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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太虚幻境》》 · 纳兰容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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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能做的,也就只有把诚王、瑞王暂时软禁,对楚家的屡次求见,也冷冷打回,下几道申斥的旨意,好好吓吓他们也就是了。

过些日子,等大婚完毕,大家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你好我好大家好吧!

政治毕竟是需要妥协的,更何况,容若本人就是一个拼了命也要遴免流血的人。

楚凤仪沉默不语。

萧逸徐徐点头:“一切自然听从皇上的旨意。”

容若笑得轻松自在,和平时一般无二,说出来的话却吓人一跳:“七叔,我曾经想过,在你和母后大婚之后,找个机会把皇位让给你。”

难得萧逸居然能连眼皮也没跳一下地介面问:“那,现在呢?”

容若苦笑着耸耸肩,摊摊手:“我发现事情一点都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此时此刻禅位,会留下一个坏的榜样给天下人、后世人看,也会让人对你有许多非议,咬定了你逼迫少帝让位,强娶当朝太后,不会有人相信你的无辜。所以,我决定受累一点,继续戴着那顶有点重的九龙冠,当我的皇帝,不过朝政就要七叔你帮我操心了。”

“皇上既为人主,岂可不理朝政。”萧逸缓缓道。

“谁说身为人主一定要理朝政,当皇帝的不管国家大事,又不是从我开始。”容若心中暗想,明朝的皇帝,几十年不上朝,不也照样过日子,倒是在那位天天上朝的勤奋天子管理下亡了国。换了他要勤奋起来,胡闹着理政,搞不好还真要亡国:“我自知不学无术,什么也不懂,治理国家,这么深奥又这么辛苦的事,还是让七叔代劳吧!由我来的话,天知道会弄出多少乱子。”

“皇上不学无术?”萧逸徐徐扬眉:“那道大婚的诏书,文辞精准,情理通畅,当朝重臣名士,只怕没几个写得出来的。

容若干笑,他当然不能说,当年他考历史时,选的论文就是孝庄的那段密史,因此找过许多资料。那篇史无前例的诏书,也是从野史小说中看到,因写文需要,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那诏书不是我写的,是让性德帮我写的,其实写得也不怎么样,主要是立意还算新奇。当朝名士们写不出来,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敢动这个意,不知道所谓礼法规矩是可以打破的。

他笑嘻嘻拱拱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帝的正事,我确实干不了,七叔你就帮帮我吧!不看我的面,不还要看母后的面吗?”

明明是他把天下权柄轻易拱手让人,明明是应该别人涕泪交流,跪地叩恩,他做起来,却似让人家吃了天大的亏,他自己情虚心虚,硬着头皮死赖给人家做似的。

楚凤仪悄悄皱眉,楚韵如却低低一笑。

萧逸愕然望着他,良久才徐徐道:“皇上,信任我吗?”

容若悠然一笑,凝视他:“七叔,信任我吗?”

萧逸沉默不语。

容若朗声笑道:“我和韵如不打扰母后和皇叔了,就此告辞。

他携了楚韵如的手,施礼退出了永乐宫。

楚韵如一边伴他同行,一边在他耳旁低声问:“他到底相信你几成?”

容若微笑:“不要问别人相信你几成,问你自己有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就好。”

楚韵如微笑,声柔如繁:“我相信你。”

容若侧首望向她。

楚韵如明眸闪亮:“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就算全世界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容若心中悄悄泛滥开来。为什么忽然间忘记继续前行的脚步,就这样直直停在路中央?为什么眼睛凝望她明丽的脸,就此再也不愿移开?

她忽然间红了娇颜,急急忙忙想要推开容若:“皇上,别停下,有雨。”

容若失笑,把她拥入怀中,轻点她鼻尖:“傻瓜,你看,雨已经停了。”

楚韵如一愣抬头,却见雨后碧空,无限悠远,远方天际,七彩闪烁,美丽如梦。

雨终于停了,雨后彩虹,原来如此美丽。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五集 江山一掷 第六章 手足情断

在许多人的非议声中,在许多人的反对声中,皇太后与摄政王的婚礼,终于举行了。

虽然直到大婚当天,仍然有人以为,此事另有玄机,或许只是皇帝的某种计策,虽然大婚并没有特别隆重,远不如皇帝当年立后的风光,虽然大婚举行得也稍为仓促,只是把消息传往天下各国,连各国的贺使、贺客还没有赶到就已经举行,但的的确确,举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民间有不少笑话嘲弄,虽然坊间流传了不少讽刺的诗文,虽然私底下,有许多人议论纷纷,但在朝堂上,的确没有太明显的反对声音,皇帝自始至终的坚决,也一直没有改变。

大婚当日,容若亲读贺文,亲自主持大礼,甚至亲自把一对新人送进喜气洋洋的永乐宫,他才脱下繁琐的大礼服,摊手摊脚,躺在龙榻上,让人抬回了寝宫。

一回宫,容若就对着性德惨叫:“天啊!还有比皇家举行婚礼更辛苦的事吗?我累得像条狗。”

性德随手递杯茶给他喝:“你自找。”

容若委屈地狠狠瞪他:“我做出这么高尚伟大的事,你居然连夸都不夸我一句吗?”

“很高尚吗?你自己懒得干活,所以把分内的事扔给别人做,这就是你的高尚。”性德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真面目。

容若终于放弃了就自己的品格问题和性德进行辩论的企图,无可奈何地半坐在龙床上,侧头望向窗外,远处,水乐宫的灯火:“以前看孝庄传奇,对于孝庄和多尔衷的爱情就充满了同情,觉得他们真的很惨,想不到,我居然有机会亲手把他们送做堆呢!真是了不起的功德啊!不枉我这段日子以来披荆斩棘,消灭一切阻力。婚事虽然不是最隆重,不过也够厉害了。就是有点奇怪,纳兰玉居然没来参加婚礼,怪事,我可是特地派人请过他了。”

“你确定,他们两个会幸福吗?”性德平淡的问话里,不带丝毫关切。

“现在,他们之间还有心结,萧逸对我始终不能释然全信,母后总要防着他有朝一日伤害我。”容若淡淡道:“可是,毕竟萧逸受了我的恩义,他本人又不是太卑鄙的那一类,所以他虽然忌我,却也不会伤害我,而且,他们之间的爱情也很深,勉强还可以幸福吧!而且……”

容若笑笑又道:“等以后,时间证明了我的诚意,他对我的疑心可以渐渐淡去,他手下对我的防备也会悄悄松懈,我也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萧逸没有做任何胁迫我的事,不会给别人以任何藉口发动变乱,也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丑恶的记载。只要母后和萧逸生下了孩子,母亲对儿子的爱就会转移一部分到幼儿上。两个人,有了同样可以全心爱护的人,以前貌合神离的一些局面也可以改变。也许我可以找个合适的藉口,把皇位让给我可爱的小弟弟,让萧逸在幕后为亲生儿子摄政的话,他应该会心甘情愿的吧!”

“那么,在这一切实现之前,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好好练功了。”好吃懒做,怕吃苦不干活的容若,大声宣布自己的决心。

就算是性德,听得都愣了一下。

容若却又一下子蹿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做哀求状:“性德,你真的不能传功力给我吗?你真的真的不能帮我打通任督二脉,让我凭添几甲子功力吗?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弄出什么灵丹妙药,让普通人一下子变成绝世高手吗?”

性德无情地板着脸,一脚把纠缠自己的皇帝踢开,冷冷问:“你说呢?”

容若哭丧着脸:“算了,就知道求你这块木头,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起来,你就会动不动说什么平衡平衡。你以为我喜欢当天下第一高手吗?可是我想要保护韵如,我不想她再为我苦战,我希望我自己可以有力量,你明白吗?”

他叹口气,摇摇头,跳上自己的龙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咬牙切齿地说:“不求你了,我自己苦练还不行吗?就不信,吃得苦中苦,我练不成功上功。”

性德不理他的喃喃埋怨,只默默低头看他自己的手。

性德的双手,白哲修长,优美如玉,这双手,曾经拥有无以伦比的力量,足以在太虚的世界中排山倒海。可是,自从那次在雪衣人面前忽然身体失控之后,强大的力量就这样消失无踪,再也不能回来。

他依然俊美绝伦,但他已经失去了变化和隐藏身体的力量,他再不能瞬间移动,再不能从主机读取各种各样的资讯。他再非全能之神,即使他仍然拥有超凡的气质,超人的俊美,超众的知识,超群的感知能力,但他,已不够资格做玩家的万能护卫了。

他自检了无数次,用尽了所有的知识来分析,却无法找出问题的根源来补救。

这段日子,容若忙着萧逸和楚凤仅的婚事,跑前跑后,一刻也坐不宁,根本不知道,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靠山已经形同虚设,更不知道,就算是性德不顾保持平衡的规则,全力想帮助他,也已经没有力量帮他增加功力了。

容若不知道,所以在完成一桩心事之后,开开心心,快快活活地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救了萧逸十三次,感动得萧逸在他面前痛哭流涕。三十一次把苏良和赵仅从必死的险境中救出来,这两个倔孩子,红着眼睛,抱着他不松手,要一生一世跟随他。全天下的美人都围着他,一心一意要嫁给他,他则无比伟大,无比圣洁地一再宣称自己对楚韵如的爱不可动摇,只好让全世界的美女伤心的眼泪流成了河。

容若得意地在梦中笑出声。性德却在辉煌的烛光里,守在他床前,沉沉寂寂,直到天明。

纳兰玉本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去参加由楚国皇帝亲自主持的这场惊世骇俗的婚礼。可是就在他装束停当,准备出门时,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不走大门走窗户,在遴过所有人耳目之后,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纳兰公子,别来无恙。”问侯的话语,因为充满恶意的语气,而变得有些刺耳。

“是你。”纳兰玉霍然起身,眉头微皱。

来者身材高大,英眉朗目,眼中有着宝剑般锋利的光芒,虽然衣着随便,却有一种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骇人气势。

“霍将军,你怎么来了?我听飞报说,皇上派来商谈婚事的正使是凌大人,而且此时应该也还在路上,为什么……”

“我再不来,纳兰公子只怕就要变成楚国的不二之臣了。猎场之上,一箭逼走刺客,救下楚国摄政王的威风故事,早传遍楚京。纳兰公子,你好威风,好本事啊!你忘了皇上最想除的人是谁,你忘了这次派出整个使团到楚国,为的是什么,你忘了皇上对你的无上恩宠。你对得起你的国,还是你的君?”

纳兰玉默然半晌,才道:“这件事,我会去向皇上解释的。”

霍将军英挺的眉高高扬起:“好啊!纳兰公子,你是右相之子,皇上宠臣,我自然是没有资格逼问的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公子还是快些起程回去面君吧!”

纳兰玉点头:“容我向楚王请辞。”

“不必,你写一封信请辞即可。”

纳兰玉一愣:“这太无礼。”

“皇上有旨,要你立刻放下一切事,尽速回国。你是要对本国君王抗旨,还是要对别国君王失礼。”霍将军冷笑一声。

纳兰玉情知事到如今,由不得他,更何况叛国的嫌疑在身,更不敢要求与楚王见面,只得坐下,草草写了一封辞表。

霍将军一手接过:“这个,我替你想办法传过去,你出去吧!外面你的马已备好,护送你回国的高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霍将军不与我同去?”纳兰玉有些奇怪,这个以前当他是祸胎,现在视他为叛臣的人,居然不亲自来押解他。

“不,圣上有旨,要我留在楚国,就算萧逸娶了皇太后,也不能就此放弃,还是要尽一切力量,让他和皇帝反目。只有促成楚国内乱,大秦才有可乘之机。

纳兰玉眉头微皱,眼前此人,武功高强,长于战阵,但也因为出身名门,屡立功勋,所以不免骄横急躁。以前在秦国,就多次不顾自己受宠的身分,加以为难羞辱,性格过于飞扬跋雇。以皇上的雄才伟略,知人善任,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人来到楚国,策划这种最需细心谋划的阴谋呢?

“霍将军,此事不同寻常,还请万万小心。萧逸不是易与之辈,当今楚王,行事更如天马行空,每每出人意表,无迹可寻,切切不可大意。”

“你只知在圣上面前承幸邀宠,对你来说,这当然是不同寻常的大事,对我来说,却是手到擒来。楚王一手促成这桩大婚,必有阴谋,他不可能会傻到把萧逸越捧越高。只要能适当挑拨,不愁他们不反目成仇。”

纳兰玉暗自苦笑,知道自己无论劝什么,这个人都听不进去。想到萧逸的庞大势力,楚王的古怪行为,性德的高深莫测,纳兰玉就觉全身发寒。如果眼前的人做事出了差错,受连累的,必是秦国。

只是再为国家担心,却也无力扭转大局,他只得叹息着推门而出,心中低问:“皇上,为什么你会选择他来负责这么重要的事呢?”

