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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限制级恋人》》 · 风亚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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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级恋人》

作者:风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第一章十七岁的幽灵

人活在世上,总难免一死。

虽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仍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离开前请核对个人资料,若正确无误,就可以前往指定地点报到了。”

我僵硬的接过冥府开给我的“死亡证明单”,真想叫他们别闹了,但鬼差的神情却是严肃至极。

撇开我死亡的事情不谈,现在的鬼差还真赶得上潮流,穿西装打领带,鼻梁上还挂了副小眼镜,有没有度数不知道,至少看起来文质彬彬。

尽管我想逃避现实,却还是不得不面对手上的一纸判决,看到年龄那一栏时,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可恶,我才十七岁就死了!还在朝令夕改水深火热的教育制度中浮沉、还没交过女友、还没抛弃处男之身、什么都还没开始享受,人生居然就这么结束,老天爷也未免太会开玩笑了!

微红着眼眶,我一行一行检查着资料:姓名……无误,年龄……无误,血型……无误,地址……无误,家庭概况……无误〈想到父母,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生平事迹……只有寥寥数行……无误,报到地点……无……我瞬间瞪大眼。

“等等,我有问题!”我一掌拍在桌上,声音不可控制的颤抖与放大,“为什么我的报到地点是地狱?”

“哦,我看看……”鬼差不愧是鬼差,这工作干久了,已经冷静到了八风吹不动的境界。推推小眼镜,他将死亡证明单一百八十度翻转,开始了解详细情况。

“这是电脑作业的疏失吧?”我忍不住抱怨道。一个十七岁又忙于课业的少年,哪有时间干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哦,你等一下,我查查看……”鬼差先生将单上的编号输入身旁的电脑,我的档案一下跳了出来,只见一整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小字由下而上跑过鬼差先生的小眼镜。

我忍不住凑过头去看,鬼差先生并不介意,不同于单上的记录,我的生平事迹塞满了一整个萤幕,但那文字我却看不懂。

鬼差先生一面看、一面不住点头,我心里虽焦急,却不敢吵。

约莫过了一分钟,鬼差先生对我道:“死亡证明单上写的没错,你还是得到地狱报到。”

“为什么?”我气愤的挥舞着手脚道。

“因为你活在世上的十七年,负面的贡献大于正面。”他慢条斯理道:“你勤勉向学,但读的都是A书;你乐于助人,却总是帮倒忙;家庭方面,亲子互动频繁,因为你老是与父母争吵;其他还有抽烟、飙车、闯红灯……”

“够了!”我满面通红的往桌面上一拍,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年头哪个青少年没看过黄色书刊、没犯过小错、没和家人意见不合?烟是朋友怂恿的,我只抽了一口;也只那么一次骑车到便利商店买饮料,路口的红灯只剩一秒,那样也算?”

“勿以恶小而为之,就那一秒,够你升天了。”鬼差先生轻轻舒了口气:“一切都遵循着法则在走,你的判决是经天、地两界核可的,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我不甘心!”我争取道:“这一点也不合理,你不能光因这些就定我的罪,世上有多少人犯这些错!”

“所以他们都在地狱。”鬼差先生如此回道,我登时无言。

可恶!该死!我一定要上诉!

死握着手中的死亡证明单,我一路上不停咒骂。

这根本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绝不可能没有死者抗议,可这种腐败的制度依然存在,分明是大量吃案后的结果,可恶的冥界黑势力!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啐了句。

就算故意走得再怎么慢,地狱终究还是到了。

“我的……天啊!”我仰头倒抽了一口冷气。

传说中的地狱大门真的很大,两扇足有三十层楼高的大铁门紧紧关着,散发出阵阵寒气,与铁门等高的围墙无尽的延伸出去,里面或许堆满了许多可怕的刑具。我不禁哆嗦,硬着头皮前进,在地狱之门的阴影下,越走越觉得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走到了地狱之门前,我颤抖的敲了敲门,厚实的铁门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小弟弟,在这里。”

寻着悦耳女声望去,原来在地狱之门旁还有间守卫室,守卫室里一名穿清凉比基尼,身材火辣的大姐姐正对着我招手。

我眼睛不禁一亮,但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方才的低落情绪。就算接待人员再怎么漂亮,也不会改变这里是地狱的事实。

“小弟弟,你是来报到的吗?”漂亮大姐姐脸上挂着微笑,亲切的问道。

“是啊。”我懒懒地应道。

不来报到,难不成是来观光的吗?

“初次见面,我是地狱的守门人,很高兴见到你。”

“我很想说我也是,但我实在高兴不起来。”我老实道。

这位漂亮大姐姐的笑容真的很阳光,修长的身材也很棒,要在人间不是个模特儿就是个明星,不过此时此地……我连赞美她的兴致也没有。

“来地狱的亡者大都这样,不过地狱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种悲惨地方哟!”漂亮大姐姐莞尔一笑:“从古时开始,地狱收容的魂口就是天堂的几十倍,到了近代,更是创下两万比一的惊人比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代表一堆人都要下地狱。”我意兴阑珊的回道。

“没错,那么一堆人要下地狱,会有什么后果呢?”她眨着漂亮大眼,暗示般的引导。

“要受苦也比较好找聊天的伴。”

“唉,又一个被传说误导的灵魂。”她笑叹道:“天堂与地狱只是分属不同地点的居住区而已。”

“这么说,没有拷问,也没有刑具?”我燃起一丝希望问道。

“没有。”

听到她的回答,我不禁欢呼。

“每个听完解释的亡者反应都是这样。”漂亮大姐姐无奈的笑笑,公布了答案,“许多人下地狱,就会造成灵魂素质的标准差变大,地狱的魂口中有极恶者,也有良善者,就像人间一样。”

“也就是说,住在地狱跟住在人间差不多?”我越听越是兴奋。

“没错,很值得向往吧?”她伸出雪白细嫩的右手,“把你的证明单给我吧。”

我有点不好意思的递出被我捏得皱巴巴的纸张。

她照着单上的编号在键盘相应位置一阵敲打,从资料库里叫出了我的个人资料。

萤幕上还是我看不懂的绿色小字。

当她侧过身的时候,我才瞧见她无瑕的背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蝙蝠翅膀,黑中带褐,感觉就如萝莉头上的猫耳一般,让她多了活泼可爱的气息。

漂亮大姐姐迅速浏览后,沉吟了一会,将死亡证明单交还给我。

“恭喜你,小弟弟,你不符合进入地狱的条件。”

我只觉晴天霹雳,天堂进不得,地狱又不收,我还能上哪儿去?

“你别紧张,我话还没说完呢!”她看出我的不安,立刻道:“这原因真要解释是有些复杂,不过简单的说,天堂与地狱正在修法。”

“修法?”我按下激动的情绪,用最冷静的声音问道。

“从以前开始,魂口的分配就是依据古法,只有极少数的善良和虔诚者能上天堂,剩下的灵魂就归地狱,但时代变迁,道德观也在改变,许多事已从罪恶跨入容许范围,大至改变宗教信仰、外遇、再婚,小至忤逆父母、抽烟、飙车、无视交通号志……”

她越说我越是心虚。

“总之,地狱的魂口已膨胀到了负荷的极限,律法也须因应时代调整,因此天堂与地狱紧急修法。根据新法,你是该上天堂的,恭喜你啰!”她愉快的握住我的手。

“谢……谢谢。”我强笑道。

为何该高兴的时候,我却反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原本我的心情是荡到谷底的,多亏她才让我振作起来,并对未来的地狱生活感到心动和期待,可现在幻想却又破灭了!

从她的描述,可以想见天堂是多么无趣的地方,我压根不想加入那个什么虔诚信徒的行列。

“鬼差大叔怎不叫我直接上天堂算了?”省得空欢喜一场。

“别责怪他们,新法上路需要一段适应期,尤其今天又是第一天。等情况稳定之后,冥界的系统才会全面更新,这段期间为了避免混乱,会先针对像你这样的新进魂口进行迁移,等天堂扩建完成后,再进行地狱魂口的大举搬迁。”漂亮大姐姐说道。

“很抱歉,小弟弟,我知道你走了很远的路,但冥法规定我不能放你进去。这样吧,要不要休息一下,进来守卫室里喝杯茶?”

“不用了。”我无力道。横竖地狱是进不去了,待越久只会更让我触景伤情,“天堂要怎么去?”

“往后走就行了。”她指着我来时方向道:“放心,路上都有指标和告示牌,不会迷路的。”

“喔……谢谢。”我垂下双肩,无力地握紧死亡证明单,双眼空洞茫然的往充满众人梦想的天堂前进。

我足足走了有三个多小时,到达天堂的时候,腿都软了。

天堂真的是盖在云端上的,只是那云硬得像水泥一样。

比起豪华壮观的地狱之门,只两层楼高的天堂之门就显得寒酸,门的边缘也凹凸不平,阖上之后两扇门之间居然有三指宽的缝隙,从门缝里望去,在一间间杂乱无章的低矮平房中,只有一栋高楼,极可能是天堂的办公处。

天啊,到底哪边才是地狱?

天堂之门旁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守门人就站在门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看来天堂穷得连守卫室也盖不起。

“伤脑筋,又来了一个灵魂。”

天堂的守门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双眼浮肿,头发也乱七八糟,活像几十天没好好睡过,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正苦恼的咬着原子笔杆。

“你好……我是来报到的。”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一面偷偷打量着他。

中年大叔赤裸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腰部绑了条象征圣洁的白布,草草遮掩着下半身,腿部覆满黑粗的卷毛,脚上蹬着一双木屐,与地狱的漂亮大姐姐形成巨大的反差,而背上的一对迷你天使翅膀,完全无法挽救他邋遢的形象。

“废话,不是来报到,难不成是来观光的吗?”他口气不善的说道,一面用笔按摩着发疼的太阳穴。“你的死亡证明单呢?”

“在这里。”我心里咕哝了几句,仍是把证明单恭敬的呈递上去。

“你等一会。”守门人大叔从身上背着的大袋里掏出一台笔记型电脑,一边输入编号,一边大笑道:“死亡编号074-7474,真是个有趣的数字!”

“一点也不好。”我翻了翻白眼,这一点也不幽默的笑话让我只想冷哼。

不一会儿,守门人大叔便道:“好啦,登录完成。”他又从袋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本子,在上头写了些字后,对我道:“从这里跳下去吧。”他用脚尖点了点身旁的大洞。

“等……等等,我不是要进天堂吗?”洞里一团漆黑,我恐惧的倒退了几步。

“是这样没错,不过因为修法的关系,将会有大量魂口涌入天堂这个小地方,因此天堂内部必须重新整顿规画,只好委屈你们这种游离魂口下凡等候一段时间了。”

“意思是……我可以复活吗?”我指着自己,高兴的像中了特奖般。

太好了,死而复生的情节就要发生在我身上了!

“当然不是,只是请你到人间暂住三个月,时间到了就会把你的灵魂给召回来。”守门人大叔不屑地打断我的妄想,“灵魂的下凡是不得已的,所以严禁干涉历史。你不能附在人的身上,也不能带着关键记忆进入凡间。”

“关键记忆?”虽然很失望,不过能回到人间,还是值得高兴。

“包括你的名字、家庭、以及所有可能唤起你生前的相关记忆。你原本的躯壳已经死了,你的家人、朋友也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即使灵魂存在,也不能随意触碰那块禁忌区域。”守门人大叔严肃道。

“那我究竟还记得什么?”

“你这辈子所习得的知识和生活常识。当然,你的心性与想法也是不变的,只有轮回才能让灵魂恢复纯粹的状态,我只是暂时将你的部分记忆封印,回到天堂时,你自然会全部想起。”

守门人大叔说至此时,突然一脚朝我背后踹下,我防备不及,整个人往洞里跌去。

惨叫中,我双手在空中一阵胡抓,所幸攀住了洞口,我摇摇晃晃的挂在洞边,脚底一片空荡!“等一下,我还有话没问!”眼看守门人大叔又要补上一脚,我急忙大叫。

“说吧。”守门人大叔双手环胸,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

“我会附身在哪里?”

“等你下去之后不就知道了吗?”守门人大叔虽觉得我问的是废话,还是补充道:“附身的对象有动物和死物,你是附身在死物上,只要乖乖的、安静的躲着,别让人发现你的存在就行了。特别注意,附身的物品不能被破坏,否则你可会沦为无法转世的游魂。”

说完,他一脚踹在我脸上。“那就这样了,过几天我会下去看你,祝你好运。”

猛烈的力道让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意识逐渐回复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僵硬,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盒子里强迫立正,难受的要死。

我试着扭动身体,却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滴溜溜的转。可恶,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又变成了什么东西?

盒子是塑胶和纸板做的,就像一般店里常见的,将商品装入形状相仿的塑胶壳,再用纸板黏贴的方盒。我身前的塑胶壳是透明的,这样客人才能看见商品的全貌,反言之,我也能清楚看见店里的一切,店内黑暗一片,显然已经关门了。

我站在货品架上,正前方是一大排让人喷血的性感内衣,左方摆着多套性爱宝典,右方则是琳琅满目的SM道具……再过来可精采了,有润滑液、保险套、跳蛋……

碍于无法转头的因素,我能看到的东西有限,但基于好奇的心理,我努力转动眼球,同时身体前倾。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看到跳蛋的右边有许多长方型纸盒,盒上绘着各式不同的日本美少女,个个都是男性的梦中情人。

“这是美奈,那个叫纪香……再过来是……”纸盒一路排到我的右边,我一面看,一面更加往前倾,一不小心倾的太过,登时失去平衡,从货架上摔了下来。

盒子撞击在地上,发出半大不小的声音,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立刻冒了出来。

糟了,我的身体!

我一动也不敢动,喘了几口气,发现没有裂开或痛楚的感觉,看来我附身的似乎不是易碎品,但还是要小心些,要是变成游魂可就麻烦了。

我僵直躺平,面部朝下,什么也看不到,尝试动了动身子,发觉居然可以微微的向后弯。

原来如此,因为左、右、前方都是硬塑胶,因此身体无法顺利伸展,但后方是纸板,所以弯曲并无问题,只是方才贴着墙壁站在货架上,才觉得是被钉住不动。

费了一点力气,我顺利撑破纸板,从盒中逃了出来,一接触到地板,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翻滚,一路滚到墙边,直到撞上货架才停了下来。

昏眩的感觉让人想吐,不过这次总算是面部朝上,我环顾四方,没人发现我的存在,我特别留意四周是否装有监视器──好险,没有,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的影像。

附身在物品上的好处是不用进食,现在只要找个地方好躲着,三个月后就可以上天堂了。

我努力寻找附近是否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一个恐怖的念头却突然浮上心头。

慢着,这里是……

我白着脸,仔仔细细的再环顾店里一周。性爱宝典、性感内衣、SM道具、润滑液、保险套、跳蛋,还有真人比例的日制充气娃娃……

莫非……这里是传说中的情趣用品店?那……那我到底是变成了……

瞧见充气娃娃身旁的空位时,我一颗心直沉到地狱底层。货架上方的牌子上头,写着清晰可辨的五个黑色大字:“电动按摩棒”。

我几乎昏了过去。

不、不会吧……

我忍着屈辱,奋力滚进性感内衣试衣间,对着镜子一照,残酷的现实闪电般轰然击来,我不禁潸然泪下。该死,我真的变成了一根电动按摩棒!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别的地方不掉,偏偏掉进情趣用品店!别的物品不附,偏偏附在了电动按摩棒上!

既然要附身,我宁可选择惹火的性感内衣,陪伴某个娇艳妩媚的大姐姐,度过美好的三个月,总强过变成一根电动按摩棒。

我决定逃亡,与其在店里待售,然后变成超时工作的可怜虫,不如靠自己寻求自由的春天!一塘泪水中,我朝门口滚去,经过盒边的时候后,不期然看见盒身上写着“最大尺寸”,我的热泪更加汹涌奔腾。

虽然拥有巨炮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但拥有巨炮和变成巨炮完全是两码子事,何况这巨炮还是假的!

店主人关店时似乎十分匆忙,玻璃门居然粗心的忘了带上,铁门也未拉到底,与地板间还留有三公分的间隙,正好是按摩棒的直径。我轻易穿过缝隙,滚到了大街上。

此刻街上没有什么行人,商店也已打烊,只剩街角一间二十四小营业的便利商店,与路灯一起为夜晚提供无私的照明。我望着满天星光,不禁长叹。

从今以后,我又该何去何从?

凭着这样的外表,有没有勇气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了,又怎能奢望有好心人收留我?

空荡的人行道上,我彷徨无助的滚着。

仿佛命运安排似的,滚了两百多公尺,我意外地在一座闪烁的路灯下发现一只被人遗忘的白色手提袋。手提袋被放倒,袋口微微开启,露出半枝钢笔与手帕的一角。

既然不知何去何从,那就听天由命吧!我心里如此想道,下定决心滚入袋内,赌它一把。

手提袋里有不少东西,除粉饼、唇蜜等时下女性化妆用品,还有笔记本、手帕、手机、钱包与一串钥匙,而现在,又添了我这个不速之客。我忐忑不安的等待手提袋的主人来到,不知她发现我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

耐心等待了十来分钟,我终于听见慌张的脚步由远而近。

“太好了,原来掉在这里!”一个女孩的声音微喘说道。

忽地手提袋向上一提,我顿时失去平衡,在袋里摔得七荤八素,没过几秒,手提袋就随着女孩小跑步的步伐充满韵律的起伏着。

等着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女孩的体香随风飘入袋内,我心醉神迷的想道。

我完全不知被她提着走了多久,在那舒服的摇晃中我不小心睡着了,朦胧中只隐约听见开关门的声音,接着手提袋就被放了下来。

我屏气凝神注意着外面的情况,手提袋表面传来细碎的悉窣声,拉链突然“唰”地一声拉开,一只手探了进来。

那手在袋里翻动着,我拼命钻到底层,翻找的动作恰巧掩盖了向下藏躲的声响,我绷紧神经,看着一件件东西不停被取出,为了不被她发现,我不住翻滚,将其他物品顶到上方,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了!我成了袋里惟一的幸存者。

我暗松了口气,听着她在袋外轻声细数,原来是在检查物品是否安在。

看样子东西并没有短少,她一一清点完,并没有激动的情绪。手提袋再度提起,往不知名的方向移动。蓦地,她轻叫了一声,伴着木头的拖动声,手提袋猛然向下坠落,“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她拐到椅脚了吗?

撞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剧痛袭来,我龇牙咧嘴,却顾不得身体,只想替她叫痛。

女孩子是既柔软又脆弱的生物,要是美丽的肌肤有了瘀青或伤疤,可是十分残忍的!

但轻呼过后,四周却陷入了一片沉默,我丈二金刚摸不找头脑,但随即,我却明白发生了什么要命的事情!

我的身体虽然是硅胶材质,具有一定弹性,却不代表掉在地上不会发出声音。

没错,她发现了,手提袋里可能还有东西!

天堂守门人大叔说过,下凡的灵魂严禁干涉历史,也不能让人发现其存在,我心中暗暗存着她说服自己那是幻听的一点希望,但沉默的时间越久,也让这份希望更为渺茫。

时间很快就告诉我她的决定,十只青葱玉指探入,左右拉开袋口,一张美丽出尘的面孔出现在手提袋上方。

我立刻一动也不动的躺着装死,但紧张之中,还是好奇的将双眼偷偷撑开一道细缝,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表情从迷惑变成惊吓,由雪白瞬间通红,然后是一声尖叫,她抓起袋子往前一扔,手提袋砸到了墙上,而我也从敞开的袋口里滚了出来。

“疼死了,你也轻点啊!”我眼冒金星的说道,接着与她同时一僵。

我根本是自寻死路,原本她或许只认为我是普通的按摩棒,但我一开口就全完了,亏我方才还惦着守门人大叔的警告,谁知才下凡第一天就破功了!

她连呆愣的样子都很漂亮,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必须想办法说服她别把此事张扬出去,但在我忙着思考开场白的时候,她早已面无血色的冲到书桌前,抄起所有触手可及的物品朝我丢掷。

呈抛物线飞来的东西中,不乏削尖的铅笔、圆规、尖嘴剪、拆信刀、图钉、大头针和美工刀……妈呀,这女孩的心肠还真是狠毒!我不断翻滚闪躲这些可怕的暗器,开玩笑,要随便被其中一样命中,只怕三魂也要去了七魄。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什么妖怪!”今日方知生活处处有凶器,混乱中我试图解释,但她听了却更加恐惧,漫天飞舞的日用品越来越大。

“小澄,你怎么了?”刚才的尖叫与劈里啪啦的飞砸声引来了不少人,门外传来焦灼的询问与急促的敲门声。

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女孩仿佛遇见救星似的,微带哭音道:“大家,救命!房间里面有……有……”呼救及时踩住煞车,她望着我,俏脸益加惨白,我尴尬的外型似乎让她无法坦然的道出口。

“有什么,你快说呀!”门外的女孩们追问,锁住的把手因敲打而震颤。

情况越来越不利,我缩在墙角,用最无辜的眼神可怜地瞅着她。

我的祖奶奶,你可千万别把我给供出去啊!

“……有……有蟑螂。”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她红着脸别开眼,咬着下唇,像是恨着自己的无能。

“蟑螂!”听见这两个字,门外的声音立刻少了好几个,而留下的人也显得慌张。

“快,快打电话请警卫来!”

“蟑螂会传播各式疾病的,昨天不是才大扫除过吗?”

“小澄,你快开门呀!”幸好还有人没忘要先解救人质。

“我……我没事,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们先去睡吧!”总算她的情绪稍微镇定下来,但神色仍充满警戒。

“真的没问题吗?”

