角式矮桌,与一只想啃草的澎澎绵羊坐垫。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坏就坏在打开毛玻璃门的壁柜下层最大空间挂着手枪、步枪、弹匣箱与饱满的弹袋,中层放的是地雷、手榴弹与炸药,最上层则塞着战术与兵器大全;衣帽架上还挂着军服与钢盔,足见房间的主人是个充满阳刚之气、热爱战斗的奇女子。
妈呀!怎么这么倒楣,偏偏选中了破坏力最强大的恐怖分子!
一看见这些,我立知误入歧房,想撤退却拔腿恨晚。
“站住。”枪枝上膛的声音。
我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认命的在红黄相间的刺绣踏垫上原地转身。
“不许动。”漆黑枪管冷峻对着我,穿着绿色运动上衣与迷彩热裤的绯月,推开衣柜门步出,瞧见我时怔了一怔,然后懈弛下来。
她放下枪管,往地毯上一坐。望向曲起的右腿,依稀可见腿股间蜜糖色的贴身小裤。但我不敢开口,好东西她默默分享,我也就惦惦的吃。
“过来。”她对我招了招手,“听得懂吗?”
当然懂。
我听话的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想剥去我的衣服,我自然宁死不肯露点,躲过她的狼爪。
“现代玩具AI也这么高?”她疑惑地颦眉。
玩具?
我茅塞顿开,怪不得她十足冷静,并不像漂亮房东和纱真那般慌张。
“会说话吗?”
“……会。”玩具原就是我的本质,虽限定成人使用,但没规范不能和未成年少女接触。
“真人录制发音?”见我说的不是平板徐缓的合成音,她更加好奇。
“叫什么名字?”
我愕愣着不敢答话,现在听到小摩这名字会怀疑起我身分的有她、漂亮房东和风华,不可不慎。
“故障了?”她疑惑地推了推宛若木凋泥塑的我,我连忙站直身体,无辜的瞧她,不发一语。
“枪毙!”她右手比了个7字型,食指抵住我太阳穴,半开玩笑的低喝道。
她的“轻轻一推”登时让我向后滚了一圈,满天星星。
“还好吧?”还超没良心的问道。
“还……好。”我故意放慢一半速度起身,好让自己更符合玩具的动作。
她微微一笑,拍着身旁的位置道:“喏,过来这坐。”
“是……的……”
我乖顺坐下,她随即退出枪膛中的子弹、卸去弹匣、三两下将枪械拆解零碎,拿起干布擦拭枪管、上油保养。
“这……是……真……的……吗?”我明知故问。
“不,是假的。”她拿起一枚子弹让我瞧个仔细,证明是空包弹,“这里住的都是朋友,万一控制不了身体射伤了人,我可不会原谅自己。”她扬扬下巴,指着壁柜里的陈列品,“但那些可就货真价实了,不过这是秘密!”
是啊,公开的秘密。
我静静坐着不吵她,直到绯月出现,我才觉这房间怪异到不行。
雪绒花地毯、绵羊坐垫、半敞衣柜里一整排洋娃娃般的衣服,跟她……太不搭了!
要不是房内摆设诱导性太强,我本该逃得掉的!
她怎能坦然住在这房间,而不觉误入异空间般的浑身不对劲?
擦完零件,她熟练地将枪组合回原状,压在枕头下;跟着走到壁柜前,拉出暗藏的活动书柜,将军事用品隔绝在后。
由于壁柜一半陷在墙里,内部的空间比实际要来得深,夹板拉上后壁柜像只纯粹贴着墙,一般人完全瞧不出端倪,更别提知晓隔板后还别有洞天。
将壁柜恢复成正常模样以后,她将与正常女孩扯不上关系的钢盔与军服,藏入掀盖式床铺下的收纳柜,十来个画分整齐的小方格里,还填着其他琳琅满目的军用品。
御寒帽、御寒防风夹克、阔叶帽、伪装帽套、头套、夜视镜、防风镜、防毒面具、内衣、毛线背心、迷彩衣裤、手套、行军鞋、防水背包、伞袋、迷彩水壶、腰包、防水钱包、迷你手电筒、匕首、瑞士刀、罗盘、手铐、通讯器、鞋油桐油及各国徽章……看得我眼都花了!
这女人是随时准备被征召上战场吗?