这样的问题,无法得到答案。

纳兰玉走出鸿沪府专门安顿外国贵宾的客馆,就已经被七八个随从牵着马围了起来:“请公子上马。”

纳兰玉一声不吭,扳鞍上马。

纳兰玉前后左右都有策马拥护的随从,看似前呼后拥,实则形同押解,一路出城。

一行人在城外纵马狂奔,渐渐离开大道,行人也慢慢稀少起来。

当前方一道白影,快得像电一般疾撩而至时,纳兰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啊!”

声音刚落,前后左右已同时响起八声闷响,八个人一同自马上倒下去。

纳兰玉低呼:“你把他们怎么了?”

“放心,只是睡着了。”在瞬息间,让八个军中高手毫无反抗余地受制落马的雪衣人,闲闲负手,冷冷回答。

纳兰玉忽觉胸口一阵疼痛,强笑道:“大哥,你来送我吗?”

“送你回去送死吗?”雪衣人冷笑:“秦王对你的宠爱也不过如此,一听说你救了萧逸,就让人把你当囚犯一样押回去。你以为,你回去,还活得成吗?”

“他是皇上,他有他对国家的责任,知道我救助了国家的强敌,他不能因为私人喜欢我,就当成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不能因此责怪他。”纳兰玉觉得胸口有些紧绷,不得不长吸了一口气,脸色却白了下来。

雪衣人轻叹一声:“随我去吧!从此不必屈膝人前。”

纳兰玉苦笑一声:“我是秦国的臣子。”

“秦国?”雪衣人眼中忽射出比剑还锐利的光芒:“你的秦国现在能给你什么?三尺屠刀?”

纳兰玉似是被那无形剑气刺伤,微微瑟缩一下,然后微笑:“君要臣死,臣岂敢不死。”

雪衣人眼中有汹涌的要吞噬天地的怒涛:“你怎么会死?你回去,把有关我所有的一切告诉你效忠的主子,告诉他你为秦国所费的苦心,你就是秦国的大忠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纳兰玉心中苦痛,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人物,居然气得口不择言到这种程度,以往万马千军中犹不改的镇定从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可见真的是被他伤了心。可是,他自己不也受伤至深吗?

他终于忍不住,抚上胸口那阵阵撕裂的伤口:“大哥,你知我不忍负你害你,你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负国背君?”

“好一个不忍负我害我,你暗中阻碍过我多少次,我忍你、让你、容你,不过是念在兄弟之情。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既不把我这兄长放在心中,我又何必再记得你是我弟弟。”雪衣人纵声长笑,激愤之音,穿云裂石。

受他真力所激,纳兰玉面无血色,俯胸弯腰,低声咳嗽了起来。

“还要演戏吗?你以为我上过你一次当,还会再上一次?”

冰冷的声音让纳兰玉身子一僵:“大哥?”

雪衣人冷冷盯着他,目光如刀:“当夜我刺你一剑,看似伤得深,但刻意避开要害,只要好好调理,到大猎的时侯,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你却流了满身的血。是你故意不好好治伤,故意把伤留到大猎之时,故意绷开伤口,故意让血流满身来打动我。可笑我当时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情急中计,弃刀而去。你好心机,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在算计我,说不定当时那一剑,都是你故意激我刺的,我却还曾为伤了你而懊悔伤心。”

纳兰玉抚胸不语,神色惨然。

眼前这当世无双的高手,这只身单剑掀起无数血腥的绝世人物,若非真心视他如弟,怎会几次三番中他的苦肉计,又怎会明知被他所欺,却还是来到他面前,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面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质问,他已无言可答。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愿随我而去,你若点头,以前的事,我就当清风过耳,再不介怀。所有的一切,我会凭我的剑,再次争取到。”

纳兰玉默然良久,才徐徐摇头,摇头的时侯,他脸色难看得只如死人一般。

雪衣人脸色一冷,激愤神色一闪,却又转眼平复如水不波:“好,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草再说我这兄长负你。”

纳兰玉惨声低唤:“大哥……”

一股劲风袭来,正正撞在纳兰玉胸前,他从马上直跌下去,几平背过气去。

“你敢再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杀了你。”声音森冷无情,没有人能质疑声音的主人,说这话时的决心。

“我只是想问大……我只是想问你,现在有何打算,何去何从?”纳兰玉抚胸,挣扎着站起来。

“我会回秦国去,但不是现在。”雪衣人目光遥望京城方向,眼中又闪烁起比剑光还锐烈,比剑光更激扬的锋芒来:“我要会会楚国小皇帝身边那个叫做萧性德的侍卫,不能与他尽情一战,我必抱憾终生。”

他本来遥望远方,目光中流露出无比的期待与向往,转眼又变作森冷和讥嘲,望向纳兰玉:“你必是希望我死在他手中的,你也省了烦恼,可是?”

纳兰玉垂首不语,他没有直接给自己一剑,只是用语言来刺伤,已是天大容情。所以他除了承受,再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沉默着等待更多的讥讽刺心而来,但静默之外,还是静默。

纳兰玉终于抬首,却见四野寂寂,哪里去寻那雪衣迎风,高华如仙的身影。

纳兰玉叹息一声,这才觉得支持不住,身痛心疲得几乎想倒地一睡不起,却又见四周倒地的人都在慢慢起身,莫名其妙地四下打量,然后一起望定他:“纳兰公子,出了什么事?”

纳兰玉愕然无语。

他本来就背着叛国的罪名,被人形同押解的带回国,半路上,押他的人一起失去知觉,任谁都要觉得其中有兔,暗中更会生起无尽猜疑。这些事传回国中,朝臣会怎么想?皇上,又会怎么想?

纳兰玉苦笑一声,遥望楚京方向:“大哥,这一回,该算是你故意害我吧!”

“纳兰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追问声响在耳边,纳兰玉只淡淡道:“不知道,我也刚刚站起来,好像刚才被人打了一下,晕倒了。”

他不去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管这些人眼中的怀疑有多么深,自顾自又上了马,回头凝望楚京,心中无限怅然。

楚国的京都,无比繁华热闹的城市,让多少人的生命,就此转折。

他是为了打压萧逸而来,却在这里,救了萧逸的命。他是为谋害楚国而来,却在这里,与楚国君王结成朋友。他是秦王宠臣,却在这里,负上叛国嫌疑。他是那盖世英雄的爱弟,却在这里,兄弟相疑相忌,直至情断。

到如今分离在即,他仍不知道该为秦国的声威担忧,还是该挂心楚王萧若的安危。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希望霍将军的计划得逞,也不知道应该盼望兄长或楚王身边最信任的奇怪侍卫,哪一个胜利活下来。

除了一声怅然的叹息,在楚国的都城,他终于什么也留不下,转头,望远方中天旭日,

秦国,故土,终要回去了。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五集 江山一掷 第七章 苦命皇帝

“救命啊!杀人了。”早已经让所有太监、宫女、护卫听得习惯到麻木的惨嚎再次飘扬在半空中。

随着大叫声,容若连施“懒驴打滚”这一绝不优雅,但绝对有效的招术,好不容易躲过贴着脑袋砍下来的剑,手脚并用爬起来,也顾不得一身是灰,飞一般地扑向一旁观战的性德,抓住他往面前一挡,大声说:“你看看你这不听话的徒弟,他这是过招吗?那一剑明明是要我的命啊!”

苏良慢悠悠把剑拎起来:“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手滑。”

“是啊!只是小小失手,你用不着这么大喊大叫吧!”赵仪闲闲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悠悠地说。

“你当然帮他,你还不是……”容若瞪大眼睛,就想冲赵仪扬扬拳头,一抬手,却觉骼膊痛得厉害:“你上午那是和我切磋拳脚吗?用得着那么用力吗?明明是收买人命。”

“不认真,你的武功进步得了吗?不认真,你不觉得危险,你的才智迸发得了吗?是你说吃得苦中苦,方练功上功的,是你求我们,我们才勉强陪你喂招的。

你怕吃苦了,要打退堂鼓了,直说就是,何必这么多藉口。“赵仪语锋如刀,说完了,又慢悠悠喝口茶,润润喉咙。

容若真是欲哭无泪啊!自从上次大猎,这两个坏家伙救了他,又撕破脸说清恩怨之后,现在就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再保持了,有事没事冷嘲热讽,抓紧每一个时机来打击他。连身边的太监、宫女、侍卫都已经从开始的震惊,渐渐习惯了他们两个的目无君父。

可怜容若,为了练功,还非得求他们不可。

要想好好把武功练好,一个配合练功的人绝对少不了。可是宫中其他侍卫,只要容若一抬手,他们就跪下大喊:“皇上天下无敌。”一伸腿,他们还没中招,就已惨叫倒在地上,然后一边磕头,一边说:“属下甘拜下风。

要找性德过招,性德冷冷一句:“你所有招术都是我教的,任何动作都在我的计算内,和我过招永无胜算,你确定要试吗?”

容若乖乖放弃,要找楚韵如过招。

人家美人儿娇滴滴,白嫩嫩,叫他拳头怎么砸得下去,刀剑怎么砍得下去。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楚韵如武功远胜过他,要是不停的输给自己的老婆,那就太丢脸了。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苏良、赵仪了。

于是可怜的皇帝,每天都倍受煎熬,随时都面临着丧失性命的危险。

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这两个由天下第一名师调教出来的小高手,一和皇帝过招,就老是劲道拿捏错误,永远用力过度,招式也总是使用不当,不断误出杀着。

于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耳朵里每天都灌满了皇帝的哀叫惨嚎。宫中的太医,天天青白着脸,抱着医箱,守在殿外,随时待用。

容若到目前为止,虽然没有缺条骼膊少条腿,不过,除了脸要用来见人,要去晨昏定省,不能出问题外,身体其他部分,几乎都青青肿肿,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断了。

“皇上。”在容若最委屈的时侯,如花娇颜出现在他面前,又美又小又白又嫩又柔软的手,拿着温热的手巾过来为他擦汗。

容若享受的吸口气,闻到美丽宫女身上的清香:“侍月侍月,你最聪明伶俐,知道我什么时侯最需要你了。”

这些美丽可爱的小宫女,可真是支持他苦练下去的动力啊!要不是她们随时在旁边,又是手巾又是扇子,又是擦脸又是掸灰,又是揉肩又是捶腰,他怎么可能苦中作乐,坚持到底呢!

侍月早已习惯他夸张的说法,只抿唇偷笑。

“皇上,你又弄伤自己了。”

又是焦急又是埋怨,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偏偏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传来,容若立刻笑开了颜。

当然,他最大的动力,支持他最强的力量,就是美丽皇后为他心疼的眼神,怨他不爱惜自己的填怒了。

为了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样的佳人,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一想到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没日没夜的苦练,勤奋得让所有人吃惊的表现,根本没有得到相当的回报,武功上的进步低得惊人,容若就很想仰天悲歌,涕泪满襟。

为什么会这样?世上怎么可以有这样没天理的事?谁说收获和付出成正比,全是骗人的。小说里的主角,十个有九个是天纵英才,一学武功,人家练一辈子练不成的功,他一天就可以练到顶峰的张无忌型天才。剩下一个是虽然很笨,但勤能补拙,只要用心,同样也可以当大宗师的郭靖。为什么这些例子,到他身上,全部失效?

人家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小说里再怎么平凡的男人,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一定可以取得非凡的成就。为什么他为了楚韵如这样辛辛苦苦,伤痕累累,却还要沦为两个小坏蛋欺压的对象,以及所有人暗中的笑柄呢!

每次想到这些伤心事,容若就很想抱着楚韵如大哭一场算了,又怕在美人面前,丢了他男子汉大丈夫的脸,只好拚命强忍着。

见了楚韵如过来,他还要装出笑脸,很大男人地挥挥手:“韵如,没事,别担心,练武嘛!本来就要摸爬滚打,不吃点苦,那算什么大男人。”

楚韵如对他的嘴硬又好气又好笑,瞪他一眼:“这次伤着哪了?”

“没有没有,我武功天天进步,哪那么容易受伤。”容若大刺刺挥手,牵动痛处,脸上肌肉一紧,动作也同时一僵。

楚韵如一把扯过他的手臂,掀开袖子一瞧,看那一大块乌青,就倒抽一口冷气:“还疼吗?”