“嗯,真的。”尽管她的语气透露出不愿对方离开的意图,但蟑螂这个邪恶的代名辞,却让女孩们避之惟恐不及。

“你……你究竟是谁?”门外的人声远去后,她惴惴不安的将椅子当成屏障,开始一对一的逼供。

“如你所见,我是根电动按摩棒。”我老实说道,完全没考虑到这是个十八禁的辞汇,果不其然,她倏瞬变了脸色。

“下流!”她刻意忽略污秽的字眼,隐含怒意说道:“我问的是名字。”

“我的名字嘛……”我想了想,但在脑袋里关于名字的部分却是一片空白,对了,名字也属关键记忆的一部分。这下可好,难不成要她直接叫我电动按摩棒?她肯定打死也叫不出口。

我脑中飞快的转动,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既然只用三个月,那也不必想得太认真吧?

“我叫小摩。”嗯,这名字不错,而且听起来很像某个诗人的小名。

“小摩?”她喃喃重述了一遍,好似联想到了电动按摩棒的摩字,双颊立刻飞红。“我不管你是谁,总之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别这样,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靠着墙壁,艰困的立了起来。“而且你看,我没有危险性,除了滚动之外什么也不能做。拜托,你只要收留我三个月就行了,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为什么要三个月?”她对于我刻意强调的日期,感到非常疑惑。

我思考了会儿,既然她都知道我的存在了,再多知道天堂与地狱修法的事情也没关系吧!于是我把自己从死亡到下凡之间的过程,原原本本、钜细靡遗的交代了一遍。

“变成这个模样是守门人大叔的决定,不是我所愿意的。我是可以上天堂的灵魂,你要相信我的灵格。”我大吐苦水道。

“这个故事很有趣,但并不能证明是真的。”主人翁都已经真实呈现在她面前了,她仍倔强的不肯相信。

“那要怎么解释我的存在?”虽然现在外表难看了些,但按摩棒是不会接受教育的,何况我还存有身为人时的记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并没有义务让你留在这里。这栋房子除了我之外,还有六个女孩居住,你的存在会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扰。”她忍住厌恶对我道。

“不会的,我不会出现在你或其他人面前,只要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就好了。”

“就算这样也不行!”她已濒临理智断线。“你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这里是女孩子的卧房,绝不允许电……总之,你若不离开,我只好将你的秘密公布出去了!”

这是个很严重的恐吓,要知道,不装电池就会动的电动按摩棒是很稀奇的,尤其这根按摩棒还会说话!要发布了出去,只怕会引来一群媒体采访,电视通告接不完不必说,还可能遭秘密组织绑架解剖,不管是改变历史还是按摩棒本身被破坏,我都只有变成游魂一条路走。

“既然你这么决定,那我也没办法阻止。”我耸耸肩,却发现我根本没肩,“不过当我受到世人注目时,会心怀感激的在媒体上表达对你的谢意的。”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

“因为把我捡回家的人是你啊!”我厚着脸皮道。

“胡说,明明是你……”她气得无以复加。

“由你选择吧。”我潇洒的故作大方,对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为了我的天堂居住权,只好对不住她了。

“你……”她咬咬牙,眼看就要飙泪,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随便你吧!”

“谢谢。”我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了下来。

第一集第二章同居的开始

与我同居的事实尘埃落定后,她显得十分沮丧,对我也更加的反感。我能体谅她的心情,那就像是明知房里有讨厌的蟑螂,却不能将它扫地出门一样。

她窝在床上抱着枕头,怨怼又防备的瞪着我。

“三公尺范围内,不许你接近我!”

“放心,我已经说过不会对你怎么样了。”我想她的用意应该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贞操,虽然我看起来很邪恶,但作为她收留我的回报,我发誓会当个百分之百的守法房客。

“我不会相信你的!”

“随你吧。”我不想入宿没五分钟就与我的漂亮房东吵架,于是忽视她气嘟嘟的表情,自顾自参观起为期三个月的临时居所。

仔细一看,这是间很棒的卧房,约有十坪大,以米色为基调,看上去很是舒服。地板是木质的,矮柜在落地窗与双人床中间,正好与床铺等高,上头摆着台灯、电话和闹钟。

床头柜上有一盆插花与几个相框,框里放的是她的近照;床的左边是梳妆台,对面则是书桌,衣橱就在书桌旁边。墙壁上还挂着几幅油画,几盏小灯将光线聚焦在画布及各个家俱上,让她的房间干净明亮的如同样品屋一般──至少在乱扔东西之前。

落地窗外有个白色的小阳台,虽然天已经黑了,从窗外望去,还是能看见屋前的喷水池花园,以及更远方座落在群树间几栋欧洲古典风格的别墅。

“这里是某处高级度假中心吗?”我忍不住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她不太理睬道:“我们的协定只在住宿方面,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那好吧。”我无异议接受,“你把简介给我,我自己慢慢看。”

“这里是赛费儿学院的学生宿舍。”她很快地说道。

和回答问题比起来,她似乎更不想我触碰她的东西。这也难怪,我没有双手,任何事只能靠翻滚或口,包括翻页。她肯定是预见那幕恶心的情景,亲自动口省得伤眼。

“赛费儿学院?”这校名好耳熟……我努力回想,幸好它不在我的关键记忆内,三秒内我就惊呼出来:“啊,就是那个超有名的贵族学院!”

原来我的漂亮房东还是个千金小姐。

“贵族这称谓并不是我挣来的,家族的庇荫没什么好值得骄傲!”

她的想法还真令人激赏。

“还有,从今以后未经我的同意,不许乱动屋里的东西!”

果然,继限定我的出没范围后,她又加了条新规定。

我乖乖领命,谁叫我是个守法的房客呢!

知道这里是赛费儿学院,就不用多说了,这间远近驰名的贵族学院无人不知它的由来与历史。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接近两点,早过了上床睡觉的时间,于是便由立姿改为卧姿,缓缓滚进床底下。

“你在做什么,快出来!”

她吓得不停敲打着床铺,那声音吵得我受不了,只好又滚了出来。

“你已经违反第一条规定了!”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我辩解道:“除了床底下外,根本没有可睡的地方。”

“那是你的问题。”她气愤道。“规定就是规定,就算隔着床板也不能容许。”

“好吧。”我四下张望,寻找次佳地点。

睡在哪儿我并不挑,只是我得顾着她的面子,她说过,这栋房子里连她共有七个女孩住,偶尔总有几个人来串串门子,若是让她们发现我可就糟了,所以我得找个即使睡着也不用担心曝光的隐密地方。

见我钻进书桌底下,她并没有说什么,我找了个不错的位置躺定,闭上眼睛。硅胶制的身体像个软垫,躺起来还算舒服,我满足的舒了口气,但没多久,两道锐利的目光就刺得我跳起来。

虽然爱困的要死,但我还没坦然自若到被人盯着睡也能毫不在意,我睁开眼,从桌底下滚出,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监视你。”

我有种快疯了的感觉。

“放心,我还没无耻到会对女性伸出魔爪,何况又不能接近你三公尺之内,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你,不能不防。”她坚定不移道。

女孩子总是这么神经质吗?我无语问苍天。

既然她不睡,我也只好醒着,她怕我侵犯她,我也怕她趁我睡着时暗算我,我们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望到天亮。

六点多的时候,有人来敲门。

“小澄,你醒了吗?”是一个可爱的声音。

“嗯,醒了。”她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一脸憔悴。

“早餐做好了喔!”

“嗯,你等等,我换个衣服就来。”她掀被下床,走到衣橱前,取出一套蓝色哥德风水手服。

一夜没睡,她的脑袋好像开始混沌,居然旁若无人的在连身镜前解起上衣扣子,我是个正人君子,当然要阻止她,问题是我的视觉优先权高于嘴巴,而且不可抢先,况且这时出声只会使她更加尴尬,我因而只能当个静默的旁观者。

不过,这般的美景只是昙花一现,解到第三颗钮扣,她忽地清醒,瞥过头发觉我在看她,整个人霎时僵化。

“粉红色的。”我万分无辜道。

“色狼!”她尖叫。

我的妈,一张木椅就这样朝我直直飞来,我身体一倒,顺势滚回书桌底下,但因为冲劲过猛,撞上墙壁时身体差点散了!

“小澄,你怎么了!”可爱嗓音的主人又奔了回来。“我听到好大的声音,你房间还有别的人在吗?”

“没……没事。”见我闪过攻击,她忿恨的视线几乎在我身上烧穿两个洞。“我只是……看到一只又肥又丑的基因突变蟑螂罢了!”

“蟑螂!”这下轮到那可爱的声音尖叫。“对对对对不起,我立刻去找人求救!”

小姐,你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不用了,纱真。”她高声唤道:“它已经从阳台飞出去了。”

“是吗,那太好了……”可爱声音的主人还真的相信。“我先到楼下等你,要快一点喔!”

“嗯。”她应道。

现在焦点又转回我和她身上,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下,隐私权是个很大的问题,不要以为我不在乎,这牵扯上我的生命安全,此刻应该抛开我赚到的疑虑,正经的解决这个大问题。

“不如这样,我躲在床底下,你呢,就站在床上换衣服,我要是探头偷看,你立刻就会发现。”我提议道。

“不行,这样你还是能利用连身镜看见床上的情况,除非你到阳台去,不然我不能安心更衣。”她将制服紧紧揽在胸前,凶巴巴的对我道。

“万一我被外面的人瞧见怎办,你的名声不全都毁了?”我提醒她。“要不这么办吧,你撕张不透明胶带把我双眼蒙起来,等换好衣服再撕下来。”这样总没话说了吧?

“嗯,好主意。”她好像也觉得这方法可行,立刻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我见她脸上带着微笑,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果然欣赏美女的笑容是一种享受,但敏锐的心思却告诉我:其中必有阴谋!

我细细思量,立刻察觉其中的不对劲,她连东西都不让我碰了,又怎肯亲自帮我蒙上胶带?更别提把胶带撕下来了!或许她根本就不打算帮我撕下胶带。

我决计试探一下。

“那个……请问你要怎么把胶带贴在我脸上?”我问道。

“我会剪一块适当的长度放在地上,你自己在上面滚过一圈就成了。”她高兴的拿起黑色胶布和剪刀道。

“那撕下来的时候呢?”

“当然不用撕啊,你就维持那样子过三个月。”她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就知道!

“我赞成你的想法,只是,那样会很危险。”我装模作样地沉声道。

“怎么说?”

“你想想,我的眼被蒙住后,的确没有偷窥的问题,但反而会分不清东南西北,万一你不在时有人闯入房里,我却来不及躲藏,你隐瞒的苦心不就白费了吗?”

“放心,她们绝不会这么做的。”她冷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要我当瞎子可以,总不能连动都不让我动,要是哪天我不慎滚出了阳台,或是撞上家俱发出声响,你室友也会来查看的。”

听我这么说,她虽尽力保持平静,心意还是微微动摇了。

“那你还有什么主意?”她长叹了口气。

“我还是躲在床下,你在床上蒙着被子换装,这样就算我想看也看不到了。”她要再说不行,我也没辙了。

“就这么办吧。”她终于妥协。

折腾了一阵,好不容易换好衣服,她匆匆收拾书包出门,临走前,她恶狠狠地对我道:“不许乱动房里的东西!”

“是的,主人。”我五体投地恭敬送行,她关上门,啪嚓一声反锁。

她走了之后,我顿时觉得无趣,到下午她回来前,我必须自己想办法打发无聊的时间,而且还不能被人发现。

我在她房里绕了两三周,觉得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躲回书桌底下。

唉,贵族学院的宿舍就是不一样,光一间卧室就那么大,真教人羡慕。

说到赛费儿学院,是一间真真正正的贵族学院,它只以社会阶级作为惟一的审核条件,也就是说,这里的学生全都具有贵族身分,不是大少爷就是千金小姐。

学院是以创办人赛费儿的名字命名,据说赛费儿是个拥有蓝宝石般美丽双眼的迷人少女,即使历任许多理事,不知为何,理事长室里始终只悬挂她的肖像。

有人认为这是赛费儿出资建校的条件,当然也有人支持其他看法,这疑问吵了百多年还是吵不出个答案,于是成了学院里不解的谜。

而那幅栩栩如生的肖像画,由于在前几年,被鉴定出为英国维多利亚时期某位名画家的遗作,于是喧腾一时,甚至惊动英国政府派人前来与学院交涉,企图将该画作纳入大英博物馆收藏。

该提议自然遭到学院方面严正的拒绝,因为保存赛费儿的美丽肖像,是英国曼斯顿家族每年捐赠学院大笔金钱所开出的必要条件。

总括来说,赛费儿并不是个平凡人物,在她背后有许多遍布世界各地的望族撑腰,而她与他们的交情好到即使过了几百年,他们仍能不间断的支持她所开办的学校。

而赛费儿学院成立的宗旨,是在于培养真正的贵族。

所谓的贵族,指的是因重大贡献而受到策封的家族,他们非常富有,而且通常是某个领域的顶尖人物。

但随着经济改革,有钱人变得越来越多,用钱买贵族称号成为一种趋势,加上贵族可世袭,于是子弟们不思上进,镇日游手好闲、虚晃度日,贵族变得只徒具虚名,地位岌岌可危。

学院创设的目的便是在挽救这股颓势,赛费儿协助政府在给予优渥生活的条件保证下,裁汰了部分腐败且陷入贫困的世家,缩减贵族人数,重新教育其子女,让那些从出生起就注定是金字塔顶端的一小撮人,能不愧贵族之称,成为国家未来的栋梁。

也正因为贵族至今只余数千人,学生才能在幅员辽阔的学院里,住着如此奢华的别墅宿舍。每间宿舍只收取七名学生,一百四十个住宿名额还得靠入学成绩争取。

这样说来,我的房东不但漂亮,而且还聪明绝顶。

想着想着,我更困了。一夜没睡,现在已开始猛打呵欠,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现在才七点半,还有八到九个小时可以补眠,够我睡的了。

当我再度醒来的时候,闹钟已指向四点四十五分,过没十五分钟,她就回来了。相对于我的神清气爽,她一脸疲惫,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你在学校都没睡吗?”想到刚才还呼呼大睡,我不禁觉得歉疚。

“不用你管!”我这罪魁祸首的询问令她更加生气,“麻烦你到别的地方窝着好吗?我想开始做功课了。”

“喔……好。”我顺从的滚到矮柜前,看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埋首苦读。

直到七点那个叫纱真的女孩来约她吃晚饭之前,她完全没有休息。

真是辛苦啊!若是我一定受不了这样的读书方式,望着她纤瘦的背影,我无声的为她打气。

吃完晚饭后,她回到书桌前继续用功,而我也不敢吵她。到了十点,她熄掉台灯,从衣橱里拿出了睡衣。

不必她开口,我已自动躲到床铺底下。

“不用了,我去澡堂洗澡。”她端起早准备好的沐浴用品,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房门又被锁上了,女孩子洗澡一向慢,我预估她最快也要十一点才会回来,我漫无目的的在房里乱转,不一会儿就注意到梳妆台下有本册子。

昨晚她对我扔了一堆大小东西后,有重新整理过房间,但却收拾的不够干净,因为东西太多,她并没有清点的很仔细,幸好册子滑入的位置并不深,我口舌并用的将它从梳妆台下拖了出来,很巧的,那正是我需要的学生手册。

学生手册小小的,大约就两张名片的面积,我知道偷偷翻阅是违反约定,但她如果确实善后并归位,凭我的身体是不可能私自爬上高处翻找的,这是一种引诱犯罪,她和我都有错,所以我们相互抵销。

我用嘴艰困的翻开第一页,亲身体会后,方知残障人士生活上的不便,没有手脚真的是很麻烦。快速浏览过全部的目录,校园简介从第三页开始,宿舍相关介绍则是在第二十三页。

校园简介的第一页放的是赛费儿学院的平面图,要缩到学生手册放得下的比例,还真是难为了手册的设计者。

结构不是很复杂,浅显的说,赛费儿学院是建立在一块横长方形的土地上,里头容纳了九大建筑。如果将横长方形土地直切成大小相等的三块小长方形,左边的小长方形上方是图书馆,中间是教学大楼,下方则是社团活动中心。

图书馆与社团活动中心面积相仿,约只有教学大楼的一半。教学大楼地下室附有福利社与学生餐厅,餐厅二十四小时提供各式异国料理,社团活动中心地下则有个小型音乐厅。

右边小长方形的左半部依上而下是室内游泳池、体育馆与网球场,右半部则有一千公尺操场。体育馆结合了大礼堂,有三层楼高,地上是篮球场和羽球场,地下一楼有舞蹈室、桌球室及健身房,地下二楼则是溜冰场。

操场中心的空地建有足球场与棒球场,这么大的场地,比赛的时候若周围观众席座满人,那肯定是盛况空前。

最后是中央。从中间小长方形下方的校门进入后,穿过中央花园,就能抵达最上方的行政大楼,行政大楼地下室是教师餐厅,特意与学生餐厅分开的用意,我想除了严谨的辈分观念与方便性外,也是为了避免师生相见的尴尬吧。

建筑物间皆有连通的道路,由于距离过远,因此往来都有专车接送,学生搭的是巴士,教授们乘坐的则是黑头车,以兹区别。不想搭车的人也可走人行道,道路两旁设计有不同的造景,不赶时间的话,徜徉在具浓浓哥德风的校园中一边散步一边欣赏,也是种享受。

一间哥德式贵族学院?想想也太过彰显与招摇。

当年赛费儿来到东方的时候,不晓得什么原因,突然兴起兴办学校的念头,正好巧遇一名落难至此的落魄法籍建筑师,她只道想盖一间学院,便将存有庞大金额的私人帐户扔给了他,并限制在十年时间完成所有的工作。

法国建筑师原以为她疯了,但一开工动土后,数不尽的人力物力却从国外源源涌来,不可能的任务果真在十年后缔造了奇迹,学院落成后,华丽的哥德式建筑风格立刻吸引了世人目光,成了学院的象征。

竣工后,赛费儿的肖像被悬挂在理事长室里,从此以后,却再没人见过她的身影。

这故事留给世人的启示是:赛费儿非常有钱,建筑师却更会花钱,那十年间的支出不但把

帐户里的金钱花得一毛不剩,还让每年拥有固定捐款的赛费儿学院整整负债了三年。

室内游泳池是后来才兴建的,但为了校园的整体性,同样建成哥德式建筑。男女宿各有十间,傍山而建,分别座落在学院左方与左上方,不相往来。

宿舍或远或近围绕大澡堂一圈,彼此与澡堂间亦有相通的小径,连着一条通往校内的主要干道,由上而下俯瞰仿佛一棵树的形状,红顶的白色宿舍就像开在树上的漂亮花朵。

平常的时候,校车每小时会发一班车,环行一周接送住宿生,只有在上下学时段为了抒解交通压力,才会变更为十分钟一班。

宿舍介绍还没来得及看完她就回来了,幸亏她没立即开门,而是站在门外与人交谈,我匆匆阖上学生手册,连咬带拖的把它塞回梳妆台底下,又怕那与她交谈的女孩会进房,藏好手册后就立刻躲入双人床底下。

藏好身之后,我竖起耳朵偷听她们的谈话,这回与她聊天的并不是今早被蟑螂吓跑的可爱女孩,那声音柔柔细细,仿佛温暖的春风。

“小澄,还好吗?你脸色看起来很差。”那声音忧虑道:“上课时也是恍恍惚惚的,但你又不愿到保健室躺着休息……”

“没事的,只是不太舒服,所以昨晚没睡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道。“而且期中考也快到了,不加点油我怕会赶不上大家的进度。”

“不舒服……你是不是月事来了?”柔柔的声音说道:“我刚炖了热汤,要不要来喝一碗?”

“谢谢你,不过……”她有些为难道。

“好啦,喝一碗吧?”柔柔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我那漂亮房东似乎没法拒绝这份邀请,脚步声慢慢远离了房门口。

我也想喝!我心里呐喊着,但是无人理会。

十几分钟后,她回到了房里。洗完澡又喝过汤后,她的脸色红润了些,但仍有少许苍白,看见我后,又多了铁青。

我不知道她想继续念书还是睡觉,所以保守的待在矮柜前,还故意保持了夸张的距离,证明我没有碰到床边的向日葵踏垫。

她脱掉室内鞋上了床,而我也滚回书桌下,但设定好闹钟的时间后,她却只环膝坐在床上,双眼灼灼的盯着我看。

她该不会还想继续抗战吧?

“我的大小姐,你看我无手无脚,个子又矮,就算想摸到床上去也是力不从心啊。”

白天的时候,她正眼也不瞧我一眼,晚上的时候却又相反,我知道就算说破了嘴可能也无用,她怎会这么的神经质啊?