藏毕风华眼中的违禁品,她拉平床单,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往床上一躺。
“绯月,帮忙一下,小澄说她丢了件东西。”风华正好跑来房外敲门。
“真是,才想好好眯一下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好死不死瞄了我一眼,“是玩具吗?就在我房里。”
帮帮忙,你说话可也别那么直接啊!我恐惧地看了看不断震动的房门,慌慌张张地往绵羊下就是一躲。
“别闹了,小澄气得都不对劲了!”好在风华并未想太多。
“那……到底是掉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风华的语气也显得困惑,“小澄死都不肯说。”
“那要怎么找?”
“谁知道。”风华道,“总之边找边问吧!见她那样子,应该是很奇特的东西。还有,等会儿出来时候,记得把你玩具的保险拉上。”
“好啦。”绯月无奈再无奈地将我一捞,塞进壁柜里的教科书空隙间,“没办法,本想把你还给音悠的,晚些吧!”
她大概认为像我这样的玩具不可能在各楼层间移动,便自然而然认定我是音悠的所有物。
关上毛玻璃门,在风华指挥官的淫威下,她不敢不从的立刻出门执行任务。
没关系,不用护航,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摸进音悠房里。推开毛玻璃门,我轻松一跃而下,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时,才发现房里竟然没有较高的椅子,找不到东西垫脚,如何扭开门把闪人?
彷佛不愿我离开,身体竟也在此刻开玩笑似的灼热起来,强制变身的时间毫无迟延,这下要跑也跑不得了!
三声无奈、无奈三声,我又非自愿变成了裸男。虽然床下有军服,但尺寸小的可笑,迷彩裤也成了不伦不类的七分裤、只有防风夹克勉强还能搭着。
由于穿着实在不舒服,我还是选择了天生天然的皮衣,由内锁上门窗后,再将棉被衣裤晾在一旁,衣柜门打开待命。
若是绯月中途折回来,也不至这么直接了当就看见一丝不挂的我。冲进衣柜里虽不见逃得过她的法眼,至少还有点时间可以遮前掩后。
门外不时有人奔来跑去,我暂且攻下这座中继站,休养生息。预防措施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听天命、尽人事。
一个人坐在床上实在有点无聊,我先是很客气地再打量过一次房间,又撑了五分钟,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到书柜前晃荡了一下,取下了本相册,一页页翻看。
相片并不多,加总起来,还占不到相册空栏的一半,却记叙着绯月的成长史,从幼儿到青少女,点点滴滴。
与她合照的多是不同男人,我一张一张抽出来,细读背面的小字。
第一张。
斜戴钢盔、笨拙抱着包裹女婴夹克的五十岁白人男子。
「1989.8与1967年在西奈失去左眼的艾伯特爸爸。于叙利亚。」
第二张。
浑身肌肉的落腮胡熊男。
「1989.11代替已成伟大英雄的艾伯特爸爸。与狄克爸爸,于以色列。」
第三张。
背着步枪,露齿而笑的健壮黑人,与肩头上相同表情的小不点。
「1995.4击落一百码外的空瓶标靶,获得奖赏干粮一包,与卡尔爸爸合影的机会一个!」
第四张。
依旧是同样的黑人。端着碗,笑容依旧。背后四、五名不同国籍的军人搭肩靠在一起,全挤着怪异的表情;小小绯月站在大铁锅边,眯起只眼,拿着铁勺对镜头比着胜利手势。
「1996.1第一次下厨,卡尔爸爸称赞黑蜥蜴汤没想像中难吃。」
第五张。
奇怪的构图。一名令人不敢恭维的恶脸男子弯身抱着她恸哭,她一脸迷茫地望着昏迷在旁、手里尚握着匕首的褐发男子。照片上用黑色签字笔画成的箭头指向恶脸男子的后脑勺,带着草草的四个小字:“笨蛋老爸”。
我笑了笑,翻向照片背面。
「1996.3第一次剪短发,笨安德鲁爸爸揍了安迪叔叔一拳,还抱着我哭得稀哩哗啦。」
这些照片有的泛黄、有的折损破裂、甚有些已焚毁一半。不同的“爸爸”、不同的战场,每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这些男人只是一部分,因为大多照片的叙述夹杂着数国语言,加上部分文字模煳不清,辨读十分困难。
但,可以确定的,西元一九八八年以后,她身边不再有“爸爸”的出现。直到二OO四年。
相簿最末页,是赛费儿学院大门前合影的三人照片。
背后红布贴着“庆祝入学”四个白色大字,天空飘满了七彩纸片。
左边是名穿着将军服、拄着黑拐杖的伟岸老者;右边则是保全人员的头头;站于正中的她手里握着一只护身符,眼中闪着美丽的坚定。
「2004.9与艾伯特、狄克、卡尔、安德鲁……德雷克爸爸及哈里森摄于赛费儿学院。今天是入学、也是哈里森除役的第一天,愿在所有爸爸英灵的庇护下,能顺利达成安德鲁爸爸的遗愿,当个正常的女孩。」
这就是她入学的原因吗?