“不疼……疼啊……”

容若惨叫一声,吓了把手放在伤处上的楚韵如一大跳,惊慌之下,顾不得别的,把容若的手臂略略抬高,低头轻轻吹口气,如同呵护一个指头受伤的小孩子。

容若只觉她吐气如兰,叫人骨软筋麻,哪里还装得住硬汉:“我这疼,还有我的背上,被苏良踢青了一大块,我的胸口,让赵仅的剑柄狠撞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动骨伤筋……这里,这里,唉,对,就是这里,这是被他们害得跌倒弄伤的,还有这,这,这……”

他一边历数,楚韵如的手自然就会寻找他的伤口,哪怕只是隔着衣裳碰一下,都叫人心头甜滋滋,他也就不介意叫苦了:“都是这两个坏蛋害的,你帮我讨回公道来。”

真要单打独斗,苏良和赵仅,谁也打不过楚韵如。而且依楚韵如的武功进境来看,过不了多久,这两个坏小孩联手,恐怕也不是她的敌手了。

“韵如这么心疼我,还不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容若想得得意洋洋。

楚韵如却只是有些埋怨的望了苏良和赵仪几眼,然后用更恼怒的眼神盯着容若:“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行就不要勉强练了,谁也没逼你当天下第一高手。”

“你们不逼我,我自己难道不会逼?难道你要我再看一次你为我拚命,要我再受一次那揪心的苦吗?”容若心中想着,却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块什么料,所以只能苦笑。这份苦心,除了性德,也实在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丝毫没有武学天分的他,也只不过是又造了一个大笑话给大家看。

容若不能说实话,只好呵呵干笑:“我想做点事,想要有点成就感。我不想一直这样,文不成,武不就,国家也不会治理,白白让人看不起。”

楚韵如柔声劝慰,态度如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是皇上,又不要你冲锋陷阵,要把武练得那么好做什么?又不要你去考取功名,要辛苦学文做什么?

你虽不理国事,但你安排的人,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你的功绩。如果不是你信任别人,放手让他发挥才能,国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安定。谁能瞧不起你,谁敢看不起你?就算是史书上,也要承认你的功绩。“这大帽子戴得实在太让人舒服了,容若连连点头:“是啊!谁说好皇帝一定要英明神武,爱吃爱喝爱玩就不能当好皇帝了?人家小白,不也把国家大事一股脑扔给管仲,自己只专抓妇女工作,一样不影响他青史留美名,成为天下霸主。”

“小白是谁?”

“小白啊!他是个聪明幸运的家伙,一辈子不花心思,不动脑筋,什么事都交给人家干,自己吃喝玩乐,住华宫,拥美人,是我的学习榜样。”

楚韵如似懂非懂点点头:“那妇女工作是什么意思?”

容若一愣,然后一阵乱咳,接着摸摸鼻子,揉揉眼睛,扯扯头发,最后一抬头,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上方喊:“今天的天气好好哟!”

四周传来一阵窃笑,楚韵如也垂首轻笑,再也顾不得逼问什么妇女工作的问题了。

阳光正明媚,天高云淡,清风徐来,淡淡的花香萦绕四周,轻轻的笑声响成一片。

从什么时侯开始,让所有宫中下人视若魔兔的皇帝周围,有如许轻松自在的阳光和空气,欢颜和笑语。

从什么时侯开始,永远沉寂阴冷的宫殿,总被异样灿烂的阳光所笼罩。

阳光下,楚韵如垂首低笑的样子,有一种异样的风姿。

容若看着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想要抱她。

虽说在容若的带头下,楚韵如早就把许多宫中规矩礼法破坏了,虽然在容若,以及容若身边的太监、宫女面前,她也不再保持皇后的矜持与庄重,不过,这样众目所视,让人抱个满怀,总是叫女子娇羞,忙用力要推开容若不老实的手臂。

容若龄牙咧嘴,做吃痛状。

楚韵如见状一惊,唉呀!别不小心碰着他的伤口。就这么一退疑,已是先机尽失,让人结结实实抱个满怀,她气得挥拳想打,却连捶人的动作,都只剩下娇羞了。

容若死死抱着怀中气得满脸通红的佳人,也不理四周所有人或含笑,或惊诧,或祝福的目光,只是得意洋洋地冲四周眨眼睛、扮兔脸,顺便在心中猛摇胜利大旗。庆祝他第一百二十七次,揩油大作战,顺利达到预定目标。

夜已深了,皇帝的寝殿里,灯火依旧一片辉煌。

平时到了晚上,一定满嘴叫痛,早早躺到床上去的皇帝,此时却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前,努力用他实在和漂亮无缘,苦练了好久才勉强可以见人的毛笔字写信。

容若写两笔,停下,皱着眉头,想半天,再写两笔,然后再停下,皱着眉,再想半天,然后把纸一揉,扔开。摊开一张新的纸,继续重复以上过程。

性德坐在一边冷眼看着,御案旁揉成一团的纸渐渐堆成一座小山,而摆在容若面前的那张纸,仍然没写超过十个字。

即使是人工智慧体,耐心也有用尽的时侯,性德终于开口:“你还要写多久?

你确定天亮前你写得完吗?““你不知道给女人写信是最费功夫的吗?而且是对一个你马上要辜负的女人。”

容若一开始还在瞪性德,后来却又不禁神色黯然。

“你可以带上她?”

“不行的。”容若苦笑:“我曾想过,努力练成盖世绝技,努力让我有保护她的力量,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是那块材料,我不是什么武学天才,再怎么用心,最多也就达到普通高手的水准。外面风大雨大,险恶重重,我不要她再身处险境,我受不了再一次看她拦在我面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会尽一切力量,打破锁住她的黄金牢笼,我会盼望她生活幸福平安,我不能让她再因我而涉险。”

“你怕她涉险,就一点也不怕自己遇到危险?”

“我有你这个万能保镖,有什么可怕的。”容若答得有恃无恐。

性德沉默不语。

容若低下头又写了两个字,然后侧头冲着性德问:“为什么不说话了?最近你觉不觉得你有点阴阳怪气?”

“有吗?”冷淡得不带起伏的问话。

容若干笑两声:“你不觉得最近你说话很少,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好像在思考宇宙形成这种大问题似的。

“我平时说话很多吗?”性德冷眼看他。

“也是。”容若点点头:“你平时也一向少说话,一副木头脸,明明什么也没想,人家也觉得你在思考人类起源。可能是我多心了,像你这种人工智慧体,怎么可能会有心事。不过,如果你真的像人类,开始有了喜怒悲愁,记得第一个告诉我,我可是最好的心理医师,可以帮你适应新生活呢!”

他笑着冲性德眨眨眼。

性德却只毫无触动地问:“一定要走吗?”

“当然要走,好奇怪,你以前不会这样问我的,才不管我走不走呢!看来你真的人性化了许多,都是我的功劳啊!”容若永远记得在任何时侯夸奖自己两句:“大婚已经行过了,朝政也稳定了,我这个没用的皇帝,整天留在皇宫里,白吃白喝也没什么意思。”

“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吗?你不是自比齐桓公吗?你不是说没有大本事,一样可以当好皇帝。做君王,只要把握宏观方向,别的全交给手下干,照样可以做一代英主吗?”

容若摸摸鼻子:“你是在讽刺我吗?知道小白他一代英主,为什么下场不堪?”

“因为他用错奸人。”

“错,因为管仲死在他前头。只要管仲不死,他再用多少奸人,也动摇不了朝局的。所以,我会求神拜佛,希望萧逸长命百岁,无灾无难。但天灾可以避,人祸却不好免。”

容若微笑:“太多人对我存在疑忌之心,太多人在观看我的行动,就连萧逸,只怕也将我视做最大的难题。我救过他,助过他,让过他,现在则坚定地支持他,在情在理,他都应对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存在,仍然是对他的威胁。萧逸也好,甚至母后也好,他们都无法真正理解我的想法,因为不能理解,所以难以相信我会这样轻易把权力抛开,所以难免疑神疑兔。万一将来又出了什么血腥的事,倒把我一番好心槽蹋了。就算萧逸不来对付我,他天天为我的事操心费神,于国家,于母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远离权力中心,也是在为他铺路,让他有更广阔的空间,对大家都好。”

“他会答应让你走吗?”

“会!现在,他既不忍害我,又不好意思囚我,我在他面前偏偏碍着他的眼,处处提醒他,他的地位并不完全稳定,倒不如让我去算了。其实,在大猎之后,我就明确对他表明心意,告诉过他,只要国家政局稳定下来,我就会离开。我走了,朝臣才不会再摇摆不定,愚得愚失,他也不至于再日日忧思,难以安枕。他当时虽不做表示,其实心中何尝不希望我远离权力中枢。我故意不上朝,或上朝只当摆设不发表意见,还有意对几个有资格追究皇帝的臣子露点儿远行的口风,就是为一切做准备。而他也在悄悄挑选长得像我的少年,自然也是在我走之后,用来塞天下悠悠之口的。毕竟皇帝一个人跑掉,这么严重的大事,只要最高层心知肚明就行了,可不能传得满世界都知道。”

容若侧头望着性德:“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

“我不必有什么想法,其实这件事你早就想定了,该做的准备也做足了,我再问你,不过多此一举。”

“我是把相关准备都做足了,出去要带的东西也全准备妥当。母后答应我,我走之后,把苏良、赵仅放出宫,给他们一笔银子、几块地,只要不是白痴,足够自给自足了,他们的武功也不错,应该不会再受人欺凌。到时我一去无踪,让他们两个笨蛋跳着脚找老天报仇吧!”

容若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可一低头看到桌上还没有写完的信,又换上黯然的神色:“我和萧逸商量过了,既然他能找和我相似的人冒充我,自然也可以找和韵如相似的人冒充她,将来,把韵如放出皇宫,放她回家吧!不要让她一生都在这黄金的笼子里渡过,也不要再让楚家的家规束缚她,让她可以真正看看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我会尽量在一年后再来看她,如果到时,她仍然选择我……”

容若忽然苦笑了一下:“性德,我可以选择她吗?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爱她吗?

我和她其实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不敢保证我能一生和她相伴。我不知道,如果我忽然Gameover,这太虚的世界,会不会仍然存在?那些爱我的,我爱的,我喜欢的一切,会不会化为烟尘?““如果你死后关了机,则整个太虚世界完全消失,但如果不关机的话,太虚的世界仍能自然运转,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而改变。所以,你可以试着去爱她,而且,她不是爱着你吗?”

“她爱我吗?也许她自己觉得爱上了我,可是,自从在大猎那天,看到母后和萧逸血泪相拥,我想,就是她自己也已经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正爱我了吧!”

容若轻轻一叹:“她帮助我、守护我、支持我,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她唯一的选择呢!我终是要出去的,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广阔,我真的可以剥夺她选择的权利吗?”

性德不再说话,在他看来,容若纯粹是自讨苦吃,胡思乱想。别的玩家,要有个美人儿这样为着自己,早就喜心翻倒了。这个偏要思前顾后,想这想那,和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形象完全不同。

是人类的感情太草名其妙,还是这个玩家太草名其妙呢!

性德只是挑挑眉,漠然凝视那个又埋下头,继续写信的笨蛋玩家。

他冷眼看着纸团山继续增高,冷眼看着容若可怜的头发被扯下一根又一根,冷眼看着精致昂贵的御笔被咬得伤痕累累,冷眼看着满殿辉煌中,那平时嘻笑无忌的男子,眼中的伤感和阴影。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五集 江山一掷 第八章 离情依依

一夜没好睡,容若精神奇差,眼睛略有些浮肿,黑黑的眼圈,让一大早亲自赶来的楚凤仪皱起了眉头:“好好睡一觉,明日再……”

“母后……”容若微笑着道:“我不过是离情别绪上心头,有些离愁而已,再推迟下去,只怕又是睡不着。”

楚凤仪神色黯然,沉默无语。

容若知她一大早赶来都是依依不舍之意,心中也觉得难过起来。在太虚的这些日子里,虽然一直母子相疑,但楚凤仪对他全然的爱护关心,终是感人,在私心深处,早已将她当做亲娘一般。

他心里一激动,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携了她的手:“娘,你知道,我这一走,对大家都好,将来万水千山,咱们骨肉亲情,总不会断。”

大家早已习惯古怪皇帝不遵礼法的动作,而且,眼看着爱子就要离开,难得如民间母子这般执手告别,听他唤一声“娘!”,楚凤仪心情一阵激动,倍感离情难抑。

容若笑说:“娘,不要为我难过,我这一去,只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才去得安心。”

楚凤仪深深凝望他,一字一顿地道:“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为你做到。”

容若微笑,眼神真挚:“我希望你不要太牵挂我,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如今手中的幸福,我希望你能对我放心,相信我可以保护自己,相信我必会做对大家都好的决定,相信我不会让我的母亲难过。请不要再为我做任何牺牲,请不要为了我去伤害你自己,还有其他人。”

楚凤仪嘴唇微颤,明眸中有水光盈盈,却又良久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点头,犹觉心中有着千万种的悲喜,翻涌不尽。

容若这才释然一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来,娘,我们走吧!”

他扶着楚凤仪往外走,性德手里拎了一个包袱,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出殿门,就见萧逸悠然而立的身影。

容若笑着冲萧逸点点头。

自从大婚以后,容若对萧逸的称呼就成了个问题,是叫七叔呢?还是叫皇父?