“如果你真敢对我怎样,就算下地狱也不够偿罪!”她怒惧道。

“好吧,就算你不信任我,好歹也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一下吧?”我看得出她只是强撑。

可怜的女孩,她不知道地狱的生活比天堂还好。

“不用你多管闲事!”她完全不吃我这一套,“谁不知道你是想制造偷袭我的机会,我不会因为你的甜言蜜语而放松警惕的。”

我放弃了,因为我说不动她。我们就这么相望着又过了一夜。

隔天,她是摇摇晃晃上学的。

见她孱弱的模样,我心里很是难过,也开始认真考虑要离开这里的事;因为我的涉入而使她日益消瘦,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横竖我已经死了,就算将来碰上什么意外变成游魂,也总比她这花样年华的漂亮少女活活被我害死的好。

她是个好女孩,虽然凶了点,而且从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我却很喜欢她。跟她相处了两夜,我只知道她叫小澄,至于全名,我想我是没有机会听到了。

别担心,我并不打算不告而别,相反的,我会等她傍晚回来再告诉她这个消息。这么做绝不是因为我很期待文艺片中浪漫感人的离别场面,至少我还能冷静的判断,电影里那扣人心弦感人肺腑的虚幻桥段,在现实里发生的机率究竟有多残酷。

会这么做是因为好处有两个:第一,她会很高兴,而我也有机会能看见她的笑容。第二,如果不告诉她我要走了,她会以为我只是躲起来,目的是为了偷窥她更衣,长期的疑神疑鬼下,可能导致罹患忧郁症、躁郁症或被害妄想症。

安抚她受创的心灵是我的义务,但那不是只靠嘴巴说说或留书出走就行的,最好的方式是让她亲眼见我离开这里,可能的话,由她亲自把我载到荒山野岭,就像一些人丢弃猫狗的方法最好,那样就能保证我没办法再去骚扰她。

只可惜我不能公开身分,要不然还能赚点钱付她一笔精神损失费。

胡思乱想了一堆,时间也浪费了不少。

剩下的几个小时里,我努力的想些告别时可用的辞句,但再三思索,贫乏干瘪的脑袋想到的却只有音容宛在、可歌可泣之类的成语,我想我生前国文一定很烂,无书翻找的我,仿佛印证著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警言般,感到前所未有的懊悔。

这全是政策失当惹的祸,就像英文有英文公式,数学有数学公式,我想我们的教育单位也应该将所有告别时能派上用场的句型汇整起来,统一命名为告别式,让后人需要时能直接套用该公式,好省却不少麻烦。

想不出好辞,就拼不出好句子,当然也凑不成好文章。亏我原本还自信满满的想多准备几篇抒情文备用,不过现实总让人梦碎,既然摸清了自己的实力,干脆别强表现,免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今天她特别的晚,拖到八点才回来,一进门连衣服也未换,就直接躺到床上去,模样十分困倦。

“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谨慎的开口道。

“明天再说吧。”她梦呓似的摆手道。

“不行,一定要现在。”我难得强硬的反抗她,她分明已撑到了极限,我早一秒走,她才能多一秒睡。

“你真的……很……吵……”她喃喃道,翻了个身,居然睡着了。

显然是生理时钟战胜了顽强的意志,但我内心还是倾向支持她对我的防备稍稍减退,总而言之,能睡就是个好现象,如果她从今尔后都能安然入睡,那么离开这里的事情就可以不必再提了。

我立起身,偷偷欣赏她沉静的睡脸,她的皮肤很白,睫毛又长又翘,我还知道她有对美丽的黑色大眼,只是现在闭着。她微张着朱唇,呼吸间,浑圆的胸部也为之起伏,曲线完美的诱人大腿整个露在被外,侧睡的姿态撩人得令人喷血。

难怪她会担心,光是看着我就不断心跳加速,为避免真发生了什么事,我急忙滚回书桌下,紧闭着双眼,连动也不敢动。

〈事实上,我既没血也没心,自然不可能喷血与心跳加速,那仅是出自于脑部的幻觉,但五感确实存在。〉

“如何,小澄睡了吗?”

“嗯,好像是。”

她刚睡下不久,门外就有人细声交谈。

“我就说嘛,效果不错吧!”一个风铃般的声音说道。

“可是这么做……”柔柔的声音担忧道。

“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啊,不在饭里下药,她根本就不睡。”

“对了,你的药是从哪儿弄来的?”

“哦,琉亚给的。”

“琉亚?她怎会有那种东西?”

“谁知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跟她多拿了一点迷香,要用吗?”风铃般的声音兴奋万分。

“我看不用了吧……”

我在房内听着那恐怖的对话,不禁冷汗涔涔,她们居然对自己的室友下药!

女人还真是可怕的动物啊……她们谈完离开后,我还震惊的无法动弹。

第一集第三章错乱的旋律

她一直昏迷到隔天中午才清醒,而且还是惊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上的衣物是否完好,结果没事,只是制服有点皱。看到我在书桌底下睡得正熟,她安心的松了口气。

其实我很早就醒了,不过为了她的面子,我得继续装睡。她下床拉开了窗帘,刺眼炙热的阳光已呈无法射入室内的直角,她花容失色地拿起闹钟一看,脸上的表情与火山爆发时站在山脚下的村民一样绝望。

“这怎么可能,我怎会睡得那么熟?”她惊恐道。

傻女孩,因为你被室友们给设计了啊!

发现旷掉半天课,她慌了神,抓起书包旋风般就冲出了门。

她可真是辛苦啊!

我出了书桌,往梳妆台滚去,学生手册还没看完呢!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嘛!”

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房里的声音吓得我肝胆俱裂,立刻躲回书桌最里侧。

“哎,你就别藏了!又不是相亲,害什么臊啊?”

认出那熟悉的声音,我从书桌底下一滚出来,只见天堂守门人大叔坐在床边,跷着一双毛绒绒的腿,嘴里叼着雪茄正吞云吐雾。

“你总算来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被你给害惨了?”一见是他,我立刻吐起满腹苦水。

“还说呢,那只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会附在电动按摩棒上,还躲在一个小美人的房间里,为了找你,我也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守门人大叔翻着簿子道。

“附身程序的成功率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加上天堂到人间的距离也不算短,总有些无法掌控的变数在,就算这样,着陆的地点并没有错,都是因为当初你不肯乖乖的跳下去,才让定位出现了偏差。作为一个附身失败的案例,你的遭遇就跟你的死亡编号一样有趣啊!”

他发出惹人厌的大笑。

“我原本该附身在什么东西上?”知道电动按摩棒不是第一选择,让我心里平衡了些。

“根据记录,你分配到的是个叫做纪香的日本充气娃娃。”

“充……充气娃娃?”我听了差点没脑溢血。我的妈,要是不幸被某个男人买回去,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那还不如直接变成游魂算了!

“其实我今天下来,是想把你移魂回规定的物品上。”

守门人大叔的话让我听的是心惊胆颤。

“但是因为你逃走的关系,情趣用品店的老板以为遭窃,在店里架设了不少监视摄影机,要是带你回去,连同移魂过程一起被录下来,披露天堂政策的大罪可不是光干五百年苦差就能了事的!”

“移魂?就是把灵魂转移到其他地方去吗?”守门人大叔说了一大串,幸好我还能抓到最重要的关键字。

“拜托你帮我移个魂吧,就移到……”我环顾了一下,“这房里任何一样东西都行。”就算不是充气娃娃,我也不想继续当电动按摩棒啊!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小子。”守门人大叔道:“为了方便追踪游魂的去向,附身物已事先被打上了编号,这编号利于天界的观察与监视,就因为你身上没有,才会那么麻烦。”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靠路口的监视器。”守门人大叔手中变出了一卷录影带,“要不是我及时掉包,你恐怕早被国安单位给抓走了,哪还能这么优游自在?”

他说得有些肝火上扬,“把灵魂看丢我也会有麻烦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没有常识的呆瓜,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知道走失的时候要乖乖站在原地等妈妈,我都说过会下来看你了,你居然不懂得待在附近,还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对不起啦……”我频频道歉,会逃跑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啊……

“既然你成为惟一的例外,那就没办法了。我会替你打上临时编号,从今以后也会更加密切注意你的行动,望你好自为之了。”他抽完雪茄,拍拍屁股起身,好似打算走了。

“等等,你不帮我移魂吗?”我叫道。

“移魂?看你适应的挺好,那就没有移魂的必要啦。”

“一点也不好!”我大声抗议。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身体,我都快被我的漂亮房东宰了。

“小子,没有极正当的理由和够说服力的说辞,是不能轻易移魂的。”守门人大叔眯着眼,流氓般恐吓我道:“灵体必须在同一个容器里连续待上五个月才会同化,你们不过下凡三个月,有什么好怕的?”

“要是同化会怎样?”我一点也没被他唬着。

“那就得永远待在容器里,不能上天堂或地狱,也无法轮回。不过放心,你们是不会碰上这问题的。”

“但我还是要移魂。”我坚定道。

守门人大叔狠狠瞪着我,但凭他浅薄的功力根本比不上我的漂亮房东。

“小子,你一点也不晓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么高尚。”他开始说服我,“就人间的定义来说,拥有力量、具自我意识、思想能不断成长的物品不就是神器?堂堂一个神器,气度不可如此狭隘。”

啥……一个电动按摩棒形状的神器?光听就觉得逊毙了!

“我不管,我要移魂。”我真的很想哭。

“你真的很吵。”守门人大叔被我烦得耐性全失,“移魂一次的费用是一百万天币,因为你的要求没经过上级批准,所以不能报公帐,现在懂了吧,小子!”

“你的钱没有那么多吗?”天币?这单位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废话,要有钱老子还用的着帮天堂守门吗?”守门人大叔火冒三丈道:“所以说,要移魂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死心吧。”

“但要我用这德性过三个月我会先崩溃的!”我说道:“是你把我从天堂踹下来,我有错你也有错,你不帮我,上天堂后我一定告你!”

“你想威胁我吗?”守门人大叔看来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人,“要是我现在就把你的身体给破坏,那就连谈都不用谈了。”

他很清楚,要是我变成了游魂,连看到天堂之门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你毁了我也没用。”我不想和守门人大叔翻脸,但此刻只有祭出绝招,“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我的漂亮房东,就算我变成游魂,她上天堂之后一定会为我平反。”

“你全说出去了?”守门人大叔露出吃惊的表情。

“没错。”

“小子,你最好祈祷那小美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去!”守门人大叔一反常态,突然间翻开簿子满头大汗振笔疾书,“好啦,算我怕了你。除了移魂之外,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我高兴道。没办法,不移魂就不移魂吧,而且我也不忍心让已是穷光蛋的守门人大叔再背上一笔负债。

“我想要手脚。”我毫不考虑说道。没有手脚的极度不便,这几天我已经彻底体验过了。

“你高兴就好。”

守门人大叔从背袋里拿出了一小瓶紫色药水,不知道这药是不是很贵,他的脸微微扭曲。

“喝下后,等个三小时你的愿望就能实现,不过可能有未知的副作用,喝之前最好考虑一下,要是之后发生了什么问题我可不负责。”他将药水放在我面前,“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往后会如何就端看你的造化了。”

“嗯,多谢。”我感激的看着那瓶药水。太好了,离自由的生活又更迈进了些。

“那我走了。”

“再见。”

守门人大叔收拾好东西,就像电视里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般,一个眨眼就消失于无形。

我低头审视那塞着软木塞的小玻璃瓶,瓶中装着2CC的紫色液体,晃荡中不断变换着各种色彩,虽然可能有副作用,但天堂的产物总比人间的品质要来的有保障吧?再说了,跟新的手脚比起来,一点点风险算什么!

我衡量了一会,咬开软塞,喝下了药水。味道……真的是难以形容。

五点时,把手里传出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打开门,是她。

“嗨,你回来啦?”我一面做着伸展操,一面精神奕奕的跟她打招呼。

她看着我,足足僵了三分钟。

“你觉得怎么样?”我模仿杂志上的平面模特儿,前前后后摆了十来个拍照姿势,长了手脚之后,看起来比较像个模型娃娃吧?

她发出尖叫,夺门而出。

呃……怎么跟我想的反应不太一样?

三十秒后,她拿着球棒冲回房里,不由分说追着我猛打。

“色狼!变态!妖怪!”她边挥打边叫骂,“长脚的电动按摩棒更恶心!”

我万万没想到,进化后面临的第一个挑战竟是长达十三个小时的障碍追逐赛。

这段时间也惊动了不少人来门外关切。

“听说小澄房里连老鼠都出现了。”风铃般的声音说道。

“老鼠!”可爱的声音胆怯的发抖。

“小澄怎么突然间变得那么狂暴?”柔柔的声音担心道:“会不会是昨天晚上的药……”

“嘘……别提了。”风铃般的声音似乎想掩饰,急急把其他人给带走。

“女侠饶命啊!”我在房里没命的跑,有洞就躲,有缝就钻,但庇护所却被她一个个拆成废墟,她已完全崩溃,眼里放射着杀意,只想置我于死地。

我累的快挂了,但却不敢停下来,一直跑到东方大放光明,她不得不去上课,追杀才算告一个段落,而我也虚脱的趴在地上起不了身。

女人……还真是可怕的生物!

我翻过身,瞪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早知道她会那么生气,还不如维持原样,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我捶捶酸痛的身体,只想休息一下,但是后来却不小心睡着了。

一开始是许多短而无意义的梦串连在一块,但后来,我感受到一股剧痛,仿佛被狠狠鞭笞一般,身体也不断发烫,热得像要烧起来,睁开眼睛,才知道并不是梦。

我疼得不住打滚,却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是那药的副作用吗?百分之两百是!我自己给自己答案,从下凡到现在,我只吃了那么一样东西。

马的,那是什么烂药……我早该知道医生和药剂师都是住在地狱里的!

怎么办,我会就这么死在这里吗……不对,我已经死了。

我抬头看见矮柜上的电话,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意志,要打到哪里、要打给谁什么的,这时候的我根本没多余的时间思考,我的脑袋一直在大声说道:快打一一九,一定会有人来帮你!至于被发现后会有什么后果,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我抱着肚子,用一只手与两条腿在地上爬行,与矮柜之间明明只有几步路,在我模糊的眼中却仿佛永远都到达不了。

两条腿痛麻发软,让我一路上摔了好几跤,靠着过人的意志力,我总算扶着矮柜站了起来,但难关却接踵而至,不管我怎么努力垫高脚尖伸长右手,离电话就是有几公分距离。

难道天真要亡我?我痛的不只视力,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要再抓不到话筒,我想我可能会直接昏死过去。

用力再用力,像要把自己手脚撕裂般催逼到极限,我的手终于摸到了东西。

太好了!我欣喜若狂的握着话筒,但是光这样还不够,我还是碰不到电话按钮。我拉着电话线,一点一点想把电话扯下来,越扯,矮柜越往下沉。

怪了,怎么会这样?看着逐渐变低的矮柜与慢慢变小的电话,我满腹疑窦。

望着自己的手,也许是话筒变小的关系,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当望向四周亦跟着下沉的家俱时,我终于想到了什么。

不对……也许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转过身,看向背后的连身镜,镜里正映出一个男性的模样。

剧痛不知何时褪去,我愣愣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变成人了。

这真的不是梦吗?

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长得还算不错,是不是生前的样子我并不知道。我的长相就和名字一样,归属在关键记忆里,被守门人大叔所剥夺。

震惊过后,我流下泪水,嘴角却忍不住露出大大的笑容。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那瓶药真的实现了我的愿望,我终于不用再以电动按摩棒的身分活下去了。没想到药的副作用会使我变成人,又或者它只是单纯和硅胶起了某种化学反应,若真是这样,那我可就太幸运了!

尽管我曾因那丑陋的身体吃了不少苦头,但现在我却完全陶醉在变成人的喜悦中,把对守门人大叔的种种埋怨全抛诸脑后──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她推开了门。更惨的是,我还是赤裸的!

接下来的情形……既然你们料的到,我当然也猜的到。

“呀啊啊啊啊!色狼!”她捂住脸大声尖叫,而我则遮掩着下体夺门而出。

“小澄在尖叫!”柔柔的声音惊呼道。

“四叶,快叫校车司机等等,我们屋里有色狼,要他一起帮忙抓人!”带着一点刚强的女声说道:“风华跟琉亚,你们两个跟我来!”

“呜……不要丢下纱真一个人嘛……”可爱声音的主人啜泣道。

“乖,别怕,等会儿保全人员就来了。你和音悠一起看住前后门,别让坏人给跑了。”

“嗯……”

楼下传来好几道回应,跟着楼梯间就回荡起杂杳的脚步声,接着不知是谁按下了警铃,整栋宿舍立刻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完蛋了,这下事情闹大了!我一面侧耳听着她们提供的情报,一面在走廊上狂奔,十万火急的寻找藏身的地方。走廊上的房间不多,我一个一个试着把手,最后终于寻着一间没上锁的房间,我立刻躲进里头,将门反锁,但想想不对,又将锁给打开。

这里和漂亮房东的房间属同一楼层,三名女孩与校车司机很快就会赶到,麻烦的还有保全人员,我必须尽可能让一切保持原样,才不会太快曝露行踪。

我四下观望,找寻可以暂时避避风头的地方,但选择实在有限。这时候反到怀念起电动按摩棒的轻巧便利,人类的身体就算再怎么蜷曲,也不可能躲进书桌脚踏板下的空隙。

先不提躲在哪儿,这还真是间可爱的卧室!房里的摆设和漂亮房东的大致相若,只是墙壁贴着的是泰迪熊图样的粉红色壁纸,墙上的画框与时钟、桌椅和地毯也都是很甜的粉色系。

书架上塞着满满的甜点食谱与童话绘本,我想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个爱作梦的女孩,大小布偶塞得满坑满谷,最显眼的是一只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柜,约有一百七十公分高的泰迪熊。

泰迪熊旁边散落着棒针、毛线,和只打了一半的娃娃服,床铺左边的梳妆台上,一群用黏土捏塑的小矮人正在野餐,闻香而至的小精灵们躲在瓶瓶罐罐后欣羡的偷看,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不对,我现在哪还有闲工夫注意这些?追兵都快到这里来了,我居然还这么悠哉!

我一头钻进床铺底下,虽然知道躲在这里被发现的机率很高,但我又能怎么办?

鸵鸟情结不是可笑,而是一种悲哀。

我抱着头,隐隐听见漂亮房东哭诉着我对她的视觉侵害,尽管我是无心的加害者,也是无辜的被害人,但相较我凄惨的处境,我却忍不住同情的与她站在同一阵营。

再怎么说,她原本也是个清纯的女孩子啊!若她因此交不到男友,我愿意挺起胸膛负起这个重责大任,即便以身相许、为她作牛作马也心甘情愿,毕竟是我残酷的污染了一个少女纯洁的心灵,就算天诛地灭也不为过。

女孩子们听完她的遭遇,也一句接一句咒骂起我这登徒子,待她情绪稳定些,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展开搜索。我听着催命般的人声,热血不住上涌,要是被她们逮着肯定死无全尸,但我这只瓮中鳖此刻却是插翅难飞。

脚步慢慢逼近,我那一颗心也仿佛将从口里跳出来,此刻只有拼命默念所有能想到的神佛名号,祈祷能绊住她们的速度。

没想到,她们还真的停了下了来。

“大家等等。”风铃般的声音唤住众人。

“怎么了?”可爱的声音问道。

“保全人员来了。”

我的赞扬登时成了诅咒。

整齐划一的步伐由远而近,由快至缓,停下。

“终于到了。”一开始就喊抓人的女孩说道:“真是超乎预料的快。”

“是否确认目标所在?”冷硬无情的男声问道。

“还没,但确定他仍在屋子里。”

“宿舍所有人全在这里了?”男人又问道。

“嗯,都到齐了。”

“排除敌人胁持人质的可能性。”男人顿了半秒道:“现在,请你们退回一楼寻找掩体,剩下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了。”

三言两语间,就接手了任务。

“小澄,走吧,我们到客厅去坐着等。”风铃般的声音说道。

“对啊,走吧走吧!”可爱声音的主人高兴的蹦蹦跳跳。

女孩们一一离开,而我则隐隐感受到莫名的肃杀气氛,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但怎觉得他们似乎是为了用杀虫剂扑灭害虫而先清场一般?

“听好!敌人可能已经做好布署,各位行动时务必留心。这次的任务以制服敌人为第一优先,若敌人持有武器并试图反抗,允许当场射杀。”冷硬无情的男声下令。

“是!”至少七、八个声音中气十足的应道。

“很好。解散后三人一组行动,解散!”

一群人立刻果决散开,展开攻坚行动。

这下真的死定了!我的腿抖得不能再抖。

不到一分钟,我躲藏的卧房房门就被踹开,三名手持冲锋枪,套着黑色头套的保全人员全副武装的进入屋内大肆搜索。床底、衣柜和阳台检查过后,窗帘及泰迪熊背后也不放过,甚至书桌与梳妆台也被移开确认一番。

我埋在床上的布偶堆里,从缝隙中观察着他们的举动,冷汗不断狂淌。

骗人的吧?这哪是保全人员,分明是特种部队!赛费儿学院的警备也太夸张了!

他们的行动迅捷而有效率,若再晚个二十秒,我肯定逃不过此劫,幸亏千钧一发之际我变回了按摩棒的模样,硬是扭转了定局。

他们并不认为十来只布偶足以掩住一个人的身体,因此未发现我的行踪便立刻撤出,往下一个可疑地点推进。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劫后余生固然值得庆贺,却也代表我只是空欢喜一场,变回人只是一场短暂的美梦,我现在还是一根长了四肢的电动按摩棒。

他们虽然走了,我仍不敢轻举妄动,过了几分钟,他们搜遍整栋宿舍却毫无斩获,便退回一楼,我这才钻出闷热的布偶堆,蹑手蹑脚摸到门边,趴在地上从门缝偷听外面的谈话。

“任务结束,确认目标已经逃逸。”冷硬无情的男声说道。

“不可能,我们已经堵住了所有出入口,他不可能还逃得掉!”刚强的女声说道。

“没关系,绯月,找不到就算了。”漂亮房东劝解道。

“小澄,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女子宿舍出现色狼可是很严重的大事耶!”她义愤填膺道。

“这……”

“若各位小姐不介意,我会在屋里的必要地点装设监视器,维护你们的安全。”冷硬无情的男声说道。

“反对!”几乎所有女孩都异口同声道:“这是一种变相的偷窥!”