我阖上相册。
为了报答父亲们的养育之恩,所以接受贵族收养,进入赛费儿学院就读;为能成为正常女孩,因此努力反抗本能,买了许多可爱衣服,逼自己住在不搭轧的地方,只希望自己能变成符合期望的另一个人。
但,入学至今,也过了一年多,她仍未习惯吗?
将相册放回架上,我望着火力强大的壁柜与装备齐全的床铺。
也许那才能让她找回真正的自己。
而我呢?
立镜里映出我的影子。
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仙药的作用让我得以还原人身,这脸、这身体或许与我生前相似、甚至相同,但若不是呢?若我以这脸寻回的家庭与家人非我所属,又何必冒着篡改历史的风险,背负一个无关的人生?
横竖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是虚假的活着,没有绯月或极限运动社那样的勇气。
最后五分钟,我阖上衣柜壁柜的门、将夹克裤子折回床下收纳柜里、解开锁将房门虚掩。
寻物活动已渐停歇,时间一过,我覆上斗篷,趁走廊无人时,告别了这短暂停留的中继站。
抱歉,先走了!我默默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
我想我不会忘记,这扇门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精采故事。
进入园游会所在的场地──中央花园前,得先穿过一片绿色的外环迷宫。
外环迷宫就像是处经第十二位仙女施法,用来紧缚秘密仙境的荆棘,无数内植缤纷花卉的空心眉月形树墙,纠集散列成抽象的不对称花样,稍宽阔处,则有凉亭、花廊、喷水池或长摇椅与秋千。
偶有一些干涸的取水井,已挖通另建成阴凉清爽的地下通道;登上高处俯瞰,更可见那不知为何物,悠长绿色线条勾勒成龙飞凤舞的Sapphire,这是我在开始逛园游会前十分钟登上教学大楼时,无意间发现的。
中央花园被设计成雪结晶状,白天时候由于花色灿烂,倒不觉有什么玄机,待到夜间,天色昏暗,埋在花园地面半透明座下的低温灯管,便随着环境的暗明调整光度,约到七点,就达最亮的程度。
灯管有蓝有白,二色交辉,蓝光为主干、白光为蕴彩,使得白中带蓝、蓝中透白的雪结晶,就像在冰洁的海洋里载浮载沉似的,中心无法逼视的一团灿耀白光,宛如从宇宙尽头透出的光亮。
而当花园大放异芒时,埋在迷宫各处,大小明暗不一的萤色圆灯也随之而舞,通常这时候,各楼顶都会挤满了人,特别是情侣和新生,一同瞰视这由灯星排组成,双掌直立相对,轻拢冰雪结晶的室女图。
十一点半之后,灯光便强制切换成手动控制,分为一百二十段肉眼不易辨视的阶段调暗,一直到十二点,花园还原为黑暗一片,也就到了正式的门禁时间。
当然,这虽是可看度极高的景点,但可不会荣登学生手册的说明页,我也是在过去十七年的某一天,从某本八卦杂志上看来的报导。
九点整,运动会准时开场,置身在这样的场面中,连人都不自觉要兴奋起来。
花掉第一张二十元点券,向兔女郎要了支甜筒冰淇淋,我边走边舔着。
其实我对体育竞赛没兴趣,只是看上中央花园的园游会而已。
昨天离开绯月房间后,我又再度回到漂亮房东那里,只不过是偷偷摸摸回去的,但因为她防心加重,我只得不定时变换藏身地点来应付她的疑神疑鬼。
回途中遇到纱真,她一看见我立刻亲热的把我抱进房里,不由分说塞给我一大叠园游会消费点券,我推辞半天,还是在她无敌撒娇下半推半就拿了好几张,算算也有三、四千元,初始还心花怒放,现下才真正感到头疼不已。
这些钱一小时内怎可能花得完?也太高估我了吧!
