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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银色王朝》》 · 红焖七月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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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王朝》

作者:红焖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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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关于本书

其实没有太多可说的,兴起写这样一本书的念头只因为想在尽可能的程度上接近于传媒领域的真实一面,当然本书之中出现的时间、地点、人物,同所有都市yy类作品一样,绝对虚构,万勿对号。此外,每一个段落都是没有标题的,出现在标题位置上的只不过是主人公在本章中想发而未发的一句感慨。

昨日楚河 一、有本事你就把我抢了,要钱的没有

夏日,夜色懒散,就如同街边这半昏半暗的街灯,没劲,还有点残。

时间已过午夜,在这个大城市边缘的小街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同样懒散的身影。

何访,一个20来岁的年轻人,上身穿着一件蓝色nike短袖体恤,腰上垮垮的吊着一条黑色的mizuno过膝短裤,脚上不合时宜的穿着一双本年度最新款的kobi。

唉?脚下有点晃荡,都说这条破路早就该修了,也不能因为这都是外来人口就不管不顾啊。娘的,老子那天要是有钱,把这全修了,把平房简易房全拆了都盖楼去,反正又不是四合院什么的历史文物,市政府不是在东边修了个至今没有人入住的国际传媒区么?我就偏偏在这个五环不着边,六环不见面的地方盖上这么一圈一模一样的,名字就叫传媒王国好了,王国总比区大吧?不行,这年头王国不值钱了,随便那家乡镇企业也敢管自己叫王国,什么袜子王国,裤衩帝国的,不行,不行;要不就叫传媒王宫,也不行,叫什么宫什么殿的,不是宰人的餐馆就是三PMM的窝,再不然就叫传媒大道,还是不行,一叫大道就变成形象工程了,估计开工没几天就得惹来纪检监察一群人搞什么反腐倡廉。

海阔天空的胡思乱想一番,唯一不变的就是心中隐藏着的那份摆不脱,甩不掉,离不了,甚至是刻骨铭心的执著,它强大到了已经超越了清醒与混乱的界限。

不过,现在一盏路灯都能看出八个灯影来的何妨,怕是连自己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了,刚刚在街口那家挂着新疆风味的招牌却没看见一个少数民族兄弟的饭馆里,把兜里的30几块钱换成了4瓶啤酒、10个羊肉串和一盘皮拉红,一直熬到2点钟人家打烊,没有多少酒量的他才开始往自己临时租下的小屋晃荡。天有点旋地有点转,只剩了一半柏油皮的小路在跳舞,五官六感中,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好使,因为他很清楚地听到一个声音。

“打劫!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

一个身影从阴暗的墙脚里跳了出来,一抹光亮在昏黄的灯影下反进了何访的眼睛,让半醉的何访稍稍清醒了一点。

“打劫?别逗了,你香港电影看多了吧,抢劫还喊口号?现在早就不流行这个了,现在流行的是什么话都不说,上去就是一刀,直接扎胸口,然后不管什么东西,拿了就跑,等回去一数十七块八毛还一包月赠送的小灵通。而且你这刀也不行啊,绝对的假冒伪劣,扎着肉还好,要是扎着骨头,马上卷刃,到时候捅不进去,拔不出来,你就麻烦大了。赶紧去沟里找个买玩具的贩子私底下弄把65军匕什么的。”

似乎是还没弄清楚状况,面对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西瓜刀,何访并没有及时配合面前看起来比自己矮了一头瘦了两圈的家伙。

“白废话!快,快把钱拿出来!”对面的行劫嫌疑人好像业务不太熟练的样子,面对着何访者一番上不靠天下不着地的话,竟然有些慌张起来,话说得不利索不说,就来拿着刀的手也好像有些颤抖,就是不知道是因为对行动没有了信心还是埋伏的时间太久冻着了,相信我夏天的夜里也会着凉的。

“哎,你看看,要说普通话,说普通话别人才能听得清,中国这么大,说好普通话,可以让你的业务范围扩大到全国,是不是?直到语委会么?不知道?就是全国语言文字改革委员会,直到他们是干什么的么?就是为了统一全国人民念字的,你得每天都注意学习,因为他们可能随时都把这字改成另外一个音,像是小学学了两年才记住的“呆(ai三声)板”现在你得念呆(dai一声),知道么就是傻呆呆的呆,”看见对面也像是有点呆但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何访终于没有再漫无边际的把几个月前集中业务学习的时候唯一一段记住的话继续说下去了,“听好了,你刚才说白废话,不对,是别废话。”

对面的嫌疑人虽然明显对业务不太熟练,但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何访这个时候才发现那人竟然真的学着电视上的样子给自己扣上了一双劣质丝袜。

“啪——”

这回真的没再说废话,一个重重的耳光算是也不知道是把何访打醒还是打瞢了,叨唠不停的何访最终安静了片刻。

“妈的,记仇儿了!”这句话何访咽在了嘴里,但是很快他又不甘寂寞的开始发言了。

“嘿,嘿,嘿,摸哪呢,别瞎摸,哥们,就我这身上能搁钱的地儿,除了裤兜还能有什么别的地啊?你就直接找右边的兜里,我所有的家当都在那了。”

可能使也看出来何访身上总共就那两片布,对面的人果然立即摸向了何访的右边裤兜。

“操!七毛五,你***比我还穷!”

不甘心的有把左边裤兜翻了个底儿掉,对面的人终于第三次发出了声音。

“靠,谁他妈也没说过比你富啊,有钱我还能从这走,只有你才笨的在这堵人玩,一看就是个雏儿。弄不好和我一样,都是刚砸了饭碗的苦命人哪。”这句话到最后竟然甩起了戏强,已经有七份清醒的何访想了想也咽了下去。

“手机呢?你们城里人不是都有手机么?藏哪了,拿出来,再废话,小心我捅了你。”

对面的人没有发觉自己在说“捅了你”的时候,就像被别人捅了一下似的,竟然哆嗦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不过,何访满脑子乱七八糟也没有注意到。

“手机啊,看见没有街口右转,第三个红绿灯左边第二个电线杆子下面卖假药的那家的左边,写着中国移动的那家的右边,收旧货的,里面有个贼眉鼠眼的胖子,上个月我就把收集卖给他了。一共换了800块钱,你刚才看见的就是最后剩那点了。”

“彭——”口沫横飞的何访被恼羞成怒的一计老拳打倒在地。

“胖——胖——”没错,就在何访开始研究为什么家里都换成了节能灯,提倡节约社会的市政府为什么还在路灯上使用白炽灯的当口,胖胖的两脚结结实实的踢在了他的腰腹之间,让刚刚才勉强下肚的泡沫性液体又重新变为泡沫喷了出来,捧着肚子哼哼了起来。

就在对面的人又一次抬起脚,何访双手紧紧的护住面门的一刻,远远的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抬眼看去,夜色中好像有红色的灯光正在闪动,越来越近。

“巡逻武警!”

熟悉这片地区的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来的是什么人,首先做出反应的是对面的人,只见他迅速的把西瓜刀藏进了省上身的衬衣中,四处环顾了一下,向着西南边一个更小的横巷中跃了过去,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了威胁的何访咬着牙占了起来,原地想了一下,自己大半夜的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又没有带身份证,而且一付醉醺醺,刚打过架的样子,只怕真的被武警同志看见了半天也说不清楚,如果再为了那7毛5被叫去说明情况,那就连觉也别睡了,算了,我也赶快趁早溜回自己的狗窝里趴着去吧,哎呦,头晕胃疼。

想到这里何访身上的灰也没顾上拍,就连跑带颠的向着东北面的一条小巷跑了过去。

一分钟后,三两侧三轮摩托车从刚才发生劫案的路灯下疾驰而过,9名手持微冲的武警战士身形笔直、威风凛凛的端坐在车上,没有片刻停留的继续执行着保卫人民生命安全的巡逻。

昨日楚河 二、破屋里的郁闷,我烟呢?

“头疼啊头疼!”

和房顶角落里那个正在结网的花蜘蛛对视了两个多小时,何访终于还是选择了投降,只是昨天那几瓶啤酒的后遗症还在延续着,弄的他翻来覆去,一个劲的哼哼,最终选定了把头伸到床外,仰面朝天的这个姿势,以换取最大的舒服度。

好像没听说过啤酒也有后劲的,反正没人告诉过何访,而何访自己也没有经验,从小到大,他基本上就没有沾过酒,或许是因为啤酒那玩意喝下去的时候带有点苦涩的味道,暗合了这些天来的郁闷心情,一下子就倒进去四瓶,好在这玩意不骗人,虽然没看清牌子,但何访还是完完整整的醉了一整夜。

昨天夜里的情景又重新回到了脑海中,何访自己也觉得没有因为废话太多而被捅上一刀实在应该算得上幸运了,不过更庆幸的是平时总不离身的小灵通,因为是夜里临时起意去只有几百米的街口吃宵夜的缘故,而被放在了家里,逃过一劫,不然就连这最后的联络也保不住了,自己可是真的没有钱去买一部新的了。好在年初的时候趁着有点钱,选择了包年,要不然就现在这样子连50块钱的话费都掏不起,大城市的物价就是贵。

扭头看了一眼床头那个猫头鹰形状的石英钟,那是三个月前一次何访在采访一家有着某县优秀企业称号的玩具厂临走的时候被人塞在怀里的,可以算是他上一次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受贿行为,此刻,时针指向了三,分针则倔强背道而驰停在它的对面。

又是快四点的光景,为了节约粮食,自从把手机换成了房租和生活费,最近一段时间,何访依靠着周公爷爷的无私帮助,每天几乎都是这个时候才起床,然后再用上个吧小时解决个人卫生问题,最后回到床上发上一会呆,于是,晚饭的时间就刚刚好,一天一餐可以保证他在“工余”时间不忘体验民间疾苦。

只有昨天,天晓得我为什么神经病似的大半夜的跑到外面打着宵夜的名义喝闷酒,就这么一回搞腐败,也能赶上当街抢劫?500万中头彩的时候怎么没见到我的名字?虽然只是损失了7毛钱(那五分钱打劫的没要,临走的时候何访还是捡起来了)。

没有像平时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何访抱着枕头郁闷起来,明明不想去想,可是昨天让自己变得很有些失常的那一幕还是顽固的在闲得发慌的脑海中浮了起来。

其实,时隔了两个多月,再在小灵通的屏幕上看见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时,何访心中就多少有了些觉悟,只是终还是不能轻易放下那六年来的感情,在心里默默祈祷的同时,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亲自传达的答案没有出乎何访的意料,当希望变成奢望的时候,结果只能是失望。

其实电话里到底说了些什么,虽然只不过才隔了一天,何访却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反倒有些痛恨当时为什么竟然说了那么长的时间,话费是包月的没错,可电池没电,充电电表也是要走字的,何访有些恶狠狠的对自己说,当前节约是第一要务,必须无条件的贯彻落实。

本来也是,第三句还是第五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用再多说了,无非是廉价爱情小说中的俗得不能再俗的情景的在现实中的一次成功盗版,只不过这一次,撒着盐、胡椒面、辣椒面的伤口很真实的就这么隔着该死的在城乡结合部的这片平房上空还那么好的信号,烙在何访的心口上。

烟!烟呢?

妈的,老子已经从点八的中南海降级到桶装的天坛,你总不能还让我找不到吧,狂搜了一阵,何访终于在床底下的右脚的kobi里找到一根黑棍,看到这双8成新的kobi,何访倒是相当替自己高兴了一阵子,昨晚上那家伙不识货,我全身上下就脚上穿的这双鞋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虽然穿过了就值不了什么钱,可好歹也能换几顿饭不是。

顺手从堆满了空食品袋的小桌上拣起一个一次性火机,打不着,换一个,还是不着,直到从一个盘子下面摸出第四个的时候差点被窜起一尺多高的火苗燎到眉毛,才急忙把手中的烟点燃,深吸一口,闭上双眼体会着烈性烟叶在喉咙和胸腔内打转引发的刺激。

缓缓吐出一个并不工整的烟圈,暂时摆脱了因为感情碰壁带来的自己为不算很深的阴影,就像每天例行的发呆时间一样,两个月前的那一幕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

“小何,你就听我的,我做事的方法就是这样,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出了事有我顶着,他们能把你一个临时的怎么样?”

“张哥,你是制片人没错,我们都得听您的,可是这事太玄了点,我现在是制片,报账的人是我,根据台里的条例,我是直接责任人,您是第一责任人,出了问题我们都得负责,我看这事还是的慎重一点。”

面对着栏目组的制片人张克,何访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问题是就像您说的,我只是临时的,您出了事,大不了是处分罚款,再严重也不过是把制片人掳了,您每月还是几千块钱踏踏实实的,我呢,卷铺盖卷滚蛋是最轻的了,何况真的出了事,谁能担待谁啊!”

“你看看,年轻人不是,你来台几年了?”

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就是一红案子上的大师傅么?要不是当年电视台盖楼的时候占了公社的地儿,附加条件就是解决20个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给你们每个人都转成了除了会看电视不知道电视是什么的正式工。再后来厨师专业化,你们没地呆,再加上电视台技术改造频道扩容,一时间什么工种都缺,那时候的社会上又没什么专业人才,领导大笔一挥,集体上了半年的摄像课摇身一变就都成了最吃香的技术工种。可不是领导派活,就您那手艺,谁敢用啊,干了10年连变焦推拉往哪个方向都记不住,不过,混的时间长好处倒是不少,老人越来越少,资格越来越老。终于一年前,全新的城市娱乐频道成立,领导们挑来捡去,您竟然成了最有资格的人选,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制片人,是啊,连聘用员工都当了制片人,正式工要是闲在那,闹起意见来,台长来了也没脾气。没办法,就这体制,你爱干不干。“看见没,看见没,你后面一大堆人在那打破了头等着进来呢,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所以啊,好好干活别谈条件。”这就是我们编辑部主任最常规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长了点,但是每星期的工作例会上必然循环播放一次,动力无限啊。

怎么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经过这几次的什么年终奖、出勤奖、集体喝汤奖的连着发,可没有一分钱企图或是意图流向何访的腰包,因此上看见眼前这个栏目组里唯一一个次次不落点数着钞票的人,心里就开始犯了嘀咕。

“八年了。” 缓过神来的何访脸上重新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其声细语的回答道。

“你看都八年了,抗战都胜利了,你也可算得上老人儿了,怕什么,就算最后真有什么问题,那领导们还不得关怀一下,照顾一点,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别操那么多心,其实就这点事,那个栏目不是这么干的,不都过得好好的?只不过是我们把西山那块场地的租金多报两天,价钱按照市价报,实际上我们录像的时候抓紧一点,一天四场,少录两天,付钱的时候按照我们和对方谈定的给,一切不就全都ok了?你放心,这些麻烦事我都安排好了,你要做的就是把报告按照我说的打上去,等批下来之后,再按照前者的数额开出支票来,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我来办。怎么样?”

看见何访没有直接回答,张克又加上了砝码:“你看啊,小何,你来台都八年了,连个聘用都没有混上,年底快到了,明年的聘用指标马上就要报了,你学历不够,大专,所以我才叫你改当制片,制片只要大专就够了,你只要把手里的活干好了,年底的指标肯定有你一个,这个我就能做主。”

张克笑起来眯成一条线的眼睛里,何访却不知为什么像是看到某种动物的影子,可是能转为聘用的诱惑实在不是他能抗拒的。

自从大专毕业来到这个城市,到现在已经九年了,除了第一年在几家广告公司、杂志编辑部、报社里面乱窜,以后的八年,就因为一个人的缘故走进了电视这个圈子。当初和大多数以为的一样,何访也是抱着拣到一份美差的心理走了进去,却发现,这里原来这里除了和朋友聚会或是回到老家的时候能够套着几个大字的光环吹嘘一阵之外,竟然完全不是他所想象的。

除了没有正式员工的资格,但一点工作也不必正式工少干之外,钱挣得也比正式工少了很多,也没有国家规定必上的几险几金之类的基本保障,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在电视台这个挂着国家事业单位牌子的地方,每个月领取应该得到的报酬时就像是偷盗窃国家公款一样的偷偷摸摸,因为你根本就不再人家的工资名单上,只能以变通的方式来获得自己的收成,诸如饭费车票之类。而且,临时工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稳定的保障的同时,你也永远不可能通过时间将收获累计,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甚至有很多时候,因为政策或是上层人士的变化,你还会遇到负增长,更可怜的是,当他们不需要你的时候,就算是提前一个小时电话通知你一声也算对得起你了。

不行,这个机会我必须要把握。

这一刻,何访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反反复复的斗争,下定这个决心显然用了很长的时间,长到重新把眼睛睁开的张克又祭出了一道致命诱惑符。

昨日楚河 三 往事不堪回首,饥饿中!

“事成之后,我给你报三个月的劳务!”

怎么听着都像是电影里杀手接任务时候雇主说的话,却偏偏从张克那张略有些开阔的嘴里吐了出来。

没听错吧,三个月的劳务,那可是5千来块钱啊,足够我租一年半地下室的房钱了,该死的房价竟然还有人捧着地产商的臭脚说“该涨,就是该涨”。

虽然何访的爹娘从小教育他“不义之财不可贪”,可是这个圈子呆得久了,没吃过猪肉,他怎么着也总见过猪跑,何访平时意志力薄弱的老毛病又开始蠢蠢欲动。

“三个月?您让我考虑一下,好么?”

“还考虑什么,我对你可是很器重的,换了谁我也不和他说这么话,直接换个听话的人干不就得了?再不赶快打报告、作预算的话,开录之前就没法给人家了,人家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支票不开门哪!到时候让各工种和演员们都找你去?”

张克显然是看出了何访的意志力已经退防到了球门区附近,立即趁热打铁的一脚闷了过去。

“别,那我可担待不起!行了,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主任,把报告交上去。”

5000块的诱惑固然不小,聘用的名额更是让人无法抵御,何访把心一横,终于下定了决心,不过口气上倒像是根本就没有为这事为难过一样的痛快。

“哈哈哈!”

张克大笑着从宽大的暗红色案板后,啊不对,是黑色的写字台后面绕了出来,习惯性的走到我身前一步半的地方,括号,如果是组里的那几个摆pose比业务更熟练的小丫头的话,张克的步伐会必定会再前进一步,,然后不一定立定,括号完,像是要展示他没有忘记剁馅的功夫似的,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头。

“这就对了,年轻人嘛,做事情要有点冲劲,不能什么都畏手畏脚的。对了,”他相识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从左边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手提袋,“这是我出席一个活动的时候,主办单位发的纪念品,一双运动鞋,我年纪大了穿不了这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合适。”

张克顺手将大大的手提袋一把塞到何访的怀里,何访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声推辞,当然最终那双鞋还是传到了他的脚上,喏,就是刚才让何妨得意的那双。

透过烟圈,何访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脚部特征,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不同,就是大了点。何访的身高185公分,可是脚却比常人大了两号,46号,结果弄得买双鞋业的到处跑。不过要不是这样恐怕张克那个吝啬鬼也不会把这么贵的一双鞋轻易的送给他。谁不知道就他们家那几口子,平均身高一米六五、一米七零之间,塞上棉花也穿不了,真不明白是什么活动,让主办单位能送出这么大号的鞋来,不过这年头不送你小鞋你就该偷笑了。

研究完脚和鞋的辩证关系,何访到底还是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大了或是小了,都是要不得的,每个人的脚如此,每个人的能力也是如此。

可何访不明白的是,明明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经验,策划、撰稿、切换、摄像、现场导演、后期编辑,样样拿得齐放得下,就算独立执导个小型的晚会,拍摄个音乐专题,MV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工作却从最初的助理编导、摄像不知怎么得就变成了剧务、制片?感兴趣一天天的和自己渐行渐远,最厌烦的却和自己越来越亲密无间。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那张嘴能说会道,可是部里一位同行的前辈悄悄告诉何访,以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的态度,还是赶快远离这行为好。可台里的工作是何访这样的临时工想转就能转得了的吗?

“光嘴皮子利索,腿儿勤远远不够,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心也不够狠!早晚要吃亏!”

那位老哥最后留下这么一句话,今天看来,那可算得上是一位把什么都看得通透的人精了,对了,他叫什么来着,好像上次一起吃饭还给了我一张名片。

何访想到这又开始胡乱翻了起来,好在房间里地方本来就小,家居就更是除了房间里自带的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就只有两个软衣柜是何访自己原来买的,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个9年前从老家带来,半年也开不了一次,每次搬家却都又舍不得扔的大号皮箱。几分钟后,照例何访从床底下,把那张现在已经皱成一团的名片拿到了手里,用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用力擀了几下,总算稍微平整了点,起码上面的字可以看清楚了。

“楚志辉。”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那天太吵没有记住,后来就赶上那件事,不过那件事倒真是应证这位楚老哥的一番理论,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在电视台当制片的料。

那是四个礼拜前的节目例会之后,部里的方主任把何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何访直到今天都没弄明白什么时候国家机关的工作效率也可以这么快的?

自从到娱乐部之后,几年里几乎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何访一眼的方主任,一如既往的轻轻从对面这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可以让人记住(脚大这点估计隔着办公桌是看不见的)的年轻人身上飘过后又牢牢的盯在了桌面上的一堆红头文件上。

“嗯!你是何访是吧?”