“不同意那也不勉强。”男人说道:“对方既能突破十来人的包围逃逸无踪,想必具备相当的军事背景。小姐们若碍于隐私不愿布下防御线,就请平时多加小心了。”

不知是不是我多疑,我总觉得他不是委婉讽刺女孩们的封锁漏洞百出,就是怀疑漂亮房东根本是眼花。

追捕未果,保全人员留着也无意义,集合点名完毕后,整齐划一的脚步退出了宿舍。我趴在阳台边看着那群特种兵一一走上军车,发话的那个男人很好认,最像指挥官的人就是了。

他最后一个步上军车,发车前,还冷冷的对着门口道:“往后若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应是不需要我们出马了,如果你的筋骨并没生锈,摆平这点问题就与喝开水一样。希望不是我高估你了,德雷克的女儿。”

德雷克的女儿,那是什么意思?我满脑子问号。

军车缓缓驶离后,不到十秒,火山爆发似的怒吼声就响彻了云霄:“气死我了,那是什么态度?哈里森那个可恶的臭老头,上过战场有什么了不起!”

“老头?他看起来才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又怎样?他和我爸已经有二十年交情了,不是老头是什么!”杀气腾腾的声音活像吞了炸药般,“可恶的老头子,居然这样讥讽我。好,我就拿出真本事,逮住那暴露狂给你看!”

“不许在院子里埋地雷!”几个声音立刻阻止道。

地雷?她们不是在开玩笑吧?

“为什么?地雷便宜又好用呀!”火药般的声音立刻灭了不少焰气,“只是拆除时有点小麻烦,不过买都买了……”

“那就拿去退货!”风铃般的声音怒道:“你上个月不就因为这样,害学校换了三个司机、两个邮差,结果连个小偷都没抓到!”

“那次只是运气不好,之前不都很有成效?抓到内衣贼的时候你还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校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若你再敢在校地里埋设一个地雷,立即强制退学,这比捉不捉得到色狼还重要!”

“噢,好嘛……”听见“退学”二字,她立刻乖得像见了猫的老鼠。

放弃也好,若真埋了地雷,遭殃的也只是无辜人士。我心想道。

总算这次的危机安然度过,可以轻松了。我匍伏着爬过窗沿,回到房内,轻轻关上纱窗。

“什么声音?”她突然道,其他人则是“咦?”了一声。

“果然!”焰腾腾的声音道:“那色狼还在!”啪嗒啪嗒的脚步立刻火速冲上楼梯。

她是有顺风耳吗?

我吓得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床,钻回布偶堆里找掩护,刚把最后一只兔子布偶顶在头上,房门就被毫不客气的踹开。

天啊,她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娇小玲珑的红发女孩全身笼罩在火焰中,灵活的大眼凶狠瞪着家俱仍未归位完全的卧房。

她有着运动员般,一种活力十足的美。大概是经常运动,肌肤充满弹性,光泽明亮,配上娇巧的身材,灵活的动作,让她有如太阳魅力四射。不过此刻她肩上却扛着令人无法想像的庞然巨物,害我险些扑倒在床。

一……一支火箭筒?

这间宿舍里到底都住了些什么人啊!

虽然看起来像玩具,但看她肩膀沉陷的程度,我宁愿相信那是真品。

“绯月,你小力一点啦!要是把门给踹坏了,你得负责修好!”可爱声音喘呼呼道,不一会儿,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孩就赶到门口,她一瞧见运动女孩肩上的毁灭性武器,顿时惊呼制止:“等一等,你想把我的房间炸掉吗?”

“纱真,怎么了?”风铃般的声音传来。

“呜……风华,你看啦,绯月她又来了!”纱真慌慌张张的跑到走廊上,将风铃女孩拉了过来,剩下的四名女孩则慢慢走到门边,等着看好戏。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名相貌气质不同、各具美感的女孩们站在一块,天下男人都要为之倾倒!除了漂亮房东,其他女孩我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我只能从她们的声音与彼此的称呼去分辨。

有着风铃般声音的女孩──风华,看见运动女孩的行头,立刻质问道:“绯月,你不说这玩意早就退了,怎还在你手上?”

“我是退了。”绯月立即解释:“但是梅森说早过了七天鉴赏期,所以不能……”

“我才不管那势利的军火贩子怎么说。”风华态度十分强硬,“只要有心想退,没什么退不掉的!”

“风华好有气魄!”纱真不明所以的拍着手。

“我也说过好几次了,但他就是不肯让我退啊。”绯月无力的辩解。

“哦,是吗?”风华叉着腰,分明不相信这拙劣的借口。“那你就这么跟他说,他要不肯接受退货,大不了我们钱不要,炮弹免费打回他的老巢,炸得他军火库连环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好嘛,我知道了。”绯月无奈的放下炮筒,“我回房填退货单就是了。”

她怅然若失的拖着炮筒离去,而纱真则立刻握住风华的手感激道:“谢谢你,风华,多亏你救了我的娃娃!”

“我是在救我们的命。”风华声明,“房子若被绯月夷为平地,我们也死定了。”

“就算那样,你还是我娃娃的救命恩人呀!”

“就当是那样吧。”

纱真,人家可不是在谦虚啊!我心想着。

风华叹了口气,道:“真是!我都要梅森抽百分之两百的税了,绯月还哪来那么多闲钱买那些有的没有的东西?”她拿出随身小册看了看:“抱歉,纱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我先回房打个电话。”

“喔。”纱真看着她雪白的颈背,替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风华到底在说什么呀?她和那个叫梅森的人有关系吗?”

“有啊。”柔柔的声音说道。

“你知道什么吗?快告诉我嘛,四叶!”她撒娇道。

名为四叶的女孩不紧不慢的说道:“风华家里是营商的,听说她弟弟是个军火贩,也是梅森的亲密伙伴。风华禁止他俩向绯月兜售武器,就算绯月要买,也得抽重税。事实上,梅森看在绯月是伙伴姐姐的同学分上,常私下打折,算是卖给风华家面子。”

“原来是这样啊。”纱真听得一愣一愣,“那你怎么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风华?”

四叶但笑不语。

第一集第四章探险

“既然没事了,那就解散吧。”另一名女孩冷冷淡淡的说道。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各自回房,只剩可爱的金发女孩留了下来。

原来这是她的房间。

她的身高与绯月相仿,身材却较为纤细,如果说绯月是个运动女孩,那么她就像个洋娃娃,无尘的气质与童话书中的精灵相若。

“讨厌,怎么变得那么乱?”她环顾着凌乱的房间嘟起嘴,“人家的娃娃也堆的乱七八糟!”说着,径直往床铺走来。

慢、慢着,快停下来!

她越走越近,我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前后左右上下都被布偶夹得死紧,轻轻一动就会全垮下来,我只能强作镇定硬挺着,脑袋操得快过热当机,却还想不出个办法。

她走到床边,左膝压在床铺上,一手撑着床面维持平衡,一手则往我这里伸来。

发育中的酥胸在微敞的领口中若隐若现,配合制服的蓝领衬托,更显雪白。大胆的跪姿,加上她一脸无邪,简直诱人犯罪。

美景当前,我情不自禁恍神了会儿,虽然立刻非常有节制的回到了现实,她的指尖却已触到了兔子布偶。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空前的大危机!

从刚才的表现推测,可知她是个有点孩子气的女孩。你知道的,小孩子很情绪化,什么话都不避讳,不像漂亮房东还懂含蓄。她若发现了我,只怕会新奇的到众人面前现宝,闹得人尽皆知。

她轻轻提起了兔子布偶的手,可我却无法阻止。

我忍不住将身体往下沉了些,布偶们却开始移位,吓得我立刻僵直的止住动作。她并没有发现异样,提起兔子布偶的行为依旧在进行,我就像困在网里正被拉上岸的鱼,只能绝望的幻想各种可能的死法。

距离从兔子布偶的乡村裙装下现形,只剩两秒。

“咦?”

突来的疑呼令我僵了一僵。她该不会从布偶阴影下瞧见了我的身体?

我不敢再妄自挪动,就怕更引起她的注意。好在她眼里虽有好奇,但还不到怀疑的程度。

“纱真。”生死存亡间,救命的叩门声响得正是时候。

“什么事?”她停下动作,回头应道。

我认出那是漂亮房东的声音,她回房见不着我,该不会以为我正在他处试图偷窥吧?坏了,要是让她发现我在纱真房里……

我脑海里不受控的浮现出十八禁的凌虐画面。

“刚刚让大家虚惊一场,真的很抱歉。今天让我代你下厨,当作是赔罪好吗?”她说道。

呼,原来是我穷紧张了!我松下心神。

看来漂亮房东已经决定把看见变成人形的我当成幻觉,不晓得她会不会怀疑自己可能是潜意识里欲求不满?

“你等一下。”纱真跑到书桌前,查看着贴在墙上、被彩色铅笔涂得花花绿绿的的轮值表,打开房门对漂亮房东道:“今天负责煮晚餐的人是四叶喔。”

“啊,是这样吗?”漂亮房东脸儿微红,“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

“没关系。”

“那我去跟四叶说一声,打扰你了。”她挥了挥手,往走廊另一端走了。

纱真关上房门,回到床上继续关心她的娃娃。

她不会发现我吧?我藏在床底下,望着她那一双绿色大眼蛙拖鞋不安的想道。

趁有漂亮房东争取时间,我立刻逃出了布偶堆,跳下床时顺道扯下了泰迪熊脖子上的红色花格领巾,遮掩不雅的外观。因为时间紧迫,我只匆匆把布偶叠回大致的形状,至于次序和方向我并没有记得很清楚,但兔子布偶坐在顶端的宝座这点总没错。

虽然不能算做的天衣无缝,至少她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发觉吧?

“咦,小羊宝宝怎么跑到最下面去了?大熊熊的领巾呢?”

听见她的惊呼,我差点吐血。

可恶,没事干嘛自掘坟墓?我这手还真是该死的贱!

布偶的移形换位并没有激起纱真太大的求证心,她倒是紧张的四处寻找泰迪熊的失物,床上能翻的全翻过一遍后,她甚至费力搬开泰迪熊,检查领巾是否被压在它的臀部下。到处都找不着,她最后跳下床,趴在床边朝黑漆漆的床底伸手直探。

“找到了!”摸到了领巾一角,她开心道,捉着红布就往外拉。

我缩在最黑暗的角落,全身上下用领巾裹的密不通风,只露出两颗圆圆眼睛窥探她的动作。她这一扯连我也一块儿往外拖,见光死的我登时与她拔起河来。

感受到反方向的施力,她加重了力道,但我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生命安全,我死命顶住,两股力量强悍对峙着,最后还是因为她怕把领巾扯破,才松了手。

“被床头柜压住了吗……”她喃喃困惑道:“那就只好请绯月来帮忙了……”她站起身,但才迈开两步却又迟疑的停下,“我才不要,绯月刚刚还想炸掉纱真的房间呢!”她生气道。

呼……好险!

我将已提到喉头的心脏咽回原处,看着那双大眼蛙拖鞋缓缓移动到书桌前。上方传来开关抽屉与翻找的声音,没多久她又绕了回来,俯下身趴在床边。

“啪嚓!”一声,一道黄色光束照在了我的脸上。

她手里握着小型手电筒,与我四目相对,眼里满是吃惊。

“啊,老……”

“别叫!”见她有尖叫的迹象,我立刻出声解释:“我不是老鼠,老鼠不会说话。”

她惊得结结巴巴:“那……那你是谁?”

“我是……”刺眼的光线让我不禁别开脸,我捉紧领巾,脑中闪过书架上的童话绘本,“我……我就是传说中的小矮人。”

“小矮人?”光彩瞬间取代了她眼中的畏惧。“真的吗!”

“嗯,真的。”

“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嘛……我的祖先原本居住在欧洲泰晤士河沿岸,后来因为国与国间贸易频繁,便随着贸易船移民此处落地生根。今天我本是路过,没想到你们这儿却出了大事,我一时走避不及,就被困在了这里。”我正经八百的胡诌。

“好可怜喔。”她听得同情心泛滥,“但是……泰晤士河好像在英国?”

“呃,英国?这个嘛……”我心里一惊,急中生智想了个理由自圆其说:“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泰士晤河,那是条发源于北欧,只流经两座村庄的小河,因为太小所以没有标记在地图上,但因为与泰晤士河名字雷同,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

“原来是这样……”她认真的点头。

多亏她的单纯,让我又幸运逃过一劫。

看来我不只国文烂,连地理也是惨不忍睹!欢喜之余我也不忘认真反省。

“有件重要的事一定要跟你说。”我得防止她把我的事情宣扬出去,“我们矮人一向躲在深山不与人类交往,今日我偷溜出来玩,已违背族规,又不慎被你给发现,更是大罪。我希望你能把看见我的事当成秘密,别对任何人提起,行吗?”

“我答应你。”她点头如捣蒜,“那,小矮人先生,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吗?”

“不行。”我一口回绝,“看到小矮人的脸会招来不幸,为了你好,千万别冒这个险。”

让你看见那还得了?

“但是书上并不是这么说……”

“那是传说,不可尽信。”我越说还越像真有那么一回事,“虽然不能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外表和书上画的相去不远。”我昧着良心说道,谎报总比提升她的好奇指数好。

她听了之后兴致果然没那么高,但仍不是很满意道:“每本书上画的小矮人都不同呀!”

“小矮人长得也并不全都一样,就像你们人类,有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身高和面貌,这是同样的道理。”

她很受教,一面听着我滔滔不绝,一面不忘勤抄笔记。

“那么小矮人先生,请问你的肤色是什么颜色?”

“叫我小摩就行了。”她崇拜的眼光不断投射过来,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正接受记者采访的知名影星,“我有着像东方人一样的黄皮肤。”

“黄皮肤……”铅笔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记着,“你有多高?你的族人也都和你一样高吗?”她又问道。

“我的身高嘛……”我尽力回想纸盒上的规格标示,“有三十公分,我的同伴虽然有高有矮,但差异不大,最矮的只有二十三公分,最高的就是我。”我自鸣得意道。

不对,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就算再长还不就电动按摩棒一根?

“小摩,你怎么了?”见我不知何故失意的跪倒在地,她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我强忍心中的悲恸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只要别太过深入,我都可以回答你。”

“小摩你真好。”她露出天使般的灿笑。“我想知道你的血型和生日。”

“我……没有血型。”我可没忘了我的身分是小矮人,“我的血液成分和你们人类不同,无法适用你们的分类。至于生日,则是四月四日。”突然发现,我跟四还真有缘,难怪早死。

“四月四日?那才刚过不久耶,你等一等。”

她放下纸笔,绕过半个床铺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精美的红木盒,谨慎小心的捧到床边,轻轻放在地上。

我好奇的挨近,她掀开盒盖,木盒里霎时流泻出优美的古典乐曲。

“小摩,这个送你。”她从音乐盒里取出一条粉红色的贝壳项炼,“这是去年夏天我在海边捡到的纪念品,虽然晚了好几天,还是祝你生日快乐。”她将项炼反覆绕成了几个小圈,套在我的脖子上。

“谢谢……”抚摸着她送的礼物,我感动得无法言语。

“啊,对了!”她突然拍了下手,“我帮小摩你烤个蛋糕吧,甜点可是我的专长呢!”

“不,不用了。”我制止道,但她仿佛没听见般,兴高采烈的抱着她的甜点书下楼去了。

我心头暖洋洋的,她对我的态度跟漂亮房东比起来根本是天壤之别,也许……从漂亮房东换成一个可爱房东也不错!

晚餐后,她端了一个咖啡盘大小的黑森林蛋糕进房来,不知人间的食物我能否消化,但在她笑咪咪的注视下,我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个精光。

“小摩,你会一直住下来吗?”准备沐浴的换洗衣物时,她这么问我。

“这个……我只能在这里待上几天,要是出来太久,族人说不定会以为我是被野兽给吃了吧!”我抚着撑得鼓鼓的肚子,吃力的回答。

这里的生活条件很诱惑我,但不知为何,我的脑袋里却浮现漂亮房东成天生气的俏脸。

怪了,干嘛非得想起她不可,难道我有被虐狂不成?

我猛力摇头想甩掉那个幻影。

“小摩,你怎么了?”纱真见我举止怪异,不禁问道。

“没事,有只虫子跑到我耳朵里了。”我撒谎道。

“那我帮你清一清。”她当真放下脸盆,找起耳挖子来了。

“不用了……它已经飞走了。”

“喔,这样呀。”

她真的很轻易就相信了我的话。

“纱真。”风铃般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喊着。

“怎么了?”她紧张地望了我一眼。

“一起洗澡吧?”

我打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溜烟躲回暗处。

“纱真,没问题,你可以做的很好的。”她喃喃为自己打气,然后打开门,一脸无事道:“好啊。小澄呢?”

“她说想留下来洗好碗盘,要我们几个先去。”风华说道。

“嗯,那走吧。”她点点头,回头往房里望了一眼,便关上门走了。

“小摩,你午餐想吃什么?”纱真坐在床上,一早就拿着针线不停缝缝补补。

她的手很巧,布偶大部分的衣服都是她亲手缝制,水准绝不逊于服装设计师。

“只要是你煮的都好。”我裹着领巾,坐在她的对面。若不是房间全天候都开着空调,只怕我不热死也要闷昏。

“讨厌,小摩你真会说话。”她开心的翻着身旁的食谱,“什锦咖哩和牛肉烩饭,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嗯……牛肉烩饭吧。”我考虑了一会,“但分量少一点,大概一个饮料瓶盖就够了。”

事实上,昨天那块黑森林蛋糕跟本没有消化吸收,我腹胀了好几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半夜跑进厕所里大吐特吐。

“你食量好小。”她噗哧笑道。

“因为我是小矮人啊。”

就人类和按摩棒的比例来看,一瓶盖的食物是少了点,但相对的,带给我的负担也较小。

“那就决定是牛肉烩饭了!”

“对了,今天是星期五,你不必上课吗?”

“早上的政治史我不太想上。”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怪异。

“也对,听起来很无聊。”我顺着她的话尾道。

政治原本就充满谎言,学多了也只是抹杀罪恶感,精进说谎的技巧罢了。

“完成了!”她咬断线头,满意的看着刚完成的连帽斗篷,笑咪咪的对我道:“小摩,你穿穿看,不合身的话我再改。”

“这……这是特地为我做的?”我接过新衣服,不敢置信的问。

“嗯,你老是裹着大熊熊的领巾也不是办法,而且也很不方便吧?”她笑的像个天使。

蓝银两色的布料,缝成帅气的款式,我在床下换好装,斗篷的长度恰好遮住身体,只露出四肢。不知这是什么布,又轻又透气,穿起来非常舒服。

“很合身。”我在她面前展示道。

“太好了,小摩你穿这样很好看。”

“那领巾等我洗干净之后再还你吧?”我不好意思地拿着临时借穿的衣服道。

“没关系,我来就行了。反正洗衣服时顺便嘛!”她笑道。

真好,要是漂亮房东,绝对二话不说扔进焚化炉里烧得一干二净。

她收拾着针线盒,手机却在此时响起,她恍若未闻,只忙着把盒子塞回书柜上。

“你不接吗?”我问。

“不接。”她赌气道。

“是催你去上课的吧?”我从她的反应猜测道。

对方显然不放弃,过了几秒,手机又扬起轻快的旋律。

“不接就是不接,别再打了!”她生气道,矮柜上的电话也随之响起。

“你还是接吧。”我叹气道,看来对方也不是个轻易放弃的狠角色。

“讨厌!”她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按下手机的通话钮,“喂,我是纱真。”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她眉头越皱越深。

“不要,我不会去上课的!什么……我不管!别再打电话来了,我跟小摩正在约会,不要来打扰我们!”她按下电源键,阻断对方模糊的劝说,激动的将手机用力摔在墙上。

“这是何必呢?”看着地上破碎的尸骨,我心里疼得要命。那可是要价三万的最新机种啊!

“对不起……”她道着歉,却不是为我所在意的那件事,“我一不小心就把小摩你的名字给说出来了,求求你别生气好吗?”

“我没生气。只是个假名,应该没什么关系。”我说道。

和这么可爱的女孩“约会”,听了真令人飘飘然。

“刚打电话来的是同学吗?”

“嗯,是小澄。”她一把扯掉电话线,房里登时宁静许多。

“什么!”我登时从床上摔了下来。漂……漂亮房东?

“小摩,怎么了?”她起了疑心。“难道小澄也认识你吗?”

“这个……”我支吾着。

漂亮房东听见我的名字,十成十会立刻回来,到时纱真若不伸出援手,我肯定过不了关。

为了得到她的帮助,我不得不一再撒谎道:“其实她昨天看到的人就是我。因为我们矮人平时都赤裸着身体行动,才会不小心吓到她。我原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后来你们聚集到房间外,我在床下偷听着你们的谈话,才晓得她是谁。”

“但小澄并不知道小摩就是你呀!”

“不,我想她知道。”关于这点,我必须吐点实,否则日后她在漂亮房东面前小摩长小摩短的,我可就完了,“刚才接通手机,她肯定听见房里的电话声,你说和我在一起[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但宿舍里怎会有男人在?她不将两件事联想在一块儿也难。”

“这么说是我害了你了?”她自责不已,不是第一目击者的真相似乎也令她感到伤心。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打来的人正巧是她罢了。”我赶紧安慰道:“纱真,我需要你的帮忙,要想让事情不被公开,就只有靠你了。”

“不要怕,小摩,不管是什么忙我都帮。”她勇敢的为我打气道。

校车轰隆隆的引擎声很快停在了宿舍门口,回来的除了漂亮房东,还有风华和绯月。

“纱真,小摩在哪里?”漂亮房东紧张又愤怒道。

“小澄,你在生什么气啊?”纱真躺在床上,一脸迷惘。

我从缝隙里评断着纱真的表现,她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你……你刚刚不是说和小摩正在约会?”漂亮房东很明显的并不相信,纱真说出那名字纯粹只是个巧合。

“哼,那是骗你们的啦!”纱真噘起嘴儿,“谁叫你们不让我好好休息!”