为此,朝中吵得天翻地覆,那些有学问的臣子,一个个引经据典,争来争去。

容若听得头大如斗,最后他和萧逸见面,也就干脆避开称呼,只点点头,也就算了。

萧逸因为娶了楚凤仪,见了容若不必再行跪礼,也只略略一弯腰即可,眼神却不由悄悄扫了性德手上的包袱一眼。这个皇帝提出的一连串要求,要的各种东西,全都已经备妥,那包袱里,又是些什么呢?

容若笑着迎上来说:“你们一起来送我,真是太好了,咱们慢慢走到月思门去吧!这事不宜外传,也就用不着前呼后拥,大摆銮驾了。”

谁也没有表示反对,楚凤仪牵着爱子的手,徐徐漫步,只愁这皇宫太小,道路太短。

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奉命远远避开,只有他们一行四人,徐徐前进。过小桥,渡流水,分花柳,绕殿阁,离着皇宫一侧的小角门,越来越近。

容若只顾低声安慰楚凤仪,说了两三句,转头又叮吟萧逸须要好好照料自己的母亲。

萧逸听了半日,说的全是私事,终于道:“对于朝廷,皇上就没有别的什么话吗?”

“对朝廷吗?”容若想了想,才道:“我也不懂国事,不过,既然要走了,就说些吧!我希望不要打仗,当然别人如果攻击楚国,必要迎头痛击,可是大楚还是不要用兵去侵略别的国家才好。”

萧逸俊逸的眉峰微扬,却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天真,当今天下纷争,我不犯人,人必犯我,要国家安定,首先要建立霸权,威慑四方,不过,霸权不一定要靠刀剑来建立,比如金钱也一样。”

“金钱?”萧逸一怔。

“对,不要把心思全放在种田上,大力发展商业,让国家富起来。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武力,保证自己国家的财产,国民的富有,自然而然就会让所有贫穷的国家向我们低头,百姓的富足安乐,也会吸引天下人心归向我们。”容若一边说一边想,现代社会,谁还兴用原子弹征服一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经济侵略才最厉害呢!

萧逸却震惊莫名:“民以食为天,务农是国家的根本,皇上你说转而鼓励经商,可是商人重利轻义,一向是被……”

“但商人最多最活跃的地方,往往会是一个国家最富有繁华的地方,对吗?”

容若用他贫乏的知识确定,小农经济是制约国家发展的一大阻力,不过要他说出头头是道的话,却觉十分辛苦。他心中暗暗郁闷,为什么别的故事中的主角,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是军人还是学生,到了异世界,谈起治国,水远头头是道。

真不敢相信,在现实生活中的普通人,随便都把治理国家的理论实践掌握得这么好。

“总之,你相信我吧!不要过分限制农民一定要种田,鼓励大家选择不同的道路,鼓励诚信经商,还有在开矿方面,也多下些功夫,对于国家一定有好处的。”

容若干笑两声,厚着脸皮不看萧逸将信将疑的眼神:“另外,我希望多提拨各方面的人才,不止是文章学问,或行军理政,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通过考试来选用,并且大力鼓励民间百姓学习各种知识,不要只捧书本死读。发现了有才能的人,不但要用,还要让他们把才能传下去,让更多人拥有,所以应该办学校。”

“学校?”

“是啊!把拥有不同学识本领,在不同的领域有大成就的人收为己用,并且开办学校,广收学生,让他们统一教导学生,让新的人才可以学到不同的知识。

军队也可以这样,办军校,让擅守、擅攻、擅用计谋的各种人才聚在一起,合力培养全新的将才。““鼓励人们尝试新的东西,鼓励民间的人创新改善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人制作出一些东西,可以让某些事变得简单,如果有人改造一些东西,可以让工作变得轻松,那么不要视这些为奇技淫巧,请重视他们的才能,请推广他们的成果。

任何可以让百姓生活更好更轻松的东西,都不要打压……“容若的思想很乱对于治国并没有明确的概念,只是把现实世界中知道的一点乱七八糟不成体统的知识,用同样乱七八糟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怀念着小说中,到了古代,说起大道理、大事情,就可以滔滔不绝,知识不尽的主角,并暗自懊恼。

容若说了半天,却见萧逸的脸色由初时的不以为然,渐渐转为惊疑不定,然后就变成难以掩饰的震惊。容若也吓了一跳,张开的嘴合不上,本来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长篇大论,忽然止住。

他尴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表现得太好,还是表现得太不好。不敢看萧逸古怪的表情,只好忙对同样有些目瞪口呆的楚凤仪说:“我有一封信,母后你为我交给韵如,好吗?”

楚凤仅接过他花了一夜功夫,死掉无数脑细胞才写好的信,却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皇上!”萧逸沉声唤他,神色郑重,似乎想要说什么。

容若却已先一步正容道:“还有一点,我希望你答应,请尽量不要再有流血,不要再有牺牲了。”

萧逸眼神一闪,沉容不语。

“我不会强求你清白无瑕,我不会强求你手不染血,但是,请你在做任何有关杀戮的决定时,思考再三,请你尽量减少死亡。小绢的死,我至今记得,即使她心甘情愿,我也不希望有更多这样的死士出现。猎场上满地的血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忠勇将士死去,即使他们至死都不会怨恨你。我希望你守护这个国家,如果为了守护,必须杀戮,那么,也请你把杀戮的范围,缩到最小,好吗?”

如此天真的话语,如此单纯到愚蠢的恳求,萧逸应该淡淡回以一笑,还是漫不经心,或看似诚恳地表示同意,但是,容若的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眸中光芒,却比刀剑更锋锐地直视着萧逸。

在这样的眼神逼视下,在这样沉重的期待下,萧逸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眸中异样的光芒闪烁不止,一时竟无法回答。

他最终会怎样回答没有人知道,因为在他开口之前,一个声音传进了容若耳中,把他好不容易展现出来的英雄气势,打得溃不成军。

“皇上。”

楚韵如的呼唤轻柔婉转,如银铃乍起,如清泉击石,却叫容若当场色变,急忙左顾右盼,东瞧西望,偏偏只闻娇音不见人。

楚凤仪微笑着把手往上一指。

容若一愣,抬头向上看,却见连接两处殿阁的空中飞桥上,楚韵如衣带凌风,飘然如仙。见容若仰头望来,楚韵如盈盈浅笑,如百花绽放,似云破月现。她就这样笑着,轻轻从飞桥上翻落了下来,风拂衣飘,罗袖当风,恰似飞天神女,御风而下。

容若却只吓得魂飞魄散,连楚韵如学过武功的事都忘个精光,拼了命直冲过去,速度快得超过他以前苦练轻功时的任何记录,终于在最后一刻,把差一点跌落在地的楚韵如接在双臂之间。

强大的冲力,带得他一连跌跌撞撞往前冲出三步,脚一软,直接跪到地上。

不过他一颗心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哪里顾得上膝盖撞得无比疼痛,面无人色地盯住楚韵如,大声咆哮起来:“你疯了,这么高跳下来,就算你会武功,不一定跌死,缺骼膊断腿,很好玩吗?”

楚韵如扭过脸,冷冷道:“一个弃妇,不死还要如何?”

容若原本气势如虹的怒火立刻散得一干二净,心虚气短的脸上通红,心里只在打鼓:“老天,我明明瞒得很好啊!她怎么知道的?”

楚韵如见他不答话,更加恼怒,冷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弃国不顾,是为不忠;离母远行,是为不孝;抛弃发妻,是为无情;不守旧诺,是为无信。如此不忠不孝,无情无信之人,我虽女流,也不屑相随,只求一死,全我名节就是。”

容若头上汗下如雨,用求援的目光四下看去,却见性德神色冷漠,纯粹事不关己,萧逸含笑而立,楚凤仪满面欣然,纵然是白痴,也该知道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了。

天下的娘都是偏心儿子偏心到家的,又怎忍他独行寂寞。

容若无可奈何叹口气,却连他自己也感觉到,叹息声中隐约的喜悦。

怀中佳人挣扎着要推开他:“放开我。”

容若更加叹气,如果这时侯他真敢听话放手,只怕楚大美人就不是自杀,而是要杀他了他双臂略一用力,把人抱得更紧,也不理那不轻不重,完全不像是练武人打到胸膛上的拳头:“韵如,你愿不愿陪着一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信之人,四处去流浪,也许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罪,不过,可以免得这个坏人,再去害别的好人,岂非功德无量。”

楚韵如心中窃笑,却又恼怒未消,想要板起脸把他推开,却又看他可怜兮兮,苦着一张脸的样子叫人不忍,好不容易才努力装出冰冷的样子,恶狠狠瞪着他:“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

“是是是,你是以身饲魔,拯救苍生,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慈悲为怀啊!”

容若点头如捣蒜。

楚韵如再也撑不住,展颜而笑,如云散日出,明亮夺目。

楚凤仪也不由在旁边婉然微笑,不知不觉悄悄回眸,正好看见萧逸也同样静静望来的含笑目光。

二人相视一笑,又都一起凝视那一对还在低笑的小儿女。

这样的纵情,这样的任性,这只属于年轻人的飞扬笑语。

从来没有哪一位皇后,能似楚韵如这般破礼背法,肆意而行,从来没有哪一位皇后,能似楚韵如这般,一笑之间,光芒把满天阳光都映得黯淡了。

如果不是她身旁有那样一个男子,如果不是大楚国有这样一位君王,这一切的奇迹,有可能发生吗?

走出皇宫偏僻的月思门,两辆华丽的大马车就出现在容若面前。

马车宽大得直如一个会移动的房子,车厢刻有千凰张羽,华丽到让人目眩的花纹。前面一辆马车套了四匹纯黑骏马,后面一辆上则系着四匹纯白宝马,每匹马身上都不见一丝杂色,神骏非凡。

这样的马车一驰出去,真个惊世骇俗,叫人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了。

两辆马车前,各站了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见容若一行人出来,一齐盈盈施下礼去。

“凝香?侍月?”容若笑颜收了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韵如身边总要有亲近可靠之人,打理服侍才好。”楚凤仪笑道。

容若只得点头,楚韵如是楚家小姐,又是大楚皇后,从出生到现在,从没干过活,真要这样就这么直接随了他去流浪,一时哪里适应得了,身边有个丫头,的确妥当些。

“皇上的饮食起居,也该有个细心的宫女随驾服侍才好,我听说,侍月这丫头最得你喜爱,才挑了她出来。”萧逸淡淡道。

“可是,我根本用不着……”容若正要拒绝,却见侍月脸色苍白,娇躯微颤,眼中泪光盈盈,即刻心软:“算了,收一个是收,两个也是收,你就跟着吧!”

侍月面露喜色,恭恭敬敬叩首下去。

容若翻个白眼,无可奈何地说:“记着,要跟着我,这动不动下跪磕头的毛病,一定要改。”

侍月乖乖应“是”,急忙站起身来。

容若低声对楚凤仅道:“娘,我要走了。”

楚凤仅点点头之后又微微侧首,强忍从胸口直涌上来的酸楚。

容若心中也觉黯然,忙又扭头对萧逸道:“我要的东西和人都准备好了吗?”

“东西不少一样,人……”萧逸微一顿,才道:“也在车里,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说过,我希望减少杀戮和争斗,这不也算是釜底抽薪的好法子吗?”

萧逸负手而立,淡淡道:“皇上宅心仁厚,我自然不会再有别的意见。”

楚韵如听得只觉茫然不解,忍不住望向容若。

容若冲她微微一笑,携了她的手,一齐走到马车前。

这豪华的马车,没有挂车帘,却配上了同样华丽漂亮的车门。

容若信手把车门推开,露出车中人阴沉的容颜。

容若却笑得明朗自在:“吃过了吗?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呢!”

楚韵如娇躯一颤:“是你?”

车中人冷冷一笑,目光如淬毒的刀锋,声音却像冰雪中的毒蛇:“皇上,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跪下来,三呼饶命呢!”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五集 江山一掷 第九章 三刺之约

“他走了?”

是,刚刚离开皇宫。

“真是个有趣的皇帝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就连他离开所带的东西,都让人目瞪口呆。”

纤美的手轻轻拿起桌上刚刚送达的纸条,带点倦与媚的声音徐徐地念:“纹布巾十条,连珠衫八件,澄水帛九匹,瑟瑟幕六条,火蚕棉两斤,镯忿犀四块,如意玉三件,梦香烛十二根,金麦银米各三斜,辟寒香、辟邪环、瑞麟玉、金凤珠、辟尘犀等各五件……”

苏慕云伸指轻拢额头:“皇宫的宝藏,几乎被他搬掉一半了吧!”