装哪!

废话,整个一个部门加上我们这些临时工才不到40个人,快两年了你如果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要不就是你脑子有水,要不就是你除了画押签字部里的什么正经工作都没管过,nxp,光签字俺最多一天就找了你八回。

何访骂在肚子里,却没敢出声,到后来才后悔当天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话扣在这老家伙头上,给他那没有几根毛的头发做个口水保养。

“我是何访。”

何访语录:心中越恶毒,话语越谦恭。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么?”

好熟悉的台词,何妨心中一激灵,前一天张克大晚上11点打电话给他之后,他就知道担心了半个月的事情还是东窗事发了,台里的纪检部门已经找张克谈了几次话,张克“犹豫再三,出于全盘利益的考虑,不能两个蚂蚱在一条绳上吊死”(张克的原话)还是选择把主要责任推倒了何访的头上,不过当时张克在电话里信誓旦旦的告诉何访,只要他能一口承认全是自作主张,而且目的是为了栏目组谋点福利主动提出来的,张克只是被我反复劝说,才接受了我的做法,张克就去努力游说领导,“就凭我来台比他还早两年,他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何况你也是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怎么也应该照顾一下”,实在不行的时候,张克也答应利用自己的关系,等风头一过,在别的部门里给何访再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当然,这一切事后都被验证为纯粹的屁话)。

还有选择么?谁让自己当初上了贼船,虽然里外里一分钱也没见到,可事实摆在那,支票的领款人签的事我的名字!何妨放下电话心情无比郁闷,两包中南海陪着他过了一夜,只是有点幼稚的希望领导找上自己的日子越晚越好,谁想到不过10几个小时就要来面对。

可是更让何访想不到的是,如此重要的一次决定自己命运的谈话,竟然只持续了1分15秒,除了刚才两句开场词,一共只有五句话,分别是有关“案情”的定性和处理意见以及台领导中心领导部领导对违规违纪行为的痛恨,最后一句话,让何访终身受益,原来当领导是可以这样说话的。

那一刻,方主任一挥手,虽然不是站在城楼上,但多年来做鬼做惯了的何访同学还是被如此“威严”打断了所有准备好的发言。

“他也不用有太多负担,生活还是要继续的嘛,回去赶紧把工作交代一下,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不要了耽误你的美好前途,就这样吧,我还很忙!”

“靠!”光顾着回忆了,快要烧完的烟支狠狠地咬了何访的手一下,以抗议何访在过去的是分钟内对他的不理不睬。何访急忙在地上把烟掐了,刚摆好姿势想伸个懒腰,“咕,咕”,肚子如同报时器一样精准的开始通知他6点快到了,晚饭时间。

我饿啊!

这是那个电影里的对白来着?

昨日楚河 四、吃顿饭嘛,怎么这么多想法?

四、吃顿饭嘛,怎么这么多想法?

一起吃饭就让何访头疼,尤其是昨天又神经病似的跑出去疯狂消费了30来块钱,那可是一个星期的馒头烧饼咸菜钱,家里又没有石油可以去换食品,吃一顿就少一顿哪。突然余光里又瞥见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何访很用力地想起了当天和楚志辉那一群人吃饭的时候,一激动就和他说了不少自己不曾实现的想法,想不到这老哥倒是蛮有些欣赏的地方,直到饭后分手的时候,还拉着何访的手好像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什么话来着?让我好好想想,何访的头疼好像轻了许多,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床边手支着桌子托起下巴开始思考起来。

那天,临走的时候,楚志辉一手夹着那个到哪都少不了的dunhill手包,一手握着何访的手道:“行,你小子还真有点想法,要是哪天真的被我不幸言中了,也不用太在意,这条道上,你老哥也混了十几二十年,其实这行到今天了,除了像我们这样的老人儿,你们年轻人也不一定非在电视台这一棵树上吊死,只要你有想法,路还是有很多的。有机会你要是想的话,可以找你老哥来聊聊,没准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对了,就是这句,就是“聊聊”、“帮忙”这句。

何妨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值得兴奋的地方,一屁股从床上跳了起来,谢也没顾上穿,一把从墙上拔下已经冲完电的小灵通,毫不犹豫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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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你能不能帮上忙,赶上饭点儿能聊聊的话,怎么也能省下一顿饭钱,聊得好了没准还能打个包什么的,那又是一顿啊,当然了,能帮上忙更好,不过经过那件事,何访对此倒是不再抱什么幻想了。

“喂!楚哥吗……”

何访满怀着期待,拨通了楚志辉的手机,说来也巧,曾经是同行的楚志辉正在大兴的月华录影棚盯着复景,离何访租的小屋不过是四站地的路程。

“是么,楚哥,您那儿刚卸完最后一车,今天晚上装景不用您盯着了,太好了……”听说楚志辉今天晚上正好没有安排,何访几天来难得的高兴了起来,其实就连自己也没搞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高兴,真的只是晚饭么?

“我在哪?我就在小庙,您知道?您开车过来?不用!没事,几站地我坐车过去,一会就到,您……,噢,那好,那好,我在路口等您。”

挂上了电话,何访从椅子上随手拽过来一件体恤套在头上,抓过桌上的牙缸和毛巾就冲了出去。

几分钟后,抢在院子里的女人们开始淘米洗菜之前,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的何访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又急忙奔了出去,开车的话,估计这会楚志辉应该快到了。

果然,何访刚刚站在约定好的街口报亭旁边,一辆黑色的马六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何访时隔多日终于又见到了楚志辉。

“楚哥!”

其实如果不是车子前风挡上面贴着神州星视的台标,何访本来还不能肯定这个带着宽大的police墨镜的中年男人就是楚志辉,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的他还是及时地叫了一声。

“嘿,哥们儿,先上车,”楚志辉似乎察觉何访瞬间的小小变化,热情地招呼着。[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怎么样还没吃饭呢吧,走找个地去,能吃肉不?”楚志辉慢慢地将车驶上了主路,侧过头问道,见到何访轻轻的点了点头,哈哈一笑,“男人嘛,一定要能吃肉才行。你们这边没什么好地方,我们上南三环的小肥羊。”

坐在副座上的何访除了点头和以不同规模和曲线度的笑容来表达自己的同意之外,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马六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向前窜去,何访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以前在汽车杂志上看到“推背”的感觉,而且是在一个年纪超过40岁的人身上,何访不禁又一次近距离的打量起楚志辉。

虽然墨镜和稍有些长的头发将脸几乎遮住了一半,但暴露在斜洒的阳光下的部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比较帅的那种类型,就算在今天恐怕也能招来不少女孩子的青睐,好像最近有型熟男比较吃香的样子。墨绿色的体恤,深咖啡色的长裤,一身的行头虽然趋向暗色系,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曾经在时尚栏目里做过三年摄像的何访还是一看就看出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国际名牌,而且都是那种商标并不起眼的小众化休闲品牌。何访暗中点了点头,有相当品位,又不显山露水,这正是当年自己在拍摄那些乱花入眼的时尚奢侈品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定下的标准,可惜从来就没有机会实现。

从一座过街天桥下穿过,车子几乎没有减速的向右转去,何访右边的身子紧紧地靠在了车门上,楚志辉转动方向盘的右手霍然一闪,配合着夏日傍晚依然有些刺目的阳光射进了何访的眼中,很不幸,TAG Heuer,何访心中的又一个坚定但不曾实现的梦想残酷的出现了不到一尺的眼前,何访心中不禁重新定义了一下咫尺天涯这个词。

“别担心,这点速度我还是有谱的,再说了丰台这边的大队长跟我是哥们。”看何访半天没说话,楚志辉还以为这小兄弟因为自己的车速而担心,连忙安慰道,不过楚志辉倒是更加喜欢这个脑筋机灵但为人老实的小伙子,这也是上次两人把酒论交(其实是他一人喝酒,何访的杯子里是千年不变的可乐)的时候,何访给他留下的最大印象。现在的年轻人聪明的往往容易走极端,过于放肆的张扬很容易让别人感到不舒服,而平庸的那些,楚志辉也不屑于搭理。本来上次在一起吃饭过后,楚志辉还想有时间照这个年轻人好好聊聊,不过连续三场在外录制的大型晚会让他这两个月几乎就没着过家,直到昨天才从杭州飞回来。

说来也巧,本来像监督进景装景布光这些事,是用不着自己这个制片主任亲自来的,谁知道手下的几个制片,两个留在当地做善后,留在北京的两个,一个老婆正在医院生孩子,另外一个是中心副主任的不知道哪的远房亲戚,事情交给他做,有人看着还好,每人看着,没事的也变成有事了,于是只好自己亲自来一趟,没办法,谁让制片人老肖是自己10几年的哥们,外面的活纵是热火朝天,本职工作也要滴水不漏,这是楚志辉多年来给自己总结的生存之道。因此上,虽然每年几乎有一半多的时间,是在花在台外为朋友为自己做事,但是凭借着连续担任了十几年的春节晚会、元旦晚会、十一、五一晚会的总制片主任,从没出过差错,不但台内年年是先进工作者,还被市里的领导多次当面表扬。不过刚才在摄影棚看着工人们又一次把修修补补的几乎垮掉的布景又一次按部就班的摆放在演播室的大厅中,一种突如其来的厌倦感涌了上来,一时间,眼前繁忙的人群、嘈杂的声浪、昏黄的灯光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是累了吗?

22年了,第一次,面对着电视台看上去井然有序,流水线一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运作,楚志辉有些茫然了。

就在此时,腰间的motoA1200那充满了动感的旋律自顾自的唱响起来,全然不顾主人此刻的心情。翻开还没有自己一个手掌大的机盖,楚志辉不禁又是一份感慨,电视台里上了40岁又离50大关有点距离的男人们,最喜欢用这种号称是智能手机的玩意儿来显示自己心灵的年轻和不落伍。自己,也老了么?

“喂,我楚志……谁?噢~小何啊,你好,你好……”

“红灯!楚哥!”

“嘎——”下意识的一脚急刹,楚志辉被何访有些颤动的惊叫唤醒,看看周围,自己的车身已经远远的探出在了停车线外,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妇女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车内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绕过车头,向便道走去。

你不累么?还是想给我车头打蜡?那么大岁数了,别扭着脖子!

某人同样恶狠狠的在心里反击着,隔着风挡的脸上却露出了十分歉意的微笑。

这一刻,何访突然在楚志辉的脸上看到了何访语录的第五卷第二章第一节的副本。

昨日楚河 五、不花钱的火热饭局,原来生活可以这样的

热!

就这感觉。

火热!

真的是与众不同的感觉。

满屋里蒸腾的麻辣混合油气让角落里并排安放的三台五匹的柜式空调几乎失去了制冷的能力,而百余号男男女女正在辛勤的埋头扮演着救火队员的角色。

看着一脑门子汗吧嗒吧嗒直往桌子上掉,却还是一个劲儿闷着头对付刚夹进油碟里的一叠特极眼肉的楚志辉,何访还是有点想笑,这个自己原本以为什么事情都会成竹在胸,开起车来更是猛如脱兔的男人,竟然也会认错了路,好在在周围转了几圈,发现了这个名字叫做“沸腾之乡”的地方。

车停得很多,两个人几乎走了半站地才回到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红漆大门口,楚志辉指着这本不宽阔的街道两边后卫相接的一辆辆的小车,指点着目前为止还不清楚为什么单单看上这家的何访同学的迷津。

“看见没,这里听的车多,说明生意火爆,而且你仔细看,这的车绝大多数都是桑塔纳、捷达、富康、夏利、小切什么的,而且几乎没有白牌子,说明这里是真的好吃。”

似有所悟的何访点了点头,楚志辉特意没有把话说完,就是想看看何访的领悟能力。

“你明白了?”楚志辉还是想再验证自己没有看错。

“嗯!楚哥的意思是车多只能说明生意好,并不能说明好吃,那些菜价高得离谱,装修的像六星级洗手间、碗筷上都恨不得包金的地方,虽然菜做的马马虎虎,但总能吸引那些想摆谱的和不用自己花钱的客人,那些地方停的车肯定是四套圈、两个肾、一把叉子之类的。”

听何访说的有趣,楚志辉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奇怪了,怎么见到这个小子,心情总是很不错。

何访一本正经的继续道:“这里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就像您说的,路边的这些都是老三样或者其他不到10万块钱的家用轿车,所以来这里吃饭的人肯定看中的是这里味道,以及价格的合理,换句话说,就是性价比高,而且是开车来的,就说明了另外两个问题,一是到这个相对来说比较偏僻的地方吃饭,就不光是价格便宜那么简单,味道上肯定有它自己独到的地方,而且这些是有车族说明他们的消费能力并不算太差,这也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刚才的观点。”

“呵呵,哥们,行啊,还真有一套。”多年以来的工作习惯,让楚志辉习惯性的把大部分年龄在45岁以下的处级以下非领导干部都统呼为哥们,充分表明自己的平民立场,而45岁以上的则取掉词尾再加上姓氏以示尊重中不失亲切。而不像何访不管见到谁只要比自己岁数大,都口口声声称老师。

“嘿嘿。还不是楚哥您变着方的教我?”何访不用谢字的表示着自己的感谢,生活这玩艺就是经验的累积,只不过有人把它越累越高,有人则是越累越平,楚志辉看似随意的点拨,还是让何访觉得受益不少。

“吃啊!怎么了,才半盘肉就撂筷子了。这哪行呢?来来来,多吃点。”楚志辉看见何访拄着筷子有点发呆,大声地招呼道,随即狠狠地接连下了几筷子的黄喉、百叶、黄腊丁和乱七八糟的一堆菌子放在全红的锅子里,不过他还是很注意的没有直接拿涮好的东西往何访的盘子里夹。

“这儿的东西还真不错,底料好,辣得够劲儿,不过最重要的是要够麻,好火锅吃到最后一定要连舌头在哪都得捉摸半天才行。每次吃麻辣火锅的时候,有人要是吃得不痛快,或是吃得太少,我总要学习一下人家央视的那主持人,那话说得才是最符合吃火锅的精神。”

什么?何访用询问的目光表示着自己的求知欲望。

“像男人一样去战斗!”楚志辉用行动配合着。

“哈哈,楚哥您真够有意思的,人家好好地写踢球事的一本书,让您给搬到这来了。就算神视和央视不对付,您也不用这种手段吧。”何访大笑着,不过手上还是立即恢复了动作,好歹也是N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如今菜到嘴边了竟然因为想事情而放过,不可原谅,于是借着楚志辉的话,何访也加入了围剿的行列,重点当然瞄准的是——肉。

“唉!楚哥。”

“楚老师~”

一个带着几分粗豪的声音被一个甜腻的让人皮肤有些过敏性反应的娇媚声音包裹着穿过一片片交杂的大声谈笑传了过来。

“呦,陈总。您怎么会到这来了?”正陶醉在爽快的麻麻辣辣之中的楚志辉,回头一看,立即换上一幅相当职业的笑容,适当的亲切之中包含着不太明显但是能感受到的距离。

何访随着楚志辉一同站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为首的男人40出头的样子,身材不高却很壮硕,一头极短的寸发是一张略微有些沧桑的脸上正堆着同样职业的笑容,正热情的伸出一支宽厚的手握住楚志辉用力地摇了两下,而半步之遥跟在陈总身旁的一个比他高出了将近一头的高挑年轻女孩,何访暗中比量了一下,估计值比自己矮上个5、6工分的样子,想来就是陈总口中的“小”娜了。

“我本来是送小娜回家的,还是小娜眼尖,说是路边上那辆车挺眼熟,车上还有台标,可能是您的,我就和她一起过来看看,谁知道您还真的在这。这地儿挺偏,如果不是小娜家在这附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怎么楚哥,不介意我们坐下吧?”

“那还用说,坐坐坐,”楚志辉连忙把两人让到了桌旁,何访也借势做从楚志辉的对面移到他的右首。

“既然坐下了,楚哥,那可就说好了,今天这顿算我的。”陈总边说边坐到了楚志辉的身旁,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熊猫,向楚志辉递了过去。

“陈总太客气了,”楚志辉抽出一支点燃,“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一个小兄弟,何访。”

“你好,我陈猛。”

“何访,陈总您好。”

何访接过陈总地过来的香烟,随即和对方互相不知所谓的寒暄了两句。

“怎么就这么点内容?来,小姐,菜单!”

看了下桌上被何、楚两人已经席卷了大半的残余,陈总一手招呼过来一个服务员,于是,两人小聚终于变成了四人“大餐”,不过何访心中想到的则是“这样的话,就更不好意思打包了”。

待四人都重新坐定,何访却发现跟陈总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子,就坐在自己的身旁,此时,何访才有机会看清楚她的模样。

女孩20岁左右的样子,留着一头黑亮柔顺的及腰直长发,薄施粉黛的面庞上五官精致而秀美,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流光浮动,谈不上是绝色佳人,走在街头却也可以算得养眼之列,但此女最动人之处,却是她的身材,一条看似随意的Gucci白色牛仔裤,配合着一双同牌子的高跟凉鞋将一双长腿修饰的更加均亭动人,而一件淡色小碎花的蕾丝吊带公主服虽然松松的覆在身上,吊带两侧浑圆质感的肩头和胸前隐隐的一道沟壑,还是能牢牢抓住男人的目光。清秀之中暗藏妖艳,正是有余热的中年男人们最喜欢的类型,这就是何访观察后给出的评价。不过迄今为止只交过一个女朋友还以失败告终的何访在这方面的发言权实在是有限。倒是他越看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越有些眼熟,对了,都是被刚见面的那娇声一叫给弄迷糊了,以前何访可没见过谁在自己面前这么叫人的,这女孩何访真的是认识,更准确地说是见过。

那是年初一次录像的时候,有一个民族服饰的展示表演需要专业模特,组里没有太多的预算,只好凭着何访当年在拍摄时尚节目时认识的关系,从鑫丝路一共八个请了刚刚招来的模特,连排带录,总共只给了1000块钱。

何访之所以单单对他有印象,一则是因为模特之中,她算得上长相相当精致的了,再一个就是当天因为舞台上的一个没有发现的小坑,她穿着寸高跟的脚正好踩到,结结实实的扭了一下,还是何访带着另外一个剧务给她抬到休息室的,只不过那时候虽然化着浓重的台状,但她的脸上还显露着一丝稚气,后来何访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说过难得一见这么清纯漂亮的模特。想到这里,何访的眼神又飘向林娜,这个名字是刚才陈总介绍的时候得知的,短短的半年多时间不见,她竟然完全变了样。不过自己好像没什么变化,当初感谢的要命,到走的时候直个劲的要自己留电话的小姑娘,竟然到现在为止都没认出自己来,倒是有些奇怪,转念一想,何访都也释然了,既然身边已经靠好了大老板,自然地位身份也不同了,咱们这些小人物,见过没见过的又有谁会在乎?

“来来,小何,哥哥我今年四十有四,叫你小何没意见吧,呵呵,来看有什么要的在点点儿。”也许是因为楚志辉的缘故,陈总对从来没有见多面的这个年轻人和颇为热情。余光中,看到楚志辉向自己递过来的“不用顾忌”的眼神,何访一遍客气的回应着,以便将菜单上仅次于最贵的几样珍贵野山菌纳入了今天的“主食”计划。

恩,好吃,不花钱的!