“纱真,你这么做让我们很担心耶!”绯月的双颊,不知因生气还是外头热呼呼的天气而红艳至极,“为了你,我们三个连课都一起跷了!”

“好了啦,骗人总比是事实好。”风华道:“纱真,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

两个不知情的女孩念了几句,也就消除了疑虑,但固执的漂亮房东却坚持要把我揪出来。

“纱真,你的房间可让我稍微找一下吗?”

“喔,好啊。”她大方道,神情没有任何一点儿不自然。

这可是最大的赌注,我早预料漂亮房东会这么要求,于是和纱真商量了之后,决定将计就计,彻底让她死心。

漂亮房东从纱真脸上瞧不出端倪,便亲自动手,从书桌踏板下开始找起。

真不愧是有经验的女人!

“小澄在做什么?”绯月指着转向搜起抽屉的漂亮房东,偷偷问着风华:“那种地方连半条腿也塞不进去吧?”

“我也不知道。”风华摇摇头,悄声道:“这几天最奇怪的就属小澄。”

“我也这么觉得。”

纱真见漂亮房东净往奇怪的地方找,忍不住开口道:“小摩在这里啦!”

漂亮房东一听,果然火速回过头来,“在哪?”

“就在这里呀!”纱真晃了晃右手,一只可爱的磨菇宝宝正咧开大嘴开心的笑。“这是我的小磨。初次见面,你好。”

漂亮房东愣了一愣,虚脱似的跌在地上:“此磨非彼摩呀……原来是误会一场。”

错,这叫反将一军。

身为计谋策画者的我不禁得意的窃笑,能在短时间内缝好布偶,也多亏了纱真的好技术。

“只是开个小玩笑嘛,谁知道你们这么认真。”纱真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用想的就知道了嘛,门禁这么森严,男生怎么可能进的来?”

“可恶,你这个死小孩……”绯月有些被激怒了,“我们可是担心你出事,才在大热天里冲回来的!”

“才怪,你们会回来只是因为我不想去上课,根本不是担心我。”纱真任性道。

“你说什么!”

喂喂……纱真,做做样子就好了,可别真的吵起来啊。虽然政治学真的很无聊,但也犯不着为了一门课和室友翻脸吧?

“好了,都先别吵。纱真,我问你,你不去上课是因为今天的客座教授吗?”

还好风华够理性。

“我不知道!”纱真否认,但她的表情分明就是那么一回事。

“别使性子了,我们来学校的目的是学习,可不是逃课。就算再怎么不想见到父亲,也不能把公私混为一谈啊。”风华道。

“才不是因为这样!”纱真仍嘴硬。

“好,那你说,如果客座教授跑来教家政课,你会乖乖去上课吗?”

“不可能会有这种事的。”

政治学教授变家政课老师?的确,这个比喻不太好。

风华沉默了一阵。

“要是你肯去上课,我送你一百只娃娃。”

“不要!”

“附赠全套衣饰。”

“不要!”

“外加迷你娃娃屋。”

“不要!”

诱之以利这招对纱真也无效。

也对,娃娃和衣服纱真自己就会做了,买娃娃屋的钱对这些千金小姐来说,更是不放在眼里,对一般娃娃爱好者来说,这或许是重利,但对赛费儿学院的学生而言可就不一定了。

“全部乘以十倍。”风华下了帖猛药。

“不要!”纱真依然坚持立场。

“谈判破裂。”风华弹了声响指,绯月立刻走到床前,一把扛起纱真。

“不要,快放我下来!”悬空的双脚不住乱踢,“我绝对不去上课!”

“那可由不得你。”风华瞬间成了情势的掌控者,她满意的看着纱真徒劳无功的反抗,笑的像童话故事里的邪恶巫婆,“你已经落入我的手里了,要想活命,就得乖乖照我的话做。”

“风华,你这样好像恐怖分子……”

“这是必要的恶。”对于绯月的吐槽,风华义正辞严的表示。

“讨厌,绯月,你这样帮着风华到底有什么好处?”纱真大叫道。

“我只是想帮助你减少旷课节数。”绯月吃力的压住她不安分的双腿,一个不注意,填满九毫米子弹的弹匣滑出了袖口,纱真一见,更是气愤的挣扎。

“少假惺惺了,你明明就被风华收买了!”

“那是两码子事。”绯月撇清道。

“小澄,快救救我。”眼见风华和绯月连成一气,纱真转而向漂亮房东求救。

漂亮房东看着她苦苦哀求的面孔,为难道:“对不起,纱真,我想学生还是别无故旷课比较好……”

“说的好!”风华一个拍掌,“那我们走吧。”

“不要,我不要!”纱真被强行扛出了门,“我还没做牛肉烩饭呢……”

“放心,中午我请客。”风华摇摇饱满的钱包道。

“我才不希罕你请!”

哎,还真是善变,昨天还称人家是恩人,今天却变成坏人了。

校车往学院驶去后,我才爬出了纱真的书包。

房门没来得及关上,也就是说,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我有了一个大好的冒险机会。来到这里已经五天了,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现在既有充裕的时间,何不趁机参观一下?

决定好之后,我便开始了探索之旅。

不知道宿舍一共有几层?我走到楼梯间看了看,发现这是一栋四层楼建筑,榉木扶手顺着楼梯弯成优美的弧度,我踩下木质阶梯,从一楼开始看起。

宿舍前院植着一大片绿油油的草皮,蔷薇丛篱笆般围起了整栋建筑,芬芳的花香吸引蜜蜂蝴蝶忙着采蜜,从车道分支出的小径一路延伸到门前,走进门内,脱了鞋,踩上的是磨光的大理石地板。

客厅十分宽敞,光线明亮通风良好。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油画,还有电视、皮质沙发与石砌的壁炉,改用空调的现在,壁炉的使用已大不如前,我摸摸内壁,干净的不染一丝灰尘。

饭厅和厨房仅有一墙之隔,同样消耗了大量的木料,我仿佛误入了巨人国,所有家俱在我眼里都大上了好几倍,因为没什么好看,我只停留了一会儿,就上了二楼。

爬楼梯时简直累人,十五公分的阶梯高度正好是我身高的一半,我得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而上,从一楼到二楼就足足花了二十分钟,其间还包括我因为不慎一脚踩空滚回一楼,而必须重头爬过的时间。

我喘吁吁的逛过一圈,二楼一共有五间房,除了三间卧室,还有储藏室与卫浴间。

爬上三楼的时候,我已是手脚发软,由于房间的配置与二楼一模一样,在此就不加详述。

只剩最后一楼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顶”,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两腿一伸提前拜访守门人大叔去了。

二、三楼加起来只有六间卧室,也就是说第七个女孩独占了一整层楼。

我原是这么想,但其实不然。四楼共有四间房:卧室、练习室、和一间用数条铁炼锁起的小房间,我一眼就被这怪房间给吸引住了。

第一集第五章遇劫

门板被整个涂黑,上头用红漆绘了个狰狞的骷髅头,警告来者私入绝对没好下场。门缝底下不断涌出阵阵阴风,其中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难闻怪味。我掩鼻而退,寒毛倒竖。

门内从刚刚就一直传出冒泡的声音,随着时间经过,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急得就像火山要爆发了一样。

里面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这门我打不开,也不想开。我虽看淡生死,但仍爱惜自己的身体,人家既然好心告诫,我自然守理守分,不敢擅越雷池。

退开了危险地带,我继续前进,经过卧室后,来到了练习室。

练习室里摆着钢琴、小提琴和长笛,墙上挂着十来幅音乐家的肖像,由于东西不多,感觉起来就特别敞亮,我随便走走看看,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探索之旅大致上算是告一个段落,除了纱真房门是虚掩着之外,其他卧房都是关着的,也不知是否锁上。我人矮手短,构不着门把,因此无法入内参观,实在扫兴。

旅程结束后,我必须回到纱真房间,下楼梯时比较容易,我一蹦一跳的跃下台阶,跳到三楼时,脚疼的受不了,便改以双手撑地,背对前方缓缓滑下。

就这样磨蹭着回到二楼,我累得瘫在地上起不了身,干脆面朝天花板呈大字型躺下来,好好休息一番。

真不愧是有钱人的宿舍,连天花板也雕了不少图案,这栋房子要是拿出去卖了,赚的钱不知能让寻常人吃多少年?

胡思乱想很快就结束了,明明是休息,我却越躺越累,或许是地板太硬的缘故,我的背脊隐隐生疼,翻了个身,疼痛依旧,甚至逐渐加剧。

这种痛很熟悉,熟悉的让我隐约知道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却又半信半疑。想爬起身,却发现四肢疼得都快麻痹了,我只好靠着扭动与滚动,忍痛褪下衣服。

持续的发热与疼痛让我恨不得撞昏自己以求解脱,经历一分多钟煎熬,一切才缓缓平息。

我满身大汗紧握着连帽斗篷,幸亏做了正确的决定,我可不想半天不到就毁了纱真为我缝好的衣服。

四点三十分,我准时变成了人形。

这有点像变相的灰姑娘,差别只在于主角性别与变身时间。接下来我有一小时的时间品尝自由,但五点左右女孩们就会回来,到时该如何躲藏又是个麻烦。

为了掩饰半小时后的“失踪”,我在纱真房里留了纸条,大意是说我有事必须离开,要她别费心找我,然后又到漂亮房东那儿留了相同的字句,鉴于她的洁癖,我特别注明全程都戴着手套,免得她看也不看就扔进了垃圾筒。

准备完毕之后,我躺在纱真床上看了点书、听了点音乐,见时间差不多,才带着小斗篷和那支不太可靠的手机躲进了二楼的储藏室。

储藏室里通风十分不良,空气里带着一点灰尘与霉味,里头窄小的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我挤了进去,正好塞满剩余空间。老实说不能挺直腰站着很不舒服,但楼下已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没有多余的时间跑到三楼,而且那也太冒险,只有忍耐着关起门,等待变身的时间过去。

“我要休息了,你们谁都不许吵我!”纱真一进门就气呼呼说道。

“先吃个晚饭再上楼吧?”四叶在楼下喊着。

“不要!”

房门被用力的甩上,显然纱真仍余怒未消,看来她与父亲的关系还真不是普通的恶劣。

趁着变成人所有东西对我还是普通比例时,我尝试着将电池装回手机里,实验的结果显示能够正常开机,只是萤幕一直闪动。幸好严重损坏的只有外观,到时候只要拨号请纱真来救我就行了。

我就这样盯着手机萤幕上的显示时间,看它一分一秒的变化,当它跳到五点半,我的身体也准时缩小回按摩棒的模样,到刚才为止还觉得窄小的地方总算不那么让人难受。

我穿回衣服,摸着按键,准备打给纱真。正要拨号的时候,才发现遇上了大问题。

纱真的手机在我手上,她房里的电话号码我却不知道,我该如何让她来救我?

储藏室里的杂物堆我爬的上去,却碰不到门把,想单枪匹马从这里出去,机率是微乎其微,要是这支手机纱真还想留着,我或许还有点获救的希望,但若要她没事打开储藏室的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现在二楼只有纱真在,我将铃声调到最大,企图引起她的注意,但两道门板的隔音效果比我想像中来的好,响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无。在手中资源用尽之前,我并不想太早放弃,我查阅了电话簿,幸运的发现漂亮房东的手机号码。

我拨了通电话给漂亮房东,她很快的接起。

“喂──”

我正要答话,心念一转,切断了通话。

萤幕显示通话结束后,我又拨出同一支号码。

“喂?”

她清脆的声音一传出,我再度切断通话,又重拨了第三次。

“喂,是纱真吧,为什么不说话?”漂亮房东的口气有些不悦:“别恶作剧了!”

我不理她,照样切断通话。

第四次拨出时,她连接都不接,直接挂断了电话。过没多久,便如我所愿的跑去敲纱真的房门。

“纱真,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打了电话却又不出声?”我听见她不太高兴道:“你是不是还在为上午的事生气?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呀!”

“你在说什么?”纱真迷糊道。

“别装傻了,你看,我手机里还存着你的号码呢。”

“我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而且我的手机早就坏了!”被诬陷的纱真也生气道:“不信你看,我的手机还在……咦,我的手机呢?”

“是你故意藏起来了吧?”

“我才没有!”

“算了,我原谅你。”漂亮房东大概也知道自己上午先对不起人家,“别再这么做了。”

“才不是我做的!”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吵架吗?”一楼的四叶闻声问道。

“没事,小误会。”

漂亮房东一下楼,我立刻按照计画开启铃声,纱真果然听见了。

“是谁偷走了我的手机!”手机被偷不只是遭受冤枉,还代表着有人未经允许擅入她的房间。纱真气愤难平的循着铃声找到储藏室前,一打开门,看见的却是站在地上的我,“啊,小……”

“嘘!”我作势要她放低音量。

“小摩!”她蹲下来,激动的抱住我,“我好担心,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我又不小心被困住了,还害你被漂亮……被室友误会。”我的脸磨擦着她的胸部,柔软的触感与她身上微甜的体香让我紧张的捏住鼻子,免得一时冲动,鲜血喷得整个储藏室像凶案现场。

“那没关系。”她一点也未发觉这样的亲密接触,对我造成多大的杀伤力,只是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

“我说纱……纱真,我们还是……先回房比较好吧?”埋首在她胸前,我呼吸困难道。

“啊,我都忘了!”

她惶恐不安的转头看了看,确定没其他人在,才抱着我回房。

一进她房里,我立刻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啊,总算回来了!”

“小摩,你是怎么跑到储藏室去的?”她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

“呃,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搔搔头道:“我看储藏室的门开着,就想进去逛逛,谁知不晓得从哪吹来一阵怪风,就把门给吹上了。”

“幸好你带着我的手机,要不一个人被关在里面怎么办才好?”

“哈哈,说的也是……”

她似乎完全不懂怀疑是怎么回事,但随着欺骗她的次数,我的罪恶感也慢慢变得强烈。

“对了,小摩,你中午没吃,现在一定饿了吧?”她突然想起遗漏的一餐,“你忍一忍,我马上帮你做牛肉烩饭好吗?”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我拉住她的衣袖,“下午我有到厨房找了点东西垫垫胃,所以现在不是挺饿。”

“你吃了什么?”她问道。

“呃,这个……”糟糕,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问题?我抓着头皮想了半天,最后支支吾吾道:“我吃了……吃了点水果。”

“水果?那很快又会饿的。”她不是很赞同道。

“你别特地帮我煮了,那样我会很过意不去。”我老实道。

“那这样子呢?”她提议道:“我肚子饿了,想吃牛肉烩饭,你顺便陪我用餐如何?”

“纱真……”

“就这么决定了喔!”

“等等。”临出门前,我唤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她站在门边,迷惑的望着我。

“你……你可以给我一套制服吗?”我鼓足勇气道,却见她俏脸通红。

“讨厌,小摩你好色!”

“不、不是的!”我澄清道:“我想要的是男生制服。”

满屋子都是女性,我可不想老是裸体溜鸟,妨碍风化。

“但我们学校的制服并没有那么小的尺寸呀……”纱真用食指支着下颔,苦恼道:“如果只是需要换洗衣物,我可以多做几件让你替换。”

“我要的是一般尺寸的衣服,”我道。“因为我……”

糟了,这该怎么解释?跟她说我会突然变大,还是因为有特殊癖好?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笑着答应,也没多问,愣住的人反而是我。

“那……那个……”

“除了制服以外,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大概就这样了吧……”

“知道了。”她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不要客气。小摩你难得出来玩,应该要带一些土产回去吧?”

“是,是啊……”我正愁没借口,没想到她连理由都替我找好了。

“那就先这样啰!”她对我一笑,似乎忘了先前还气着说不想用餐的事,神情愉悦的挽起袖子下楼作饭。

我望着关上的房门,感触良多。

她对我这么好,是因为不知道我丑恶的真面目,假扮小矮人的我是否在玩弄她的梦想呢?

快递的服务效率很不错,星期六一早,全新的制服就送到了。

“小摩,我们学校的男生制服很棒喔,你看看喜不喜欢?”纱真眉飞色舞地拆着纸盒上的缎带,我跪坐在盒边,缎带一解开,便帮她掀起盒盖。

咖啡色制服整整齐齐折在纸盒里,纱真拿起外套稍微抖开,连着衬衫长裤一起摆在床上。

“怎么样?”她十分自信道。

我站在摊开的制服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这……实在太惊人了!

高级的布料、精致的车工、还有代表昂贵与品质的国际知名厂牌,但这并不足以大惊小怪,最重要的是……这是制服吗?

“纱真,这……”

“是制服。”她肯定的点头,“很棒对不对?”

“呃,嗯……”棒是棒,不过……我的表情不断变化,不管从哪个角度观看,它看起来实在很像军服。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将制服放回盒里,盖上盒盖,“对不起喔,小摩。我也想缝一套给你穿,但是我的能力不足……”

“没关系、没关系。”要露脸的衣服我也没那胆子穿,“纱真,你周末都不用回家吗?”我看她一派悠闲,似乎没打算开始打包收拾东西,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她奇怪的问。

“你不是住宿生吗,难道上了一星期课,不想回家住个两天?”

她的脸色黯了下来。

“如果家里欢迎我们,赛费儿学院就不会有学生宿舍了。”

“咦?”她的话让我陷入五里迷雾,“学院的入宿条件不是规定以入学成绩择选吗?”

“那是假的。”

“假的?”

“如果有舒服的家可以待,为什么要住在宿舍?”

“因为家离学校太远?”

“太远的话,坐直升机或私家车来就可以了啊。”

有钱人的想法果然不一样。

纱真告诉我,这里不乏家庭健全、自愿住宿的学生,但大部分都因家庭纷争不胜其扰,干脆躲到宿舍以图清静,在那样的情况下,谁又想将美好假期搅和的乌烟瘴气?

“成绩优异什么的,其实只是说说好听。”纱真说道:“虽然也有像琉亚那样,以第一名成绩通过入学测试申请住宿的特例,但大多学生都是办妥住宿登记后,才依成绩高低先后挑选宿舍栋号的。”

“所以校方也不算撒谎,只是把顺序给颠倒过来而已嘛。”贵族虽然钱多,但问题也不少,“但是,纱真,不回去的话,你和父亲的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善的。”

“没有用的,我父母的结合是政治婚姻,他们需要的只是彼此的家族势力,生下我只是为了让合作关系更稳固而已。”她情绪低落道:“我觉得这样也好,他们对我虽然有点冷淡,但至少走在路上不必担心会被坏人绑架。”

“纱真……”

“我说的是真的。”她真诚的笑道:“因为住宿,我才能认识大家。特别是你,小摩,我觉得你就是最大的惊喜。”

“哪里,我并没有那么好……”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以前从没想过会有遇见小矮人的一天,虽然一直相信小生物的存在,但每次向其他人说起都会受到大家的嘲笑,但小矮人是真的存在的,你说对吧,小摩?”

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圆亮大眼盯得我发不出声。

我该说“是”还“不是”?

“纱真。”

果然来了,救命的神音!

我想我上辈子一定烧了不少好香、积了不少阴德,要不怎么每遇为难之时都有贵人相助,让我绝处逢生?

“我想吃通心粉。”纱真在第一时间内把我藏到床底下。

“还早呢,就只想着吃。”打开门,来者是风华。她今天穿着十分清爽的连身裙,好似打算出门。

“今天可不是轮到我做饭。”

“我知道,是琉亚。但她今天有事。”

“要跟我换班吗?”纱真了然道。

“不,她这次去的地方较远,得下星期一才能回来。四叶和音悠有事得回家一趟,这周末宿舍就只剩我们四个留守,既然这样就别开伙了,一起出去玩吧?”

“去吧!”绯月突然从风华背后探出头。

我眼睛一亮。

绯月今天也穿的非常可爱,及腰的粉红色蕾丝娃娃装,配上米色七分裤,让人完全无法和之前那个可怕的兵器女联想在一块。

“一点声也不出,想吓死人啊!”风华拍着胸口压惊,微嗔道。

“对不起嘛。”绯月吐了吐舌,翻开国内旅游手册对纱真道:“你看,地点是你最喜欢的游乐园,不去可惜喔。”

“我去!”纱真立刻兴奋的答应。

“祝你们玩的愉快。”四叶正巧从走廊经过,梳妆打扮过后的她格外迷人,“虽然我也想去,但真的很不凑巧。”

“没关系,以后还是有机会的。”绯月安慰道。

“纱真,你换个衣服,我们先到楼下等喔。”风华带上门,三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回避了。

“噢。”纱真锁上房门,转头对我道:“小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好啊。”我很心动,但应允了才发现还有个麻烦关卡在。“你们几点回来?”

“嗯……正常的话是下午吧!”

下午?这个答案太模糊了啊!我支着下巴沉思。

玩乐是很耗时的,难保一个忘我就逛到晚上去了。

“你赶时间吗?”

“不,当然不是。”我打肿脸硬撑道。

身为一个悠闲的小矮人,怎会有要事好赶?

“那就好了!”她一把抓起我,不由分说塞进小兔子包包里。

“等……等一下,纱真!”

“不许出来!”凌空飞来的上衣正好盖在了包包上。“我要换衣服了,不准偷看!”

“好、好……”我立刻缩回准备推开盖子的手。

焦躁难安地坐在小背包里等待,拉下裙子拉链的声音让我心脏重重撞了一下,我立刻在千分之一秒内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

不行,纱真这么信任我,要是辜负她的心意,那我可就连禽兽也不如了!

但……一个女孩就在离自己不到五尺的地方宽衣解带,不看的话……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不、不行,我怎可以有这种想法!她是纱真,是我的恩人,我不能忘恩负义。

可是……可是……

我抱着头,痛苦得脸面扭曲。

好想看啊!