“还有,大内御林军腰牌一块,禁军腰牌一块,六部腰牌、印信各一份,从七品到一品各种不同官员,不同身分的印信文书全部配齐,连可以证明他是王室子弟,当朝亲王般尊贵身分的盘龙佩也戴着。真正大楚国的天下,随他走到哪里,都可以调度官府,就算不露真实身分,也绝对见官大一级,果然准备齐全。”

“还有一百万两全国通用的银票,一箱金,两箱银,随便他怎么花用,走遍天下皆不怕。”苏慕云淡笑摇头。

“下面还有更有趣的。京城庆云坊苏姑娘亲绣的衣袍十套,诸州御绣二十套,月白长衫三十件,雪貂皮披风五件,玉白锦袍四十件。缀玉冠十顶,各式昂贵靴子三十双,袜子四十双。各种昂贵贡茶,每样三斤,共带了六十斤。各式新奇点心,御用搪果每样各带了五斤,共一百五十斤。另带一只左右眼睛颜色不同的小猫,两只毛色雪白的小狗,一只听说很聪明的鸭子,一只肥嘟嘟的兔子,还有一只据说是皇帝最珍爱的鹦鹉,当然,还有胡萝卜,肉骨头,各种小东西的食品若干份。另带,一名侍卫,一位皇后,两个宫女,还有当朝诚王爷一名。”

美丽女子眼波流转:“真是个绝妙有趣的皇帝,最妙的是,他居然把诚王萧远也带上了,而萧逸居然会同意。”

“他们争了许久,萧逸才同意的。关于这次刺杀萧逸之事,谁都知道是萧远和萧凌指使的,可是,萧若不想追究。他站的立场很稳,既然他连萧逸都可以原凉成全,自然不想再杀萧远、萧凌。萧逸自己先就犯了栽君之罪,也没有立场就此事争执。不过,萧若明显也知道,就算这件事大家都装聋作哑,但只要萧凌和萧远在,断然不甘心受控于萧逸,萧逸退早要拿他们开刀。萧若说,不想看到皇室之间再次操戈,也不希望有任何让人以为朝局不稳,也不愿让人指责萧逸剪除先帝之后,所以他要带走萧远。”

“当初纳兰玉在诚王府做客的几天,发觉萧远和萧凌之间兄弟之情极重,并将此事告之皇帝。所以小皇帝认为,带走了萧远,为了顾及萧远的生死,萧凌就不敢胡来,同样,为了怕萧凌被杀害,萧远也不敢暗中搞鬼。而且,据纳兰玉说,萧远看似胡作妄为,但才智慧力似在萧凌之上,萧凌的许多行动,暗中都是萧远策划,带走萧远,也让萧凌失去了施展阴谋的力量,只要什么都不做,萧逸也不至于容不了他……”

动人的声音悠悠插话:“在控制萧凌的同时,也隐隐挟制了萧逸。如果萧逸要算旧帐,或是打算一步步消灭先皇之子,远在国都之外的萧远就可以保住性命,到那时,萧远会采取的报复行动,也会让萧逸三恩而行了。这一着棋,果然有意思得很呢!”

苏慕云一语不发,倚窗下望,窗下大道上,两辆气派大得吓死人的马车正徐徐而过。

马车内部,自然非常之舒适豪华。底下垫满了名贵的虎皮,椅上的坐垫和靠背松软舒适,用的是清一色的御绣锦缎,绣出的瑞草云鹤,如意牡丹,均悠意奔放,栩栩如生。四角上是造型为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嘴上各衔着一盏琉璃莲花灯,虽是白日尚未点烛,灯下垂着一排七色彩珠,随着车身移动轻轻碰撞,发出如流水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角落里有制作精巧古朴的香炉,燃起淡淡幽香,马车中间,放了雕以精致花纹的紫檀小案,案上放四时鲜果,各式点心。

容若一双手忙得上上下下,不亦乐乎,一会儿抓起好东西往嘴里塞,一会儿拿起胡萝卜去逗楚韵如怀中那只懒洋洋、肥嘟嘟,见了萝卜也不张开眼睛的小白兔。

“小兔子乖乖,睁开眼睛来啊!”

“好吃,真好吃,韵如,你要不要来一块?”

“对了,三哥,你慢用,不用客气啊!”

“够了,萧若,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戏弄于我。”萧远一扬手,就要把整个桌案全掀翻过去。

容若好歹学过武功,虽然实在谈不上高明,却还眼疾手快,迅速抓住萧远伸过来的手掌,叫他动弹不得,笑嘻嘻道:“三哥,你记住了,我现在是微服出巡,游历四方,萧若这个名字绝不能再用,从现在开始,我叫容若,你可以叫我若弟,叫我阿若、小若、容公子,怎么都行。”

他又回过头,冲楚韵如眨眨眼:“你可以叫我若大哥、容大哥、若哥哥,要不干脆,一个字,叫若,更亲近一些。”

面对他这样轻松的笑脸,楚韵如和萧远,居然一起生出懊恼得想一拳把这可恶笑容打扁的冲动。

萧远的手虽被制,楚韵如倒还可以神色不动,恍若无事地把纤纤玉手悄悄伸出去,用力一拧,在听到悲愤的惨叫声之后,同样眼也不眨一下地收回手,继续抚摸怀中小白兔柔顺的皮毛。

容若痛得满头冷汗,敢怒而不敢言,只好对萧远发作:“好好的,大家都是兄弟,你凶什么凶?”

容若用力一甩手,萧远受力身子一晃,几乎在马车里跌倒,但他眼神中的阴冷愤怒却丝毫不减:“你到底打什么主意,要带我去哪里?”

容若摇头,叹了口气:“三哥,我来问你,如今朝局安定,我和七叔之间的争斗早已平息,大臣们不再仿徨无主,这个时侯,那些言官御史闲着没事,最有可能参奏谁?”

萧远冷笑一声:“自然是我,那又如何?”

“你也知道你以前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做过多少令人发指的事了。以前大家为了维持势力平衡,谁也不来多事追究,如今真要把过去的事都掀出来,罪足致死。你纵不怕死,可是大哥呢?大哥与你一母所生,能忍心看你受死吗?他若要一力维护你,只怕也难免受连累,不如我先一步把你带走。那边七叔会下诏书,说是你行为不检,把你罚去守皇陵了。先一步平了天下人之怒,这样不好吗?”

萧远神色冰冷:“果然大仁大义,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磕头三呼万岁?”

容若笑着摇摇头:“好吧!我承认,我和七叔这么做,也自有私心在。分开了你和萧凌,你们彼此顾忌对方的安危,想来也就不敢太肆无忌惮了。只是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了保全你。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你以前的作为,令人发指。

但是,在这个权力斗争的中心,谁的手上没沾血,谁能自称是正人君子。我不相信有全然的坏人,不相信有无理由的作恶。念在兄弟之情,我愿意试着原凉你,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想骨肉相残,不想天下人看皇族的笑话,也不想让任何外国势力以为,大楚国皇室内部仍然纷争不休,他们还有可乘之机。但是,如果你们以后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就不要怪我了。“

萧远大笑出声:“皇上你不怕我心狠手辣,不怕我背后刺你一刀,你尽可带我往天涯海角而去。”

楚韵如柳眉一皱,“皇上这般待你,你却……”

容若笑着拍拍楚韵如气得微颤的手,止住她的怒叱,悠然笑道:“三哥,我们是好兄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兄弟把臂同游天下,又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我那母后却一直不放心我,临行前拉着我一声声叮咛,要我每天用飞鸽传书给她报平安,如果我要出了事,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她都把帐算到你身上。先去斩了大哥的人头,再赐死贵太妃,然后把我那千娇百媚的公主姐姐贬为庶人,送到教坊去。”

望着惨然变色的萧远,容若笑得无比亲切,表情比楚韵如怀里的小白兔更纯洁:“不过,母后实在是多虑了。你是我三哥,心疼我这小弟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我。这一路行程,想必三哥能与我相伴尽欢,要有了危险,必是要竭力保护我的,对不对?”

萧远脸色铁青,眼中都是足可把天地焚尽的怒火,双拳紧握,发出“咯咯”

的异响,额头青筋迸起,几平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自然,我们是好兄弟,我岂能不护着你。”

容若在心中狂笑,果然恶人必须恶人磨,对这种人讲道理,不如学电视上大反派那样威胁更有效。

他大获全胜,精神焕发,神清气爽,开开心心又抓了一块糕饼送进嘴里,吃得满口溢香,斜倚着靠皆,从车窗里打量车外景致。

楚韵如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忽然轻轻一笑,往外一指:“皇上可知道那是哪里?”

容若见她指的不过是一所青瓦白墙的普通民房:“我怎么会知道?”

“那是当朝董御史与爱女相依为命之所啊!”

容若一愣:“你从不出宫,怎么会知道朝臣的家在何处?”

楚韵如悠然道:“以前我是皇后,自然是要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为皇上把一切打听周全。”

容若脸上一阵发红,干笑两声,忙顾左右而言他:“和你说过多少次,既出来了,千万不能叫皇上啊!皇帝啊!这一类的话了。”

仿佛就是为了反驳容若的话,外面忽然传来两声大叫。

“狗皇帝。”

“滚出来。”

容若头疼得揉揉眉心,打开车门,探头出去,满街都是被这两声喊叫吓得目瞪口呆的百姓,后面那辆车上的侍月和凝香停下车,快步走了过来。

街中心站着两个眉目异常清秀漂亮的少年,眼中都有熊熊的怒火,拿着寒光闪闪的剑,正对着马车。

容若笑嘻嘻跳下马车,一手拉一个:“你们俩又发什么疯?跟你们说多少次,我是黄哥哥,不是黄弟弟。”他一边说,一边冲四面八方赔笑:“不好意思,我两个小表弟脑子有点毛病,大家见笑,见笑。”

容若硬扯了两个正气得七荤八素的大男孩上了马车,外头性德继续赶车前行,里头容若把手一松,眼一瞪:“你们干什么?”

“正要问你干什么呢!一声不吭就想跑,我们饶得了你吗?”苏良眼瞪得比他大,声音吼得比他响。

“哪个要跑了?我是皇帝啊!我这是体恤民情,微服私访,你们懂不懂啊?”

容若用手拍得桌案咚咚响。

“我们还没有杀你报仇,你别想甩开我们。”赵仪死死盯住容若。

“我没甩你们。”容若笑道:“我只不过要出去巡视四方,没通知你们而已。

我是皇帝,我有权利决定我要带谁,不带谁。“

“我们不要你带,我们会一直跟着你,直到取你性命,报却大仇。”苏良凶狠地吼着。

容若皱皱眉,用手按住耳朵,做不堪其扰状:“小孩子,别这么大声叫,谁不让你们跟了,不过,跟不跟是你们的事,我的马车,你们没有权利坐,我骑马四处跑,麻烦你们两条腿跟,我住店,麻烦你们在外头喝西北风,我吃饭,麻烦你们吃点草根树皮,我估摸着,你们年纪轻,挺得住,两三个月还撑得下来。”

“你……”苏良大叫一声。

容若摇着头:“说了别大声喊了,难道还要我明知你们要杀我,却掏银子出来,叫你们白吃白住白享受吗?我看起来那么像白痴吗?”

苏良、赵仪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一直住在宫里,身上根本没有钱,以前也从未为钱烦恼过,只知道跟住容若,一心报仇而已。可事实上,如果容若不让他们跟在身边,光日常吃喝用度,就可以让两个在深宫中长大,完全没有自立经验的大男孩一筹莫展。

赵仪有些结巴地说:“你以前都是……”

“你们也说我以前是故意玩弄你们了,现在我玩得厌烦了,不想玩了,怎么样?”容若冷笑:“想硬跟,别忘了,性德可在外头,你们敢硬赖在我车上,我叫他把你们敲晕了扔出去。

苏良、赵仅深知性德那深不可测的强大,自知如果他要动手,自己是绝对无法反抗的。可是无法赖在容若身边,要靠两条腿追踪马车,实在太过辛苦,何况,他们匆忙从宫中赶出来,没带干粮没带水,没有银子,没有马匹,连换洗衣裳也没有。自己活命还成问题,哪里还有办法死死咬住容若。

但要就此放弃,却又万万不甘。在他们的生命里,早就没有向往追求,直到立下誓杀皇帝报仇的志向,一门心思都只为了这个愿望。受皇帝的恩,已经用救他一命报答过了,切齿之仇,又岂可不报。

容若看着两个眼红脸青,却又仿徨无助,急得直要吐血出来的可怜大男孩,脸露同情之色,叹口气:“算了,我就让你们一步吧}你们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也没道理白养你们,你们就当我的侍从护卫吧}所谓侍从,就是听我话,看我的眼色行事的人了。我坐着,你们要站着;我睡觉,你们要守夜;我吃饭,你们要服侍;我无聊,你们要逗我开心;我指东,你们不能到西。所谓护卫当然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危险你上,有好处我拿,刀刀剑剑砍过来时,你们得冲出去,拿身体遮挡我……”

“你……”苏良气得手里的剑几平没劈下去。

幸好赵仪一把扯住他,指指车外,再指指有意无意遮在容若身前的楚韵如。

容若像是根本没看见苏良气得暴跳如雷,继续慢悠悠道:“做为回报,我允许你们每年刺杀我一次,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不追究。”

“一次?你以前可是……”

容若不耐烦地打断苏良的话:“别老提以前,我说过我已经玩得厌烦了,让你们行刺一次已经是开恩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难道我由着你们俩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的拿剑砍我,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着吗?”