昨日楚河 六、看似轻松,吃顿饭也能有20万收成

在有些发黄的日光灯下,何访又一次五体朝天的望着天花板,不过此时和白天的心情截然不同。

拍着自己终于滚圆起来的肚子,何访颇有些心满意足的小人心态。

吃饭不过是一种形式,一种比较温和而且有效的形式,它可以解决很多问题,诸如不好沟通的问题,诸如不能拿上台面的问题,诸如需要回避他人的问题,诸如笼络感情的问题,如此等等。而刚才意外被别人所请的一顿饭,竟然也给何访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工作机会,这倒是事前何访没有想到的。不过没有能和楚哥好好的聊聊还是很有些遗憾,好在这个工作同样和楚哥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今后见面的机会还多,想了想,何访心里也就比较安慰了。

想不到那个看上去还不错的小模特这么快就找着方向了,人也完全变了样,不过何访多少还是知道这些背井离乡独自一人来到北京的新生模特生活的难处,衣食住行这四个生活必需的元素,后三者她们都可凑合,比如生活在和自己一样甚至还要差的地下室,吃着白菜豆腐,每天挤公共汽车,但就第一样,已经足以让她们入不敷出了。没有个几件十几件能够适合不同场合的国际名牌衣服、鞋子、皮包——当然必须是正品——不但很难接到像样一些的活儿,而且很容易被同行笑话,至于化妆品之类的消耗材料,为了让自己颜面上的光彩能在镁光灯下保持得尽量长久一些,也只能选择国外的知名品牌,那更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而且基于面子或是其他一些原因的考虑,不少女孩在面对家人和朋友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伪装,于是选择一个靠山,或是做些别的什么兼职,已经成了行内的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了。

林娜,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未能免俗的人罢了,虽然何访心中再次暗叹可惜了那么一张难得的清纯的脸。有意思的是林娜和负责她生活问题的陈总——和创地产的陈猛总经理找上楚志辉的原因,竟然不是为了给林娜作个有关模特新星的专题,而是,林娜要唱歌,要拍MV!真的有些出乎了何访的意料。

饭桌上一通闲聊,何访没想到身高接近180的林娜竟然第一愿望不是在天桥上走台步,而唱歌,不过学生时代几次投考音乐学院附中和别的其他艺校的音乐专业都被拒之门外,原因都是一个,嗓音条件不好。不过前不久,看到一个因为一部电视剧窜红的同乡女孩堂而皇之的推出了个人第一张唱片,还在一家五星级宾馆开了新闻发布会,已经找到了靠山,生活条件得到明显改善的林娜有些坐不住了。因为几年前那个女孩还没走红的时候,林娜曾经在一次朋友的聚会上见到过她,后来大家一起去唱k,那个女孩一开口,在场的几个没有准备的人都差点刚喝的水喷出来,其中就包括林娜,那女孩整个一个五音不全,还自我感觉特良好。相比之下,林娜多少还曾经请过专业的老师指导过视唱练耳什么的,只是天生的嗓音条件不好而已,怕什么,现在走调的都能用软件校过来,嗓音就更不是问题了,现在社会什么样的声音都会有人捧场,想及此处,林娜开始对身边单身一人从外地来北京发展的孤独无助的陈猛总经理开始发动了横跨昼夜的连续攻势,最终,当天色微明,对于音乐和电视一窍不通的陈总,招架不住不断袭来的困意,答应投资100万,专门给林娜打造一张个人专辑。

也因此,和陈猛以前在谈节目赞助时认识的楚志辉凭借自己的名声在外,轻松的接下了专辑主打歌,据说是林娜自己作词的《我是你的女人,但不是你的爱人》的MV拍摄,友情一口价:30万,当然前提是导演指明必须是业内最有名的神视文艺部的导演严飞舟。刚才的饭桌上,楚志辉和陈猛敲定了具体的拍摄时间,同时也把何访推到了台面上。

“我这个兄弟来台也有快十年了,什么都做过,新闻、专题、文艺样样皆通,能拍能导,这次就他会和严导一起来做这个片子,严导台里的事情太多,何访更多的关照一下日常的事务,这小子能力很强,没问题。”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相信楚哥的眼光,小何这人看上去就聪明。那到时候,小何要多费心了。”

反正陈猛眼中看重的只是严飞舟的名气,以及只要是严飞舟挂上了导演名字的MV一定可以在神视的主要频道播出这一点,至于怎么拍,甚至是谁来具体负责,那就不是他所关心的了,能播出,那就是对陈娜有了交代,那就意味着可以安枕了。因此,看在楚志辉的面子上,陈猛还是颇对何访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子客气了一番。

“那……没问题”,及时发现了楚志辉透过来的眼色,我把本来要客气一下的话变成了信誓旦旦,“陈总放心,您的事情,我们肯定办好,就凭严老师的水平,还有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的专业经验,一定能拍出一部让陈总和林小姐都满意的作品来。”

“呵呵呵!”

陈猛笑了,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林娜笑了,透着得偿所愿的开心,楚志辉笑了,内容有些复杂,何访也跟着笑了,含义极为单纯。

有活干了,虽然还有几天才开工,不过也算是解决了眼前最大的难题,何访向楚志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他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说,楚志辉却把这个本来和自己无关的机会及时地送了过来。

楚志辉看懂了何访的眼神,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何访不需太在意,这只是一个顺手人情,何况,正好通过这次的工作检验一下这小子的真实能力,是不是像他自己所说得那样。

“那就这样吧,陈总,我和小何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这一顿就谢谢陈总请客了。”

“哪的话,今天这怎么能算呢,那天楚哥有空顺峰、金悦您随便挑地,我怎么也得正正经经请楚哥一回,要不就开机那天,叫上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也好。”

看得出,一顿饭总共也没动几筷子的陈猛还是不太习惯在这种不入流的地方吃饭,一提起这些来眼中都多了些光亮。潜台词自然是,能在这一顿饭几千上万的地方请你,那只说明我的本事,(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能在这一顿饭几千上万的地方经常请你,那就说明我的本事大大的。

“谢谢陈总的美意了,到时候看吧,对了,” 在饭馆门口和陈猛握过手准备告别的时候,楚志辉看似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句,“星期三之前我把详细的报价单给陈总传过去,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星期六开机前,您派个人过来先拿一半,现场付劳务用,剩下的一半后期制作一完成,我们一手交片子您一手也得交钱,而且都要是现金,您看这样可以么?”

看似商量的话,却没有用上商量的口吻,楚志辉只不过是通知一声而已,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平时说得再怎么客气也好交情也罢,只要是生意,到了算账的时候,那是绝对不含糊。

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陈猛当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满脸堆笑道:“楚哥放心,兄弟这点事还是明白的。到时候一定人到钱到,决不会让大家等。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楚哥,何老弟。”

目送着陈猛携林娜登上一辆黑色的745li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楚志辉转过头来对何访说道:“今天有些事情,你可能一时不太明白,不过没关系,你这么聪明很快就能自己弄清楚,来,拿着。”

说完楚志辉塞了一叠钱在何访的手中。

何访有些愕然的看着楚志辉,天上掉工作已经是万幸了,竟然还有好事等在后面?楚志辉和自己并不太熟,不过一面之交而已,自己现在身无所长,按说别人也犯不着惦记自己啊。

“别想太多,”何访的时候含糊怎么能逃过阅人都成了精的楚志辉,“你今天找我,被陈猛这么一搅,咱两也没多聊,不过你的事我也知道个一二,你现在的日子肯定过得很苦,先拿着就当先期给你的劳务。”

那是1000块钱啊。

什么叫雪中送炭?这就是了。

何访持续感动中,直到重新面对自家小屋的白灰屋顶。

昨日楚河 七、传说中速成之mv,这也能值20万?

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刚过,已经习惯了下午才起床的何访被一阵貌似廉价闹钟的铃声吵醒,在困意与顽强持续着的铃声的搏斗之中,前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喂~”

何访闭着眼摸起了小灵通,懒洋洋的应声道。

“何访?我楚志辉。怎么了还没起来么?”

“没有,没有,楚哥,我已经起来了。”

楚志辉这三个字让何访腾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样,你现在有事么?”

“我没事,您有什么事就说吧。”何访一边回答着一边一只手开始往头上套衣服。

“嗯!你要是没事的话,10点钟到京都信苑的咖啡厅来,陈猛的那件事我们商量一下。对了,你知道那地方么?”

“我知道,不就是在莲花桥东北角的那个么五星级酒店么……嗯,我十点钟准时到。”

转头看了看表,九点一刻,算了一下从家到莲花桥怎么也得30分钟左右,何访又像昨天一样里窜外跳的把所有个人问题处理完,10分钟后夺门而出,在街口附近找了一辆正在等活的黑车开始一路狂奔。

“能不能再快点,谢谢了师傅。”

不知道是催促管了用,还是今天早上车特别的少,差10分10点的时候,车子终于停在了酒店的门前。问明了咖啡厅的所在,何访直奔而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身浅灰色休闲打扮的楚志辉正和一个中年人坐在一起,一边聊着什么一边好像在往本子上记着什么。

“楚志,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个陌生人看见何访径直的疾步朝他们走来,提醒着正埋头写东西的楚志辉。

“噢,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何访。”说这楚志辉举手向何访招呼了一下,然后低头几笔把刚才的东西写完。

“你好,楚哥。”

“喝点什么?”楚志辉递过来了一个制作精美的酒水单。

何访略略扫了一眼,随即对一直站在身旁的女服务生点道:“冰蓝山,糖奶单加,谢谢。”

随后,有些好奇的望向楚志辉身边的中年男人,眼中露出询问的目光。

“先来给你介绍一下,严飞舟。”楚志辉伸手指着那个陌生中年男子介绍道。

“啊?!你好严老师。”

何访顿时一惊,眼前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严飞舟?

“小何啊,你好,楚志和我说起过你。不错嘛,小伙子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样子。”

或许是出于对一旁的楚志辉尊重,初次见面严飞舟给了何访一个很客气,也很客套的评价。

何访暗中激动,对于严飞舟的大名,圈里可以说是尽人皆知了,神视这几年接下的几乎所有大型活动、庆典晚会什么的重要文艺节目的总导演,都写着这三个字,而每年神视屏幕里播放的几百首MV中间,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出自他手。对于在电视文艺这潭深水涉足未久就被别人给踢了出来的何访来说,这个名字几乎就是神话一般的存在,何访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精力和能量。

现在,严飞舟就在自己的眼前,何访仔细暗暗打量了起来,说实话,虽然闻名已久,而且同在一个单位上班,何访还真是从来没有把这个响亮的名字对上号过,毕竟幕后的人再知名,也往往只是个名字。

浅蓝色的运动体恤,深蓝色休闲长裤,一双黑色软帮休闲皮鞋,一身打扮看起来自然而轻松,和坐在另一边的楚志辉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无怪都说这两个人是很好的朋友,只凭衣着趣味就可见一斑。和楚志辉依然健朗的外形不同,可能是曾经常年在户外工作的原因,严飞舟地面孔颇有点沧桑的味道,棱角也更分明一些,配合着时下流行的健康肤色,何访暗想,如果把两个人放在一起,不告诉答案,恐怕多半人会把成熟男人韵味十足的楚志辉当成神视最知名的严大导演。

“严老师的很多作品我都看过,去年十一的那台五十五个少数民族共贺新春的晚会就非常与众不同,那么多普通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少数民族的原始歌舞一起走到世纪大剧院的舞台上,真是给人带来很大的冲击……严老师导的MV也是常常有出人意表的佳作,就像那首贺宏远唱的《坐看云起》,使用了大量的水墨山水动画效果,既新奇出跳又富于古典韵味……”一提起严飞舟的作品来,始终视之为偶像,幻想着自己也能独立执导一出晚会或是一首MV的何访便立即滔滔不绝起来。

“呵呵,都是过去的了,不必提了。”严飞舟轻笑着打断了何访,只是笑容的背后,何访看到了很有些不以为然的味道,当时何访的以为这是一个成名导演对于无名后辈的一种轻视,好在他对于这种事从来不放在心上,依然在信中保持着对严飞舟的崇拜之情。

“对啊,别老在老严面前夸他了,你一天到晚听这个听得太多了,腻了。”楚志辉及时插话进来,“来,看看这个,我刚才简单拉了一下设备清单和拍摄计划,你也作了两三年的制片了,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好的,楚哥。”

何访从楚志辉的手中接过他刚才一直在闷头写着的设备清单和拍摄计划,一行行的看了起来。

很快的,何访的嘴就开始张开,而且越张越大,再到最后看完了全部的项目也没有合拢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你觉得还缺什么?”

“那倒没有,设备这块我觉得差不多了,该用上的都用上了,可是,”何访有些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楚哥,这样行吗?就一天外景,一天录影棚抠像,五天后期编辑合成,全部用数字beta带,要20万,是不是……”

“你想说是不是太高了?”楚志辉含笑问道。

何访认真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笔钱足可以录一次小型的晚会了,自己原来的栏目时长是一个小时,算是大型综艺类的节目了,花钱在各栏目里算是比较多的了,可一次录像6期合在一起也不过是30多万块钱,那可光演员就是3、400人哪。一天外景一天棚内,就算是“大炮”、斯坦尼康、轨道什么的全加上,就算后期编成后统统放到宽泰染一遍色,再加上数量不算大的灯光和事情不多的美、服、化、道以及一两个制片、剧务,怎么算也用不了10万块吧。何访真的有些不懂了。

看着何访有些迷茫的眼神,这次轮到严飞舟来作解释了:“小何,那你看我和楚志又值多少钱呢?”

“哦!”何访恍然大悟,原来他始终是站在电视台录制节目的角度上去看问题了,全然忘记了这本来就是一个私人之间的交易,人家之所以找上门来,也无非就是看中了严飞舟的名气,显然仅仅凭借严飞舟的名气就值上了这个价,难怪楚志辉一直说这是友情价,陈猛还一个劲的点头称是,看起来事前已经打听过行情了。

“何访,你把这个拿回去,做一份完整的经费预算,记住了,书面上的人员的费用要做的合理,剩下的都平摊到设备租金里去。”

“好的。”毕竟在这个圈子呆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情何访做起来还是轻车熟路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何访,这次陈猛他们的那首歌,老严正好接了市里头建市300周年的大型广场主题晚会,只能抽出时间在现场盯一天,就是外景那天,回到棚里的抠像和后期编辑这块就交给你了。”楚志辉盯着何访说道。

“我?我怎么行?这是严老师的作品,我可不敢动手。”何访不禁被楚志辉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让自己跟着严飞舟在一旁学习,打打下手,现在竟然告诉自己要独立完成一半还多的工作,何访一时间把平时攒满的那些信心傲气不知道抛到哪去了。昨天楚志辉让他在陈猛的面前摆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何访还以为只是楚志辉对自己在交际上的一种锻炼,没想到楚志辉竟然是动了真格的。

“其实你真的不用太担心,这样的一首歌,拍成什么样子根本就无所谓,我都不在乎,你还有什么好怕的,别忘了导演挂的是我的名字,何况还有这个。”严飞舟非常轻松说出一句令何访吃惊的话,而且顺手把一样东西递给了何访。

何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十几页厚,每页都写、画得满满的分镜头本,有些泛黄的本子封面上赫然写着《MTV:我是你最疼爱的宝贝 1999年7月 严》。

何妨抬头望着严飞舟,这一次眼睛里没有了疑惑,却是充满了求证的神情。

“果然和楚志说的一样,你很聪明,猜到了?没错,就是这个本子,稍微改动一下,就是外景所需要的内容,等我和你一起把几个主要场景拍完,你自己进棚负责按照镜头类别,特写、大特、近景、中全、运动镜头每组按照旋律分别拍一遍,剩下来就是后期的时候把抠像用的背景画面换成今年风格数码最新买回来的底,全部编成后,再拿到宽泰上整体过一遍,你的任务并不算复杂,一个礼拜的时间足够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昨日楚河 八、速战外景地之一:临场受教

中午又蹭了一顿自助餐之后,告别楚志辉二人,何访直接杀奔城北的中关村,找到和自己同住在一个院里的同乡钱正明,这小子在这里给人家打工装机维护已经作了块2年了,两个人一起来到中海,跟JS们一番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后,终于在那天楚志辉交给何访的1000元钱的框架之内买下了一台何访觉得外表不错,但钱正明看来应该是翻了新的二手奔三笔记本和一台二手的打印机。钱正明还特意请了假,和何访一道回到住处,帮着安装好了所有的应用软件。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到了将近傍晚。

送走了钱正明,说好了改天单独请他吃饭,何访开始认真的制作起预算来,别的都好说,主要的问题就是把将刨除了5万块钱合理的人员酬劳之外,还有将近5万块,如何合理的均摊到设备费用中。

何访开始了乾坤大挪移,这边单价高一点,那边用时长一点,损耗多一点,用量大一点,工作人员多一点,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终于在临街午夜的时分,一份完整的,看上去没有什么破绽的预算及附属的设备清单终于全部做好,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后,随着放在椅子上的打印机“吭吭吭”的开始工作起来,何访终于放轻松了下来,只要明天交给楚志辉,领导能够满意,自己的第一步工作就算是做好了。

随手点燃一支烟,安静下来的何访还是第一次认真考虑起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楚志辉无疑就像是雪中送炭一样,在自最困难的时候给自己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甚至于说是超出了自己想象的帮助。但细想起来,自己所作的只不过是打了一个电话,而后来的一切,几乎完全是由楚志辉来主导才进行下去的,自己只不过是跟在楚志辉的后面,不知不觉地听从他的每一个安排。

楚志辉!何访心中暗念着这个名字,你究竟是在想什么?何访有些看不透,不过就目前来说,何访同样也看不出自己所作的事情有什么风险,要说风险,反倒应该是楚志辉、严飞舟他们担心才对,毕竟对他们这些电视台的正式工来说,这种行为被统统的归为“私活”一类,是严令禁止的,不过从他们的表现上看似乎从来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想这么多干什么?”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解决了自己的生活问题,而且还能多少在这次的工作中向严飞舟包括楚志辉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何访还不想轻易放过眼前的机会。

开工的日子说到就到,经过头一天的小型协调会之后,星期天凌晨,天色还有些青黑,一辆考斯特面包车就拉着何访一行10几个人奔向了市郊,根据严飞舟的建议,所有的外景拍摄都被放在了这里的一个新开张的mall中,这个mall因为在东郊的缘故,何访还没有机会来见识一下,但是听说这里号称是亚洲的五大购物中心之一,除了购物之外,餐饮、娱乐、休闲、运动各种场所一应俱全,而且它本身坐落在山脚下,附近又有一条不大不小的运河流经,自然环境优美,不但平时购物的人在疲劳之外平添了几分惬意的感官享受,而且也非常适合作为我们所要拍摄的都市题材音乐电视的背景之用。

沿着环城高速一路前行,不多时,车窗外远远看见了东山的轮廓,转过一个路口,两山环抱之间,一座巨大的联体建筑群如同一个庞然大物般出现在何访一行人的眼前。

从来没有来过的何访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群,原来听同组的小MM们经常提起这个地方,说是自从这里开业后,就什么大商场都不去了每礼拜必带领着BF到此一游,什么地方能有这么大的魅力,何访一直很好奇,不过现在还没有营业的商场们仍是一片宁静,因为不是周末的缘故,在门口等着开门时间的人也非常少,倒是目光几番巡视下来,何访不由得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地方——对于拍片来说。

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来作为整首歌唯一的外景地,看起来尽管严飞舟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片子的基础机构又是照搬了以前拍过不知道N回的老本子,但是他的经验和观察力确实一流,这样的一个地方,如果处理得好,几乎可以完成你能想象到的80%以上的都市情节。既不让自己费心费力,又让客户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并非敷衍,这看来也是一门学问。

提前开过来的器材车已经停好在车场中,而楚志辉载着严飞舟、陈猛带着今天的主较林娜也已经到达,正在围在一起说着些什么。

看见何访这一车人马已到,楚、严两人立即走了过来,陈猛和林娜也随即跟了过来。

楚志辉招呼大家都聚到一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抹朝霞已经晕染在天空中,随即道:“大家马上准备开工,现在离太阳完全出来还有20分钟的样子,在那之前把一切都准备好,摇臂和轨道都先架到昨天说过的一号区,灯光也准备好,斯坦尼康先调好配重,暂时放在车上等通知,演员马上去换装,所有手里没活得都帮把手。好了,开工。”

短短几句话把今天第一场拍摄需要的东西全都交代清楚后,所有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何访正准备帮一个灯光助理一起把最大的那只4k的arri镝灯从器材车上搬到预定的第一场拍摄地的时候,严方舟把他叫住了。

“小何,那些不用你管了,你到这边来,我们和陈总到那边去商量一下今天的拍摄内容。”

“来了。”

何访快步走到三人的面前,向严飞舟和陈猛各自打了招呼,一行四人往第一场拍摄地点走去。只是何访听来听去,也没有听到几个人在谈什么有关拍摄的事情,反倒是严飞舟和陈猛两人在大聊特聊市内最新开张的几家夜总会和高档酒楼。

何访有些疑惑的看着身旁的楚志辉,楚志辉和严飞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示意何访,两人一起稍微堕后了几步,跟在严、陈二人的后面。

“哥们儿,你要记住一件事,这次的拍摄,你不是来打杂儿的,你是老严的助手,是来帮助他一起共同完成这部MV的,在陈猛的面前一定要像一个导演的样子,不要去做哪些不属于你的事情。这不是电视台,没有人会为了你多帮别人干了什么而多付给你钱,而且你这么做,反而让那些工种看不起你,因为大家都是临时被雇来,没有人关心你是个怎么样的人,有多善良,多能帮助别人,他们只关心你作为导演是不是能够在指定的时间内完成整个拍摄计划,而不会让他们浪费更多的时间,是不是能够准确地把握拍摄阶段的每一个环节,能够让他们不用白费力气。如果你能够很快的表现出自己对整个拍摄有着充分的掌控能力,他们自然会顺从你的意愿,反之,你不能很快表现出作为导演的自信,他们就很难完全听你的话,虽然他们是干活挣钱,不会真的造反,但大事小事上只要每样磨你几分钟,你就会很难受,尤其是灯光和摄像,稍微差那么一点点,后期的效果上就差了很多,而且他们在前期拍摄一完结了账就走人,你想找谁负责都不可能。这些来自社会上的人临时搭建的剧组班子,就是这个样子,一群老油条。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尽快的立威,让他们都能服你,这样才能顺利的工作。还是那句话,你是导演,你有你该做的事。好了,就说这么多了,很多事情还要你自己去体会,正好今天老严在这,你可以好好学学。”

“是的,楚哥,我一定会的。”

何访重重的点了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赶上了正在没滋没味闲聊着的严、陈二人。

“我是导演,我又应该做的事。”

一路上,何访心中默默的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的念了许多遍,楚志辉的这一番话,与其说是开工前的提醒,倒不如说是一番让何访这个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完全依赖于金钱关系维系的影视制作的全新领域的人在进入之前的心理准备。

这样看来,楚志辉还真是用心良苦。何访在感谢之余,也暗中提醒自己要小心一些,张克的影子毕竟还摆在那里。

昨日楚河 九、速战外景地之二:只差一步等于差了全部

一天的拍摄下来,何访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做效率,在严飞舟看似轻描淡写的指挥下,所有工种都快速而流畅的运转着,整整一天,几乎没有因为各工种出现什么差错而停顿片刻。和以往在电视台录制节目中间,往往光是准备时间就要几个小时,节目录制过程中也总是不断有人会掉链子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整个拍摄过程中,严飞舟俨然就是这个临时搭建的团队的灵魂和领袖,拥有绝对的权威,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一些细节问题和摄像、灯光、舞美商量讨论一下,但是一旦严飞舟最后决定了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无条件的执行,既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看到谁怪话联翩。这又让何访想起了过去,就连一个灯位的调整都要低声下气的和台里的灯光们软语相求,即便最终改了过来,也难免遭到一片骂声和白眼。

是什么让俩者出现了这么巨大的反差,难道只是因为钱的关系?