“好了。”

挣扎间,她移走上衣,掀开包包的盖子,却看见我抱头蜷曲着。

“对不起,小摩,是不是太闷了?”她大吃一惊,慌了手脚。

“不,没事……你换好了啊!”我惨白着脸道,虽然被斗篷帽子盖着看不到。

幸好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兽性。

“嗯,我们走吧。”她戴上帽子,斜背起小兔子包包,高高兴兴的准备出门。

“你这样很好看。”我衷心赞美道。

她穿着小可爱、蛋糕裙,外搭连帽小外套,可爱得令我头昏眼花。

“真的吗?”她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给了我一个香吻,“好了,小摩,有话路上再说,别让大家等太久。”她把我的头压回包包里,扣上磁扣,留我一人在袋里晕陶陶的。

准备完成后,四名女孩先乘坐校车,到了学院正门再转搭计程车,约莫一个小时的车程后,就抵达了游乐园。

“啊,终于到了!”

风华打开车门,轻松的伸了个懒腰。

“肚脐露出来了。”绯月道。

“少骗人,穿连身裙哪看得见肚脐?”风华不以为然道:“就算真露出来也不要紧,我又不像你背了个大包袱。”

无形的大石伴着风华诡异的笑容,重重压在了绯月肩上。

“那……那种事就别提了。”

“什么包袱啊?”我问纱真,偷偷的从缝隙中往外看。

“哦,那个啊……”纱真同漂亮房东忍不住掩嘴轻笑,却忘了回答我的问题。

“总之,先买票吧。”绯月满面绯红,大声掩饰内心的尴尬:“你们都有带学生证吗?”

“当然带了。”风华收齐众人证件,一并交到绯月手里,催着她到售票亭排队买票。

“咦,这不是风家的大小姐吗?”

彰显身分的黑头车猛然在游乐园前紧急煞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吓了纱真与我好一大跳。

有钱人本就引人兴趣,加上这惹人注目的行为,行进中的路人全停下脚步,好奇观望。

“欢迎光临我们的游乐园!”

司机打开后车门,一对可爱的双胞胎少女从车后座优雅步出。

又两个绝世美女!我看得口水都快滴了下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简直像复制出来的,这么热的天气,她们俩却完全不当一回事,穿着长袖洋装,打着洋伞。但为了便于辨认,她们还特意区隔了洋装的颜色。

“琳希、琳娜,你们怎么来了?”风华一脸惊喜。

“是父亲派我们来视察,没想到正好遇见风华姐姐,我想,这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吧!”粉红色洋装少女掩面羞怯道。

“但是,没想到却撞见你们买学生票。”绿色洋装少女挑起秀眉,“赛费儿学院的学生买不起全票,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你说话还是这么尖酸啊,琳希。”风华扯出笑容,“不管就读哪间学校,学生就是学生,行使义务的同时,当然可以享有对等的权利,何况少卖四张全票,应不至于让占尽商业杂志版面的环无集团面临财务危机,你就别计较这点小事了。”

“可恶……”绿色洋装少女咬牙切齿的握拳。

“其实风华说话也很刻薄啊!”绯月偷偷对漂亮房东咬耳朵。

“琳希,这是你的不对,快向风华姐姐道歉吧。”粉红色洋装少女拉拉她的衣袖。

“……好吧。”绿色洋装少女忽地转怒为笑,“既然风华姐姐这么节俭,四张全票就由我们买单,另外为表示歉意,我和琳娜会陪各位姐姐好好逛逛的。”

“那就不用了。”风华头疼的捂着前额。

“风华姐姐,你讨厌琳娜吗?”粉红色洋装少女美目含泪道。

“也不全是这样……噢,对了,你们不是要视察游乐园吗?”

“无所谓,反正有专业人员定期安检,二十四小时还有警卫维持治安,说是视察,其实也是来玩的。”绿色洋装少女看出风华并不是很乐意,更是趁胜追击道:“就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吧!风华姐姐难得来这里玩,若是招待不周,我们姐妹回去可难向父亲交代。”

“是啊,风华姐姐,我们很久没见面了,琳娜也很想跟您一起喝杯茶呢。”粉红色洋装少女娇怯的绞着十指道。

“……那,就一起走吧。”两人都这么说了,风华没法子,只得答应。

我无声的高举双手欢呼。

这真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四名美女增为六名,耀眼的光芒百分百会让所有男人的血压高到破表。

我正傻笑着,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急忙稳住身子,从包包缝隙里见到的却是女孩们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纱真大喊:“抢劫啊!”

“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维持治安,安全的很?”风华不怀好意的问道。

绿色洋装少女脸色难看至极。

“给我追,绝不能丢了环无集团的脸!”

保镳及警卫即刻对空鸣枪,紧追在后。

第一集第六章光速跑者

要当一个合格的抢匪,脚程必须要快,这个人用他的身体让我深深体会到,在黑暗的世界生存下去是多么的残酷!

他用独特的光速跑法,将追逐者远远抛在后头,如果这是个热血沸腾的运动类型故事,想必场边的观众此刻已含着眼泪,满手鲜花与彩带,准备给首位冲过终点线的英雄献上胜利的祝福,可惜这是个抢劫行为,就算他的跑姿再帅、再有男子气概也没用。

我陷在小包包里,被一路遥遥领先的歹徒胁持到了鬼屋。

现代的执法人员就是太过依赖汽机车等交通工具,才会跑没几步就气喘如牛,只能望匪兴叹。

话说回来,把我劫走的家伙体力好,耐力佳,而且还好手好脚的,如果他从良进军运动界,必能成为国家代表队的一员,并在下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刷新男子一百公尺短跑的世界记录,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日之星。

可惜他却为了近利而自毁前程。

一进鬼屋,他完全不受人造的鬼哭神号影响,四下张望后一头钻进枯井鬼女的布景后,显然在作案前已事先探过路。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气直喘,不一会儿,另一名长相猥琐的男子也喘吁吁的赶来与他会合。

“老大,你瞧,有这么多!”猥琐男子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外衣一抖,哗啦啦掉出十几二十来个钱包,看得出今天的战果还挺丰盛的,“老大,你那边怎么样?”

“秽气的事就别提了!”他啐了口痰,从身上大大小小的暗袋里掏出不少战利品,算一算竟不比猥琐男子少,“抢了不该抢的人,现正被追着呢!”

“那……那该怎么办啊?”猥琐男子慌张道。

唉,只这么点小挫折就吓得失去冷静,哪能成得了大器?

我为他的无救摇头。

有个不济的小弟,难怪绑架犯能称老大。

“怕什么,还不全被我甩掉了?”不屑于猥琐男子的胆小,绑架犯口气不善道:“马的!没想到竟会遇上这等倒楣事,真是出师不利。带上这么多钱包太招摇了,快把值钱的东西拿一拿,剩下的全扔在前头枯井里就行了。”

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两人立刻俐落的搜刮起钱包里的财物。

就行事作风而言,他们还算有些良心。对受害者来说,财物的损失事小,证件的申请才是真正的麻烦,但良心归良心,犯罪毕竟不能姑息,趁他们忙着洗劫钞票和信用卡时,我决定自力救济。

轻手轻脚的在袋里翻找过后,我很幸运的找到一只新手机。

目前整个游乐园里,只有我知道歹徒的正确位置,就算不能打给纱真,只要听见鬼屋的背景惨叫,对方应该就能知道小兔子包包到底落在哪儿。

我拨了通电话给漂亮房东,才刚按下送出键,包包就被人打开了。

“咦,老大,这通电话正在拨出!”猥琐男子看见萤幕上的显示,紧张道。

“可恶,刚才不小心压到送出键吗?”绑架犯抢过手机,在接通漂亮房东前立刻中断拨号。“妈的,要是被人给听见,咱们俩就玩完了!”

“是啊,好险。”

可恶,就只差一点!

我暗暗饮恨。

“老大,这是什么?”猥琐男子疑惑地捞起倒地装死的我。

“有手有脚,看也知道是个娃娃!”绑架犯不耐的从猥琐男子手中把我抢过,看也不看的弃置一旁,“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瞧那女孩玩意,现在外头多的是抓我们的人,赶快把钱拿一拿好闪人。”

“喔……好。”

趁他俩正埋头苦干时,我静静滚到看不见的视线死角。手机如今落入贼人手里,怕是不能用了,惟今之计也只有冒点险向游客求救。

我悄悄掀开布帘,正逢一对母子经过。

“喂……小弟弟……唷呼!”不能大声呼喊,我只有用极尽夸张的肢体动作,吸引那名四岁男孩的注意。

他转过头来,看见我,手上的甜筒也落了地。

“有鬼啊!”他一头扑进母亲怀里,“妈妈,我好怕喔,呜……”

“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是你吵着说要进来的,现在却哭成这样……”母亲拍拍孩子的背,将他一把抱起,“别怕、别怕,全是假的,出口就快到了,咱们走吧。”

我有些莫名其妙于他们的离去,直到沁寒的阴风令我一阵哆嗦,才发现当我唤住男孩的时候,古井前的仪器感应有人经过,披头散发的鬼女立时由井底飞升而出,垂着血红长舌,伸着利爪向人索命,结果却把男孩给吓坏了。

我无言的望着一面得意阴笑一面沉入井底的鬼女,这个无灵无气的塑胶假鬼,靠着特效硬是抢尽了我这真鬼的风头,真是世风日下啊!

远处又有三、四名游客走来,我吃力的爬上枯井。

借用鬼女的灯光与冷风,就不信我还会继续被忽视。

“老大,你看,这女孩真是漂亮,还是赛费儿学院的千金小姐耶!”

“可恶,抢的时候没看清楚,想不到这妞居然长得这么正,早知道连她也一起绑了!”

我正准备发出求救讯号时,却听见二人组的讨论。

“还有机会啊,老大。”猥琐男子道:“她的东西在我们手上,一定会想要回来的吧?”

“说的对,想不到你的脑袋瓜也能想到这等好办法啊!”绑架犯拍着猥琐男子的背脊大笑道:“太好了,就找个时间约她出来,她一定会乖乖上钩的。”

“千金小姐的赎金,至少也有几千万吧?”

“那可不一定,她老爸要是够力,一亿元也拿的出来!”

“一……一亿元?是真的吗!”

这两个禽兽……

我在帘幕外听的是怒火中烧,他们抢劫就算了,竟然还打算对纱真下手。

不可原谅!

我狠狠瞪着那两个沉醉在虚幻钞票堆中的得意身影,溺死在无尽妄想前的恶心笑声实在令人想吐。

就算豁出去,我也非得让他俩吃牢饭不可!

“喂,这里,看这里!”我的手挥得更加卖力,若不是变身的时间还未到,我早把那两个浑蛋揍得不成人形。

感应器一侦测有人接近,阴森森的鬼女立刻弹出,走在最前头的两名女客登时惊叫连连。

“呀……色狼!”

“有色狼啊!”

“妈妈,你看,那个哥哥下面的东西好奇怪喔!”后方的小女孩指着我的胯下一脸天真烂漫道。

“嘘,不要看!”母亲惶恐的捂住她的眼。“那个哥哥是因为太热了,才会站在那里吹冷气的。”

“真的吗,那我也要。”小女孩不依的吵道。

“不行,好孩子不可以学,大哥哥是有练过的!”

我尚不能理解她们的反应,就见她们面色惨白的狂冲而出。

只是爬个枯井而已,还讲究什么练不练过?

“呀……变态!”又一个看见我的女孩掩面飞奔而去。

我满腹疑窦的低头一看,骇得差点摔进枯井里。

我……我怎么变成人了?

鬼女头就挂在我那话儿上,一双死鱼眼满怀怨恨的直勾勾盯着我瞧。

大概是变身时血液上冲,结果撞断了她的玉颈,这就像坐云霄飞车时偶而会发生的男性现象,可不存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说……大姐,您就安心的去吧,千万别来找我报仇啊!

我狼狈的躲到布帘后,抢劫二人组吃惊的回头,脸上露出看见条子似的惊恐。我应该要直接往他俩脸部各送上一拳,但见他们近似痴呆的表情,我的脑细胞也似乎停摆了一般。

“请问,现在几点了?”

猥琐男子被我这么一问,举起左手看了看表。[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上午十一点。”

十一点?那还早得很呐!

难不成变身是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的?

“小子,你是谁?”绑架犯看我身无寸缕、手无寸铁,横眉竖目斜睨着我道。

“我是……”

我打量着他们两人,仗着年轻力壮,二对一不见得会输,但念在他俩是江湖打滚多年的老手,想必早练就了一双飞毛腿,倘若让他们跑了,我又着实不甘心,不如寻觅时机下手暗算。

想到此,原本想往绑架犯鼻梁揍上一拳的我口气一转,道:“我和你们是不同道上的,但也同样不被这社会所认同。”

绑架犯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了然于胸道:“兄弟,这么好兴致,专程跑到这地方来溜鸟呀?”

确定我没什么威胁性后,他也就放心的称兄道弟起来。

“没法子呀。”我叹了口气道:“我是个无业游民,这会儿天气又那么热,来鬼屋纳凉不但省电费,还能兼顾兴趣。”

“原来是这样。”

“啊,没关系,你们慢慢算。”我瞧他们戒备的将钱包往身后藏,聪明的表明立场道:“我虽然穷,也不会向你们讨分红的。”

“抱歉,兄弟,这年头讨生活不容易啊!”绑架犯干笑道。

“不过,兄弟你很快就会发达的。”猥琐男子说道:“你是天生的伟人,前途无量啊!”

“哦?”我不置可否。

敢情你还会看面相不成?

“就是,前程似锦呐!”绑架犯也露出淫笑。

我顺着他俩暧昧的视线往下看,原来那话儿早已软化,鬼女头咕咚掉在地上,我下半身赤裸裸的全被看了个精光。

“听说世上最长的宝贝不过才二十八点五公分,兄弟你这过人之长肯定能打破记录,为国争光,真教人好生羡慕啊!”

“是啊是啊。”

“过奖过奖……”我尴尬的捡起鬼女头遮挡,虽说都是男人没啥好害羞,但我也不想就这么让人直直盯着,不料他俩的表情却更加淫秽。

原来鬼女头正面贴着我那话儿,简直就像情色作品中常出现的某种姿势,发觉不对的我立刻将它一百八十度调转。

“兄弟,你就别谦虚了,我们可都是很豁达的。”暴露狂的定位多少起了些效用,绑架犯和猥琐男子转过身,继续数着他们的钞票。

很好,出现空隙了!

我紧抓着鬼女的长发,篮球大小的物体砸中后脑,就不信你们还不乖乖倒地!

“警卫先生,在这里,暴露狂就躲在鬼女附近!”

可恶的杂音好死不死响起,立刻坏了我的好事。

“该死,他们来了!”抢匪二人组随即把还没搜刮完的钱包拼命往怀里塞。

哼哼,尽可能的恐惧吧,就算挣扎也是无用的!

我瞧着他们手足无措的呆样,心里暗暗冷笑。

我可是个随时能够变身的男人,只要恢复成电动按摩棒的模样,爱躲哪就躲哪,哪怕警卫将鬼屋整个给翻了过来,依然抓不到我。

我闪身至角落,缓缓闭上双目,眼观鼻、鼻观心,心无邪念、灵台清明,意守丹田,缓缓吐纳。

变成按摩棒吧……变成按摩棒吧……

“兄弟,躲这儿是没用的啦!”抢匪二人组够义气,左右往我手臂一拽,强拉着我就跑。

“住……快住手!”这样不成了和你们一伙的?

我死命抵抗,怎奈双拳难敌四手,硬是被他们拖着走。

我书虽然读的不多,至少还懂礼义、知廉耻,虽不至慷慨赴义,但也不会为逃命而折腰,谁需要你们这些想对纱真动歪脑筋的浑蛋多管闲事?

“别客气,兄弟,我们俩跑得快,多带上你一个也无所谓。”猥琐男子憨笑道。

你们无所谓,我可是有所谓!

我虽不能苟同他们的行为,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神人级的跑者,警卫们从出口一涌而入,还未赶到鬼女区,他们已架着我冲出了入口。

狂风扑的我面上生疼,可怜我身在曹营心在汉,却没人相信我的清白。

亡命之途中,我的身体也坦裎在阳光下,引起骚动自是免不了。

女性们一贯尖叫,有的躲入情人怀里,有的吓得两两相拥。男人全目瞪口呆的望着我,仿佛不信眼中所见的事实,自卑的连连叹息。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惊鸿一瞥,多亏抢匪二人组的神速,当好事者按下快门打算拍照存证时,入镜的只有我光溜溜的屁股。

事情演变成如此,我再有异议也是英雄气短,叫他们此时放手,除非我头壳坏去才可能这么提议。

我难堪的承受游客们的注目礼,这种情况与其说是震撼的健康教育,倒像奇珍异兽的公开展览,我根本无暇计较参观费收不收得到,只求没人闲闲没事拿着家庭摄影机四处乱拍,把我正面英姿毫无遗漏的全录了进去。

抢匪二人组一路奔到人烟稀少的公厕旁才将我放了下来,实在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体力,不过肾上腺素也应该多少帮了他们一点忙。

“兄弟……休息一会儿吧,让我们先歇歇喘!”绑架犯上气不接下气道。

架个人跑了两公里,铁人也会疲倦,你们要说不累那才真是见鬼了!

“放心,不用太久的。”猥琐男子的体力显然还差了绑架犯一截,一副快断气的惨样。

“哦。”我虚应道。

你们想休息太久也是不可能的,沿路上的游客全看见我们朝哪跑了,而且肯定印象深刻,警卫还怕不知上哪追人?

忍辱负重的隐忍了许久,终于盼到他们露出疲态,这大好机会哪能放过?我挨近绑架犯身边,趁他还未生出警觉,电闪似伸手抢过纱真的包包,立刻朝回头路跑。

“你做什么?”绑架犯没料我竟恩将仇报,怒火几乎焚尽五脏六腑。

论跑速,就算练到地球毁灭我也赢不过他们这两个高手,所以只好耍些心机,利用执法人员造成相当的威吓效果。果不其然,猥琐男子刚想为老大出头,就被绑架犯一把拉住。

“笨蛋,你是想挣一点小钱还是被抓去吃牢饭啊!”

“小钱?老大,你不说赎金有一亿……”

“混帐,这种事就别特意提醒了!”绑架犯恨得是牙痒痒。

多亏聪明的小手段,抢匪二人组顾忌着不敢追来,我揣着小兔子包包,安心的跑出了他们的视线。

确定离的够远,我才放慢速度,坐在路旁长椅上喘着大气。

游客众多的游乐园里,一个手拿女性背包的裸男能有什么指望?变身的时间还未结束,想钻也钻不进小包包里,更别提回到赛费儿学院的女生宿舍了。

“可恶!”我指天大骂:“守门人大叔,你不正看着吗,怎不下凡帮帮我啊!”

就像只知收贿,遇事却不敢出头的政府官员一样,上天只轻轻响了声闷雷,就静默悄声的没任何反应。

真是一点也靠不住!

我灰心丧气的翻着纱真的包包……咦,手机居然还在!

我还以为绑架犯已经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看来上天并没有遗弃我,从被绑架到现在,我总算露出微笑,播号求援。

“往这里。”远处跑来十几个配持警枪警棍的魁梧男人,“可靠的证人起码数十个,绝对是这边!”

该死,我才刚按下第一个数字键而已呐!我收起手机,匆忙躲到树后。

别怪我胆小,就算死了,求生本能也还是在的。

“抢匪跟暴露狂,真诡异的组合啊!”警卫从身边跑过去的时候,有人这么道。

我也算是个受害者啊!

我心里辩驳着。

总之,再继续留在原地,也只是越来越不妙而已,我估量着最近的建筑物距离,心中默数到三,深吸口气,从树后一举冲出。

有时候不得不说天下事就是那么巧,在我最希望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时,偏偏有人回头一望,认出了我。

“是那个暴露狂!”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无意义的否认,然后,拔腿就跑。

“啊,那两个抢匪往另一边跑了!”

谢天谢地,有人跳出来解套。

没错,你们该追的是那两名恶棍,而不是我这个善良公民啊!再怎么说,一次抓到两名犯人的功劳总是比较大的吧?

我稍稍转头确认情况。不会吧?所有警卫竟全追在我后头!

这是怎么回事?

九成九的赃物都在抢匪二人组身上,我手中只有纱真的小兔子包包而已,怎么看追我都不划算啊……原来如此,因为这个包包是纱真的!

警卫是双胞胎少女的手下,她们会动员所有人力只有一个目的──夺回纱真的包包,挽回环无集团的名誉。也就是说,拿着包包的我反而成了引开警卫的诱饵!

为了纱真的包包,一个又一个的不可预知的障碍在等着我。不过事态还不至于令人绝望,再撑一会儿,我就能变回电动按摩棒,到时就能反过来让警卫把我送回纱真身边。

为此,在这段时间里,我除了不能被逮到,还得找个无人地方躲回包包内。我迈开大步向前疾奔,不费吹灰之力就拉开了距离。

和跑了两公里的警卫比起来,我可是精力充沛。

我回头对他们扮了个鬼脸,拐了两三个弯后,潜入锁定的建筑物里。

“啊,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刚打开后门,手臂就被人一扯,硬是给拖进了室内。

有埋伏!

这是我第一个反应,但定睛一看,才发现屋里有不少人,有的穿着随便、有的穿着华美,一看见我,紧蹙的双眉立刻舒展。

“太好了,总算赶上了!”一名戴着球帽,打扮的活像是去给棒球队打气的球迷大叔将奇装异服塞进我手里,“快,快换上!再三分钟节目就开演了!”