“可是……”苏良抗声喊。

容若拖长了声音喊:“性德,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个惹人厌的家伙给……”

“十次。”赵仪声音居然冷静下来。

容若挑挑眉:“两次。”

“九次。”难得赵仪耐下性子有商有量,讨价还价。

“三次。”容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个大奸商。

苏良咬着牙想扑向容若,赵仪把他死死抓住,沉声说:“八次。”

容若摇头:“三次,否则,让性德请你们出去。”

赵仪闭了闭眼,脸上流露出壮士断腕的沉痛:“成交。”

“好,痛快。”容若两手向前拍去。

赵仪扯了苏良一把,苏良会意,二人一起扬左掌回拍,三掌相击,响起清脆的击掌声。

这一番讨价还价,看得萧远下巴眼睛一起往下掉,就差没狠狠打自己一拳,以确定这是不是做梦了。

楚韵如却早已习惯容若的出人意料,只是婉然而笑。

容若一骗来两个可怜的童工侍卫,立刻颐指气使:“你们现在到后面的马车上去,总不能让人家两个娇滴滴的姑娘赶马车吧!拿出男人样来。”

苏良咬牙如磨,用吃人的眼光瞪着容若。

容若缩缩脑袋,故意做害怕状:“你不是刚订约就要悔约吧?”

赵仪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镇定:“我们不会赶马车。”

“不会你们就学啊!人家小丫头都会,你们还不惭愧吗?”容若给他们两个大大的白眼。

赵仪拉住被气得随时会吐血身亡的苏良,自己声音也因恼怒而有些走调:“好,我们去两人打开车门就要出去,容若忽在后面叫了一声:”喂!“

二人一起回头,惊见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本能的伸手一接,却是香喷喷的糕饼。

“一大早就追出来,还没吃饭吧!”容若漫不经心说:“饿得没了力气,可就当不了我的护卫了。”

苏良和赵仪呆呆看看容若,又呆呆看看手上的饼,然后一起跳下马车,连下车的动作,看起来都有些呆。

容若得意洋洋,冲楚韵如扮个鬼脸:“怎么样,我聪明不聪明,把他们玩弄于指掌间。”

楚韵如轻笑:“你是真的心疼他们受过苦,不忍舍弃他们的。”

“哪有。”容若正色澄清:“我明明只是喜欢逗着他们好玩而已。”

楚韵如抿唇一笑,这个男人,必是属鸭子的,才能一直坚持这么硬的嘴。

看着楚韵如的笑颜,容若有些心虚起来,干笑两声:“我去和性德一起赶车。”说着就这么逃也似地跳出车厢。

楚韵如也不阻拦,拿了案上银壶,自斟了一杯酒,浅呷了一口,才抬头对萧远笑道:“三哥,大家都已出了皇宫,就不要再用皇族的身分礼仪相对了。他保全你的一番苦心,我不求你立刻谅解明白,但望你可以试着接受。日久见人心,皇家子弟之间,也不该只有杀伐争斗吧!”

萧远因为刚才所受的强大震撼,还没有立刻回过神,愣了半天,才有些木然地说:“你的丈夫,如果不是最可怕的伪君子,就是最危险的疯子。”

楚韵如也不恼怒,笑颜如花:“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丈夫,是一个永远可以给人无限惊喜,永远出人意料的好男人。”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五集 江山一掷 第十章 笑离京城

容若坐到外面的车辕上,和性德并肩低语:“有空的话,教凝香和侍月武功吧!这样浪迹天涯,多少会有些危险的。”

“你真的一点也不恼怒?”

这样没头没尾的话,容若却听懂了,笑着伸个懒腰:“不恼怒是假的,不过凡事往好的方面想想,心情也就好了。侍月本来不是我身边的人,因为我落水之后行为怪异,才调到我身边的。这次出来,萧逸指定她跟来,应该从一开始,她就是萧逸派来监视我的。凝香原本是母后宫中的人,韵如进宫后,才调到甘泉宫的,跟来是为了什么呢?就算我本来有些怀疑,刚才故意让她们自行驾驶一辆马车,她们可以应付得来,就可以让我肯定这怀疑了。一直在宫中服侍人的宫女,怎么会轻易驾驶马车?为了做内奸,她们应该学过不少知识吧!不过,武功一道,不靠日积月累是不行的,而且练武的人,身上可以看出痕迹来,不易隐藏身分,所以我估计她们应该不会武功,就算会,也不高,有你指点她们,我才放心一些。”

“明知是内奸,还要留在身边,还要教她们武功,你倒真像圣人了。”

“萧逸对我多少总有疑忌之心的,我离开权力中心固然好,可是,在外飘流,又岂知不会联结地方势力呢!就算我无意犯他,以他的立场,也不能不防我。但也仅仅是提防而已,只要我不做伤害他的事,侍月就会好好服侍我,甚至有危险了,还会竭力保护我。与其不让她跟来,叫萧逸疑心生暗鬼,不如留她在身边吧!

凝香是母后的人,母后难道会害我,怕的,也是万一我做了什么事,引发萧逸之忌,她也好在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补救。可叹她为我操了一生的心,现在还放不下来,我又怎能叫她为难,留下凝香,母后也好安心。只是这一去,天涯飘泊,要有个什么艰难险阻,她们两个柔弱女儿,最易受伤害。教她们武功,固然是为她们好,也是为我们自己好,至少出了事,不必多两个累赘,是吗?“

性德点点头:“好吧!我教。”

容若高兴得同他勾肩揽背:“就知道你最好、最够义气了,记着别忘了帮她们打通全身经脉,这样修习内力就快多了。”

“不行。”性德一点也不为他的亲热所感动,冷冰冰拒绝。

“为什么?我和韵如,苏良和赵仪,不都是你帮忙打通经脉的吗?”容若愕然不解。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量去打通任何人的经脉了。这样的真相,性德却不肯说,只是微微侧首,凝望一脸不满的容若:“打通经脉的事,只能对少数几个人做,你见和张三喜欢,李四满意,全扯来让我帮你打通他们的经脉,不用多久,你就有一支全由武林高手组成的军队了,这已经是最大的破坏平衡。”

容若狠狠瞪他:“小气鬼,亏我刚才还说你够朋友呢!”

“我不是你的朋友。”性德专注的赶马车,把身边气得两眼冒烟的玩家当成不存在。

马车徐徐靠近城门,因为马车太过华丽显眼,竟吓得守城的官兵都不敢留难,随便盘问两句,就放行了。

容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黛笔:“记下来记下来,大问题啊!京城守卫素质不够,找机会让侍月传回去给萧逸看,让他好好改进。看吧看吧!这就是微服私访的好处了。”

这么扎眼的马车,他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说是微服,连性德鼻子里都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

容若笑嘻嘻道:“前一阵子私访风再起,电视里天天放几十年前的私访老片,什么戏说乾隆啊!什么康熙微服私访记啊!好像只要是私访的,肯定是明君。当然正德帝私访遇李凤姐的电视剧毕竟还是少数,明君私访,一访、二访、三访可是水不停歇的。就那什么康熙私访,拍了一二三四五六七部呢!那康熙爷,出门不过带一个妃子,我带的是堂堂皇后,他带一个宫女,我带两个,他带一个大和尚,我带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玉面郎君萧性德这么帅的护卫……”

开始容若胡说八道,性德还能只当过耳风,可是听到他居然不知何时给自己加了那么长一个难听的外号,性德终于忍不住抬了抬眼。

“他带一个小太监,我带两个眉清目秀,活力十足的小高手,他不过让一个八府巡按跟在后头,我可是把一个堂堂王爷带在身边。怎么样?我也应该是比他更传奇,遇上更多好事吧!”容若冲性德扮个鬼脸:“不管是乾隆私访也好,康熙私访也好,不管是遇上贪官还是恶霸,每一个故事中,都会有大大的美人出现在皇帝的生命中,和他谈情说爱,缠缠绵绵呢!”

他一边说,一边露出无限向往的表情,仰天大喊一声:“容若皇帝私访记,现在开始了。”

好在马行很快,此时离城门也远了,大道上行人并不是很多,这一声才没有太过惊世骇俗,却也吓得车里的楚韵如探首出来:“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练练嗓子。”容若在马上回首,对楚韵如说。

楚韵如嫣然一笑,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娇颜上,一时美艳不可方物。

容若怔了一怔,飞扬的神色忽然沉静下来,挥挥手,让楚韵如坐回马车去,他才低声对性德说:“请一定要帮助我、保护我,好不好?”

难得他用这样深沉认真的语气说话,性德终于不再视他如无物,抬眸正视他。

容若脸色有些深沉,眼中闪动炽热的光芒:“本来这只是一场游戏,游戏中的生死存亡、胜败得失都可以不用挂怀。但是韵如为我做得太多,她抛开一切来跟随我,我不能再像开始想的那样离开她。就算我死去后,游戏照样运转,太虚世界里的她,未来的生命,也必是灰暗无光的。我要保护她,我要让她幸福快乐,可是,现在的我,力量太不足了。性德,请帮助我好吗?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贴心的朋友、最强大的依靠,所有的秘密,都可以对你倾吐,所有的困扰,有你在,我就不必害怕。我会很认真很努力的在这个太虚世界中活下来,活着来爱她,护她,让她快乐。性德,请你帮助我。”

性德默默无声,用那美丽得让整个世界都失色的眼眸凝望他,良久,才扭过头,继续专心地赶马车。

容若愣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想要生气,又觉得对这没心没肺的人工智慧体生气实在无趣,摸摸鼻子嘟嗽着埋怨了一声:“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啊!”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性德的冷漠,所以很快又心情愉快起来。坐在车辕上,只觉清风拂面,异样舒适。抬眼望,天高云淡,阳光明媚,前方的道路,无限广阔。

他忍不住又把手合在嘴上,大喊了起来:“容若皇帝私访记正式上映了,历史的车轮转动了,太虚世界最美丽的传说从现在开始了。”

响亮的叫声引来路人侧目,车厢里传来阵阵笑声,后方马车上,两个美丽的姑娘相视而笑,两个漂亮的少年张嘴做呕吐状。

容若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性德却一挥鞭,重重一记,打在马身上,马儿吃痛的嘶叫声,和容若的叫喊声混在了一起。

这个时侯,容若的心情无比愉快,满怀着对未来的期望,相信前途永远光明灿烂,却丝毫不知道,他最信任最可靠的依赖早已失去。而他的身边,带着两个时时记着要杀他报仇的少年;两个各怀心机,监视他一举一动的女子;一个恨他入骨,一向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的王爷;一个武功虽不错,但没有任何独立生活经验,一直在深闺中被娇宠呵护的皇后;还有一个他以为很强,却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侍卫。

城外,两驾大得吓人,豪华得吓人的马车绝尘而去。

城内,董仲方家的大门已经打开,董嫣然青衣素淡,手牵马缰,慢慢走出来,却又一步三回头,终究忍不住:“爹,让我留下来吧!以前那些刺客万一再出现……”

“嫣然,你放心,如今朝政皆归于摄政王,我只须一心为国,他自然不会出手杀我。倒是皇上的生死安危关系太大,如果出了意外,不管是不是摄政王所为,都易引起朝局动乱,众臣相疑。嫣然,无论如何,为了楚国,为了我,请你保护他。”董仲方语气哀恳神色坚定。

董嫣然无法拒绝父亲的哀求,只得含泪拜别,上马而去。

同一时间,有十几份最新的情报,送到了醉月楼。

苏慕云信手拆阅,信口读出来。

“苏良、赵仪偷偷出宫,此刻已与帝同行。”

“董嫣然拜别其父,骑马离京,所走的路,与帝相同。”

“京中有来历不明者四处出入,似操秦国口音。”

“杨易天杨将军派家人四处查访追凶,据说是昨夜家遭巨盗,爱女为盗贼掳走。”

“杨易天?”美人轻笑一声:“这一位,好像曾经是当朝皇帝的老丈人,他那被掳的爱女,应该就是被逐出宫,不能嫁人,只能一生苦守佛前的贤妃了。这女子被掳,倒真是有意思了,不知当朝会如何应对?”