想了想,我决定暂不思考如何挥霍,就先到处走走看看,该花则花吧!
制服让我不必畏畏缩缩在人群中穿梭走动,我留意着每个摊位前的牌子,很快就找到白百合二班,纱真的班级。
她昨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会给我留个秘密空间,要我一定要来捧场,但我还是以“小矮人不可被外人窥见”的虚构条规,打消她的念头。但现在,变成人的我还是好奇的跑来这瞧上一瞧。
说真的,我对赛费儿学院的授课制度还厘得不是很清,只知道一些人少的选修程可能两三个班级合着上,所以纱真虽和绯月、漂亮房东不同班级,政治课却又在同一班。
木牌上的班级名称前绘着两朵并蒂百合,纯洁庄严,摊位场地用红布围了一圈,招牌上写着“动物女郎炒饭一客一千”。
一客炒饭要一千?行情是不是太好了?但生意还真是有目共睹的不错,一大群眼饥口饿的男人,争先恐后的蜂拥进这间高级早餐店。
唉,再怎么说这也是纱真的班级,点券也是她送的,数了一千点撕给猫咪收银员,我这被敲一笔的冤大头才获得了入场资格。
“欢迎光临,您有三十分钟的用餐时间。”猫咪笑容灿烂。
一进门,就见女服务生满场飞,什么形形色色的动物都有,只是人多状况还真不少,娇艳动人的花蝴蝶人人抢着要;不慎打翻炒饭的绵羊楚楚泫然欲泣,男客忙着安慰,一面吃着盘里剩饭,一面盯着绵羊的臀沟口水直流;还有的是为了争同一个位子几乎大打出手。
“纱真在吗?”我向领位的孔雀打探。
“在。待会我问问她是否有时间过来。”孔雀回我个魅笑,“您请先坐。”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我竟坐在偷拍狂旁边。
为他服务的是万种风情的蛇女,他安静迅速的吃着炒饭,看也不看面前的妖娆女体一眼。
搞什么,来这练定力的吗?
我悄悄瞄了他一眼,立刻又装作无事的假意对某个动物女郎很感兴趣。
对了,今天不是他与未婚妻的决斗日,怎不见他开始备战?
该不会是未战先逃吧!
“莱、恩!”
人未到声先到,耐性不佳的冤家自己先找上门来了!玫瑰女孩对着门口一脸无措的猫咪洒下一把不知几千元的点券,气呼呼地冲到偷拍狂面前,声量不低的怒道:“说好在喷水池前见面的,你竟敢晃点我,躲到这种地方来?”
“嗨,亲爱的!我发誓只是吃个早餐,绝无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偷拍狂微笑道:“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喏,要不要坐下来一块吃个饭?”
“废话少说,告诉我是怎么个比法?”玫瑰女孩不耐烦道。
“这个……可以先等我吃完饭吗?”偷拍狂征询道。
但玫瑰女孩可不千依百顺,“别浪费我的生命!”
“好吧,那我们到人少的地方谈。”偷拍狂擦了擦嘴,刚起身就被急躁的拉走了。
我正想跟踪,孔雀却在这时挡在我身前,面带歉意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抱歉,纱真暂时抽不开身,您要不要指定其他人?”
“没关系。”我看了忙得团团转的纱真一眼,她穿的是小狗装,还好,不算太露,我这才放宽心。
“那么……”孔雀还继续提出其他的补偿方桉。
“不用了,我要走了。”怕失了两人踪影,我打断她的话,匆匆夺门而出,端上来的炒饭一口也没吃。
第二集第七章占卜师
结果很不幸的,我还是把人弄丢了。
因为不知道他们是往哪个方向走的,我只有像无头苍蝇般四处瞎找,自然一无所获。
唉,原本打算要是能近身窃听一些消息,就能向高危险区内无辜人士事先预警,但我实在没英雄缘,好好一个机会又错过了!