何访的收获远远不止于此,成为一个优秀的导演,一直是他的理想,也是最初促使他进入这个圈子最重要的原因之一。而现在,自己就呆在最优秀的电视导演的身旁,共同注视着一个监视器,严飞舟每一次对镜头的要求,对演员表演的提示,对灯光舞美这些细节的意见,都让何访受益良多。看上去严飞舟只不过是拿着一个稍稍改动过的老剧本套用在今天的MV中,但是多年来的经验积累早已化为珠玑在胸,每一个场景的设计,每一个镜头的处理都像是经过严格计算的一样精准高效,而信手拈来的每一份小创意更是在在不断提升着片子的质量。

傅海滨,这个严飞舟的“御用”摄像,据说已经跟着严飞舟在一起超过10年了,很多人都用“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来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严飞舟几乎所有的作品的摄像师都是傅海滨,这个来自青岛的山东大汉,身高马大,体格雄健,浓眉大眼,却不失精明之色,尤其是一幅坚实宽阔的肩旁,别人笑称如果不用斯坦尼康的话,傅海滨的肩膀就是最好的稳像器。

严、傅两人之间的合作堪称默契,每一次严飞舟只是对镜头所要达到的效果提出要求,而具体的机位摆放,摇臂或是轨道的运行轨迹,构图的方式和推拉摇移时机与速度的掌握,都完全由傅海滨来决定,根本不需要严飞舟多说一句话,即便是偶然两个人在意见上有些的不统一,讨论的结果也往往是傅海滨取得胜利。按照严飞舟的说法,专业自然要由专业人士来作出正确的决定,一旦他认可了某个人在某个专业领域的能力,他就会完全放手给他去做,一个导演与摄像师的合作最好是说我需要这样的效果,描述一番镜头所要包容的内容,而不是说你要给我移到这里,在从这里拉出来,直接指挥自己所不擅长的专业技巧。不过严飞舟也承认这一点没有相当长时间的合作,是很难达成默契的,像电视台一张排工单就完成了整个摄制组的搭建,像要结成这样的最佳组合,有些像天方夜谭。

何访在严飞舟的身旁完整的看完了第一个场景中几组无人空镜的拍摄,就对今天拍摄的进度大感放心,自己捉摸着估计最多下午2、3点钟就可以收工了,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

尽管有了严飞舟的指挥,楚志辉的协调,傅海滨的默契,各工种各司其职的高效运转,拍摄计划仍然是没有按期完成。

原因只有一个,本次活动为的主人公,怀抱着歌星梦想的漂亮的林娜小姐,曾经在幻彩灯光映照下的T型舞台上无数次展示自己较好身段的林娜小姐, 突然之间竟然找不到了一点镜头感觉。

无论是导演怎么提示讲解,无论是摄像怎么全力跟随,无论是灯光怎么费尽全力转动着灼热的灯头和旗扳,我们可爱的林娜小姐就是无法在镜头和灯光控制的范围内完成自己的“表演”,这让严飞舟等一众“腕儿”级人物徒呼奈何。

“你他妈知不知道镜头在哪?就这么两步走你都能错80遍,眼瞎了,走地位都不知道,你怎么当的模特?哭什么哭,还没完没了了?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别在这耽误大家的时间。”

最终,在连续数次手把手、脚跟脚的亲自指挥中的败下阵来的严飞舟,指着两行泪水已经把妆容完全破坏了,呆呆得站在本不应该站到位置上的林娜大骂一句。

气得一脚把摆放着监视器的小桌旁边地上的一堆水杯踢翻一片,一边招呼身旁的何访道:“何访,去,去跟她说明白,说明白,走明白,没问题再开工,我没这耐性跟她磨。”

说完严飞舟两眼直视,看都没看赶上前来的陈猛一眼,径直走向了楚志辉的黑色马六。

何访正被严飞舟的几句话说得有些晕的功夫,“啪”“啪”几声大响从头顶传来,原来是灯光师老谢一看严飞舟离开,二话没说就把所有的灯全部关掉。

“这灯得歇会儿,半个小时后才能再开。”

撂下一句话后,老谢头也不回的带着一帮手下,到器材车附近找了地方扎金花儿去了。

转头之间,何访发现,现场就只剩下了呆立原地泣不成声的林娜、在一旁正拉着陈猛低声说着什么的楚志辉还有自己。暗自叹了一口气,何访只好走上前去。

“别哭了,什么事都有第一次,你只不过是太紧张了,我记得你原来也参加过电视节目的拍摄吧,怎么今天这么失常啊,其实你就当成实在走台,周围不是拍摄电视的工作人员,而是那些带着仰慕的眼神看着你的观众,你的一举一动都在牵引着他们的视线,你才是这里的真正主角,一定要有信心……”没办法,面对着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哭木了的林娜,何访只好轻描淡写的提起以前的事情,希望能稍稍唤起点林娜的信心来。接下来的10分钟时间,何访就像一个幼儿园阿姨般的,围着林娜转来转去,费尽了唇腮,磨干了口舌。

“谢谢,谢谢你,这次……还有……上次,你是个好人。”

原来,林娜早就认出了何访正是那个在自己受伤时把自己抬到休息室,并且一直守着自己直到有车把自己从到医院的那个小制片,只是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已经完全依附在了别人的身旁,不知道为什么,林娜一直装作不曾相识的样子。

“我是好人么?”似乎自己也从来没给过自己这样的评价,何访搔了搔头,露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

林娜被何访在自己身前有些滑稽的动作惹得破涕为笑。

今天的林娜劈头盖脸的被自己崇拜的大导演一顿臭骂,而自己又确实很不争气的错了再错,自己依靠的男人又被人拉住没有过来及时安慰自己,林娜的心头不知道是委屈,是自怨,还是后悔,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止不住了眼泪。直到何访走来不决不休的说了一车的“废话”,林娜才慢慢重新安定了自己的情绪,其实无论是严飞舟火急的骂声还是何访柔缓的解说,林娜知道都是对的,错的人是自己,但是今天一个人独立面对镜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紧张,无法抑制的紧张,全然没有了以往在T台上无限风光,舍我其谁的那种感觉和气势,竟然连一个曾经刻苦训练了数年的走地位都接连出现问题。此刻伴着这一声轻笑,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的林娜突然间又好像重新找到了那种换好装等在后台时的感觉,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出场,而自己的出现将会左右所有人视线,没错,虽然我没有单独面对镜头,拍摄属于自己的音乐录影带的经验,但毕竟我才是主角。

看着眼前的女孩眼中重新出现了明亮的光彩,何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起了什么作用,不过他知道,对于林娜这样孤身闯荡了多年的女孩来说,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意味着她重新找到了自信。

这神情何访是太熟悉了,曾经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来,我们在试着走一下地位,你看,你从这里入画,然后……”

昨日楚河 十、速战外景地之三:原来如此

终于完成任务的何访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按照计划,现在早已经进入第三个场景中了,而现在就连第一场的拍摄也仍然只完成了几个空镜。

唉!暗叹一声,这同样也是纯粹金钱交易带来的后果,如果是在电视台,像这样的演员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登登登的几步快跑,何访来到楚志辉的车旁,车门半敞着,一阵悠扬舒缓的New Age音乐飘然传了出来。何访轻扶车门,探头一看,严飞舟脸上扣着一幅宽大的板材墨镜双手放在脑后半躺在完全放倒的车座中,而后坐上傅海滨正在翻动着一本杂志。

“严老师,您别生气,我已经和林娜说清楚了,她也试走了几遍,应该没有问题了。您看是不是我们现在接着拍。”

“生气?哈哈,小伙子,你还真是嫩。”

没等严飞舟回答,后坐里的傅海滨扔下手中的杂志,利落的从车中钻了出来,像拍摄地点走去,经过何访身旁的时候,还用力的在何访的肩头拍了一掌,又是一声长笑。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没有什么“外活儿”经验正一脸茫然的年轻人,严飞舟微微一笑道:“这个老小子,总是没个正形,小何,你以为我刚才是真的生气了?”

“难道?”

何访心中念头急转,联想起这几天来楚志辉不断灌输给他的“经验”之谈,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不确切。

严飞舟看到何方脸上的变化和似有所悟的神情,满意的点点头道:“楚志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一点就透,缺的就是经验。我刚才看上去是在发火,其实像我们当导演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烂演员没见过,比这个小妞还笨得也不少,但是发火,一个是让他们记住,谁才是这的老大,谁说了算,省得别人动不动就拿钱来砸你,你没看了刚才林娜还没出来那个陈猛就在我耳边不停的叨咕,什么林娜最好的看的地方是哪,最性感的姿势是什么,指手画脚的样子,你如果不打掉他的气焰,他就会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今天拍完就走,还好说,你明天还要独自一个人面对他的时候就会更难,面对一个无名无势的新人,他没有顾忌就会直接干扰你的工作,所以今天趁着我在,一定要把他拿住,让他知道在这个地方,他没有资格说话。”

何访面带感激,他还真没有想过严飞舟看上去的怒火冲天之中竟然还包含了对自己的保护和帮助。

“另一个,就是给自己留退路,这个我想我一说你就明白了吧。”

何访点了点头,确实如严飞舟所说,他话中刚一提到这个,何访心中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自己都演不好,如果片子出来达不到要求,你能怪谁?应该是这个意思了,不过……

“有点儿无赖是不是?其实这只是对付另外一些耍无赖,钱拿出来又后悔的人才会用的手段,正好你也记住了,遇到这样人的时候,你也可以拿这个来对付他,想讹我们,没门!不过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拿这个来作借口的,不然你的信誉从哪里来,谁还敢再找你?”

何访这才完全弄明白其中的奥妙,以小见大,看来市场一道,自己如果想走下去,还真的好好跟着这些前辈学才行。

“最后还有一点好处,待会儿你就会看见了。”

说罢,严飞舟坐了起来,顺手把坐椅调回原位,带上车门招呼着何访一同回到了拍摄场地上。

楚志辉刚才适时地拉住要冲上去给林娜解围的陈猛有灌输了一番其中的利害道理,不但终于让陈猛弄清楚了如果自己时不时干预拍摄的进程,最后受损失的还是林娜还有他这个投资人,不知什么巧言妙语之下,竟然还让对电视制作完全是外行的陈猛生出了惭愧之心,一个劲儿的向着刚刚走回来的严飞舟陪着不是,最后,陈猛索性走到了场地中央,对着大家宣布,今天如果拍摄的时间比预期的晚了,不但给每个人今天的劳务加20%,还盛邀所有主创人员回城之后到一家高级酒楼共进晚餐。

何访转头望向正悠然坐在权充导演座席的藤椅上的严飞舟,后者也正好看了过来,眼中露出了一丝只有何访才能察觉出来的笑意。

呵呵,第三个好处原来在这儿。何访又看了看正在和陈猛勾肩搭背状如兄弟的楚志辉,不由得暗挑大拇指,如果说严飞舟和傅海滨的合作是默契无间,那连半个眼色都不用交流就心领神会楚志辉与严飞舟间的配合,那就几乎是天作之合了,啊,不对,是天衣无缝,浑然天成……一时之间,何访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反正在他看来,这可以算得上是合作的最高境界了,一般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怕是达不到。

接下来的情况,好了很多,林娜没有辜负何访的一番苦口婆心外兼身体力行的指导,虽然差错还是会不断出现,不过一旦错误出现,严飞舟提醒个一两句,基本上就能理解明白,拍摄终于比较顺利地进行起来。藏在工作人员中远远注视的陈猛也渐渐的放下心来,开始和身旁一直陪在那里的楚志辉有说有笑起来,几分钟后,两个人竟然一起离开了现场,临走的时候,楚志辉走到严飞舟的身旁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何访看着他们走去的方向是那座巨型的休闲购物中心。

几个小时下来,接连顺利地完成了3个场景的拍摄任务,然后,现在另外一个问题出现了,那就是时间,由于中午为了避免太阳直射地面出现的大顶光,拍摄工作停了3个小时,只到下午两点半才继续进行,然而,上午因为林娜自己的原因耽误了太长的时间,计划中的7个场景全部拍完看起来是没有办法完成了,即便是所有工种能抓紧一切时间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转场,即便是灯光老谢能通融的不再坚持每关一次灯都必须等待半个小时再开的原则,在太阳落山之前,最多也只能拍完5个场景。

怎么办?

“严老师,您看如果只拍出5场戏,我们的素材量够么?”趁着转场,何访试探着问道,想起前两天严飞舟对于这首MV的拍摄表现出来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再加上今天的现场又不尽如人意,何访对于严飞舟的回答并不报乐观的态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利用手上现有的这10来分钟的素材,完成整首MV内容结构的搭建,毕竟相对于纯粹的抠像换背景来说,这才是真正的主体内容。

“你觉得呢?”严飞舟轻轻一笑,把问题抛了回给何访。

何访心中几个转念,终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我觉得是不够的,虽然严老师您说过这首歌拍得好还是不好都无所谓,但是,我觉得既然接下来这个活,还是应该作出一定的质量来。其实今天早上我一直在您身边观摩,我觉得虽然严老师可能在整体的创意和故事结构上面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东西,但整个拍摄的过程,无论是导演还是摄像灯光美术化妆,都是一流的人选,每个人的工作完成的质量都是非常高的,而且从您对场地的选择来看,您也是花了心思的。我觉得您口中不说,但是对自己的作品质量还是有一定的要求,毕竟片子上还是署着您的名字。像现在这样的素材量,就算加上待会儿抢出来的第五场,恐怕也不够完成原来台本上对整个剧情的结构要求。”

“那,怎么办呢?”严飞舟颇有兴趣的看着侃侃而谈的何访。

“补拍!加戏!”何访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噢?加戏,好!有点意思。”

何访心中一喜,看来严飞舟并不像传说中在片场凡事独断专行,还是能听进别人的意见的,谁知道紧接着严飞舟就挥来当头一棒。

“在那儿补拍?加什么戏?”

“啊?”

昨日楚河 十一、速战外景地之四:聪明如我?

“在那儿补拍?加什么戏?”

竹筒般的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到了出来的何妨,面对严飞舟有些懒洋洋的甩过来的一句话,顿时变得得不知所措。

觉得外景整个戏份不够,那只是何访的一种感觉,可是如果要让他来说出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他却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虽然“祸从口出”这个词用在这不见得合适,但何访却真有一种要抽自己一个嘴巴的冲动。

“何访啊何访,你要是没本事就别发言。现在好了,问题提出来,自己却解决不了,丢人啊。你当你自己真是穿着海魂衫,站在甲板上啊。”

何访心中刚刚发誓再前辈的面前再也不随便乱说话了,那边严飞舟的一番话,却让他的想法瞬息之间又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怎么了,有点懵是么?其实你应该多一点自信,你说没错,以今天拍下来的素材量来看,肯定是不够,而预定的外景时间只有一天,每天就要进棚,这时间没法改变的,而且我也只有一天的时间盯在现场,所以想要解决问题,只能在今天完成。补拍加戏,你说没有错,这是目前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不然就真的只能前期不够后期凑了,那不是我的风格。每年这么多MV都挂着我的名字,我没有精力也不可能都投入全身心去做,尤其是这些点着名,但是除了钱以外什么都不靠谱的活儿。不过在创意上我可以不断翻炒自己的老作品再加上些小花样来对付,但是在拍摄上,该怎么做就必须得怎么做,半点也不能马虎,不然不要说对不对得起客户,首先就对不起自己。这点你没看错,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了什么。说我凶那是一开拍,所有人就必须得听我的,但是其他时间,大家随时可以沟通的。是么?”

严飞舟又是笑了笑。

“是,对,您说没错……”何访未免有些心虚的应声着。

嫩啊,傅海滨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比起着成了精的前辈来说,无论是想法还是处事时的方法,都还是太嫩了,连一个念头都被人家搞得转来转去。

严飞舟似乎是没有听到何访口中无意识的应答,继续道:“年轻人有眼光,有想法是很好的一件事,我之所以问你这些问题,其实就是想要告诉你,在你发现问题的时候,就要马上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许你经验不足,一下子没法提出一个解决方案,但是不要紧,你按照这种思路,去多观察,多向前辈学习,你肯定找到每一个问题最佳、最快地解决之道,影视这东西,其实基本的门路就那么几条,好与差,不过是看你是不是能灵活运用罢了。”

不在拍摄中,严飞舟说话的口吻还是像往常一样有些懒散的意味,但是一旁摆正一幅受教之心全意在听的何访却一下子好像是被什么砸中了头顶一般,脑筋一下子开了窍。醍醐灌顶么?未免有些言重了,但是何访却一下明白了严飞舟这一番的真正含义,没错,只有看法,能判断出好坏多少,是绝对不够的,作为一个导演在现场执导,最需要的是在看出问题之后,在最短时间里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这方法的本质,其实每一个有一定影视节目制作经验的人都有,只是能不能把他们应用到解决问题的途径中来。乾坤大挪移外加凌波微步,还有什么道路是行不通的?当然功力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炼成,这个道理何访同样明白。

“我知道了,谢谢严老师。”

何访真心的感谢道,没想到自己的一番不经大脑的实话,虽然给自己带来一些尴尬,但是也带来更多的指点,受益良多啊。

“不错,你的接受能力满快的。关于补拍的地点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你要不要猜猜我的,给你个提示,选择其实有时候答案就在你身边。”

“身边?难道?”

何访望着渐渐晚霞中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天空下,街灯渐次亮了起来,而环抱在山间的巨型建筑物,此刻已经开始打开了全部的照明系统,商场内的灯光也从千百扇窗口中透出异样的亮彩。

“我知道了,就在这座mall内,这里有商场,有休闲区,还有娱乐区、商务区、电影院还有其他什么的,完全符合我们拍摄都市爱情主题的音乐电视的要求,我们可以把拍摄地点转到室内,既可以不用担心光线的问题,在情节安排上又不显得突兀,甚至还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丰富我们原有的内容。”

“呵呵,你说对了,我选定的场景就在这里面,这里面的休闲走廊、透明观光电梯和中央滚梯群就是非常好的拍摄场景。”

着实为自己的发现兴奋了一阵,何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犹豫的道:“不过我担心我们原本是在广场上拍摄,现在要进到mall内部,恐怕没有事先联系的话,有些困难,还有mall里面的顾客和游人很多,中国人又都喜欢看热闹,倒是我怕就我们这些人很难控制。”

“没错,本来是很困难,但是没发现我们这里少了谁么?”

“楚哥?”何访一直没有留意到,刚才和陈猛一起离开的楚志辉导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联想到他临走的时候和严飞舟的一阵交头接耳,何访好像有些明白了。

“没错,就是楚志,我们刚才发现整个进度有问题,就已经让他去和商场的老总联系去了,这里开业庆典就是我和楚志两个人给他们搞的,当时号称是近十年来最好的一场开业庆典,想来他们的孙总应该会给我们点面子。何况还有陈猛一起去,他和孙总也是老熟人了。至于你担心的控制局面问题,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楚志也会交给购物中心的保安部来做。”

原来如此,何访暗中惭愧,还以为自己想到了别人前面,是知道别人早就连动作都做完了。

“好了,老谢他们好了,我们开始吧。”

看到天色又暗下来一点,场地上所有的工种已经各就各位,十几盏影视照明灯正把现场打得雪亮。

“各工种注意了,把第五场转换成夜景,情节不变,演员动作和位置不变,趁着天上这点密度,我们抓紧时间把这场戏抢出来。好了,演员到位,阿滨?”

“知道了。”傅海滨微一点头,手上顺势把摄像机上的色片转换了一挡,然后向严飞舟点头示意了一下。

严飞舟顺手打开面前的监视器,然后高声道。[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好,准备,音乐起!”

严飞舟身旁的一个小姑娘随即按下一台手提CD机上播放按键,林娜那首据称是自己写成的歌曲飘然传了出来,而她本人也随着音乐的节奏,带着一脸的疑似幽怨之情走在无人的街灯下。

拍摄音乐电视,都会有一个专门的助手来现场放音,歌手根据音乐来进行表演,严飞舟“音乐起”的口令无疑就相当于开拍了一样,何访在一旁重新把精力投入到严飞舟对于场景和镜头的娴熟已经完全艺术化的调度中。

只是有刚才的教训,此时何访的脑子中也在观摩学习的同时开始暗自盘算起来,他可不像待会再被问住。

“加戏?加什么样的戏呢?”