“不过是随便发几张追缉告示而已。”苏慕云漫不经心道:“前不久宫中赶出了一个侍卫,此人以前曾在杨易天帐下作战,甚是英勇,现在若是去寻他,必是已经寻不着了。”

美人悠然一笑:“更加有意思了。”

“杨易天是当朝虎将,以军法治府,他家中爱女,岂是普通盗匪说掳就能掳走的吗?怕是他怜惜爱女,高抬贵手。摄政王也非无情无义之人,怎好为着礼法规矩,迫人太甚。”

苏慕云信手把情报放下,手抬起时,一道银光从他袖中射出,正射中吊在房间正梁上的银铃,发出一串清悦的响声,房门即时大开,有一个人在门边的阴影中深深施礼。

“传令下去,迷迭天三十二路探子,全力监视萧若一行,每日一饮一食,一言一行,皆要回报。”

房门无声地关上。

美人低语:“萧逸受萧若太多容让之情,又已娶了楚凤仪,既肯让萧若自在离去,怕是双方已消了心结,他并不曾令你如此周密监视萧若,你这样做,叫他知道了,怕是要恼怒于你。”

“他不曾盼咐我,不过,以他的才智,难道猜不出我会做什么吗?”苏慕云淡淡道:“只是,有的事,他不能说、不能做,我才帮他说、帮他做罢了。当日催他下手杀死皇帝,一边为他谋划猎场刺杀,他若真正不愿,难道我竟能强迫他。

既居上位,怎么拒绝得了卑鄙之事,只是这些事,由我来做,胜于由他开口,彼此心知罢了。我看就算是他自己,怕也会暗中安排人盯紧萧若,只是萧若给他的太多,他不好意思让人监视得太明显,会有许多不便,我只是帮帮他而已。“

美人叹息,如花谢叶落:“高居上位之人,永远不能以真心相对吗?永远这般猜疑狠毒吗?”

“像萧逸这种人,若是与他没有利害冲突,倒是可以真心相对的好主君。”

苏慕云冷冷道:“不能怪萧逸狠心猜疑,怪只怪萧若身犯大罪,罪不在他有无争权之心,罪只在他有没有争权的力量、争权的名分。他这样随便抛开权力,随便把母亲嫁人,太不可思议了,谁能不猜疑他,就算他真是坦然将权位拱手让人又如何,他今天不在乎权力,能保证明天、后天,他水远不在乎吗?他水远不会后悔吗?他毕竟是皇帝,毕竟占著名分上的优势。他离宫而去,是为了表示他不爱权力的诚意,还是为了联结地方势力?他带上萧远,是为了遴免皇族相残,还是为了增加对付萧逸的筹码呢?”

“如果他真的做出对萧逸不利的事,你怎么办?”

苏慕云笑而不语,笑容斯文淡定,却又有森森杀机。

“萧逸会同意吗?”

“你以为萧逸暗中训练长得和萧若相像的少年,仅仅是为了在皇帝必须出现的大场面里,用来当摆设,以免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到处乱跑吗?既然可以冒充一次,就不能冒充个百次千次,乃至水远吗?”苏慕云冷言讥嘲:“真奇怪,这些年,我在楚京中冷眼看权力纷争,你不是也时常到大魏皇宫里周旋于不同人之间吗?权力场中的冷酷杀戮,你好像还完全不明白一般。

美人低笑,美好的笑声里,竟有些苦涩了:“是你屡次说那萧逸是英雄人物,重义多情,我才当他与旁人不同,原来,天下权贵,尽是一般模样。”

“萧逸多少与旁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只要萧若不明确做出会伤害他的事,他再担心、再疑忌,也绝不会再去做危害萧若的事。训练代替萧若的少年,只不过是防愚未然,只是,我却没有萧逸的那么多顾忌。不管是为了楚国,还是为了魏国,尽快让萧逸的地位,巩固至无可动摇才是最重要……”

窗外忽有一只白鸽飞入,停在苏慕云面前的桌子上。

苏慕云自鸽腿上取下传书,展开一看,脸色微白:“皇帝遇险。”

“这么快就遇险?”美人声音中满是惊讶。

“他的马车在离京五里处,被一群悍勇的强盗所包围。”

“大楚国京城附近,居然有强盗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没,真是天大的笑话,萧逸这个摄政王该上吊以谢天下了。”

“正是因为笑话,所以才一点不可笑。”苏慕云取了纸笔,一挥而就,迅速把密令写毕,系在鸽腿上,白鸽重又展翅而飞。他叹道:“希望赶得上。”

“你下了什么命令?”

“如果战斗还没有结束,那接到消息的人,就要全力保护皇帝,也算是为萧逸报答他。如果,战斗已结束,皇帝被掳的话,尽力营救,如果救不了……”苏慕云一抬手,做了个杀的动作。

“果然狠心肠。”

“为了楚魏两国,岂敢不狠心。这个时侯,楚京附近居然有强盗,谁信?我看是其他势力迫不及待要对皇帝下手。万一是被最近在楚京四周出现的秦国人掳走,秦王打起助楚王、讨叛臣的旗号,动起刀兵来,楚国必是要吃大亏的。”苏慕云拂袖而起:“我也赶去看看。”

水袖婉转,轻易缠在他的腰上:“你休想抛下我,这么有趣的热闹,我岂能错过。”

“这么重大的事,你岂敢不紧随监视我,对吗?”苏慕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醉月楼下,两匹雪白的骏马被牵了出来。

苏慕云一手揽住美人纤腰,就势从楼头跃落,从无数路旁百姓的惊呼声中,落到马上,信手一抛,却见漫天彩袖长绞,飘舞若梦,那清眸倦眼、姿容绝世的女子已落在另一匹马上。

人还没有坐稳,马已经像箭一样驰了出去。

美人在马上低语,声音轻柔,偏偏穿过了一片惊呼声、马蹄声,传入苏慕云耳中:“这么多年,你在醉月楼上,诗酒风流,好不悠闲。这还是第一次,不顾一切,惊扰世人吧!”

苏慕云专心策马,并不作答。

“不必担心,别忘了,小皇帝身边的护卫萧性德,本领之高,足可以和那一剑震千军的神秘刺客相提并论。就算那些强盗真是秦国派来的高手假扮,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董嫣然不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吗!这次追寻皇帝而去,必是受她那忠心耿耿的老父所托,随行护驾的。”

“董嫣然虽是随行护驾,但动身迟了,依脚程来算,这个时侯怕还没有赶到萧若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萧性德了。”苏慕云抓紧马僵,眼中露出凌厉的光芒:“萧性德,你既有非凡之力,必要全力护住你的主人,莫要为人所乘。如果他被秦国人掳走,为免他被强秦利用来扰乱楚国,我就须痛下杀手了。萧性德,你一定要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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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主角一行人离开楚京,第一部楚京风云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借一个游戏为载体,写心中的故事,用游戏中的人物,来代替大千世界中真人,其实是很久以前就有过的想法了。

在写文之前,也曾在网上看过几年的小说,主人公身入异界,开始全新的人生,这一类的文章,有许多精品。

看过,迷过,追过,也有过许多感慨。

在追求霸业,追求天道,追求至境之外,私心里,更喜欢平凡一些,普通一些,仅仅追求快乐幸福,并把快乐和幸福与身边的人分享。

于是,写了这个平凡普通,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天分,但有一颗真心的容若。

容若随遇而安,却也好逸恶劳,希望能把幸福带给身边的人,却又没有什么救世济人的宏愿大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好人,并且坚持着他自己的原则,在复杂的太虚世界中,不肯迷失自己,如此而已。

在我看来,太虚并不是一个游戏小说,虽然他以一个游戏为载体,但只是借了游戏这个形式而已。既谈不上网游,甚至连单机游戏,有的时侯也算不上。

就个人的感觉来说,这像是一个神与人的故事。

神灵无聊,于是创了一个新世界,观察着新世界中的人,当做一件有趣的游戏。

一位神灵带着前生的记忆,在新世界里转生,与普通人一起经历生老病死,艰难困苦,走出自己的人生之路。

因为他的身分与普通人不同,所以上界特意派了一位护驾神在这个转世历劫的神人身旁。

基本的架构,完全可以改成一篇神仙下凡记了。

容若对于游戏的态度就是如此,在第一集第一章中已经明确表达出来。在他看来,人与游戏的关系,也不过就是神与人的关系。人创造游戏,又焉知,人不是神所造的游戏。

所以,他能用平等的心态,对待太虚中的人,所以他可以真的去爱,真的去关心,真的付出真心来与身边的人交流感情。

如果在所有美好的传说中,对抗天规、舍弃天庭,留在人间的神人,是代表善与美的,那么非常希望,不要有人嘲笑容若的执着,不要有人认为容若善待太虚世界中的所有人,是愚蠢笑谈。

第一部写京城中的权力相争,摄政王与皇太后的原始形象,我猜可能许多读者都可以看得出来。借太虚的小说,弥补一些遗憾,是一种因为爱书,因为对书着迷,所以才会生起的执念。

所以,很多时侯会想,如果萧峰自戮而未死,如果黛玉泪尽而不亡,如果岳武穆不奉诏,如果袁崇焕不冤死,如果英雄无末路,美人不悲歌,古往今来,小说也好,真实也罢,那些让人心痛愤恨的事情,能够不再发生,能够被弥补,该多么好。

不敢拿大人物做文章,只敢拿清代野史中被称为有情的两个风云人物,写写他们的情。努力地让真情和人性的光明,在黑暗的权力斗争中,取得一次胜利。

哪怕有些想当然,却仍然愿意相信人性的美好。

所以,写下了这个有些天真,过分美好,但却寄予我许多真心的故事。

这之后,容若离开皇城,走遍天涯,会看看大楚的国土,也会到其他的国度,见到其他的风云人物。

他会面对不同的危险,各种的阴谋,他仍然坚持着他自己的原则,但是,不断的打击下,也会让他更加成长,逐渐成熟。

容若皇帝的私访记,我希望自己能写出新意来。我会写人性的黑暗、权谋的冷酷、杀戮的无情、争斗的惨厉,但最看重的,却仍然是人心深处的光明,并且深深相信着这样的光明。

真心的希望,这个略有些另类的主角,能够得到喜爱,真心的希望,读者的支持,给我足够的动力,把心中的故事,尽力完美地转化为文字。

下期预告带着一群复杂的伙伴,只有着三脚猫功夫的皇帝如何闯世界?怎样开始他的微服私访记呢?离开京城后,第一次面对强盗,容若应付的方法,让身边的人吃惊之余,却也不得不刮目相看。

带着永远花不完的钱游山玩水是很舒服的,用钱多来压人是很快意的。不过,恶霸王爷和火爆小姐莫名其妙结下的仇,为什么总要连累容若倒霉呢?无赖皇帝用来对付高手的卑鄙手段,总算还得到了美丽皇后的温柔赞许。

闯江湖的雄心万丈,对未来的期望甚高。可是出乎容若的意料,真正的江湖,与想像中完全不同。烟雨楼头,小试身手,震惊四座。指点英雄,品评武功,风头刚刚出足,却又立刻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济州城内,烟雨迷檬,风起云涌。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一章 嘻笑应变

容若的两辆豪华大马车,一路招招摇摇地在大道上奔驰,惹来许多行人侧目而视,指指点点,不知是哪家极富极贵的大人物出游,更引来无数人艳羡嫉妒,眼红到极点的目光。

不过,这样招摇摆阔带来的副作用也是非常明显的。

比如说,马车刚刚行到人迹较少的地方,就忽然间发现前后左右冒出七八个膀大腰圆,赤着胸膛,拎着大刀。横眉立眼的家伙了。简直不用通名报姓,就知道这些大爷是以何为生计的,

容若“啊”的叫了一声,兴奋得两眼闪光,就等着听电视里、小说中最常见的四句台词。

“给我上。”出乎容若的预料,大汉堆里最粗最壮的一位,说话居然简洁有力到极点。

容若愤怒了,猛得从马车上站起来,大声喊:“站住。”

他这样满脸怒气,满眼凶光,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的样子,居然还真把人吓着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大汉,脚步不由自主一顿,竟还真乖乖站住,全都昂起头,仰起脸,就像等长官训话一样,等着他发表高论,心中说不定还都在猜测,这个临危不乱的少年,到底是何方高人,不知是否艺高人胆大。

容若自觉受到注意,得意洋洋地说“拜托你们,拿出一点做强盗的专业水准好不好,最起码亮相时,四句出场诗是绝对不能漏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么简单的话,你们老祖宗没教吗?真是丢尽了全天下强盗的脸。”

一干强盗张口结舌的表情滑稽到极点,而前后两辆大马车里,正准备随时厮杀作战的苏良、赵仅和楚韵如也禁不住连声轻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壮得像座塔的强盗头目,眨着一对大大的牛眼睛,过了好半天,才大叫出来:“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教训老子。”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大砍刀用力一抡,呼啸生风,的确威风八面。

容若摇头叹气:“第一,我不是东西,我是个人,我乃……”

“我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俊逸绝伦文武双全英雄无敌风流倜傥情场杀手鬼见愁玉面郎君美男儿容若公子是也。”

这一串又长又精彩的外号,听得一众强盗一阵眼晕。强盗头子的牛眼瞪得更大了,那个古古怪怪的少年,明明只说了一半,嘴唇就没再动,后面那一句自报家门是谁在说的?