我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强迫推进了换衣间。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

我望着手里绿得乱恶心一把的道具服,心里完全没个底,不过有衣服穿总比光着身子好。

“小子,快点!别在里头磨菇!要是迟了,今天的工资你想都别想!”球帽大叔在帘外吼道,右手的加油筒似乎对着左手猛烈拍击,发出“砰砰砰”的大噪音。

“喔……就来了!”三分钟不到的换装时间,我也顾不得正反面,匆匆忙忙套上,“大叔……扣子这样扣对吗?”我忐忑不安的掀开布帘,意料中的抨击扑面而来。

“混蛋!你这辈子是没穿过衣服吗?乱七八糟,真不像样!”乱中无序的装扮让球帽大叔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睛。

站在大叔身后的白衣少女一见情势紧张,立即对墙角两名衣着相同的年轻小伙子使了个眼色,他俩一见,立刻快步跑来,替我整装。

“导演,倒数六十秒。”趁我还傻愣愣站着被人服侍时,少女在球帽大叔的耳边提醒道。

“我知道。”球帽大叔转身对众人扯开嗓子:“准备开演了,大家就定位!”

“是!”

“大……嗯……导演?”我畏畏缩缩的举手发问。

“干嘛?你这麻烦大王还有什么问题?”球帽大叔虽然还在气头上,但见我在时限内改正缺失,眉头也就不再攒得死紧。这得归功两名少年补救得当。

“那个……”瞧见球帽大叔那不怒而威,再怒敌衰的恶脸,我吞口口水,不禁犹豫再三。

“有话快说,不然就给我闭嘴!现在哪还有美国时间让你浪费?”

“那、那个……”几经衡量,不问的下场比问了还惨,我决定放胆问道:“……请问一下,等会我饰演的是什么角色啊?”

“什么?”

我敢发誓,除了球帽大叔的老脸由红转黑,其他人脸色全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你别开玩笑了。”少女僵硬着笑脸。

“我没开玩笑,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怕死却老实道。

“你……”她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状况,第一时间内立刻扭头企图舒缓球帽大叔的愤怒。“导演,您别生气,剩不到三十秒了!”言外之意是开演在即,外头人都坐满了,可不能再出什么纰漏,例如把我给骂跑了。

“这我知道。”球帽大叔抹了把脸,迅速冷静下来,“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摩。”

“小摩,你听好。”球帽大叔又抹了把脸。“我不管你是正式演员还只是个跑龙套的,也不问你是哪间公司派来的天兵,你只要全力以赴把这场戏好好演完就成。今天的剧码是豆腐超人与海苔大魔王的最终决战,你饰演的角色就是占领海苔星球的海苔大魔王。

“只要十分钟的开场白、十分钟的战斗、并在最后十分钟败给豆腐超人就成。台辞即兴发挥,如果你还有童年的话,心里应该会有个底。”

“但、但是……”表演结束前我就会被打回原形了啊!

“还有什么但是?”

球帽大叔那与平和语气相反的锐利目光,刺得我行坐不安。

“给我好好记着!要是你敢令可爱的孩子们心碎,我会让你在这业界彻底消失,连渣都别奢望留下,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我忙不迭的答应,戴上幼稚可笑的头盔,匆匆披挂上阵,在病毒般侵入神圣后台的警卫盘查至此前,伪装尽职的扮演一向不被讨好的反派角色。

“这里就是敌人的大本营吗?怎会如此安静,莫非是个陷阱?”不堪一击的软趴趴英雄近乎愚蠢的困惑道。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

坐在看台下,一大排还在念幼稚园的小萝莉小正太,闪亮亮的水晶双瞳一见邪恶代表的我出场,立刻变得嫉恶如仇。

“你是谁?”

“我?我就是整个星界鼎鼎有名的海带大魔王!”我横着身子,用不被世人认同的恐怖分子应有的不良口吻嚣张道。

“海带大魔王?”我的宿敌很明显的吓呆了。

“哼哼,没错。”我威风八面的摆出耍酷姿势,不管软趴趴超人背后的团队有多么精良──像是善于搜集情报〈除了被邪恶军团列为机密事项〉的天才骇客、美丽动人但老是被杂鱼打败的女主角、或是高瞻远瞩的神秘领导者。

这个赶着维护世界和平,还不时得拯救未来老婆的可怜主角,是绝不可能赢过我的!

不说邪恶方通常拥有较先进的科技、压倒性的力量,还有一群用也用不尽、实力中等但绝对听命行事的敢死小卒。基本上魔王只要稍微懂得善用资源,不管是十个还一百个超人,根本无法妨碍统治世界的野心。

只可惜现实中的幻想终究敌不过观众的要求,魔王会败给超人根本是错误的观念、不良的示范,它暗示小孩,只要永远站在正义那一方,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即使世界末日也不例外。

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对提刀洗劫超商的犯人晓以大义,他不但回砍几刀,还把你当成疯子;对持枪冲入银行的歹徒传道说法,赏你几颗子弹吃还算便宜了!

现在的社会为了端正风气,不停的要人多做善事、多积阴德,然而做了善事、积了阴德,就能保证平安无事吗?好人被杀的事件天天上演,只是报纸刊与不刊罢了。

记得小时候很用功,却被老师记了一堆旷课,成绩惨不忍睹,还被老妈打了个半死,原因是每回上社会课时,我总偷溜回家扭开电视看新闻,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社会”。

但即使像我这种现实的孩子,超人与魔王的节目依旧是我的最爱,即便节目内容违背常理的唬烂剧情一堆,却教会了我十分宝贵的道理──要达成目的,终究必须以暴制暴。

而我也深深认为,如果大部分魔王都拒当智障,一出场就使用人海战术围殴、或干脆用强烈火力将可恶的超人直接射成蜂窝,也不会总落得失败的凄惨下场。

“海带大魔王?”

“老师骗人,不是海苔大魔王吗?”

看台下的雏鸟吱吱喳喳的交换情报。

“喂……你在搞什么鬼?海苔跟海带差那么多!”软趴趴超人不断挤眉弄眼,以无声的唇语不满地对我道。

“随便啦!”我当然知道海苔跟海带是不同东西,但讲都讲了,难不成还能倒带重来?

“没错,我就是海苔大魔王的孪生兄弟──海带大魔王!”我可以想见球帽大叔七窍生烟的样子,事到如今,只好硬拗下去了:“要对付你用不着我大哥出马,有我和身后的海带芽军团就够了!”

第一集第七章重逢

“今天是特别节目吗?”

“完结篇是下星期日吧?”

“哇,好幸运喔!我回去后一定要跟爸爸妈妈说。”

小萝莉小正太们出乎预料的开心。

“哼!这玩笑一点也不有趣,我是不会上当的!你就是真正的海苔大魔王对吧?”看得出软趴趴超人努力想导正脱序的台辞。

“哼哼,也难怪你分辨不出来,我海带大魔王不但是策画征服世界的幕后黑手,也是海苔大魔王的影武者!”我很白目的辜负了软趴趴超人的好意。

魔王不可能犯错,附和敌人更是一种耻辱。

软趴趴超人凶狠的瞪了我一眼。

哈,原来正义超人也会恐吓魔王啊!

“不管你是海苔大魔王还是海带大魔王,为了不使人类继续受到迫害,我今天一定要打败你!”软趴趴超人终于放弃挽救,直接跳入战斗阶段。

我心情出奇的好,但却没时间和他继续耗下去。侧身避过打来的一拳,我一股作气跃下台,往门口狂奔。

“可恶的海带大魔王,你想逃吗!”

“逃?嘿嘿,豆腐超人,你已经完全中计了!”我转身贼笑道:“现在我军秘密开发的定时炸弹就藏在游乐园里的某处,要是不希望所爱的人类死去,就试着解除引爆的危机吧!”

“喂,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软趴趴超人紧张了。

“哼哼,当然是真的。先告退了!”说罢,我便大笑着扬长而去。

“这次的表演好好玩喔!我哥哥说,每次豆腐超人只会跟魔王在舞台上打。”

“再来是要在游乐园里面找炸弹吗?找到会不会有奖品啊?”

“我不敢去,要是炸弹突然‘碰碰’了怎么办?”

“小秋是胆小鬼,乖乖留在位子上就好了!”

“我……我才不是!”

听着小萝莉小正太细碎的讨论,我满意的暗笑。太好了!这样不但保住孩子们的梦想,也保住了我的真面目,还替球帽大叔争取到加演一场的福利,现在海带大魔王终于可以光荣除役,功成身退了。

我估算一下时间,再过十几分钟就会被打回原形,我看还是趁早离开此地,先回赛费儿学院等纱真好了。

“前面的人,给我站住!”

“快说,你把炸弹埋在哪里?”

我回头一看,警卫们又追了过来,还真是阴魂不散!

“刚才只是胡扯的啦!”我边逃边解释道。

从暴露狂变成了炸弹客,真是的,我究竟何时才能平安返回纱真身边啊!

变身时间已迫在眉睫,我欣喜的发现从剧场到游乐园入口只剩短短一千公尺,跑完这段距离再跳上随时都在门口待命的计程车逃逸,十分钟是绰绰有余。

“妈妈,你看!警察伯伯为什么在追海苔大魔王?”

“因为魔王是坏人啊!”

“那为什么豆腐超人不自己来?”

“大概是他很忙吧。”

不,那是因为他太没用了。全力冲刺中的我在心里默默更正。

逐渐拉近的铁门沟痕仿佛胜利的终点线,不断呼唤着我。我深吸口气,加快速度冲刺。

冠军是我的了!

我心头充斥着无上的满足,跨过浅沟,一名女孩却从旁闪了出来。

“小姐,小心啊!”警卫们急道。

“快走开,会撞上的!”煞车不及的我也叫道。

女孩飘扬着一头熟悉的红发。定睛一看,是绯月!

“被我逮到了吧,你这个小偷!”她冷着张脸,抓住我的右手,背过身,来个重重的过肩摔,“把纱真的包包给我还来!”

碰的一声,我仰天倒在地上,眼中所见只有飞入蓝空的魔王头盔,与她深深愣住的脸。

想必观察力敏锐的她,一定发现我和抢劫犯的不同之处了。

“什么包包?小姐……看清楚,我长得和抢匪不一样吧?”我吃痛道。

“你……”

“我是谁并不重要。”突然想起还被追着,我跳起身,拾起头盔戴上,狼狈绕过她钻入一台计程车的后座。

“快,快开车!”

“先生,你还没说要去哪?”司机大叔温吞地问。

“随便,先走再说!”

绯月一见我想跑,立刻冲了过来,猛烈拍着计程车的车窗。

“等等,我有话想问你!”

越过她腰侧,我看到的却是即将赶到的游乐园警卫。

绯月不知道我是谁,他们可知道,要是他们把我五花大绑的抬到漂亮房东面前指认,我的未来可全毁了!

“拜托你快一点!”我急切的推着车司机的座椅。

“是、是。”司机慢慢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坐稳啰!”入完档,他右脚一踏,油门直踩到底,受到引擎强大的催动,计程车就像飞弹般疾射了出去,把一干人等遥遥抛在后方。

“甩掉了,轻轻松松。”司机大叔惬意的拿起置杯架上的半瓶啤酒,一口气全灌进水桶肚里。

“谢、谢谢。”

“当魔王很辛苦吧?”将空瓶塞进椅背的置物袋,司机大叔点起烟,和我闲聊起来。

“还好。”我搔搔头,今天也才第一天上工,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小哥,你很不错。现在肯吃苦耐劳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没人肯在大热天里闷在沉重的道具服内,不是跑网咖就是PUB。”司机大叔吐了个烟圈,“明明最大的希望是取悦观众,却反而被观众给厌恶,还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啊!”

“啊……嗯。”司机大叔的感叹我心有同感,虽然我更想要他注意前方小心驾驶。

“可是没办法啊!这世界不能没有魔王,要不然正义超人可就无用武之地了,但私底下谁支配着谁,却是处在台下的观众所看不见的。”司机大叔话中有话:“对了,小哥,下一个赶场的地点是哪里?”

“咦,赶场?”

“不是吗?”

“其实……我已经下班了。”我不好意思道:“麻烦载我到赛费儿学院好吗?”

“那间鬼校?”司机大叔似乎为我是有钱人的身分感到意外。

的确,在游乐园假扮魔王的劳累工作普通人都不见得愿意做了,更何况是赛费儿学院里那些不愁吃穿的公子哥儿们?

“赛费儿学院闹鬼?”我奇怪地问。百年校舍鬼也闹得那么凶?

“塞得整间满满都是。”司机大叔摇下车窗,将烟灰往窗外一弹,“虽然那间学校热心公益,每年都捐出大笔善款给慈善团体,追根究柢,那些钱还不都是从老百姓手中赚来的?

“有心去拯救那些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植物人,倒不如把东西卖便宜一点,减少自杀变成植物人的人数,那群狗娘养的吸血鬼!”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苦笑。

“抱歉,小哥,我不是针对你,但我对赛费儿学院的鬼子一向没什么好感。也许你是个例外,像你这种人还挺合我胃口的。”

“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是赛费儿学院的学生。

司机将抽剩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认真工作的时候,他变得寡言专注。

冷气不冷不热的吹着,老旧的车体也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这就是小市民的工作环境。电台放送着粗糙的古典音乐,司机大叔大概认为有钱人都喜欢听这些吧!

我默默接受他的好意。还是摇滚乐和时下的抒情歌曲适合我,我想。

“小哥,到了。”司机大叔踩下煞车。“一共四百六十一元,算你四百五就好。”等半天没见我掏钱,司机大叔推推双手环胸,似乎睡着的我,“小哥,醒醒,已经到了。”

不摇还好,他这一摇,我的身体就像恐怖片里惨遭变态杀人魔支解的被害人,在后座滚得七零八落。

若是换作一般人此时肯定早吓昏了,但司机大叔却镇定的拾起散落的衣服配饰,扔回座位上,转身坐定,又给自己点了支烟。

“应该不是作梦吧……”他望着昏黄天空中的归雁喃喃自语道。

抽完烟,他回头瞄了眼衣物,终于确定我已烟雾般消散在人间。

“七月半的生意还真是不好做啊!”他叹了口气,“或许那小哥真是前来统治地球的外星魔王,不过就算占领了这个腐败星球,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捻熄烟头,他重新发动引擎,驶离了赛费儿学院的校门。

窗外的景色由繁华变得冷清,良久,计程车缓缓停下,司机大叔右手向后一伸,抓起海苔大魔王的衣服就往外扔。没多久,排气孔重新喷出阵阵浓烟,计程车驶离了现场。

恶臭阵阵扑鼻,我爬出裤管,发现自己被抛弃在市外的垃圾场。

损坏的冰箱、电视及民生废弃物堆得一山比一山还高,乌鸦乐得在这儿找食物吃,蟑螂更是满地爬。

花四百五十元和“外星人”聊天,司机大叔也许觉得吃亏了吧?

我望着山道上只剩火柴盒大小的计程车,沮丧的垂下双肩。

现在该怎么回去啊?

“一号宿舍,包裹一件!”

“谁的?”绯月问道。

“收件人是小澄小姐。”

“哦,是小澄啊!”绯月开了门。“我帮她代收吧!”她在签收单上爽快的签上大名,抱起纸箱就往屋里走。

“啊,请等一等!”快递员唤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付费方式是到付,运费共一百元。”

“这样啊……”她摸摸口袋,掏出一张钞票,“拿去吧!”

“谢谢。”收了钱,达成任务的快递员留下收据,又载着满车的货物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给小澄的啊……”绯月正自言自语,忽然间却笑得花枝乱颤,“我的天,到底是哪个呆瓜这么有勇气!”她摇了摇纸箱,害我摔得七荤八素。“咦?这么轻小的东西,还用上这么大的破箱子!”

是、是,都是我不对,在垃圾场里,这已经是最好的箱子了!话说回来,你何时才肯把我送去给漂亮房东啊?

无声的抱怨绯月心中似有感应,笑够之后,她便不再叨念什么,直接把我运往二楼。

“小澄,有你的包裹!”她一点也不淑女的敲着门,我封在箱里,什么也看不见,却听见一丝像是破裂的声音。

“来了。”漂亮房东打开门。

“印章不用啦,我已经帮你代收了。”

“运费多少?”

“不晓得,是对方付的。”

“谢谢。”

漂亮房东接过箱子,手却突然顿了下。

“这箱子……怎么有种奇怪的味道?”

“天晓得,说不定是从垃圾场捡来的!”绯月拍了拍纸箱,“我也认为这包裹很可疑,既没注明地址,收件人姓名也写得不全,或许是某个暗恋你的变态的恶作剧也说不定呢!”

“……”

漂亮房东大概露出为难的样子,绯月立刻豪气道:“这箱子你若不想留,就由我来帮你丢吧!变态送的变态东西还是扔进焚化炉烧成灰的好。”

“……也好。”从箱子的晃动中,我知道漂亮房东松了手,又将纸箱交还到绯月手中。

“放心,轰的一声它就消失不见了!”

千万别呐,大姐!

一想到焚化炉,身体就烫得仿佛裂开似的,我可不想活生生被火葬啊!

封闭在幽暗中,我心里惶恐不已,各种恐怖的想像不断成形,逼得我简直神经错乱。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自己跑回来就好!

我侧耳倾听外界动静,似乎只有漂亮房东和绯月在场。绯月这人胆子大,口风应该也很紧吧?我估量着,和被毁比起来,倒不如就此曝光;总之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慢着!”

“咦?”绯月被吓的定住了。

我也愣了又愣。

虽然我张大了嘴,但什么都没说啊!应该……是吧?

“对不起,我太大声了……”

这清脆的声音……是漂亮房东!

“我想,还是把箱子留下来好了,这包裹可能是舅妈寄来的。”漂亮房东的语气有些迟疑,却又十分坚定。

“小澄,你疯了!”绯月的声音宛如发现炸弹客企图自爆,却无人阻止那般不可置信。

“我没疯,会叫我小澄的,除了你们之外,就只有舅舅一家人了。”

“若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写地址?”绯月质问道。

“也许是他们刚搬了新家,不想让我知道……”漂亮房东耐心的解释。

“那这臭箱子要怎么解释?”

“或许是用剩的纸箱……”

“清醒点,小澄,这种糟糕的包裹里会装什么好东西?”绯月几乎是用吼的。

“可能是……我不小心忘在家里的私人物品吧!”

“你……”绯月气得跺脚,“算了,拿去吧!”

“……对不起。”漂亮房东轻轻道。

“不必跟我道歉,那是你的东西,本来就有决定权。”绯月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正在打扫房间,等会儿你要是后悔了,就搁在我房门口,我会顺道拿去丢的。”

“谢谢你,绯月。”

“甭谢了,反正是小事一件。”

绯月离开之后,漂亮房东默默将我捧回房里,熟悉的气味让我感动的只想流泪。即使隔着纸板,我依然能细述房里各项摆设,甚至是笔筒里的文具种类。毕竟我曾沿着四面墙跑了起码百圈,那惨痛的经验是一辈子难忘的!

美工刀一格格推进的哒达声很快戳破悲哀的氛围,刺穿胶布的尖利刀片流利一划,上方两片纸板就像临飞的海鸥双翼般左右敞开,现出一片海阔天空。

我欣喜地跃出绝望的黑洞。

“嗨,我回来了!”用最有元气的声音,企图提振她低落的情绪。

若不是差点撞上凑过来的俏脸,这么体贴的做法一定不会收到反效果。受到惊吓的她,竟然一反以往的坚持,反手将我推回黑暗的深渊,火速封上箱口。

午夜电视剧里,箱尸案就是这么演的。

“你……你想做什么?”我模仿被害人惶恐的语气。

“退货!”她霹雳啪啦撕着不透明胶带,使劲封住地狱的裂口。

“退货?箱上又没写寄件人地址,况且快递员早就走了。”我道。

“那就焚化炉见吧!”又是一串霹雳啪啦的噪音。

相信我,我根本没想激怒她,为何她总是越来越生气?

算了,不论如何无理,认错这艰钜的任务,始终得男人身体力行。

“我只是到外面透透气,不是故意离家出走的。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也别因此气坏了身子啊!”

“用不着你假好心,要道歉不如立刻滚出我的房间!”她气冲冲的声音依旧甜美。

“别这么说嘛,听不见我的忏悔是很可惜的。”我轻松跳过她设下的陷阱。

“谁希罕!”她再度陷入经常性的歇斯底里状态,“你走了就算了,为什么还再回来?”

家庭伦理大悲剧中,情人般哀怨的泣诉令我一阵心跳加速。

“因为,我想你啊!”四流连续剧中的白自台辞自动脱口而出。

这种自以为耍帅的低级情话,充其量只是颗杀伤力可怜的微弱火星,却不幸飘到了一条无形引线上,引爆了名为漂亮房东的毁灭性核弹,交谈间不自觉的填塞口白,成了我这可悲的电视儿童无可挽救的致命伤,而且非常致命!

诡异的是,我在纸箱内一点也没感受到爆炸所产生的炽热,倒像四周的热能全被啃光了一般,冻得我四肢僵硬、头皮发麻,牙齿还齐打颤。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

纸箱向上悬浮,不太平稳的飞行,我深知自己已搭上绝不回头的死亡航班,只怪自己真他妈的嘴贱。

“我道歉,我给你下跪,玩笑话听听就好了嘛?”我不带冀望的逞口舌之能,暗里试图用指甲划开胶带逃生。只可惜我那手指修长的可媲美那只只能出拳头的猫,就算硬将尾指塞进缝隙,依然抠不到半点黏胶。

漂亮房东理都不理。

“呐,说句话吧?”

“永别了!”

很好,虽然得到一句可怕的回覆,但既然她肯开金口,表示事情还有得商量。

“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漂亮的人心肠一向很好,之前我就感觉得出来。”我谄媚道。

“巧言令色!”

我并不放弃,又多赞美了几句,见她不为所动,不得不承认拍马屁战术失败。

好吧,换下一招!