既然是加的戏,自然就无法再沿用严飞舟手上的那个老本子了,可究竟该加点什么东西呢?皱起双眉的何访看着监视器上正一个人孤单的徘徊在灯影之下的林娜,突然眼睛一亮,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男人!对,既然歌名叫作《我是你的女人,但不是你的爱人》,那么就不仅仅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怨怼和自己的孤独生活,中间应该还有那个男人的出现才对,当女人的脑海中不停的出现那个男人的身影,不停的闪回那个男人与自己交往的一幕幕情景,才能更加反衬出女人的悲伤和期待之情。看着灯火如昼的购物中心,何访暗暗点点头,就把这个回忆的故事放到这里好了,灯火辉煌的氛围,才更能加大心情的落差。

只是,本来专门为了突出林娜自己的形象而设计成了只有林娜自己出演的MV,又上哪临时找一个合适的男演员来呢?

昨日楚河 十二、速战外景地之五:不会吧!让我演?

影视拍摄中所谓的密度,就是太阳落山之后,天色全黑之前天空变为青色的那一点点时间,这一段时间借助于灯光的作用,最能表现出夜色的效果,尤其是在MV这种艺术化的影视作品中,远比纯粹的夜间拍摄效果要好,拍摄成本也节约了很多。也正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短暂,第5场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

楚志辉适时的出现在了场地旁边,向严飞舟点点头,后者随即大声宣布:“今天大家很辛苦,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的进度受到一些影响,刚才和投资方还有我们的制片商量了一下,今天晚上在市内,也就是我们身边的这座购物中心里加拍几场戏和一些空镜,所以呢,还要请大家多辛苦一下,至于加班的费用,刚才陈总也已经保证过了,肯定照此执行,所以大家现在开始把所有的器材转移到下一个拍摄地点,综合商场大厅的中央滚梯。老谢,你哪有什么问题么?”

严飞舟理所当然的没有询问自己的左右手傅海滨,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合作过很多次,而且在整个剧组中占据了十分重要地位的灯光老谢,自然他需要的答案很快就从老谢的嘴里听到了。

“行,我这没问题,只要按照工作量结帐,多干一会少干一会都行,听你的。”

“那好,大家行动吧,别的工种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私下找我交流。”

话是这么说了,可一来现场的各个工种基本上都是严飞舟和楚志辉找来的合作了多次的老搭档,而来一个手中每年都掌握了上百个拍摄选题资源的名导演的安排,也没有谁愿意得罪,三来是增加20%的报酬还算慷慨,所以根本没有人上来找严飞舟单独谈话,而是纷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匆匆转场而去。

严飞舟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局面,一说完话,就和楚志辉一同走向闪动着各色灯火的巨大建筑,同时向何访微一招手,示意后者一道。

刚刚走进那高敞无朋的巨大厅堂,何访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陈猛陪着一个身材略有些发福的50来岁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严导,有点不够意思了,到我这儿来也提前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刚才老楚和陈总上来找我,我还不知道这回事,亏得今天我正好在这,要不非得让人说我怠慢了贵客不成。”

“哎,看孙总您说的,我这不是怕麻烦你嘛,你是贵人多操劳,一分钟都是几十万的生意,我怎么好意思打搅你呢,本来是想悄没声的借您外面的广场拍点东西就撤了,谁知道小弟最近手艺有点糙,愣是给抻到现在还没完, 到了还是要麻烦到孙总,真是不好意思。”

这个孙总无疑就是整个这座mall的主人,此刻正和严飞舟双手紧紧相握,一副热情熟络的样子,脸上正露出没有能更早提供帮助的遗憾之色,何访心中暗暗撇了撇嘴,这么一大帮人,在你自家的广场上折腾了足足一天,光是灯光为了接380的动力电就和你们工程部的人打了几次交道,要说你这个主人什么都不知道,那才叫新鲜,不过在脸上何访也学着严飞舟的样子,对其一连的笑容。

“这位看上去有点面生……”孙总终于注意到面前这个比周围所有人都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的何访。

“噢,这是我一个小兄弟,也是我的助手,这次和我一起来作这个片子,叫何访,何访,这是孙总,孙总,以后有机会照顾照顾我这个兄弟。”严飞舟给两人作着介绍。

“那是一定的了,小何啊,有时间常到我们这转转,这地方还算不错,来……”可能是看在严飞舟语气中明显很在意这个年轻人的这一点上,孙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也可以直接找我。”

何访满脸感谢的接了过来,他知道像这样的大老板,是很难的给人一张名片,换言之,这样的一张名片有时候还真能起点不大不小的作用的 。

“谢谢孙总,请后请您多关照。”

何访抽空看了一眼手上的名片,倒还真是吃了一惊。

“恒禹集团 孙忠禹 ”

何访平时不是很关注市内新闻,却也知道恒禹这个名字,这可是在本市甚至国内都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发开集团,原来眼前的这座巨型商业中心也是出自他旗下。何访不禁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

孙志禹和严飞舟简单寒暄了两句,就被赶过来的一位购物中心的高管人员叫走,陈猛则却留下来准备继续看林娜的演出,而楚志辉开始安排从孙忠禹哪里临时借来的十几个保安的工作。

转场的工作有了生力军的协助,很快就完成了,何访这才想起来关于拍摄内容上还有一些疑问。

“严老师,您看我们接下来的拍摄内容是……”

“先拍几组满人和无人的电梯的空镜,然后是女演员在电梯上的镜头,你回去在后期上作一些处理,着重体现主人公的那种为情所苦而又渴望爱情的矛盾心态,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定就好了。除此之外,我们在那条‘绿意走廊’上要一些中景和全景,在观光电梯和那台贴纸相机哪里排两组镜头,这些镜头全部都分成两组来拍,一组是女主人公现在孤身一人的情形,一组是过去与男友在一起开心欢乐的对比镜头,注重表现一种追忆和幻灭的情绪。总的计划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想法么?”一到布置工作任务的时候,严飞舟就变得非常严肃而认真,说话的份量感十足,而通常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法,也让别人很难对他的话提出异议。

“没什么了,”何访可没有傻到回答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您看男主人公的问题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严飞舟不知道是真的糊涂还是在有些故意的道。

“我是说我们原来的计划中没有男演员啊,现在的时间又这么晚了,我怕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没错,我知道,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要临时挑选男演员,”望着何访有些疑惑的神情,严飞舟的嘴边路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不知为什么何访心中却有了一份不太良好的预感,果然严飞舟用手一指道:“因为身边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个人就是你。”

“我?您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行,我是来跟您学怎么拍片子的,您怎么会想到我这来了。不行,不行。”

何访尽管心中有了些朦胧的念头,却还是被严飞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双手乱摇,一个劲儿地说不行。

严飞舟看着有些慌乱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线难以察觉的笑意。

“真得不行?你的形象很好啊,高大英俊不就是指你这种类型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电视剧,也没有台词,只不过是走走场,个别的地方有些交流而已。”

“真的不行!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您就别拿我开涮了。”何访显然是没有注意到严飞舟眼底流露出的异样神色,依然努力的推拒着。

“噢,没有经验是么?那95年的大学生文艺节目汇演全国的总决赛上,那个一个人分饰两角演出小品《标注时间》获得表演一等奖的那个人是谁啊?”

“啊?”被突袭的何访一下子有些懵,他没有想还有会人记得这件事,就想当初自己从来也没有想到过一时兴起,临时起意自编自导客串着玩的游戏之作最终能代表着学校一直参加全国比赛而且最终获奖一样。

“您怎么知道的,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事情了?”何访掩不住内心的惊异。

严飞舟微笑着道:“和任何人合作之前,我都会尽量多了解他,这其中也包括你,楚志把你介绍给我之后,我就查了一下你的资料,竟然让我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一段,所以我就请朋友帮忙,昨天从资料库里把当年参赛作品的集锦调了出来,还不错,以一个业余者的水平来说,虽然表演上稚嫩了一些,但是剧情结构还算规整,特别是你的创意很好,看事情的角度很独特。这一点我很喜欢。好了,话已经说完了,现在该你上场了,去准备一下,我已经让人从孙总的商场里借来了几套男装,你去试一下,然后让阿眉给你造一下形,就这样吧。”

严飞舟一挥手,向何访比试了一个进场的姿势,何访知道这就意味着严飞舟的决定,而通常来说在片场中是没有人敢反对严飞舟的决定的,何访好像也不行。

何访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站在严飞舟身旁的楚志辉,谁知后者立即摆出了一副“别找我,是他决定的,我也管不了”的神情,同时走过来用看似安慰的语气对何访道:“好了,你也知道,临时计划的变动,我们上哪找这么合适的男演员去?你也是搞了多年的电视文艺,应该知道救场如救火,就别在那站着了,赶紧去换装吧。”

就这样,在两个不良中年的威逼利诱下,一个本来看戏的人只好不由自主地成了演戏的人。

“真得让我演?”

昨日楚河 十三、速战外景地之六:鬼才般配

“别动!”

这可不是什么警察预见嫌疑犯时的命令,而化妆师阿眉挥动中手里的粉扑,第十三次对着好像浑身跑满蚂蚁一样坐立不安的何访吼道。

何访哭丧着脸没有敢搭腔,自从坐到了化妆凳上,何访才开始体验到身为演员的不易,就拿化妆来说,一个男的现代妆已经是最简单的了,但仍然令他一坐就是半天(起码在他自己看来是很长很长的时间了),还那都不能动(废话,你又不是那些暴发户式的新近大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化妆师还得围绕着你转),微微仰着头固定一个方向,别说,这姿势还挺难拿的,不一会和访就感觉到了脖子的酸疼,浑身上下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导致阿眉的巧手也接连两次化歪了地方,于是就出现了前面的一幕。

终于经过了难熬的10几分钟,何访同学终于完成了毕生第一次正式的影视化妆(何访的心中暗自发誓这也将成为他的最后一次),换上了一套上身天蓝下身纯白的高级休闲装向聚在导演椅旁边的众人走了过来。

“不错嘛,小伙子,稍微捣持一下,还真挺帅。”

“是啊,我怎么就没像老严似的看出来你还是个演员的料,要不哪天我和老张他们推荐推荐你,也弄个什么铁鸟大侠什么的男一号来当当,最起码样子看起来没那么笨头笨脑。”

严飞舟和楚志辉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对走到面前的何访一通评头论足。何访这时候才开始后悔平时自己在批评电视上那些所谓明星的时候嘴里哪来的那么多怪话,现在倒好,报应这么快就到了。

“两位老师就别取笑我了。严老师您还是赶紧给我说说戏吧,以前的那只能算是玩闹,真的面对镜头我可是赶鸭子上架头一回,现在整个脑子都是空的,待会可别因为我耽误了大家。”何访连忙转移话题。

可惜看起来,严、楚二人心情正好,压根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调笑着,正好此时刚刚补好了妆的林娜走了过来,手上提了一个装满了矿泉水的带子,一边口口声声地逐一叫着老师,一边给每个人送上一瓶水,最后来到何访身边,也递了一瓶过来。

“喝口水,你也挺辛苦的。待会还要请你多帮忙。”林娜的声音很柔和。

“谢谢!”

也许是到了片场的缘故,也许是因为面对着太多演艺界的前辈,何访有一种感觉,今天的林娜完全没有了上次在火锅城那种百魅横生,娇嗲酥人的感觉,反倒是有了一点何访最初见到的青涩味道,处处摆出一副小学生的姿态。也许只是一种错觉吧,谁知道呢?想那么多干什么,何访告诉自己,同时用一个笑脸回应着对方的友好。

“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多合适,男的英俊魁梧,女的漂亮动人,无论是年龄、相貌、身高在镜头上都是非常的配合,是不是啊陈总。”不知道为什么,严飞舟特意对身边的陈猛捎上了这么一句。

“呵呵,是,是,严导的眼光独到,就连临时给我们小娜找的搭档都是这么的合适,小何真的挺适合出镜的。”虽然笑容有点尴尬,说的话也有点没有油盐,但同样油滑成精的陈猛还是用一句话就不动声色把他和林娜的关系重新定回到了自家人的关系上。

严飞舟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何访也只能在两位老大面前陪着傻笑,倒是被陈猛一把搂在身边的林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一阵笑闹声中,何访这个快十年都没再有过演戏的经验的人,和林娜这个刚刚还在晕镜头的人,被无情的推上了舞台。

第一场戏,是两个人形同陌路的一个向上一个向下的各自站在一台相邻的滚梯中,为了表现林娜在苦苦的思念中种对往事和情人的一种幻觉的重现。

“还好!不就是僵尸一般的杵在那么?这个我会。”

何访的角色是搭乘的从上往下运行的滚梯,在他周围还散布着十几个临时演员(不用问了,肯定也是从孙忠禹那里挖来的员工), 何访要做的就是站直了,然后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也就是商场大门上方的玻璃,从上面第7块一直往下数到第15块,任务就算完成,天晓得为什么要看那里,不过镜头好看就行了,谁管你看什么,这叫支点,懂不?何访一边在滚梯旁等待开机,一边暗中絮絮叨叨自说自话,以此来表示对严飞舟等人的抗议,当然是无声同时也是无形的抗议。

“准备~开始!”

随着严飞舟的一声令下,两条滚梯微微一震,开始相对着运行起来,何访抛开脑中的杂念,认真的凝视着前方,“一扇、两扇、三扇……”慢慢数起窗户来,而周围的群众演员,则一个个按照导演的要求,纷纷开始有数有笑有动作起来。按照严飞舟的话说,这个情景的阐释就是一个存在于今天的痴情的你(指林娜)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发现了一个收藏在昨天的凝固的他(指何访)。

“停!”

NG?

WHY?

重回到现实的何妨一脸迷惑,远远的看着正杀气腾腾的站了起来的严飞舟,全然不知道那里出了问题。

“何访!你嘴里嘟哝什么呢?还没完没了的,不是跟你说了么,什么动作表情都不要有,人要向雕像一样的凝固。”

严飞舟通过电喇叭大声喊着。

“是我么?是自己这个最没有动作和表情的人出的错么?”

原来何访毕竟是没有这么正式的在镜头前表演的经验,本来是为了卡算时间和驱除紧张才在心中默数着窗子的数量,结果一不留神就变成了挂在了嘴边的小动作,于是严飞舟等人就在傅海滨的推上去的近景和特写中看到了一张开阖不断,念念不休的嘴,一下子把所有预想的效果都迫坏殆尽。

何访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红?那倒还不至于,毕竟也是圈里打过抗战的人了,脸皮比一般人还是要厚了不少,但当着这么多人被说,多少还是感到一点尴尬,要知道此时的商场里,围观在拍摄场地周围看热闹的人比起买东西闲逛的人还有多,不说人山人海却也快要密不透风了。

“不好意思,我心里数数,结果一紧张就给数出来了。”

“哈哈哈——”

一阵震耳的笑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过来,除了有些哭笑不得的严飞舟之外,剧组里的其他人统统大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的进度拖得太久了还是看见原本同为导演组成员的何访站在那里遭遇尴尬而兴奋,他们的笑声特别热烈,个别女同志还不顾仪态的做出了前仰后合状,其中就包括了,不,是竟然也包括随着电梯停下而正好站在何访对面稍微低了两个阶梯的林娜。此时的林娜已经是笑得弯下了腰。

“嗨!小丫头,你也敢笑我。”本来何访自己解密的话只是为了转移视线而刻意造出来一种轻松气氛。谁知道就连林娜这个刚才还被人骂的家伙竟然也敢凑热闹,何访不由得圆睁双目的瞪了过去,却不想看到了林娜弯下身后在胸前露出的一抹雪白柔腻,让何妨心中没有来由的陡然一跳。

都说中国的模特个个像是冬天里砍下来的柴禾,又干又瘦,就算摆在眼面扇上半天也点不起火来,可这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跟了陈猛之后生活得太滋润了,还是以前没有注意到,身材除了高挑修长之外竟然还有些肉质的感觉,呵呵,就管这个叫肉质的感觉好了,谁让你也敢笑话我?何访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送出了1秒半的“怒目”。

换来的却只是更放肆的一阵笑声。

喂!好歹是个姑娘啊,注意形象点!***,谁说般配来着,鬼!

昨日楚河 十四、“20万工程”之换我做主

累啊!郁闷啊!可怜啊!!

凌晨2点48分,何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狗窝”中,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晚间发生的一幕幕情景。

被老严同志设计陷害之后,何访开始了自己恍如“噩梦”般的“演绎之旅”。

唉!对何访来说,那可是不堪回首的一段段惨痛经历啊,可是,竟然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

“多么让人羡慕的工作啊,享受吧,知不知道北京飘荡着多少为了寻找镜头前的刹那辉煌而三餐不济居无定所的幽魂哪,你基本上属于不劳而获,捡大便宜了?”

这是灯光师老谢的副手阿明拍着承受着第15次NG打击的何访所作的鼓励,那张才20多岁就被外景地风吹雨淋锻炼的沧桑的脸上却绝不般配的硬挤上了一个可疑兼可恶的笑容。

T***,你才捡便宜呢?怎么老严撺掇我的时候,没看见你们有一个人冲上来?

何妨心中开始一个个数着刚才一起看他笑话的家伙,脑子浮现出来了一幅幅革命历史故事片里审讯室中的画面,不过这次,何访把主角的位子全部无私的送给了他们。

到明天,到明天胜利解放,红日高照,嘿嘿,到明天就换老子做主了,等着吧你们,小毛丫头、老谢同志,阿明同学,嘿嘿,嘿嘿……

带着一脑子丑陋思想和阴险念头,何访沉沉睡去,脸上露出白痴一般的标准YY式笑容。废话,我也只能在梦里过过瘾,没有哪胆量做出来呢。以上这句,姑且当成何访同学对于精神偷窥者的坦白吧,做不了的,想想行不?

第二天一早,不过睡了5个钟头的何访准时赶到了位于西山脚下,这里正是今天室内拍摄的场地所在,从兜里心疼的掏出了65块钱给了司机(没办法,从何访那里到这已经是超过40公里,要不是这辆黑车的车主就住在何访所在小院的对面,恐怕怎么也得80多块了),开始打量起这座离城遥远的录影棚来。

虽说这里位置偏僻,但眼前的这一组建筑最起码从外表上看去还是满专业的,两大三小一连五座摄影棚围拢成一个“U”字形状,每一边都有一个面积在1000平米左右,高约13、4米的大棚和一座略低一些面积在400平米的小棚,而今天何访他们所以用的面积600平米的3号棚就位于两组摄影棚的正中间。而在此之外,整个棚区中间还有可以容纳几十人的招待所以及食堂、小卖部、办公区,完全是一个独立小影城的样子,据说这里曾经拍摄过了几百上千集的电视剧和为数不少的专题晚会,其中不少还获过奖、拿过收视第一,楚志辉和严飞舟都是这里的常客,倒是何访自己今天是第一次来。

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棚里面已经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老谢带来的灯已经基本摆设完毕,而棚里原来就有的几组基础灯也被充分的利用,从天蓬上降到主拍摄区的附近离地五米左右的高度。用来作为抠像背景的巨大蓝色天已经从离地7、8米的高处一直铺到了地上。因为在设计中,女主人公会有一些比较大范围的动作,所以在地面上,使用了超过50平米的蓝色地胶,这种地胶可以在保证抠像效果的前提下,提供一个良好的活动空间,方便演员的动作。

道具师也已经把拍摄中所需要的各种道具准备妥当,白色的铁艺桌子和椅子,藤制的秋千,两组用来作为前景的不同形式的窗棱,几百枝不同颜色的花以及几篮事先被摘下来的花瓣。除此之外,特意从城东的钢琴厂租来的一架大三角钢琴也醒目的摆在拍摄场地的中间。出于租金和搬运的考虑,今天的第一场戏,就将从钢琴这里开始。

何访和负责整个现场工作的楚志辉打过招呼后,大声要求每个工种的负责人聚拢到自己身边,一是给大家说明一下关于今天拍摄计划的安排,另外一个就是把自己前两天昨晚抽时间所作的功课——室内拍摄内容提纲交给每个工种,让他们做到心中有数。在每个人都确认了拍摄计划和各自的工作没有疑问之后,何访在楚志辉的指点下走向摄影棚内的另外一扇小门,那里,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对于今天的拍摄来说,林娜!

当何访推开化妆间的门时,林娜已经做好了发型,化好了台妆,正在化妆阿眉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等待着剧务来叫他候场,而昨天始终跟在现场的陈猛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看见何访推门进来,林娜立即站了起来,送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道:“你好,何导。”

说话的同时林娜顺手从化妆台上拿起一个上面带着大大M字样的纸袋向何访递了过来。

“何导昨天那么晚回去,早上又赶过来,肯定没来得及吃早饭,我今天来的时候顺路给你们带了点早餐。”

何访看了一眼化妆台,果然还有另外一个袋子放在那里还么有动过,估计是带给阿眉的那份,于是安新的接了过来。何访心中多少有些感动,从事电视这行这么多年,他知道主要演员和化妆师在每次节目开录之前最起码要提前40分钟到一个小时到场开始工作,才能在大部队完成准备的同时作完自己的事情。现在不过刚到8点半,换句话说,林娜差不多在快餐厅一开门的时候,就去给大家买了早点,可昨天晚上她只不过比大家早走了5分钟。

“这小丫头还算没有完全变了质,不过也许只是为了这次拍摄的效果更好吧,毕竟也算投了几十万块钱进来。”不管心中怎么想,何访脸上还是报微笑以对。

“谢谢了,对了,怎么没看见陈总?”