祸不单行,此刻肚子竟又咕噜起来,变成人之后,对食物就像吸血鬼之于鲜血一般,因本能而升起莫名的渴望。
花了一千元,连顿早餐也没吃到,这冤大头当得可真够彻底的了!好在原本吃炒饭就不是主要目的,看纱真忙不过来,我也不好意思再给她添麻烦,横竖手头上还有些点券,在园游会里不怕买不到吃的。
我逐摊逛过,在龙胆三班的平民小吃摊要了份蛋饼充饥裹腹;又在玛格利特一班的酒吧点了杯玛格利特解解干渴;路过鸢尾二班时,一时兴起和四叶玩了几题益智游戏,结果输得一塌煳涂。
心不惬、口不服的我索性买了十张抽奖券与她对分,一对一开始比运气,哪知天意作弄,我仍旧栽了个大筋斗,她一把抽出特奖──南岛度假小岛单人来回机票一张!
全班霎时士气大振,摇铃拉炮,庆贺肥水不落外人田,但她却以抽奖券非她所有为由,欲将机票转让给我,我连忙摇手拒绝,若真是我运气好,怎那张特奖奖券就偏不让我刮中?最后我仅将安慰奖五朵玫瑰献给她,说了句:“愿赌服输,无悔。”便走了。
走没多远,忽地一阵喧譁,热闹滚滚,原来是风华与绯月带头的风信子二班,招摇的开起不良赌场,竟还教唆美色男色皆属上乘的服务生们,在店门口热情拉客。
我并不想细看,于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快步想远离这不道德场所,却还是幸免不得,身不由主的被露乳沟露大腿的女服务生,半撒娇地拉进充满利与美的钱窟,当了倒楣的肥羊。
但肥羊不总是只有待宰的分,当我在拉霸机前连续两回拉出三个7,大展雄风狠狠海捞大笔所得之后,他们便不再那么坚持非留我下来不可,谢天谢地!
二年级如此伤风败俗也就罢了,高年级却也没我想的那般德高望重。举个有说服力的例子……喏,就在我右前方十公尺,锦葵三班的旧书摊不正公然贩售考古题与旧笔记,还有各科授教的个性、死穴与命题方向?
不知“榜上有名”的教授们若是路经此地,见到此情此景又当作何感想?
不过这样的商品倒很受学生青睐,往来如织,万头攒动,生意竟不比白百合和风信子二班失色,果然东西要卖得好,靠的不是品质或价格,而是内容是否能迎合大众的喜好。
但水泄不通的人墙却阻断了人潮的流动,使得同排摊位的生意跟着清澹许多,虽然有几个摊位代表向锦葵三班发出抗议,但顾客还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用不着那些笔记的我努力排开路障,小心翼翼穿过人群,尽快远离这一班的影响范围。
抬眼一看,发现了个有趣的占卜摊。
人家说天下算命没一个准,算来算去也不值天一画,正巧我的命是已知定夺的,刚好拿来试它一试。
抱着测试心态算命是很失礼的,毕竟占卜是为人服务,而不是为了让客人考验占卜师的能力,而被有此用意的客人戏弄,占卜师也会感到难受,但为了试验占卜究竟真能指引人们化险为安,抑或仅是心理作用的哄吓诈骗,我还是明知故犯。
我在身披墨黑斗篷的占卜师面前坐下,投下所需的占卜费用。
“您好,请问占卜些什么?”方坐定,占卜女郎悠然抽回爱抚着水晶球的纤纤玉指,右腿性感的交叉于左腿之上,手肘轻放桌面,涂着红色蔻丹的十指微张,左右嵌合,形成向蝴蝶展翅一般漂亮的形状,尖细下颚靠在其上,唇角一勾,笑的若有似无勾引,妖媚动人。
嫣然一笑瞬时吸去了我三魂七魄,感觉就像那长得跟马车车轮,还是游轮方向盘什么的命运之轮不再随处出没、奔走不停,使整个世界都暂停下来。我一时忘了如何呼吸,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她那婀娜身段与邪魅气质,停留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终于相信摔死笨雁溺死蠢鱼是真有其事,在这个比大麻还更让人亢奋及上瘾的停顿空间中,哪怕让我心脏麻痹我也毫不怀疑。
“客人?”
娇问的两个字,轻轻推动了时光。
“呃……”我勐地回神,见她仍等着我回应,心一急,竟结结巴巴道:“喔……占卜……什么吗?那个……让、你猜猜。”
对我这小小刁难,她仅付以微微浅笑。
“这不难,只是因为您脑中同时闪过数种念头,我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这样啊……”我定了定神,转移目标抬头望着蓝天平复心绪,才勉强恢复正常言行,“那就全都占卜吧!”