“像你这么善良的女孩,一定不忍听我将死的哀嚎,虽然我不是人,但你把我投入火里时,我也会烫、也会痛得大叫,这跟杀生是没两样的!”

“你,听过水煮青蛙的实验吗?”须臾的沉默,她缓缓道。

真是个有良心的处死法。不下佐料的话,煮熟硅胶不知会炖出什么味道?

“不行,那样太难吃了,我会想吐!”

“我也没要你吃。”

好吧,我承认装可怜也没用,对付文明人,还是得讲道理。

“你这样无故撵走房客,是犯法的。”

她停下了脚步。

“你说什么?”

“当初说好租期三个月,现在时限未到,若要赶人,也得经过我的同意才行。”在未被她的怒焰给压得抬不起头来前,我理直气壮道:“就算终止租约,也得宽限一段时间,不能立刻就要房客搬出去!”

“胡说八道,我何时与你签订契约了?”她火气渐升。

“怎会没有?”我硬拗道。“契约行为只须口头约定便可成立生效,不必白纸黑字也无所谓,你不知道吗?”

“胡说,宿舍的所有权人是校方,学生并无权利转租,就算我答应了你什么,契约仍是无效的。”不愧是住宿生,立刻反驳了我。

“这么说就错了,土地与校舍的所有权人是赛费儿,而非现任的理事长。况且赛费儿只是失踪,并非死亡,而她失踪前也未将所有权转让出去,我们就假设大房东保持中立好了,既然你这二房东点头同意,契约当然算数了!”

赛费儿既然当初肯花大钱盖学校,自然不会此般量小气窄。

“你当真认为,过了这么多年,赛费儿还活着?”漂亮房东不能苟同。

“我只是就事论事,况且也没人敢说赛费儿已不在世上,也许她还活着,只是快死了。”

“好吧,就算假设成立,没有租金,算得上哪门租赁契约?”

“谁说没有?房租是0元啊!而且也没超过土地与建筑物的申报总额年息10%,不会抵触法律的啦!”欸,我脑袋里的租屋常识还真不少!

“让我猜猜,你心里肯定在想:既然如此,只要让我付不出钱来就行了吧?只可惜契约是双方共同订立的,房东不得单独调涨租金,而我这个房客更不可能点头了!”真佩服自己的能言善道,我真该去参加辩论社的。

“──你说的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但其实有个致命缺陷。”苦吞败仗的她发动奇袭一举反攻,“租赁契约始终是不能成立的,最大的理由是──承租人已经死了。”

杀得我招架不住。

“没错,我是已经死了!”被踩着痛处的我不禁跳脚,“但,同样的灵魂,为什么附在人身上就是转生,附在物品上却是灵异现象?换作是你,也不会因此否定自己吧!”

“你……”她的冷气迅速被我蚕食。

“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子,但事实是我死了,而且还成了这副鬼德性!我知道你讨厌我,但变成这样不是我的错,就算你不能忍受我的丑陋,我也可以躲着不见你三个月,但你为何出尔反尔?”

“够了!”她大概作梦也没想到关在箱里的蟑螂也会暴走,而且,还懂得用语言戳刺她的神经。

“天大地大,我是可以不用回来,但是,我舍不得这里,不是因为你很漂亮,也不是因为我有被虐狂,而是因为除了守门人大叔外,只有你知道我是个长得像按摩棒的人。

“我不必遮掩着身体与你说话,也不必为了害怕你撕去我的面具而扯谎,这就是我选择回来的真正原因。现在,我决定了!无论你怎么对我,我绝不离开这里,若你不愿履行租赁契约,我就向法院声请强制执行!”

“够了!”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将纸箱抛了出去。

我在空中翻了好几翻,再次体会阿姆斯壮曾在月球上享受过的无重力滋味──虽然那和脚印都可能是假的。

可惜我既不在月球,也不在外太空领域,最终仍是逃不过没砸死牛顿那颗苹果所表演的地心引力,向下坠落。

我从未奢望坠落会很安全,但也没人告诉我那是何等凶险!

──“美女穿刺箱”!

油亮的美工刀片划破脸颊的同时,某个神秘的天音坚定的告诉我。

不,不是!

我摇头否认。

魔术师表演的是欺瞒障眼的幻术,而我展示的却是真枪实弹的特技,如果我和箱里的美女一样侥幸不死,凭借的绝非暗设的机关,而是身手与运气。

美工刀突刺让惊吓的纸箱再次坠落,我辛苦的稳住身体,还得在眩乱中提防被斩去头颅。

云霄飞车是不错,但坐久了也会引人反感。

一等箱子稳定下来──不管这是不是暂时性的停歇──我立刻展开了自救行动。

美工刀半陷在箱里寸步难移,我拔不出这根大萝卜,只得扳下一小段刀片割开封口。才刚这么做完,我立刻就后悔了!

笔筒里的滚木落石就像台风天的土石流,声势浩大冲击而来,敞开的纸扇正好欢喜迎接各式凶器,重力加速度的穿刺让人不难联想到德古拉伯爵的知名代表作──人肉串。

屡经撞击,我早已辨不出此方是何方,纸箱滚入了书桌下──正确来说,是一小角滚入书桌下前,连带翻倒了木质笔筒。

看到美工刀的时候,我早该知道的,那一直是摆在书桌上的文具。如果能及时想起,我也不至蠢的迫不及待想打开箱口,但现在,说再多也是枉然。

生死一瞬,未知的潜能一股作气爆发出来,霎时间,我便到达武侠小说中的高人境界,周围的一切宛如恶作剧般离谱放慢,我仰天望着脱离自然法则的众多落体,脑中瞬间演算出上千条闪躲路线,从朴实无华到扑朔迷离,多种变化任君挑选。

为了展现我的决断,我仅花了零点一秒就决定了最令我满意的方法──闪避,虽然那等于现实时间的五分钟──接着闭眼凝神,行功运气。

待真气源源不绝游走于全身时,我睁眼暴喝,目露精光,足尖一蹬,疾射而出,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目标奔驰而去──以五十分之一倍速──电光石火间被砸了个鼻青脸肿。

我趴在地上,还有些迷茫,高手怎那么容易就吃了败仗?

略加思索,终于开窍悟道,原来变快的只有思绪,肉体尚未能赶上非人的速度,于是在我的莽撞下,招来此一横祸。

罢了!一个普通人若成了强者,会延伸出许多的可能性:武侠、修真、都市英雄……一根普通按摩棒若变成超强的按摩棒,怎么想都只有下流剧情可供发展,层级差太多了!

对于此番结果,我也只能感慨的叹道:靠!这他妈没用的超能力不要也罢!

我伤痕累累的往一旁冲撞,历经长年风霜软化变薄的纸箱,就像摇晃不稳的湖上小舟,十分爽快的翻覆。

这下我很肯定,她是真的想杀了我,我决计与她强辩到底,无论她拿什么理由塘塞,我死活都要住下来,绝不让她遂心如意!

爬出箱外,我贪婪汲取自由的芬芳,等到满意了,才调整心绪,重新进入备战状态。相信以她的脾性,绝不会放任我出笼乱逛,我必须尽快拿出男子汉的气魄,好迎接下一场艰困的世纪之战。

但是我失算了,当我筹备好所有辩辞,壮志凌云的预备宣战时,却见她哭的是梨花带雨,我那无能的志气,就像是用保丽龙与沙拉油瓶堆砌起的高耸建筑,禁不起内心微些的动摇,霎时崩解成断垣残壁。

“呐,小澄──”

“不许叫我的名字!”她气得眼泪扑簌簌直掉。

“噢……”我听话的闭嘴,心软之后,气也虚了,现在要我和她吵,我只会乖的像个窝囊废,真不晓得刚才哪来的胆子敢反抗她?

“你说的是没错,但是──”她倔强的抹去泪水,“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吗?”

她说的很对,这也不是她的错。我很衰,但她更倒楣,背到得收留我这色情产物。

“好吧,我走就是了。”我想了想,道。

“真的吗?”她愣了一愣,然后露出微笑。真的很美。

“嗯。”我痛苦的点点头,内心在哭泣,表面还得故作坚强。“但你得答应我,要……”我想告诉她,要一直保持如此美丽的笑容,但这么一说,她又会变得面无表情,我只有闭上嘴巴。

“要什么?”见我突然装起哑巴,她奇怪地追问。

我摇摇头,她的笑容立刻减了大半。

“其实也没什么……”我立即出声解释:“只是你方才对绯月说,我是你的所有物,让我觉得很开心而已。”

她的脸庞顿时涨成漂亮的粉红色。

“那、那是……”

“所以,我希望──”我捡起落在地上的奇异笔递给她,她一脸防卫,在不知我的目的前,死也不接过手。

“希望什么?”她问。

“我希望在临走前,你能在我身上签个名,供我留作纪念。”我腼腆道。

“……”

“我知道你不想碰我拿过的东西,要不我把它擦干净后再给你?”

“……”

她持续无言,只是粉色更加红艳,且蔓延到耳根与整个脖子。我这才想到她是个女孩子。

“要不然用签字笔吧!字体不必很大,小小一行就行了!”我紧急修正过分的要求,但她的潮红依然未褪,反倒还有加深的趋势。

“你这个变态妖怪!”

纸镇又快又精准的朝我砸来,我一时闪避不及,电池盒给砸出了裂痕,破片四处四散。

“痛痛痛──痛死我了!”我捂住下体涕泪齐流,完了完了,这下要太监了!

“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抓起角落的球棒──自从长出手脚事件后,这玩意就成了她房里的常驻物品──开始对着我穷追猛打。

“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太多!”我没命的跑,她也不要命似的打。

“去死!”她用力一挥,在我背上又轰出了一道裂痕。

“冷静点,我是真的会挂掉的啊!”我大步大步飞奔,不顾下体隐隐作痛,她简直像酷斯拉,将所经之处破坏的一片狼籍。

不必她开口,为了我的天堂远景,我真该在第一时间立即搬出这个一级警戒区,真的!

第一集第八章地狱料理

我躺在床下,一动也不想动。

结果我还是住了下来,不晓得为什么,她没再赶我走,也许是因为房间整修费超出了她所能容忍的上限,也或许是因为不在我身上签名就构不成撵我离开的条件,所以她只得留我在房里继续放肆。

不管理由是否如此,我都没胆开口问,一问,怕她又翻脸。反正目前我也有想知道的事,这阵子也就挺安分。

花上几天的时间,我大致掌握了变身的规律:在没有特意的需求下,每隔二十三小时,我就会强制变成人类一个小时,这段期间内,无论使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恢复按摩棒的型态。当变身时段过后,若想依个人意志再度变身,起码得等上五个小时。

总括来说,若以一天为单位,变身次数最少一次〈而且还是强迫的〉,最多则可以有四次。

得出结论后,我又花了二至三天小心求证,以确保理论无误,免得将来又在公众场合出糗。当然,我没有一直窝在漂亮房东的房间,虽然我不再回去纱真那儿,对她还是有所关心。

小兔子背包最后还是顺利返回她的身边,那天我把它忘在更衣室里,警卫想不找到也难。虽然物归原主,她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开心,有时甚至会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哭泣。漂亮房东几人轮番安慰也不见起色,只有我知道原因是什么。

纱真,背包被抢走是抢劫犯的错,小矮人不在背包里则是我的错,小矮人不回来并不是生气、也不是迷路,而是有其他想回去的地方,你别再伤心了!

那天半夜三点,我站在走廊上,对着传出微弱灯光与抽噎声的房间内疚不已。但我没再以小矮人的姿态出现在纱真面前,这歉意始终默默在我心里,从未被说出口。

失落过后,纱真也渐渐恢复了平静,而这也给了我再度踏入她房里的勇气。

那一天,趁着她去上学的时候,我偷偷潜入,将洗干净的泰迪熊领巾放在她床铺上,然后拿走了属于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那件全新的男生制服。

知道我曾回来,也许能聊表安慰吧!

我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但“小矮人”是不可能永远和人类在一起生活的。

欸,小矮人?

我的手滑过那片高级布料。

如果不是小矮人,而改以人类的姿态呢?变成人的话,不就能伪装学生接近纱真,伺机向她道歉了?

只是要这么做,得先面临两个难题:第一,纱真恐怕不认得我,还可能对我说先生你认错人了;第二,也是最麻烦的一点,就是屋外不晓得有几支监视器等着拍我,而我也不能正大光明穿着男生制服走出女生宿舍,那只会死于非命。

我推开纱窗,攀上阳台栏杆,无奈地望着不远处的华丽校舍,心里有几分惆怅。

这条路虽不远,却是危机四伏。看来,暂时无法到那里去了!

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准备。

凭着不算智障的脑袋,我顺顺利利的拟出无可挑剔的作战方案,也列出了所需采买的物资,正好又逢周末,就等着漂亮房东出去逛街时偷借她的电脑上网购物,可我左等又等,一大早她就像尊菩萨般端坐在书桌前,到了下午还是维持同样的姿势,急得我有些闷不住了。

“你不吃午餐吗?”

她不理我。

“今天不是星期六吗?好歹出去走走吧!”

她冷冷睨了我一眼,又转过头继续用功。

她那老是不正面回答问题的个性实在让人无力,要了解她的心思,问塔罗牌可能还快些,不过我现在手头上没那玩意儿,只好耐心潜伏,偷了个机会翻阅她的行事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期中考到了!

怪不得漂亮房东这一星期都不怎么搭理我,就连沐浴也不上澡堂,原来是大考逼近,没多余时间放纵。这样看来,在全校戒备的下星期潜入学园里也没什么意义,虽然不愿意,看来我的抢滩计画也只得顺延了。

人家说崇高的理想、伟大的事迹总会受到再三阻挠,我想我就是这样。由我可歌可泣的悲惨经历便可证明,这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而这也代表我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才,注定要有一番大事业!

──不过,我想这大概不可能吧,因为我不够帅!

虽然我有时会幻想自己坐拥后宫,过着神仙般的逍遥生活〈原谅我,毕竟我是个男人,这样的幻想无可厚非〉,但那已是身为人时的事情了,现在的我并不符合种马的条件〈虽然长的像其中一部分〉,因为那太累了,而且可能送掉我一条小命。

总之,我现在只能想办法打发时间而已,被人忽略的感觉还真不好,虽然我平常就无所事事,但现在却更无聊了。

我决定向我的精神指标──漂亮房东看齐!

根据我的统计,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她只离开座位四次──早、午餐各一次,剩下两次则是上洗手间,全部加起来的时间还不满一小时。

我能感受到她对此次考试的重视,她那在贵族候补生中力争上游的热情深深感动了我。即便我不是个喜欢看书的人,但受到她无形的感召,竟升起偶而也该充实一下自己的想法。

读了一整天下来,她终于回应身体的疲累,吃完晚餐后就直接洗澡去了,而我则靠在床柱上,翻阅今日无意发现的好书。

洗完澡回来,她瞧见我手上的东西,脸色变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

“看书。放心,我没有乱动你的东西。”我晃晃手中的册子。不多补上这一句话,只怕等会又被她给毒打一顿。

“都已经死了,还看什么书?”她掩饰似的撇过头道。

“看书又不是为了活着。”我分不清她脸上的红润是害羞,还是因为蒸气弥漫的浴室温度太高,但那种天然的胭脂色漂亮的就像玫瑰奶油,仿佛含入嘴里就会融化,“我偶而也会想上进的啊!”

“你──在看什么?”

“深富启发性的圣经。”

“是吗?”她终于压抑不住好奇将脸凑过来。

“身为人,就要懂得做人的道理;既然身为按摩棒,自要明了自己的使用方法。”我晃晃在电池盒里找到的使用手册,对她憨厚笑道:“很有意思喔,要不要看看?”

我俩之间短暂的和谐立刻破灭。

“变态!”

我一个纵跃,闪过她掷来的椅型兵器。

“不看就不看,你也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呐!”我诉求着阅读权的自由。

“你再说我就杀了你!”她的脸红的像火龙果。

“就算不说,你还不是一样要我的命?”我侧身避过一串文具散弹,抱着我的幸福教科书开始亡命,“再说我学的是理论而非技术,就算无聊,也不会想应用在你身上的啦……”

“你再说──”她面红耳赤的抄起家伙对我轰出必杀一击。幸好球棒不适合用来打高尔夫,一个及时的伏地挺身,业障过深的垃圾桶却成了我的替死鬼。

兄弟,来世再好好做人吧!

我心中默念了几句超渡经文应付,随即连滚带爬的东钻西躲。一条命还颤巍巍挂在悬崖边,实在没心力布施太多同情。

桌子、椅子、柜子一一被她翻了过来,断了躲藏的地方,也成了路上的障碍物,我困难的翻山越岭,她却一个跨步轻松通过,吃力的我渐渐体力不支。

“你这个色狼,这次绝不让你跑了!”

刚爬上矮柜,她出奇不意的往我背后补上一脚,我直直飞出,准头十足的撞入她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提袋内。

“射门成功!”耳畔仿佛听见裁判哨音与群众的欢呼。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一脚踩在向日葵踏垫上,左右扭转足尖,用力拭净被我玷污的鞋底。

这是她说过最激烈的言辞,认真程度起码有百分之七十。

我吃痛的扶着腰站起。该死,好像闪到了!却还得勉强挤着笑脸说道:“用不着这么决绝嘛,凡事以和为贵……”心里却明白和她之前是不可能有和平存在的。

唉,当不成朋友,连不做敌人也不成吗?

“和平,是要用牺牲来换的。”美丽的脸庞此刻布满阴森,球棒缓缓高举,简直就像法场行刑的刽子手,“我再也无法忍受你了,我给过机会,是你自己不走的!”

“等……等一下!这个问题我们上次才讨论过,别翻旧帐了!有话先坐下来好好谈,而且……房东谋害房客可是犯法的!”我遵照着电视节目的教导,扯着废话拖延时间,双眼尽量不着痕迹的四下张望,评估新的逃跑路线。

“房客就能有……强暴房东的意图吗?”她羞愤道。

“就跟你说我没那个意思了!我丑归丑,礼义廉耻还懂,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会存在,一定是有其意义的──”

话还未完,身边的花瓶就“匡当”一声裂成两半。

“这么说,你打算向其他人下手?”美目几乎喷出火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捉我话里的漏洞乱解读……”可恶,到底要我怎么说她才明白?她的东西不让我碰,我看自己的也会出事,现在又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女人怎会这么难应付?

球棒再度提起,我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右边,铺满了陶瓷碎片,左边,是翻倒的梳妆台,她横档在我前方,像个君临天下、随时可以下审判的神。

四周的空气是冷得可以杀菌的低温,我抖擞精神,企图驱走寒意,但鸡皮疙瘩还是爬满了臂膀。

事已至此,我还是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说穿了一切只是她多心,我虽有妨害风化的嫌疑,却只是单纯满足求知欲,绝无歹念。可她却不这么想,连听也不听我解释,就直接判了死刑,连个上诉机会也不给。

我只能瞪大眼,无助的看着球棒以超越自由落体的速度击下!

那个早几百年前就该下地狱被剪舌的守门人大叔!说我是什么神器,我却一点神器该有的力量也没有,每回都以悲惨的结局收尾。

不过,我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实在没有勇气看自己是如何魂飞魄散,在令人窒息的风压穿透我的身体前,我紧闭上眼,伸手一挡!

──咦,不痛?

凌厉的风压临到面前却莫名其妙消散,是她心情变好了,还是纯粹想吓唬我?等了几秒没反应,我谨慎地撑开一边眼皮观察,只见她的颜面仍像桃花一般红艳,只是球棒硬生生煞在半空,而身周的空气也从结冻转化成滚到冒泡的状态。

我很疑惑,房间和在我闭上眼之前毫无两样──除了乱一点之外,没其他特殊的地方。这并不能解释她行为异常的原因,如今我只能朝守门人大叔良心发现、特来解救我的方面去想,但他也不在房里,我可不认为他有强到远端遥控的力量。

如果上述的假定都不成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我这个“神器”本身的力量了!

也许在紧要关头,我不自觉施放了定身术之类的术法,而令漂亮房东动弹不得。

如此看来,我或许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只是还有许多潜能尚待开发,若照这情况继续发展下去,总有一天我定能成为万夫莫敌的超能者,虽然和原本预想的武林高手有些差距,但前景仍是很看好的!

“放下!”她咬牙切齿道。

“喔。”被她这么提醒,我的手一直举着,的确是很酸。反正她现在也不能动,我索性伸了个懒腰,将沉重的双手还原到最轻松的姿势。

手一往下放,她的球棒就又压了下来,吓得我赶紧举高手臂,而这一举,才发觉双臂的沉重是来自手上的东西。

一个相框。

我的笑容瞬间消失。

误会了半天,原来我的定身术并不是真的!

这是多么残忍的真相,就像香烟鼎盛的庙里大师普渡了众生大半辈子,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个神棍,救济世人的神力充其量只能骗吃骗喝。

“放下!”漂亮房东目露的凶光亮得足以当探照灯。

现在我终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是对于一个终于获得免死金牌的可怜虫来说,怎可能轻易拱手归主?

“不要!”

“……放下。”我听得出这是最后警告,但令她忌惮的东西一离开手,会有什么下场我真的不敢想。

“死都不要!”我还是壮着胆子道。

“你……”她气结。

球棒的游移看得出她内心的矛盾,她冒着青筋深呼吸了几次平缓怒火,免得一失手让相片与我一块同归于尽。我蜷在相框后,露出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畏惧的瞅着她。

“看什么!”我偷看的虽然不很光明正大,但也没有低调到哪去,她一发觉我的目光,立刻充满火药味的问道。

“我都还没开门呢!哪看的到什么?”回答漂亮房东的是风铃般的声音。

我和漂亮房东同时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