“噢,他今天要召开一个各地分部经理的联会,估计最早也要下午4、5点钟才能来吧。”

我来这是想要跟你说一声,今天是我来做导演,导MV我也算是新人,所以你没有必要像昨天那么紧张,一切就像你在T台的表演一样,而且今天的地位可以走的自由一点,我会让傅老师来跟你,你怎么顺怎么来,不用有太多的约束。”

其实何访的真实想法是今天拍摄过程中更过的利用成熟的摄像师来主动捕捉林娜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而作为主体的林娜本人则只要放松地跟着旋律一遍遍的在坐、立、行动中对准自己的口型就好。这样既不需要浪费太多的时间,也能保证基本的效果。

“好的,报告老师,我不紧张……”林娜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何访,却没来由的突然扑嗤一声笑了起来,而且这一小不要紧,跟着旁边的阿美还有她的助手也大笑了起来。

何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突然发现眼前的几个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妖异。

“妈的,这些家伙记性还挺好。”心中暗骂,何访终于明白了林娜她们又联想到了昨天自己的糗样子,“报告老师,我不紧张”这句很滥的话好像就是昨天自己反复出错之后在疲惫和紧张交困的情形下所说的。

何访摇了摇头明智的选择了溜之大吉,临走时抛下一句话:“10分钟后开录,林娜你准备好了就出来候场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一切正常,也许是严飞舟留下了警告的话,也许是因为楚志辉一直在旁边盯着,也许是因为昨天何访的表演实在精彩,给大家带来了很多开心这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各个工种都没有像对待一般新人一样的故意刁难,反而在很多地方上还给予了何访很多有用的建议和补充,让整个拍摄进行的相当流畅。而在工作效率这一点上,何访不得不佩服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只经过昨天一天的磨合就配合得非常熟练,果然是江湖同道人,来之能战,战之能胜啊。

至于何访最大的担心——林娜,竟然也表现的中规中矩,很少出现差错,竟然还有几次在拍摄完成后抽出时间何访所在的导演位置投上一个笑容。

“笑什么笑?陈猛不在你就放肆了?”这句话当然被何访咽在了肚子里,林娜的笑让他有些心虚。

因为不是使用昂贵的胶片,而是数字beta磁带,何访在拍摄中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用他在拍前短会上的话讲那就是让演员在不同的环境和动作方式中把整首歌完整地对下来,摄像傅海滨则依照他自己的感觉调整拍摄的位置、角度、远近、推拉摇移等等。这样做前期看上去随意性比较大,没有固定的台本和分镜头设置,但是对于像林娜这样演艺圈的“雏儿”来说,在何访进行后期编辑的时候,每一个乐句或是节拍上就可以提供更多可供选择的素材。

“嘿嘿,勤苦大家,方便自己。”

这才是何访的真实想法。

“好!”

随着何访的一声喊停,计划中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棚中不知天色,何访摸出小灵通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只是下午4点20分,hoho,竟然提前完成了任务,何访冲着坐在身旁的楚志辉耸了耸肩,原来为了预防今天的拍摄和昨天一样的拖场,楚志辉一早就和这里的负责人提前订下了晚上的时间一直到12点。

“没关系,和老任都是老朋友了,再说早点下班,他们还高兴呢。”

指了指场地边上两个正在看热闹的老头——那是这里的看棚人——楚志辉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拍拍何访的肩膀示意一切ok,不用在意,然后起身大声道:“好了,收工,这两天谢谢大家了,待会到李珊那里结帐。”

“哎?拍完了?我来得晚了,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远远的从门口传来的陈猛那独特的宏亮嗓音。

就这么结束了?嘿嘿,我指挥人的日子是结束了,但是我做主的日子可是还有呢!

何访挤出一个自以为擦掉了阴险的笑容迎了上去。

昨日楚河 十五、“20万工程”之幕后心机

“我看这个角度不好,还是换成刚才那个正脸的好看,林娜就是这个角度最好看。”

“不!不!不!不是这个,是那个,对对对,就是那个!诶,还是这个好一些,是不是啊?何导?”

自从昨天何访开始接替严飞舟主持拍摄工作以来,陈猛对何访的称呼就从小何升级到了何导。

“您在问我?陈总?”

没错,这已经是第108次陈猛因为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让负责非线编辑的操机员停下来了,更具体的情况是,此时陈猛已经不知不觉地做到本该属于何访坐下的位子,而何访此刻正有些悠闲的跷着二郎腿,坐在编辑间靠墙的一把长沙发上,手拿着一瓶刚开了盖的冰镇可乐,身旁是正表现出一脸无奈和不好意思神情的女主角本人。

“对啊,何导你是专家嘛。哎?你怎么跑到后面坐着去了?不是因为我吧?快来,还是你坐这来。”

似乎是意识到了彼此位置上有些不妥,陈猛讪讪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看我,小娜的事情上我总是操心过多。”

“嗯,我看也是,陈总对这件事很用心啊,我能理解,关心则乱嘛。”何访在乱字上加了点重音。

“呵呵。”陈猛面对何访的回应只能报以两声干笑。

“刚才陈总问我那个更好,这个问题得从两方面看,其实您刚才挑选的画面,但就本身来说,都还是不错的,也很能表现林小姐的美丽,不过电视的本质呢,就是一幅幅画面的连续播放,而这中间还是需要一些专业的技巧,可能这方面来说,陈总就不是特别的熟悉了,所以,整段连起来看来就不是特别的合适了。所以,从专业的角度来看,我可能还是会修改和替换刚才您选择出来的那些画面,这点还得请您理解。”

看着时间已是将近傍晚,窗外已有灯火渐渐亮起,何访想了想又接着道。

“关于时间的问题,主要是因为林娜的这首歌已经定好发片的时间,应该是下个月10号对吧?”看陈猛点了点头,何访继续自己的话题:“这样一来,从今天算起就只剩下了15天的时间,我们最先预定的后期机房是4天加1,也就是4天的AVID系统编辑和一天的宽泰系统染色合成,所以我们可以提前10天左右拿出成片。按照神视台文娱频道的规定,所有一般类的磁带必须提前2周时间入库,才允许播出。也就是说,如果要赶上林娜的发片新闻发布会,配合宣传时机,达到最好的宣传效果,就必须在预定的时间内完成,我想这个应该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吧。”

何访说到这里看了已经做回到沙发上的陈猛和林娜一眼,见到两个人都纷纷点头,认可了何访的说法。

“可是,”何访面带微笑却话锋一转,“陈总你也看到了,今天的机时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但是效果呢?小刘,我们现在用到多少了?”

负责操机的技术员小刘,一个不到20岁的小姑娘在机器上查了一眼,回答道:“现在粗编一共是作了18秒。”

“陈总您看,现在只是第一遍的粗编,一天的时间也只做了18秒,这首歌完整时间是4分16秒。要按照这个速度的话,可能两个礼拜的时间都不够用,这样的话,就算陈总您不在乎多加钱多租机时,但是完成的时间无法配合宣传期,效果就差多了,这对第一次出片的林娜很不利。而且还有一件事,我得和陈总说清楚,就是时间问题,您看现在已经是快7点半了。”

陈猛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却没有继续工作的何访,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其实,从早上起,何访就屡屡被今天自己公司里没有大事儿整天泡在这里的陈猛打断了自己的工作计划,却又因为陈猛的身份而不好发作。好在还有楚志辉的暗中指导,这一番话就是在楚志辉的授意下说出来的,至于出主意的本人,则以不好直接出面为由把事情推给了何访。

面对何访的话,陈猛的脸色从恼怒到平静再到接受,甚至还表现出一点不好意思,最后经过一番考量之后,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对何访道:“还是进度要尽,我也是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就过来看看,后面几天就没这么轻松了,公司好多事情,这里就全部要拜托何导你了,我相信严导的眼光,也相信何导能把片子做的最好。不说了,天这么晚了,大家也都饿了吧,走走,我请大家吃饭,那个小刘也一起来吧。”

陈猛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但后开始招呼着大家去吃饭,这不花钱而且必定不便宜的晚餐,当然是没有人会拒绝的,一行人就这样结束了第一天的后期制作。

“还好,最终还是我做了主!”走在路上的何访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同时感叹着楚志辉处世的老道。

接下来的三天,何访按照之前和陈猛达成的协议,自己开始了独立的工作,并且在预定时间内按时完成了自己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熬夜做出来的编辑计划,而陈猛除了一早一晚接送坚持要观看整个制作过程的林娜之外,也基本上消失在机房中。

至于后期的编辑内容方面,在绝大部分环节上何方都保持了自己的立场,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林娜特写从半侧或是其他方向改成了纯正面的形象,也算是照顾了一下陈猛的情绪,毕竟还是人家出钱,不能不给点面子的。

“怎么样?陈总,林小姐?陈总提出的独到意见,我已经全部修改了,现在如果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明天我就准备拿到宽泰做一遍染色,让整个片子看起来色彩更丰富和饱满,有更接近于胶片拍摄的效果。现在几乎所有的主流MV都是用这种技术手段来提升画面的质量。”

何访转头问道,坚持使用宽泰系统这也是楚志辉的主意,一是能够把表面成本提高一些,另一个,就是这套英国人做的影视编辑系统,在北京和大多数国内的大城市都拥有比较高的知名度,尤其是对于非专业的客户来说更是名声在外,比起和他相同或类似的其他系统,这些客户更能认可使用宽泰就等于提升影像品质的说法。

“我看没什么问题了,宽泰当然要上,我公司里的广告片按他们说都是用的这个做的,一个30秒的片子就收了我50万。”

果然陈猛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林娜,后者则笑着道:“我是不懂了,但是我想这么短的时间,恐怕没有谁能比何导做得更好了吧。我觉得现在电视台放的那些大腕儿拍得MV大部分也就是这个样子。”

由陈猛在场,林娜的神色变得正常了许多,而不是像她每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何访指挥制作片子时候那种略带一丝崇拜和迷离的眼神,那眼神即便是背对而坐的何访还是有些感觉有些发凉,弄得何访三天中和林娜的主动交谈加起来也不少过20次。

“林小姐过奖了,这主要是严导的功劳,而且这次实在是因为时间太仓促了,很多地方都不是特别满意,如果下次有机会,再为两位服务我们会做得更好。”

何访一脸诚恳地说,心中却相当不以为然,他太清楚这支MV无论对严飞舟又或者是自己来说都不是一个全心而为的好作品,虽然从制作角度来说,无论是人员的选择上还是工作的态度上都还算是比较认真。(怎么也得有点职业精神不是?)可是经过楚志辉几天来的言传身教,他已经有些学会了这种官场语言。

“好!好!好!就冲你这句话,以后有这方面的事情我还来找你们。我的公司每天可是还有7、800万的电视广告费用呢。”陈猛连叫三个好,起身大笑道。

“呵呵,那就希望您以后多关照了。”承受着陈猛那曾经当过运动员的粗壮手臂一下下拍在自己的肩头,何访还是坚持住了微笑服务。

好了,现在大局已定,就在明天晚间的编辑单元结束之后,何访同学第一次在市场背景下的影视拍摄和制作工作就将全面完成,虽然这次只是和前辈的合作,虽然这次更多的是做学生,但对他来讲,这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步,也许是很重要的一步。

加油吧,为了自己而奋斗!其他的,暂时不管了。

昨日楚河 十六、“20万工程”之任务完成

“不错,做得不错!”

这是严飞舟自从外景之后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在看完了合成版的片子之后,显得很是赞赏的样子,至于究竟是真得不错,还是做给旁边的陈猛看的,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最起码何访在严飞舟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一丝不满的神色,无过即是有功,这是严飞舟在拍前为了让何访放心大胆的去做而专门和他讲的原则,现在看来这个是实现了。

可能是捉摸到了何访的真实想法,严飞舟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比我看过你原来做过的片子有进步,看起来这两年你一直没有放下业务啊。”

严飞舟的话这次是说道何访的心坎上了,尽管在制片人张克的半强迫下,自己改行当了名不副实的制片主任,但是毕竟自己的兴趣还是在拍片子上,一有机会,何访就会和组里的编导、摄像,台里的灯光、美术工种探讨各种关于影视拍摄的技巧、手段什么的。弄得有人借用了相声里说的一段话来送给他,说他是制片里最懂导演、导演里最懂制片的人。

送给他这句话的人说这是称赞,可何访怎么觉得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是说自己里外不是人?

严飞舟转向前来验收的陈猛道:“怎么样?陈总,还满意么?”

陈猛看了看身边的林娜,后者点了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片子做得不错,其实看过了昨天那版之后,我就和小何说过了,相当不错。今天最后的效果全部加上之后,就更好了,你们都看见了林娜自己很满意,主角自己都没什么意见,我这个投资人自然就更无话可说了。还是昨天那句话,以后我这里如果还有什么类似的片子,包括广告之类的,都交给你们做好了。”随着严飞舟的到来,陈猛对于何访的称呼又重新变回了“小何。”

“哦?那真是多谢陈总了。”严飞舟感谢道,不过仔细听来,说话的语气却好像少了点和内容相对应的热情,这也难怪,一个一年时间能接下上百个片子(以何访现在经验来看,估计这些片子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直接转手给别人去做的,严飞舟只是挂了个名,就连这次严飞舟亲自操到了一部分拍摄工作,恐怕也是因为楚志辉在背后的一力推动)的大导演、名导演,又怎么会特别在乎一两个广告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志辉此时接着道:“陈总如果接受了这部片子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正式交片了?”

“没问题,阿强,把东西拿过来。”陈猛当然听出了楚志辉话中的实际意思,连忙吩咐自己的司机拿过来一个提包,打开包从中间拿出了整整齐齐扎好的10沓百元整钞。

“10万余款,全在这里,楚哥点一下吧。”

“好的。”楚志辉开始清点钱款,同时道:“台里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明天上午把片子送到频道,估计两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让部主任和频道总监审完,可以保证及时入库。播出的时间也已经安排好了,就从林娜发片记者会的那周开始,当周的黄金时间音乐节目里播出一次,重播1次,在其他非黄金时间播出3次,以后连着三周,每周播出3次。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情况了,比起为其他大唱片公司提供的打歌周期,在播出频次上高了将近一倍。对了,陈总,这部分的费用?”

楚志辉想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这个没问题,已经准备好了!”看起来之前关于播出的事情陈猛已经和楚志辉达成了协议,听楚志辉说到这里,陈猛又从包里拿出了两个白色的大信封。

“这是给领导们的,这个是给各位的。”

楚志辉笑着接过信封,上面清楚的表明了不同的字样,薄一点上面用黑色笔写着领导字样,而稍厚一些的信封上面则写着导演两个字。

严飞舟毫不在意的坐在沙发上,而站在一旁的何访暗自估计这两个不小的信封,大的里面估计装着2沓,小的里面也装着至少一沓的现金,这些看起来就是除了整个拍摄任务的正常报价之外单独用来打通电视台内关节的钱。仅仅从这一薄一厚的区别上就可以充分看出陈猛为人的精明之处,厚的给严飞舟和楚志辉两人,这才是真正办事的人,像具体的播出日期和时段,都是由他们两人出面协调和安排的,花费的力气最大自然收获也越多,而经由严、楚二人转交给领导的则相对少了一点,除了可以表示陈猛对于两人的重视程度之外,也说明陈猛对于其中的行情内幕已经做过了了解。

在严楚二人推却了自己一顿豪华晚餐的盛情相邀之后,陈猛和林娜带着一盘复制好的成片满意的离开,而母版就留在了严飞舟的手里,等待着后续的安排。

“走吧,何访,你晚上没事吧?我们几个找到个地方吃饭去。”

出人意料的这个提议的竟然是严飞舟,何访知道这两天他都在市里那台大晚会上,还有几天就好录制了,正是最紧张的时候,今天来看一下最后的成片一个是要检验一下对于何访的能力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另外一个就是作为导演对投资人表示一下尊重,没想到走完过场之后,严飞舟没有着急回到晚会现场,反而主动提议几人一起出去吃晚饭。

“我没事,我想还是我来请两位老师好了,不过,”暗中摸了摸口袋,何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太好的地方我恐怕是请不起。”

“开玩笑!有我们这两个老大哥在这,还有你小子请客的份,新意领了,跟着走吧。”这次说话的是刚刚和后期制作公司结完帐赶回来的楚志辉。

“哔——”的一声用遥控器打开车门,楚志辉转向严飞舟:“怎么着?是上我的车一起走,还是各开各的?”

严飞舟径直来到一辆白色锐志前,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回应道:“算了吧,就您那车整天开的跟赛车似的,坐一趟能活三十年,前两天一不小心搭了你一趟便车,回去的时候,愣是让我几个小时没睡着觉,不行了,岁数大了,还是自己开自己的漫漫溜达吧。不是我说你,楚志啊,开车这事别老跟那小伙子似的玩命,毕竟不是那个年纪了。”

“歇,歇,好心捎你一次还成了罪过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点爱好,车开得像你似的,还没到地方就能把我急死。”楚志辉一脸的不以为然,“咱开得快,你还别眼晕,再有两个月的时间,我的C级赛车执照可能就拿下来了,倒时候让你到赛场上长长见识。”

“行!算你本事,不过你还小心点吧,城里又不是赛场,就算你本事大,耐不住人家马路杀手多不是?”

“好了,正事!去哪?”对于严飞舟的劝说,楚志辉显然没有听进去,而对此看来严飞舟也习以为常了,只是摇了摇头。

“这个点了,”严飞舟抬腕看了看,时针已经走到10点40,“在西边就是这点不好,到了晚上没什么太好的地方,就去金鼎吧。”

“ok,到地方见。何访,你跟谁走?”

有了严楚两人的对话,在楚志辉咨询的目光下,何访虽然暗中颇为同意对严飞舟对楚志辉开车的评论,却还是满脸笑容、老老实实的登上了楚志辉的马六。

“请吃饭?看起来严老师对我好像还算满意吧。”坐在楚志辉的车中,继续体验着骤起骤停的赛车感觉,何访心中颇有些得意的小人心态,毕竟能得到大导演在能力上的肯定,对于在这个圈子几乎没有任何分量和影响,尤其是没有半点人脉关系的他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而这一次的“合作”,虽然和严飞舟之间的直接交流并不是很多,但何访自觉收益还是良多,尤其在一些细节上,更能体会到不少以前没有的经验,这些都是只靠着自己的小聪明换不来的,是一个优秀的导演在几十年的实践中慢慢累积出来的。现在的何访,正巴不得和严飞舟多呆些时间,

“ZOOM——ZOOM——”随着一阵独特的轰鸣,刚刚转成了绿灯的路口下,一辆黑色的马六窜了出去,不用问,这就是楚志辉的坐架了,因为惯性牢牢的靠在椅背上何访终于忍不住有些好奇的问道。

“楚哥,你既然这么喜欢车,又喜欢玩赛车,为什么不买一辆好的赛车呢?这个车虽然比起同级的国产车来说还算有一点运动感,可是跟赛车比起来差太远啊。反正钱对于楚哥来说应该不是大问题。”

楚志辉继续在车流渐少的四环路上加速前行,一边把排档推上了六档的位置,一边回答道:“这是个姿态问题,虽然说我没钱,恐怕整个电视台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但像我和老严我们在台里平时都很注意,吃穿用各方面都不能太多招摇,就拿车来说,我们都是选得中档车,而且一定不选奥迪、别克这类官车,省得让别人以为你公私不分,更不能开宝马奔驰之类的进口豪华车,你总不能比台长的车还好吧。在电视台干,你就必须要时刻注意这一点。不过,我还真的是……”

何访一直静静地听着楚志辉的讲述,不知道是不是电视台这几个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思想有些游离,楚志辉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听清。

何访的眼光扫过车窗,窗外,灯火通宵,夜正阑珊,不远处的环路旁边,高悬在35层临街大楼之上的巨大的红色“SBC”标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那正是神州广播电视公司的台标,自己曾经工作了8年,而自己身边的楚志辉至今依然在工作着地方。

夜风从摇下的车窗外吹来,渐渐有些凉意,吹的何访浑身一个激灵,重新被拉回到现实中,楚志辉还是没有察觉的谈着车经,车子还在高速前行,巨大的台标还在视野之内,只是,何访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离它究竟越来越近,又或者渐行渐远。

夜,此刻停在了原地,目送着两人一车,慢慢远去。

昨日楚河 十七、钱不是唯一收成

11点15分,室内人声喧哗如鼎沸,门口竟然还有人在排队!