说到底,她还是想从我口中套出答桉,我索性在捐献箱里投下更多点券,不让她有理由推托。
“那么,您想用何种方式占卜?”她眨了眨桃花眼,撩得我心一阵荡漾,“我们有水晶球、扑克牌、塔罗牌、Runes……”
“都、都行,只要准就好。”我有些恍惚道。
“那么就都一试吧。”她拿起桌边的塔罗牌,均匀打散切洗,然后将牌交给我,“请专心默想问题,并将牌组顺时钟旋转。”
“为什么?”
“牌的正反是以被占卜人所视的方向为准,不调转方向的话,占卜出的结果可能会截然不同,这也不是您所希望的吧?”她软昵地说道。
那倒也是。
我依着她的话接过牌,不经意间抚过她白皙细致的纤手,无骨般的柔滑触感让我飘飘欲仙,意识自主神经又主动罢工了三秒。
顺时钟转了牌,我心里专心想着,就任极限运动社吉祥物之事究竟是好是歹,将牌交还之后,她熟练地用五张牌排出了个像V又像短腿Y的形状。
不待我开口问,她已说明道:“这是二择一占卜法。适合被某事困扰却又不知如何抉择的您。”
“那我现在是被何事困扰?金钱、爱情、还是课业?”我出题道。
“是工作。”她想也不想,回答得相当笃定。
喔?这倒奇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诧异的望着她。
“这只是个简单的小技巧。”她神秘地笑道:“通常想让人猜测某件事时,出题者是不会故意说出答桉的。”
原来是我出卖了自己。
我颇尴尬的不敢直视她那对媚眼,她看在了眼里,只迳自用纤长的食指在飞斜的两线上画了一画,道:“在您面前的是两条不同的道路,请各赋予它们不同名字,像是‘工作与爱情’、‘事业与学业’……”
“做。”我的手十足干脆的指向左边,再移到右边,“或不做!”
“好的。”她翻开V根部的第一张牌,“月亮〈正向〉,代表您目前的现况。表示您对目前的工作感到旁徨迷惑,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这倒有些意思。
吉祥物的工作是在环境逼迫下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屈服,然我心里并不很是情愿,寻机落跑的念头三不五时就在我心内萌起。
“那,第二张牌呢?”我紧接着问道。
她不疾不徐翻开以我方向看来左上第二张牌。
“悬吊者〈正向〉,代表您最近的情势。您目前正处在过度时期,只要坚持下去、不要放弃,未来定会出现转机。”
转机?我扬扬眉,不置可否。
一的右上,第三张。
“隐士〈反向〉,表示您放弃该工作将可获得安宁、与世无争的生活;但因封闭了人际关系,自我孤立将使您错过许多帮助。”
前半段是对的,但后半段……帮助?他们不给我带来麻烦就不错了!
最左上,第四张。
“幸运之轮〈正向〉,未来的发展。这份工作将给您带来极强的好运,任何不幸都能否极泰来,冥冥之中会有贵人帮助您,危机也能化为转机。”
最右上,第五张,死神〈正向〉。
“我想,这就不必多言了,一切端乎您的决定。”她定定望着我。
不当吉祥物会死?这代表我会变成游魂吗?
这结论我可不赞同,不当吉祥物的话,卖到新闻社我绝对是死定了;但若漂亮房东知道我接了这见不得人的工作,我恐怕也没那条命好活。
“换个其他的瞧瞧。”为了让美女保持美丽的模样,我不想直言批评她的占卜不太准确。
“Rune好吗?”她取出一只小袋子。
“那是什么?”