眼前的一切,让何访有些不可思议,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星期一的晚上,而这里,一间算不上高档的仿港式茶餐厅中,竟然聚拢了这么多的客人。不会大家都和自己一样,没有工作的羁绊了吧,何访思想刚要开始阴暗,就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混杂在人群中,其中一位号称实力派的男歌手和一群看上去像是经济人、助手一类的人围拢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而另外一位据说是青春偶像的女演员则正和自己两个女伴从身边经过准备离开。这一切不能不改变何访的想法,只能怪自己没有见识,缺乏眼光了。

“怎么,看着眼熟?这里的档次虽然不算很高,可是在西边能够24小时营业的餐厅就算是不错了,再加上这里的位置与京城的几家电视台还有一些大的唱片公司、制片公司都不算远,所以很多媒体界的朋友晚上,尤其是夜里都会选择来这里宵夜。离这不远的马路对面,还有一家上岛咖啡,那也是媒体人经常聚会的地方。”看出了何访眼中的迷惑,楚志辉耐性的讲解着。

“噢!上岛我以前倒是也去过几次,档次一般,但是去过的几家都是一个特点,地点有些偏,但地方大,而且人少、安静。确实是个谈事的好地方。”

一边回应着楚志辉,一边上何访的手又一次下意识的伸进自己的裤袋,那里正装着下车前楚志辉递过来的一个信封,里面是这次工作自己所得到的报酬,没有机会数,但是凭借这两年无数次的点钞经验,何访还是能大概的估算出那是在7、8千元上下,这全然超出了何访的预期。

太容易了吧!

想到这里,何访的心又开始激动起来,这可是超过自己在电视台努力工作2、3个月的收入啊,难道,走入市场的影视圈中,钱就真的这么容易挣到?都说电视台是一潭深水,那么眼前呢?是可以畅游的泳池,还是未可见底的深渊?自己又是否有这个能力,或者勇气,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很多年前流行一个词,叫下海,现在用起来虽然有些老土了,但也直到现在,何访才能亲身体验到人在最后决定之前的那种犹疑反复的情状。八年日复一日的电视台生活,恪守着无数的规矩和完全忽略人的真正价值的官僚体系,似乎已经让眼望30大关的何访有些磨平了当年刚刚接触到电视的那种冲动、激情以及锐气。至于另外一样至关重要的勇气,何访却从来都没有从自己身上发掘出太多,以至于某人正是借用了对此的不满而远离自己,高飞他枝,而困于原地的自己,最终却什么也没能保住。

本应该为了出乎意料的收获而雀跃的何访,此刻偏偏陷入了迷惑的沉思。

默默注意了好一会身边的何访,看见年轻的脸上不断变换着的颜色,楚志辉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才好。

一道灯光晃过两人的眼前,引走了各人不同的思量,一辆白色的锐志正缓缓停了下来。

“老严到了!”

楚志辉看到门口刚刚把车停好的严飞舟,扬手打了一个招呼,随即转头对一直站在身旁的一个穿着黑色领班制服的年轻女孩道:“小钟,严导来了,带我们入座吧。”

“好的。”领班小钟操着相当顽固的粤式普通话轻轻应道,随即又和正走向这里的严飞舟打了个招呼;“严老师,您好,您可是有些日子没有光临我们小店了。”

“噢?钟小妹还记得我这个老哥儿?”

“看您说的,别说您是个大导演,名人,就是您以前那么照顾我们,我们怎么会把您给忘了呢?严导、楚哥您几位跟我来。”说笑间,小钟把何访三人引领到了一张相对比较安静的半开放式的隔间中。和普通来到这里的食客要拿号等位不同,楚志辉一来到这就直接找上餐厅今晚的总负责人,也就是眼前的小钟,而小钟也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三人留出了一个位置相当不错的6人小台,而且不管等位的客人有多么不满,始终将其保留下来。这也是这间餐厅的独特经营手段之一,只要看看墙上挂满的演艺圈的名人大腕来此就餐的照片,相信你就会明白其中的道理,那其中当然也有我们的严大导演。

“那,楚哥和严导你们先看看菜单,有什么事情就叫她好了,她叫小谭,我让她专门负责您这里的服务,如果还有什么别的问题您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就在款台那里。”

小钟引过来一个年纪更轻的女服务员站在三人的桌旁。

“好,谢谢小钟了,你去忙你的吧。”

虽然性格各异,但三个人的口味倒是很接近,咸鲜酸辣,都是厚重口味的爱好者,不一会就点起了一桌的菜和各种小吃。

“来为我们第一次合作成功,干一杯!”首先提议的自然是楚志辉,不过这一次楚志辉并没有放过何访,硬是给他倒上了一杯啤酒,何访倒也配合,一来自己也很高兴,二来也不好总是驳了人家的面子,最后一点,反正是这个活干完了自己明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今天又肯定有人管送回家,因此只是稍微推辞了一下就任由楚志辉倒在了杯中。

“谢谢两位老师,两位大哥,诚心诚意地说,我这次学到了很多东西,您二位的言传身教,让我受益匪浅,我在这里经两位老师一杯!我先干为敬!”起身先后给严、楚二人重新加满,接着一扬脖何访又灌下了今天的第二杯酒,只不过这次倒酒的是他自己。

楚志辉和严飞舟两人对视一眼,微笑着分别饮尽各自的杯中酒。

毕竟是不胜酒力,虽然行动上可以充作豪迈,但身体的反映还是马上暴露出了真实的面目,坐下之后的何访明显少言寡语起来,目光也开始有些朦胧。

“来,老严,我们两个走一个。”

已经有点飘然的何访听到楚志辉又接着提议,也跟着拿起了啤酒瓶,准备给自己倒上,却被楚志辉一把按住。

“这儿没你什么事,你老老实实吃你的菜去,就这么点量,你还敢往上冲?”

“可是,两位老师,我今天真的很开心,不是,应该说这几天都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并不是多大多重要的工作,但是干起来的感觉,就是很轻松很愉快。我是有点不大适应,但还没晕,还很清醒啊,我这个后辈新人还是想陪两位老师多喝几杯,也借此感谢你俩位,真的,我上次自己一个人也喝了两瓶呢。”

“嗯!不错,两瓶!?”严飞舟看着眼前何访直着脖子说话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我说小何,你知道你楚哥能喝多少?”

摇摇头,何访望着严飞舟等待答案。

“20瓶!”

瞪大了眼睛,何访隐约记得前几次和楚志辉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楚志辉最多也只不过是3、4瓶啤酒的样子,却没想到他真实的酒量竟然是……

“……那还是少说了!”严飞舟完整的话此时才算落了地,而何访的下巴基本上也快拖了地。

“别提了,那时年轻的时候,现在10瓶就快撑不住了。”

“是啊,年轻好啊,小何,其实在你身上我总是能看到自己以前的一些影子,做这一行你有足够的天分,也有了一定的经验积累,而且你还年轻,别不以为然,28岁而已,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老,这才是真正的黄金时间。”严飞舟微微有些感慨,“年轻,很多时候就是一种本钱,它意味着你还可以犯错,还可以跌倒,还可以重来,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就算心中还有残余的激情,也总是会被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所牵累,楚志比我好点,起码他是一个人,没有家庭这个最大的羁绊。”

尽管语气中有些遗憾,但是说到家庭,尚算得九分清醒的何访还是能够从严飞舟的眼底看到一丝欣慰的神色,看起来他的家人在他心中份量颇深,也很让他有些满足感。

“不提这个,”楚志辉对此显然不愿意多谈,把头转向手拿着空杯有些不知所措的何访道:“何访,哥们儿,你要记着,很多事情的好与不好,不要看别人的感受,最重要的要看自己是不是合适,是不是舒服。比如喝酒,你喝两瓶,却醉了一天,这就不算合适,更谈不上舒服,这样的体质,就算你只是喝一瓶,又或者是一口,你也不会有任何惬意或是高兴的感觉。人,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

楚志辉说到此处,心中似有感慨,一抬手主动碰了一下严飞舟的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进。

可能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失态,楚志辉讪笑两声,接着对何访道:“现在的你可能觉得自己正在一个进退难定的困局中,有些迷惑,不过很多事情,我们作为比你经验多了一些自己的老家伙,可以给你一些帮助,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首先要考虑明白才对。其实不管寻求突破也好还是等待之后继续重复旧路也罢,都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选择,但是,我也不怕交浅言深,只想跟你说一句话,珍惜自己,才有资格珍惜其他。”

昨日楚河 十八、问题之思考,小屋里的烟圈

静,寂静!

只有这时候,天地才仿佛找回了昔日的从容。

夜色好像重新统治了世界,只是南郊的一间小屋中,灯光却依然顽强的抵抗着黑暗的侵袭。

屋中的人比起有些黯淡的灯,好像更能拒绝倦意。一天的兴奋下来,或者更恰当的说,是整整将近十天的兴奋下来,何访终于有时间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思路了。

机遇么?

这是何访反复问着自己的一个问题。

这几天虽然过得很充实,但是何访却始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一直踏在云中,所有的事情虽不是梦却仍有些恍然。

机遇么?

一连串的好运接连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让从来都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运气的何访也不得不怀疑起来,可是,如果说楚志辉他们别有用心,何访却找不出动机。自己一无权二无势,现在就怕是连被人陷害的资格都没有了,还能给他们什么呢?可是没有回报的帮助一个人,就算是重回到50年前的火热年代,恐怕也是一件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吧。

为什么呢?

何访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反正楚志辉临走的时候也说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他,那就索性明天上门问个清楚好了。

何妨自己宽慰着自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床上一个翻身,从椅子上拿过一支烟。烟哪,这个本已戒掉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又被捡了起来,现在虽然没有了那么多的烦郁结纠缠,却总是习惯性的点燃。这不,床头的桌子上,最新被人民币换来的两条中南海又整体的码放在那里了,有钱了,有时候也不完全是件好事,为了健康,还是把你的烟戒了吧,这句话好像谁说过来着?

可惜这个想法只不过是一念之间,何访手并没有停下,而是将烟点燃放到口中,几秒钟之后换来一个完整有形的烟圈,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这个颇有点满足感的男人。

云雾中的男人,思想不禁又回转到了几个小时前在餐桌上,严飞舟、楚志辉和自己三个人之间的一番谈话。

“人,不是迫不得已,没有必要为了别的东西勉强自己。”

“珍惜自己,才有资格珍惜其他?”

这两句话就像是连击的鼓槌始终敲击在何访的心头。

正如楚志辉所说,其实眼下自己的情况,本来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困局。别的不说,单说工作,仅仅北京大大小小十余家全国性或地方性的电视台,几十个外省电视台常设在北京的栏目组,几百家相关的媒体传播机构,为数更多的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广告、文化公司,想要从中重新选择一个和自己职业技能相符或是相关的工作来谋取一份生活的来源,就凭何访说多不多,说少却也还算丰富的经历和能力,或许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而之所以几个月的时间里,自己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没有兴起来,固守在困顿和潦倒的边缘,这一方面和自己并不是很主动的性格多少有关,更重要的就是在内心深处,藏着一个自己都没有看清的想法。

为什么?

楚志辉身为外人,都一眼看破了其中的玄机,到现在何访自己也无法不去正视这一点。

厌倦!

没错,就是厌倦!一种彻头彻尾的厌倦!

厌倦了千古不变的“宣传精神”,厌倦了莫名其妙的选题计划,厌倦了不知所云的领导审查,厌倦了没有灵魂的惯用“艺术手法”被恬不知耻的贴上了“大台风范”的标签,厌倦了一场场没有油盐让人恶心的“官方堂会”,厌倦了永远无法体现应有价值的回报……

而与之相伴而生的,则是对于另一片自由天地的向往。

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工作罢了,甚至就连何访自己也因为全心投入而没有过多的思考什么,只是有一种感觉的似有似无包围着自己,就像楚志辉所说的,那是很舒服的一种感觉,直到工作结束心有余暇时,这种感觉才形成一种切实的概念渐渐的浮上心头。

以前的何访习惯于日复一日的电视节目的制作播出,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当和电视相关的一切完全进入到市场经济之后,竟然有这么开阔的空间,而回报也是这样的大、这样的现实,虽然这一次的工作,还不能算的上真正意义上的市场行为,其中有相当多的因素,是借助了楚志辉和严飞舟他们利用了自己在电视台里的关系、地位以及资源优势,有投机取巧之嫌,但这恰恰体现出了目前中国特有的市场经济中最真实的一面。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断,但何访已经可以从中管窥到这个全新领域带来的完全不同以往的感受,也许,这些感受何访以前多少也有所察觉,但没有亲身的经历,绝不会有这么的强烈,不知不觉之间它刺激了深藏在何访体内潜藏很深的一种冲动。

只是,踏入这片天地,自己真有这个能力么?

实力!这里的一切完全是依靠着自己的实力,只是这里所谓的实力不仅仅是个人的能力,其中更包括了各种庞杂繁复的人际关系,资源网络,尤其是在中国这样的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后者的重要性,甚至在某些时候还要高过前者,但毕竟这中间,自身的力量还是起到了决定性和占主导地位的作用。就像何访很佩服的一个曾经轰动一时,现在却已经跳出传媒界跑到国外修养的名人,曾经就是完全依靠自己对于市场的判断、独特的组织策划能力以及非凡的宣传经营手段,在短短的几年之中成功打造了一个家喻户晓的系列电视节目的品牌和十几套大卖特赚的电视剧,同时也为自己挣下几亿的身家,创造了业内的一个神话。这就是实力的最好注解。

不过现在看起来,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一步,总算是走了出去。

只是这一步真正的意义是什么?自己又有没有坚持下去的决心呢?

这恐怕就需要时间的检验了。

一只蚊子徘徊在烟雾之中,头晕脑胀的良久没有找到方向,此刻趁着某人的沉思,只剩下一缕轻烟从指尖淡淡飘起,瞄准好一块晃荡在灯影下还在保鲜期内的白肉,猛地一个俯冲,姿势标准得如同著名的容克87。

“哎呦!”

“啪——”

“嘶——”

一边火急火燎的挠着大腿上被叮起的一个大包,一边看着手掌上透出鲜红血迹的残尸,何访嘴角突然弯出一个弧度。

“珍惜自己,才有资格珍惜其他。”

现在对这背后的意思,何访相信自己又多了一份了解。

算了,反正日子是要一天天过的,今天不睡觉,也解决不了明天的任何一个问题,何访掐熄了手上还剩一半的香烟——浪费啊,有钱的堕落能到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飞起一脚,一只拖鞋无辜地撞在墙上的顶灯开关上,小屋愉快地向夜色投了降,而主人自己一个翻身,开始骚扰某位女神去也。

什么事情,都留到大后天吧,那是今天临走的时候,自己和楚哥约定的见面时间,按楚哥的话说,有什么疑问到时候都会找到答案的,那么,楚志辉同志,等着我吧!

昨日楚河 19、这是什么秘书啊?

“喂,喂?楚哥,我到大堂了,您是在几楼?啊?几层?啊,不是,是我的小灵通信号不太好,您说,您说,哦,15楼。哪个房间?哦,上来就能看到,好的,我马上上来。”

何访站在这个明亮高阔的大堂正中,环视四周,淡黄色的高级大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八根三人合抱粗细的圆形石柱两列排开,共同支撑起了大约三、四层楼高的挑空中庭,四边贴墙而立的是上下两层的环形回廊,连接起了整个大厦的二层和三层,廊柱间的装饰没有选用现在到处都可以见到的所谓的希腊、罗马式的古典风格,而是使用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线条和修饰,接近自然的风格。这倒是让很少独自来到这么高档场所的何访少了一些隔离感。

何妨径直走到大堂尽头,走进相对而设的6梯中的一部,顺手按下了“15”的数字,启动时几乎没有一丝震动的电梯选用的是通常只在最好的酒店和豪华公寓中选用的富士达,宽敞明净的轿厢和整个大厦的内外装潢一样,高级精致但不尚奢豪,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倒是满符合楚志辉的那个一切以自己舒服为最佳的原则。

可以一次运载20人的轿厢内人并不多,除了何访自己,只有两个身穿某个公司制服的年轻人,一个一身黑色正装打扮的中年人以及站在门边的一个标准白领打扮的年轻女子。联想到在大堂内不多的行人和电梯间走廊上悬挂的公司名牌上大量的空白,看起来这里是一座刚刚才启用的高级写字楼。可楚志辉为什么要自己来这里,而他口中的那个万千星辉娱传互动有限公司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丁——

电梯停在了15楼,当电梯门打开的一刻,何方立即明白了楚志辉电话里的意思。

“万千星辉娱传互动有限公司”

一面足有3米宽1米半高的仿佛天鹅绒幕一般的紫色背景墙上,在上下两组强力射灯的映照下,这几个银色的大字根本就是直面着电梯在闪亮,任何一个人哪怕你不是直接来到15层而只是经过,只要有人在15楼上下,你就会毫不困难看到这面标牌。

好大的气派,听名字应该是和媒体传播有关的,可何访的印象中还真的没有听说过业内有这么一间公司,也许是自己孤陋寡闻吧,最近两天,手上宽裕了的何访几乎天天泡在离家不远的一个网吧里,当然网游那种劳民伤财的东西他是不敢碰得,也没有什么兴趣和那些大多数只有十几岁的“小毛孩儿”打交道,他把精力全都放在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媒体新闻上面。从国家和主管部门的最新政策到行业动态,从大规模大成本的制作投资到明星轶事、花边绯闻、小道消息,看得他头晕脑涨,不少内容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原来,也可以是这样?

这些对于普通人可能是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何访看来都是非常的新奇,尤其是他多少也算得上一个圈中人,虽然水趟的不深,还是能看出许多不为外人道的隐情,很多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被人为的刻意的放大、改变甚至是扭曲了。何访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同样的一件事,经过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做出来后,竟然是截然不同,甚至南辕北辙一样的结果。这难道就是市场的魔力?

两天下来,何访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样的一个问号,因此今天来找楚志辉,除了原来的疑问之外,也就多了一个问题,毕竟这方面,楚志辉的经验和见识要比自己多了很多。

“您好,请问先生找谁?”

一个甜美的女声打断了何访的思路,虽然他没有发觉自己站在那块名牌前面已经有两分钟的时间,但是负责前台的接待员见到这样一个不言不语呆立原地的陌生人,却还是必须主动履行自己的责任。

“哦,对不起,”何访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可能这几天的新鲜刺激和往事回忆绞缠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何访也发觉自己有时候会愣神,“请问楚志辉在么?”

“您找楚总?请问您贵姓?何先生,好的,请稍等一下。”

楚总?

何访再看了一眼那硕大的公司名牌,“万千星辉”,楚志辉,哦,原来如此。

“何先生?”伴随着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一个20来岁的长发女孩出现在何访的眼前。

“你好,我就是何访。”

“何先生你好,我是楚总的秘书,我叫席菲。”

席菲主动伸出手,何访忙不迭的伸出手小心翼翼在那只雪嫩软绵的小手上轻轻一握,同时暗中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孩。

白皙的肌肤,鹅蛋形的脸庞,精致而秀巧的五官中,一幅江南女孩的模样,一头秀美柔顺的漆黑中长发刚刚垂过肩头,而165公分的身材

上套一件蓝色暗纹小领衬衣,下配一条白色及膝短裙,再加上一幅窄边无框眼镜架在玲珑瑶鼻之上。

秀气!

这就是何访对席菲的第一印象,而何访对秀气的江南女孩的一向有另外一个印象,那就是聪明,眼前的这一位能成为精明过人的楚志辉的秘书,看来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只是年纪看上去稍微年轻了一点,估计也就是刚刚毕业的样子。

相比起何访的暗中打量,席菲则要直接的多,一个小脑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位楚总口中的重要客人,身材高大,相貌还也算是不错,可是一身平价运动装和看到自己用眼光打量之后有些不自信的神情,却显然不是一个有背景或是家世的人,也不像一个自己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让楚志辉特别看重呢?

“楚总正在接一个重要电话,让我来接您。您跟我来吧。”

说罢,带头走向了走廊的右手通道。

客人还用接的,还会走错不成?总不会这一层楼都是楚志辉的公司吧,虽然一眼望过去数不清楚房间的数量,但是大堂的规模看,一层怎么也得有30间以上,真会有这么大规模?可是如果不是的话,又怎么解释那么大的一块名牌独霸一般的直接摆在了楼道的正中?

顺着席菲的引领,何方在经过了几个和普通写字楼格局没有什么不同的左右对应的只有房号却没有其他标志而且也没有打开的房间之后,又推开了一扇对开的玻璃大门,门上同样贴着“万千星辉娱传互动有限公司”的字样。

踏入门内,格局就完全变了样子,放眼看去,一个足有400平米的敞开式办公区出现在眼前,而围绕在这个目前除了桌椅之外还是空空荡荡一片的大型办公区两侧,是一连串玻璃隔断的独立小办公间,大概20来间的样子,此时有灯光人影的占到一半左右,而对这大门的另一边办公区的尽头,白色的隔墙上,一字排开安放一溜款式相同的高档橡木门,这里倒是整齐划一的,全部关着。

“席小姐,我想问一下,这里整整一层全是你们公司么?”