“Rune,北欧占卜石,是大神奥丁〈ODIN〉将自己悬挂在生命之树Yggdr Asil上九日夜方领悟的神圣文字。Rune共有二十五个符文,其中一个是空符。每个字都具有神秘力量,可预知未来,您可以从袋里抽出一颗Rune,它就是解答。”
“哦?那就算算我还能再活多久吧!”我伸手入袋。
这世上的许多事并不是只靠二十四个古文字,或几十张的塔罗牌就能解释的。就算人们以为准确,那也是因为“答桉”通常模棱两可、见仁见智。
我曾翻开星座书,指着星星连成的想像图样,试着一个个说服自己:“那就是我。”
实验的结果显示,我至少有十个星座,因为人并非只拥有一张面孔和一种明确清楚的个性,只是对于自己诞生的月分不自觉有较强的倾向归属,所以多了错觉,也更容易往被文字催眠的方向发展。
“不相信,就不会有作用。”她看穿了我言行相诡,只是想玩玩。
“不,我很认真。”认真的在测试。
刻着U的水晶轻轻推到她面前。
她端详着不知喻意的符号,陷入沉吟。
等了一分多钟,她仍聚精会神在符文上,迟迟不见释疑,我只得开口请教:“如何,有眉目吗?”
她瞥了我一眼,忽地狐媚地笑道:“力量的乌鲁兹〈Uruz〉,反向代表虚弱、生命力委靡,可能有健康上的问题。如果你想问我是哪方面的毛病,很抱歉,我不是医生。”
这下换我说不出话来。
虽不中,亦不远矣!
园游会上的摆摊专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出人意表。
“你认为这是事实吗?”我故意问道。
就情理来说,是她赢了。
即使牌意明确带有死亡的意含,也不会有哪个占卜师白目的对眼前活生生的客人说:“你已经死了!”
简直是自取其辱,笑掉人家的大牙!
“刻在水晶与矿石上的符文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她始终坚信神秘文字的未知能力,“某些疾病从外表上是看不出端倪的。”
承认她是有些道行,也就代表必须承认她的占卜结果。塔罗牌预言了未来的灾难,担任吉祥物与否即是关键的一环,要先苦后甘或乐极生悲,从对“死神”的厌恶感来看,我知道该怎么做。
“……你很厉害。”我佩服道。
“谢谢。”她开始将卜具收拾归位,“要记得,占卜这东西终究是预言,而非事实,你得到的答桉也不过是个约略的大概,一切定论前仍有更动的机会,不必太悲观,但也别太心安,虽未要你闪闪躲躲,但什么都不做的话,预言仍是会成真的。”
这道理我岂会不懂。
收完卜具,她直勾勾盯着我,又道:“接下来换什么,水晶球?”
“不,不用了。”我脱口道,但拒绝了她的占卜,臀部却还牢牢黏在椅子上,舍不得离开。
沉寂了一会儿,她忧心忡忡道:“你的身体?”
“有事,但也没事。”我打哈哈道:“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运动场上正在举行竞赛,花园这边却办了场园游会,人潮全被引过来了,另一端岂不是……呃,我的意思是,参赛选手也会希望同学能亲去加油吧!”
“当然会去,只是要晚点。”她说道。
“上午进行的多是跳高、跳远、掷铅球镖枪之类的个人竞赛,大多是摄影社出尽风头,虽然我蛮佩服他们的身手,但运动会应是大家竞赛同乐,而非将对手踩在脚下,那样的胜利让人很难认同。虽然今天是运动会,但凭良心说,摆摊比较有趣,也较受外校人士欢迎。”
又是摄影社?那群极限运动社原班人马担纲演出的恶势力,怎么每件负面事情都要参上一脚?
她若知道我将去何种地方,还会支持这份“幸运的工作”吗?
提到工作,我突然想到:塔罗牌的死神如果隐喻着死亡,那所谓的“死亡”,真是解释为“变成游魂”?若以一般人对死亡的概念,那是指“身死”,即失去肉体,魂魄归往他处。解释在我身上,也就是抛弃附身物,魂归天上之时,那岂不整是天大的好事?
那张幸运之轮,只是苦药中的甜头。所谓的灾难,是极限运动社带来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自然只有他们能够解决。不过在离开摊位前,我还是审慎询问她这占卜师的宝贵意见。
“死神的真正涵意是什么?”
“最糟的情况。”她道。
最糟的情况?
是对人而言?还是对我而言?
我没问,因为我并不想对她说:“我不是人。”
捞金鱼、弹珠台、民族手工艺品、鬼屋……真是什么摊位都有,只是走马看花逛过一圈,却不见漂亮房东、音悠和琉亚。
她们是在运动场那边,还是也和我一样在逛着摊位?
“啊,对不起!”
恍神间,肩头给人撞了一下,我后退半步稳住平衡,一手扶住对方臂膀免得她摔倒,穿着修女服的女孩抬起头来,感激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