何访犹豫了一下,还把心中的怀疑透露给走在身前带路的席菲,后者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们公司新开业,还没有那么大的规模……”

“哦,我就说嘛,新开张的影视公司哪有这么大规模的,除非是一条龙,大部分都是空壳一个,全部业务都是外包,要不然这种星级写字楼,光是房租就能把公司拖垮了。”

何访摆出一幅颇有心得的样子,其实影视公司他去过的数量一只手就可以算得过来了。

“呵呵……”席菲见到何访自以为是的模样,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何访有些茫然的看着席菲,在后者嘴角勾起一个笑纹的同时,何访却好像在那精巧的眼镜后面看到了有一丝异样的光彩一闪而过。

女孩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之后正容道:“其实我们公司在这一层只是拥有32个房间,还有一个公用的休息区、2个消防通道、六台电梯、一个公用厕所不属于我们。”

强忍着把话说完,席菲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身体也毫无顾忌的前仰后合,完全破坏了刚才的秀气斯文的样子,就连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好像也变得有些刺耳了,何访则只能赔上一付尴尬的笑容。

见到何方脸上的神情瞬息之间变了又变,本来已经停下来的笑声又再次大做起来,而且其人的姿态更加夸张。何访的余光已经看到旁边的几个独立隔间中伸出了几个观望的脑袋,脸色的红色更加重了几分。

难道,所谓的千变夏娃,说的就是眼前人?

何妨完全投降了,谁让自己乱充行家在前呢,结果反遭戏弄。不过,楚哥怎么找了这样一个“警用小口径”的秘书?这个,这个反差有点大。

还有!这路只带到了一半,面前一字排开是七间完全一样的大门,可能是刚搬进来的缘故,还没有挂上相应的职务铭牌。

正在何访尴尬与疑问之间,尽头出最中间的一扇大门被打开,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与此同时,刚才所有探出的脑袋一下没有了踪影。

救星啊!

何访心中高声大叫。

昨日楚河 20、问题之答案

“不好意思,刚才是周台打来的一个电话,老爷子今年年底就要退了,岁数大了,说起话来难免有点啰嗦。来,进来。”

似乎没有注意到正在擦着眼泪的席菲和何访火红的脸色,楚志辉直接把何访让到自己的办公室中,同时用眼神示意席菲留在了屋外。

已经换回了淑女状的席菲轻轻撇了撇嘴,耸了耸肩,然后一个优雅的转身,走向了左手边一个亮着灯的隔间。

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何访刚来得及长出一口气,就听到背后传来同样的一个声音。

何访回头一看,果然是刚刚把门关好的楚志辉,原来他也……

“被耍了?正常,这公司里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过那小丫头的魔掌。”

“看起来楚哥好像也挺有经验似的。”

“咳,不提了,提起来眼泪哗哗的。”楚志辉的回答中加入了浓重的家乡口音。

“呵呵……”何访一下子被楚志辉那夸张的表情逗乐了。

“只是我不太明白,楚哥怎么找了这么一个秘书,虽然看起来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可也太那个了吧?”

没有返回自己位于那长大的有些夸张的老板台后面的高背真皮转椅,楚志辉选择了座到靠门口摆放的一组沙发上,也顺便招呼何访一同坐下。

“谁说这是我的秘书了?我是最烦身边有事没事就跟一女秘书的了,就我现在这岁数,弄个漂亮的吧,先不说能力如何,就算你什么想法都没有,别人也以为你在利用职务之便,有性骚扰之嫌,要是弄个差点的,看着还不够自己窝心。所以我的做法就是整一个水灵的搁门口,每天让大家都有个好心情,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然后再找一能干的男的当助手,吃苦耐劳,还没有额外的麻烦,一举多得啊。”

“那?”何访心有余悸的看了看业已关严的大门。

“唉!席菲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妹妹,现代传媒学院国际新闻专业的学生,今年刚毕业,已经考上了英国的一家大学的国际传媒发展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这不正在等签证呢,几天前来找我说是希望到我这实际体验一下中国式传媒市场运作,用来作为她以后上学研究用的素材。可这几天公司刚搬过来,还没有什么业务,这小丫头就开始有事没事的瞎折腾,你也算来得巧,我刚要出去接你,就来了电话,这小丫头正好在我屋里,就说要替我去接你,结果你知道了。呵呵,其实席菲是个很聪明的女孩,虽然只是刚毕业,但接触这方面的机会比较多,领悟力也很强,尤其是在传媒实体的运作和经营上边很有些想法,我和老严几个都挺看好这丫头的。英国又是学习传媒学最好的地方,她将来应该能有更好的发展。”一说起席菲楚志辉话就不停,而且言语中透露着对席菲的关爱之情,那其中颇有些长辈对上晚辈的味道,看起来席菲一家人和楚志辉的关系应该很亲密。

“噢,看我,光说顾着说席菲了,”楚志辉赫然一笑,“还是说说你吧,这两天过得还不错?”

“谢谢楚哥关心,这几个月就数这几天过得舒服了。不过刚才刚上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整整一层楼啊,气派够大,我去过的这种影视节目制作公司没有几家,但好像规模都没有这么大,好多都是皮包公司,所有接到的项目都是转包或是临时搭班子,而且我们这次拍摄也是这样,楚哥难道真的要做成一条龙、大手笔么?那电视台那里?”

“没错,这里一层楼都是属于这间公司的,目的也就是要做成一个拥有从前期到后期完整制作能力,并且涵盖从筹备策划到市场营销全部内容的影视节目公司。目标就是成为国内第一流的独立影视制片公司。至于电视台,就像我以前和你说的一样,不用担心,他们虽然叫我楚总,但那只是敬称,在法律上来讲,这间公司的法人和投资人都不是我的名字,台里的那些领导们该打点也都打点了,还是老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独立制片公司?

何妨心中反复掂量这个字背后所代表的真实含义,从这几天上网粗略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看,国内绝大部分的影视公司都是专攻某一个方面的,比如以拍摄大成本电影为主的新天地、靠投拍历史题材电视剧走红的中恒富业、专门作娱乐资讯类节目的华鑫泰格,从事境外节目推广的美华,以影片购销为主的合力,而且每一家都在相应的领域内占据了优势地位,现在市场成功的全能型影视公司可以说是少之又少。以楚志辉的经验,应该深悉其中的奥妙,难道说另有隐情?

楚志辉看何访一脸凝思的模样,笑笑道:“对全能型的公司有顾虑是不?其实依我本人的意思,也不是太赞成一次性投资这么大,不过这是投资人的意愿,没办法。不过你应该注意到了,现在公司实际使用的面积还不到整个楼层的1/4,这倒是我的主意,没有太好的项目和发展前景之前,先控制一下规模,制作设备什么的也都暂时没有购买,那些东西早买一天就早过时一天。怎么,有些糊涂了是不是?”

“是……有点,要是按照楚哥你的意思,根本用不着先占着这么大的地方啊,我估计了一下,这一层怎么也得有2000-3000平米的样子,一年租金怎么也得400万以上吧,就这么大量的空闲在那里,好像真的是浪费。”何方确实有些迷惑。

“这个问题,其实你只要知道了另外一件事,就会明白了。这里,”楚志辉在空中象征性的花了一个大圈,“整个景瑞国际大厦的拥有者,景瑞集团的老总,也就是现在这间公司的最大投资人,所以,租金是一分都不用付得。至于你看到的大厦内的人还不多,那只是因为大厦刚刚投入使用,但实际上出租率已经达到了90%,所以,这一层的租金收入对于他们的老总来说,已经不是什么负担,这个大便宜就让我们占了。”

“看起来,这个幕后的老板和楚哥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呵呵。”楚志辉轻轻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何访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明白,于是转换了话题道:“对了,楚哥,万千星辉这名字不错啊,既有楚哥的名字在其中,又能体现公司的性质,而且琅琅上口,很特别,与众不同。”何访想起了门口和一路上不断看到公司名称,“不过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对了,logo!楚哥,公司的VI做了么?”

“还没,因为公司的发展方向和基本理念还没最后敲定。”

“啊?”何访有些诧异了,还没有确定最终目标,就摆下这么大的排场,这完全不像办事老辣,凡事喜欢谋定后动楚志辉的风格。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过正好,我就把公司的整个情况和你说说。”

说话的同时,楚志辉从桌上透出一盒中华,递给何访一支同时给自己点燃。

“做这间公司,确实并不是我的原意。原来一直也没和你说过这件事,是因为其实作出这个决定对与我自己来说也有点突然。你可能记得前几天从棚里出来之后,本来我应该和你一起盯在后期的,要不然你也不会被陈猛整天烦个没完没了,其实那几天我就在忙这件事情,直到昨天整个公司才基本上算是安顿下来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以前和我一起合作过的人,如果做一件全能型的公司,人员还缺了不少。而之所以让我最终同意接手这间公司的原因,主要是两个半。”

何访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接下来楚志辉所要说的话,和自己这些天一只在寻找的那几个答案有着很大的关联。

“一个原因你已经知道了,确实,景瑞的老总和我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个公司的创立可以说是他一力主张的,出于一些原因,我也不好拒绝,他就是这里的最大股东。同时这间公司里,也有老严和另外几个朋友的股份。像老严自己原来也有个独立工作室,但是你也知道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次正好接着这个机会,把它结束了,原有的设备也作为投资的一部分转到了这里,一些比较好的技术和编辑人员也转到这儿,至于他自己也和我达成了共识,除了公家的活儿之外,这里如果有大的动作,他也会以名义上指导的身份来帮助我们完成。至于其他的几位股东,情况差不太多,基本上只是做了一些有形或是无形的投资,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他们不会过问公司里的日常事务。能把这些朋友凑到一起,也可以算是半个原因吧。还有最后一个原因,也是我个人认为最重要的原因……”

楚志辉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何访,起身回到自己那张超大的老板台后,打开一个锁上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绿色透明的公文夹,微微扬起来道。

“那就是因为它!”

“啊?”

轻轻的一声惊呼,何妨的嘴一时间忘记了合上,那,不就是……

如果这就是答案,那么……

昨日楚河 21、失而复见的企划书!

楚志辉从自己的办公桌中拿出来的东西,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绿色透明文件夹,却让何访大吃了一惊。

因为楚志辉特意扬起那个文件夹的缘故,封套上的一个特别的蓝边黄色五角星的标志和左角上的一个有些发黄了的佳菲猫贴纸出现在何访的眼前。

熟悉!太熟悉!

何访的惊奇不是来自于陌生,而恰恰是来自于对这件东西的熟悉。

“楚哥,这,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何访掩饰不住内心骤起的波澜,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

“怎么,认出来了?没错,这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东西。我是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

“买?您是从别人手来买过来的么?”何访腾的一下从座位上占了起来,两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楚志辉。

“对啊,这份企划书是我从别人的手里买过来的。”

楚志辉看着何访激动的样子,以为他没有听清自己的话,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又特意加上了一句:“很幸运的是,我是它的第一个买主,而且成功的买了下来。怎么了,你很意外?”

呼——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借着长长呼出的一口气,何访稳定了一下自己因为过于意外而变得激动的心情,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意外么?

当然是意外,而且是非常的意外。

在何访的记忆中那原本应该是一份已经丢失了的东西。

但真正让他激动的,倒不是那份企划书的失而复见,而是那用来包覆着文件的绿色封套,还有封套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记。

心中原本以为已经被开始愈合的伤口,竟然又一次渗出了血来,还好,也许时间真的是一剂永远有效的疗伤药,何访心中的疼痛感觉还是比以前弱了许多,那伤口也只是渗了些血,而不是迸裂开来。

冷静了一些的何访开始思考着这份企划书的来历,楚志辉口口声声说这份东西是买回来的,这中间未免太过蹊跷,何访记得曾经有人信誓旦旦的告诉自己,那东西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丢掉了,而当时的自己对那份并不是很成熟的企划书倒也没有特别的在意,只是心里有点可惜那个跟随了自己很多年的文件夹。毕竟那是自己与她之间一切关系的开始,也曾经是维系彼此情感的纽带,那上面承载过很多的故事,只属于两个人的故事。不过,已经有她在自己身边,自然也少了很多睹物思人的必要,虽然可惜,却也没有过于在意,甚至说,如果今天不是在这里又一次见到它,自己已经几乎忘记了它曾经的存在。

然而,今天这一份东西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那曾经是执子之手共同贴上的“标签”,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甜蜜、温馨,那上面的空白现在只是写着大大两个字:“背叛”!

背叛,原来从那时就已经藏在了某人的心底,而自己却像傻瓜一样的没有察觉。

“我,确实是有些意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何访稍顿了一下继续道:“实话实说,应该是很意外。”

楚志辉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从饮水机上给何访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的面前,然后静静的坐到何访的身旁。那份引起了何访情绪巨大波动的文件夹,也被放在两人身前的茶几上。

何访向楚志辉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同时按下自己因为旧物重见引起情绪变化的这个话题,也按下了对这个文件夹来源的继续追问,而是转到对于文件夹自身的内容上来,有些事情,属于自己的就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更何况已经过去了的事,无论你放不放得下,它也只能是一个过去时,又何必徒增烦恼。

从楚志辉的话中,何访能够感受到他对于这份企划书的重视,甚至何访估计最初能够这么顺利的约见到楚志辉,而后者又在前一段时间给予了自己很大的帮助,都和这份计划有着密切的关系。

“其实,这份企划书是两年前我在空闲的时候根据一些自己看过的港台的和国外的电视娱乐节目,再结合国内的电视文艺类节目的现状,做出的一个设想,当时的想法有些简单,只是自己想到什么就写了什么,只是想能够在视点上和创意上能够做到尽量与众不同,按现在比价流行的说法就是比较出位一点,但是因为经验和眼界都不是很宽,所以中间有不少欠缺的地方,不够成熟,尤其是具体的实施方案和细节想得非常粗糙,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计划。也因为这个原因,我一直也没有拿给别人看,与其说这是一份企划书,我自己倒觉得更像是一个没有做好的练习题。后来又赶上我被人发配作了制片……”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话里有些问题,何访马上道:“哦,对不起,我没有说制片是不好的职业,尤其是像楚哥这样的制片界的大腕儿,没有您这样的人,再好的一部作品恐怕没有成形就会胎死腹中,这可不是恭维啊!这是我这几天的亲身感受。”

“呵呵,这个我一点都不介意,作久了制片,早就知道这是个里外不是人的职业,这也算是一种觉悟吧。可是你楚哥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到现在也只能继续靠这个在圈子里混碗饭吃。”

楚志辉对于何访的话没有在意,自己调侃起自己来,却让何访有些更不好意思,也只好用略显尴尬的笑声来回应,然后马上继续自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

“当了制片以后,时间和精力都受到了限制,对于这件事业就放下了,所以后来有人告诉我说这份计划丢了之后,我也就没有太在意。”

“哦,是么?你觉得只是一个练习题?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眼光有问题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楚志辉反问道,面上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哥在电视领域内的经验比我丰富的多,您的眼光肯定比我要强,可能是这里面有些东西的真正价值,我自己还没有弄明白吧。”

何访急忙辩解道,短短的几分钟里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不过这也倒真的不是假话,对于楚志辉在圈中的经验,通过这些天的接触,何访已经有了很深的感触,尤其是在影视节目的市场化经营这方面,虽然那首MV只是冰山一角,但留给他的更多是佩服。他没有发觉身为始作俑者的楚志辉,说出这些话的真实目的只是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关于它的真实价值,我想你这个作者自己以前也还真的可能不是特别清楚,即便是现在,同样的东西摆在面前,尤其是那些成天习惯了闭门造车,还自以为是的人面前,他们依然体会不到其中的价值所在,这些都是旧体制下的思维定势所造成的,这就是你所说的眼界,当你连市场都看不到的时候,也怎么会体会的到市场的价值?”

楚志辉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又重新把那份文件夹拿在手里,接着道:“可当我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我就马上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在这里我也不会妄自菲薄,这个判断正是基于我对于这个市场的了解。”

“星梦欲望乐园!”

一手轻抚着有些陈旧的封套,楚志辉高声念出这几个字,而何访不用看也知道这几个字正是这份企划书封套上的字样,这个自己创作出的计划的真正的名字。

“我知道这些天来,你心中有不少的疑问,现在我想你应该知道其中的答案了。”

“我想我明白了,不过也有些不明白。”

楚志辉的话证实了何访刚才的想法,也解开了这些天一直困扰着他的疑问,这一切都是来自于自己过去曾经作出的一份计划。但即便是楚志辉的一力赞赏,何访还是无法确定自己并不能算是很完善的一份企划书是否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让楚志辉作出亲自来支撑起一间全新的影视公司这个决定。

“哦?”

对于何访的话,楚志辉显得颇有兴趣。

“我不明白的还是这份计划真的有您说的那么好么?而且我很怀疑这个计划在国内实施的难度。恐怕任何一个电视台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一个概念,没有播出平台这,那它就只能回到一纸空文(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虽然它在一些内容上真的是有些与众不同之处。”

“你有顾虑我能够明白,坦白说,这份企划书,我也认为它是一份并不完整的节目方案,如果按照原来你写的计划来执行,实施起来的难度也是非常的大,这些我都很清楚,与其说这是一个现实可行的方案,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需要时间来反复琢磨的璞玉。但,我看上的并不仅仅是这份企划书上所写的内容,我所说的真实价值也不完全是针对这个计划而言,”楚志辉直视着何访有些疑惑的目光,右手轻点,说出了一句让何访更加吃惊的话。

“我最看重的,是你!你这个人!”

昨日楚河 22、欢迎入伙

“我?”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当面这么郑重其事的称赞自己,对于楚志辉的话,何访这次是真的有些懵了。

“没错!就是你!”

楚志辉加重了肯定的口吻,同时不等何访的回应继续道:“我在这份企划书的背后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想法的人,一个可以跳出传统的思维框框来考虑问题的人,可能现在的你还没有完全摆脱旧的思维框架和行为模式的影响,但是你完全具备了这种潜质,要知道,对现状不满意的人永远是多数,但是能够看清幕后根源的人就少之又少了,而能想到解决方法的更是凤毛麟角。在这份计划中,我正是发现了你,何访,已经看出了现在的电视节目中的一个可行的突破点,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解决的方案。这个方案确实还有一些问题需要时间以及别人的帮助来完善,但是他设想和基本的完成思路我认为是可行的,不但是我,老严和我们的另外一位股东也非常看好这个方案。但是,因为我们对你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份方案,所以我们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深入的聊一聊,但我们几个这阵子一直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就暂时拖了下来。正好前几天我和老严接到陈猛的邀请,想让我们给林娜作一首MV,本来我们是对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结果刚巧你打电话找到我,我和老严一商量,就接着这个机会,从侧面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呢,楚哥这么忙的人,怎么我一个电话过去,竟然就请我吃了一顿饭啊!我还真的是会挑时间啊,打个电话就有吃有喝还有活干,那以后我就准备多给楚哥你打电话骚扰骚扰了,生活就有着落了。”何访笑着道,接着笑声平静一下自己不断起伏的心情。

“呵呵,没问题,我想这种机会以后应该还会有,不过还要看你自己的选择。”楚志辉话中有话的接着道,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颇有默契的点了点头。

楚志辉顺势转过话题:“前一阵的事情,你替张克顶了缸,离开了神视台,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是天大的事,你自己也觉得冤枉,其实站在我的角度看,这对你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坏事。相反的,这也许正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放开手脚,真正踏上这个舞台的机会。八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何况是最美好的青春时光,虽然对你来讲这八年不能算是虚度,但我想你还是能切身的体会到,在国营的电视台这个所谓的事业机关里,这个完全建立于旧的官僚体制之下,却又必须要面对市场和观众的考量和自由选择的市场条件的地方,一个对外极力想获得最大的,对内却完全漠视人的真正价值的所在,除了那些被选定好,用来装饰门面的主持人之外,一个只是拥有头脑和相应能力的人,没有特别的关系或是渠道,要想获得哪怕最基本的认可,都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就更不要奢谈什么合理的回报了,虽然那只是公平交易的最基本原则。”

“说句不好听的,像我这样在台里干了20多年的老职工,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做,我每个月单单是工资和其他乱七八糟的奖金补贴之类的加在一起,就比你辛辛苦苦干三个月还要多,没办法,这就是制度,谁让我是正式员工呢。这种情况在神视台不在少数,在其他的电视台,也大同小异,可这样,真的合理么?”

何访点头接道:“其实楚哥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很多次,尤其是这次的事情发生后,我空闲在家时间比较富裕,所以能够静下心来思考的时间也就更多。以前我或多或少的也接触过有关国外的一些电视台的运作方式的介绍,我发现在国外,就算是以新闻自由标榜的发达国家中,国家电视台或是由政府控制经营或是以资助形式背后操纵的电视台也是大量存在的,他们也同样负担着和我们所说的“喉舌”相同的宣传任务。但在运营上,则最少也会扣着一个国营广播电视公司之类的帽子,拥有自主的经营权,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能够依照普遍通行的市场规律来运作。而我们这里则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对外可能还算好一点,虽然拥有一些政府给予的便利条件,虽然在基本网络建设、上星落地方面,拥有比别人更优厚的先天优势,但毕竟要面对的是完全自由选择收视的观众和只关注收视率、收视份额和回报率的广告客商,现实要求你必须遵守一定的市场规律。也就因为这样,所以不明真相的年轻人才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死命的往这里面冲,以为电视台真的是一个天堂般得地方。而一旦你真的进来,可能未见得和我一样的下场,但你的付出却绝对无法得到相应的回报。”

说到自己的遭遇,何访不免又谈了一口气,而楚志辉则接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