怪不得他胆子这么大,原来身后果然有靠山。

容若也眉开眼笑,一回头伸左手到车厢里,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胳膊上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他笑嘻嘻点着鹦鹉的头:“小精灵,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鹦鹉,能把我的外号记得这么牢,不任我辛辛苦苦带你出来。”

小精灵骄傲地昂昂小脑袋,真真物似主人形,那架式,和她的主人在强盗面前一样那么自命不凡,趾高气扬。

围在马车四周的强盗几乎没气的吐血,他们这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拎着砍山刀冒出来,人家居然还有心情慢慢逗鹦鹉。

“给我杀!”强盗老大再次发出嘶吼。

“慢着,”容若一手掀起衣摆,往上一跃,跃到马车顶上,动作轻松快捷,干净俐落,外加清风徐来,吹得他一身白衣飘呀飘,头上黑发扬啊扬,还真有点儿高手的气派。

强盗们冲出四五步,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都不由自主的站住脚,要看他耍什么花样。

知道容若底细的苏良、赵仅和楚韵如心中都暗暗有些着急,全身绷紧,准备好随时救援。

反而是力量全失的性德镇定得多,只默默关注事态的发展。

容若哈哈一笑,“刷”的一声,打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折扇,金边折扇上“绝代风流”。

四个大字更是非常刺眼的随着容若扇风的动作而在每个人眼里晃来晃去:“各位,不要急,四海之内皆兄弟,你们手头上紧,说一声就是,我怎么着也会帮忙的。”

他左手微微一振,停在他左臂上的小精灵立刻展翅而飞在容若头顶绕了一圈,呱呱叫着:“容若容若,谁与争锋。”然后收起翅膀,稳稳停在容若肩上。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小精灵吸引住时,容若的左手入怀,掬出一大锭闪闪发亮的金子,扬了一扬,“这个就算是我的买路钱,你们看怎么样?”

一大锭黄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个强盗的瞳孔似乎都开始收缩,明显的贪婪闪在眼睛里。

强盗头子狞笑一声:“老子宰了你,多少黄金都到手了。”

容若悠然一笑,慢慢地扇着金折扇,努力做风流盗帅楚留香潇洒倜傥状:“各位兄弟不要着急,先看看我的心意,再决定接受不接受吧!”

他左手一扬,把黄金扔了出去。

强盗头子伸手把金子接住,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大变,双手握刀,行了一礼:“谢公子厚赐。”说着把手一挥:“咱们撤。”

随着这一声大喝,呼啦一下子,那帮突然出现的强盗,也同样突然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容若还好整以暇的在车顶上挥手作别,“各位走好,江湖山水有相逢,以后见面咱们再好好聊聊。”

性德一声不发,挥鞭驾着马车继续向前。

容若还高高兴兴地站在车顶上,回味自己一语退群寇的威风。

楚韵如却有些忍耐不住,从车厢里探头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后方马车上的苏良,赵仪也一起从车里跃下来,几个起落,来到了前方马车旁,一起盯着容若:“你是怎么把他们弄走的?”

容若从车顶上跃下来,坐到性德身边,故意不理苏良,赵仪惊讶追问的样子,神神秘秘冲楚韵如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就不是天机。”

楚韵如好奇心切,也无心与故弄玄虎的容若玩下去,扭头就问性德:“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吧!”

性德看看楚韵如,然后伸手在容若身上一摸,容若还来不及闪躲叫唤,性德已把手摊开在楚韵如面前,掌心放着一锭金子。

楚韵如一看,忍不住也“啊”的惊叫一声。

这是一锭普通的金子,只不过金子上有着深深的指印,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世上最坚硬的金子当成泥巴来捏揉一样。

楚韵如将金子取过来细看指印,容若得意地笑着,把自己的手摊过来给楚韵如对指模,“怎么样,我的内功不错吧?”

马车里的萧远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有些发冷,想不到这个可恶的小皇帝,竟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可是知道容若底细的楚韵如却根本就目瞪口呆,无法置信。

金子上的确是容若的指印没错,可是这样不动声色把金子捏来揉去,该要多深的内力才可以做到,容若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楚韵如还没说话,苏良已经先一步叫了出来:“不可能,你这没用的家伙,哪有这么高深的内力。”

赵仪只是紧盯着容若,眼神比他手上的剑还锐利。

容若大刺刺白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明白吗?我为了让自己有保护韵如的能力,日日夜夜,苦练武功,付出了心血,当然会有回报。”他又伸手拉住楚韵如的手,用腻得让人全身发麻的声音说,“我的力量是因为你而存在的,保护你是我唯一的原望。”

楚韵如只觉心头一震,不由得双颊飞红,娇怯怯低下头。

楚韵如低头的时侯,正好看见性德的手悄悄伸到容若身上,然后在他衣服的袍带处用力一拉,容若的外袍被拉得大开,叮叮咚咚,一大堆金闪闪的东西滚落下来。

容若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楚韵如却低下头,看着滚落车辕上的八九个大金锭子,眼睛有些发直。

每一锭金子都被捏得变了形,每一锭金子上都有一模一样的指印,苏良“咦”了一声,车厢里的萧远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赵仪伸手指着金子冷冷地问:“你不会是闲得没事,捏着金子好玩吧?”

容若干笑着手忙脚乱拉好衣服,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就是没事捏着好玩。”

“而且每一锭金子经你捏过之后,变形得都一模一样,就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难得啊!你的功力不但深,还收放自如,把手劲控制得这么好。”赵仪连声冷笑。

苏良也醒悟过来,不屑地瞪了容若一眼,车厢里也同时传来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性德这才慢悠悠道:“他出宫之前,把铸造司的官员叫进了宫,让他们取走手模指印,铸了一大批这样的金子,可以用来随时假装超级高手。”

容若恶狠狠地瞪着性德,一转头又笑得亲切温柔地对楚韵如说:“这就是以智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乘境界啊!”

楚韵如静静看着容若,慢慢点头:“对,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好聪明。”然后,她再慢慢坐回车厢,把车厢门关上,下一刻,清脆的笑声就响彻车里车外。

苏良和赵仪互视一眼,也一起大笑着回头,跃上了第二辆车。

马车奔驰如风,而他们的笑声,也随着风一起飞扬。

容若一开始脸上还一阵红一阵绿,但听了那飞扬的笑声,本来的难堪也渐渐淡了,摸摸鼻子,居然也微笑起来。只要能让他们这样快乐欢类,他就算出点小丑又算得了什么呢!

虽然他心中并无芥蒂,不过还是难免半真半假地埋怨性德:“你好端端揭我的底干什么?”

性德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时不时扬鞭赶马:“你说让我照顾楚韵如,她的愿璧只要不涉及我的原则,都可以尽量满足,她问我原因,我当然要告诉她。”

容若再次为自己的自作自受而懊恼,却又忍不住疑惑地望着性德:“真的只是如此吗?为什么我明明觉得你是在故意戏弄我。”

性德不理不睬,只专心赶车。

容若不肯放弃的凑近过来,“你真的没感觉吗?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人性化了,哪怕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也像是一个普通人在为什么难题发愁一样。”

性德继续赶马,一扬鞭,鞭梢堪堪从容若鼻尖处划过。

容若忙捂着鼻子往后缩,以保护他这张虽谈不上盖世英俊,但起码也五官端正的脸不受仿害,口里连声嘟哝:“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性德仍然不加理会,根本就当他是一只乱叫的苍蝇。

容若无可奈何,叹口气,不再白费力气,懒洋洋往后一靠,由着性德自去赶车,他则专心欣赏沿路的风景。

大道宽阔平坦,路边绿树连天,天上白云悠悠,身边清风习习。

容若不由得张嘴打了个呵欠,闭上很,懒懒地说:“性德,我希望你能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你能有喜怒哀乐,你能感受快乐,哪怕你天天戏弄我,也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打起磕睡来。

性德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幽深而美丽的眼晴里看不到丝毫波澜,马车却慢了下来,平稳得可以让容若睡一个好觉,却不致因震动而醒来。

不知到底是容若的这两辆马车招摇得过分,还是萧逸把国家治理得太过差劲,所以才让那些有点力气的人,一看到有钱人就忍不住跳出来想抢劫。

容若的马车,居然连着三四次遇上强盗。每一回都是毫不客气地围上来,也不通名报姓,连江湖上的场面话都不说,就要动手。

好在有了经验之后,容若更加镇定。笑嘻嘻和强盗套交情,从站在马车顶,到走下马车,甚至跑到强盗面前去说话聊天,就差没敬个礼,握个手了,最后通通是大大方方把有手指印的金子一送,强盗们立刻知道轻重,退得一干二净。

所以就在这落日溶金、暮云合璧,美丽的黄昏中,第五拨强盗开始拦在马车前时,容若已经飞快地跳下马车,大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见了老朋友。

“大家好,晚饭吃过了吗?”打个中国人的传统招呼,容若抬手就扔了一锭金子给强盗中那个发号施令的老大,“没吃的话,这就当我请弟兄们吃一顿吧!”

一如既往,这位强盗老大也在看清金子之后,脸色大变,当即行礼:“对不起,我们不识高人……”他一边说,一边对容若深深弯腰作揖,低头的这一瞬,手里的钢刀猛然往前扎去,快如闪电。

双方距离非常近,他又是突施袭击,容若避无可避,闷哼一声,捂胸跌倒。停在他肩上的小精灵受了惊吓,展翅飞了起来。

后方马车里传出一声娇喝,倩影一撩而出,身姿如风拂绿柳,剑影若电撩长空,一招之间,竟把七八个人全笼罩在剑光下。

强盗们全都拨刀进攻,动作矫健快捷,招术狠辣扎实,竟都有不俗的身手

无奈楚韵如一剑展开,竟是风拂大地,月照人间。什么人可以挡得住长风?什么人可以击得退月光?在场强盗无不在她一剑控制之下。这样的剑势连绵无尽,精妙绝伦,竟是找不出一丝空隙,让人只能退,只能避,在不断的进击中丧失信心,只觉这样的剑势,根本挡无可挡。

楚韵如得性德的指点,武功上的成就非常高,就是放眼在江湖之中,也绝对是不错的高手。只是楚韵如没有什么经验,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猎场一战,为了对付高寿,几乎力尽,还是在苏良、赵仪的帮助下才堪堪抵挡,并得到纳兰玉暗中相助,方能得胜,所以,她对自己的武功高低,完全不了解。

她并不知道,秦福,高寿是宫中最强的高手,放在江湖中,绝对可以排名到前二十位,只是没有江湖经验,所以才着了纳兰玉的道而已。以她能和高寿大战数十回合不败的身手,足以在江湖上闯出名堂了。

这一次她情急出手,开始还心惊肉跳,唯恐自己落败,没想到竟是剑出如风,剑下无人能当其锋。她信心一足,剑势越使越顺手,无数精妙的招术层出不穷,衣据飘飘,倏忽来去,剑光如水,映照天地,美丽得像一位仙子,在做一场绝美的剑舞。

只可怜那一干强盗,拚命挥着兵刃狂喊大叫,极力挡格,不断后退,竭力闪让,疲于奔命。

更妙的是,小精灵在战团上方绕着圈儿飞来飞去,嘴里不停的叫:“加油加油,必胜必胜。”

强盗首领忽然大吼了出来:“兄弟们,快上啊!”

可是,所有的兄弟不是都在楚韵如剑光笼罩之下吗?还有什么人能上呢?半天没见到其他的动静,强盗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动作越发慌张,错漏百出,转眼就有两人受伤倒地。

楚韵如刺伤了人,见了鲜血横流,惨叫连天,不由有些手软,剑势稍弱,这才让剩下的几个强盗勉强合力挡住了她的剑击。

本来倒在地上的容若却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衣服,低头看看胸口的大洞,慢悠悠说:“我这件衣裳是月河丝,岭西织,静州染,皇城绣,价值三十二两七钱三,给个面子,零头不要了,你们记得要赔我三十二两七钱整啊!”

“你没死?”强盗头子发出震天大吼。

容若轻轻扬扬右手:“不好意思,我会陆小凤亲传的灵犀一指,专门夹刀夹剑,夹一切可夹之物,刚才我一不小心,把你那扎过来的刀尖夹了一夹,虽然衣服破了,好在没流血。”

强盗头子打个寒战,心慌意乱间差点没让楚韵如一剑削掉他的右手:“你,你会这么高深的武功?”

“唉,我一向是深藏不露,从不恃技凌人的。”容若摇摇头,做无可奈何状,“如果不是你们逼人太甚,我也不会露出真功夫。”

所有强盗们的脸色都难看得直如活死人。

可怜楚韵如却忍笑忍得无比辛苦,什么灵犀一指,只怕是铸造司为他暗中打造的铁指套才对。

她忍得太痛苦,连剑光都散乱了,好在这些强盗也同样受了很大的震荡,心慌意乱间,谁也没注意到要乘着破绽去抢攻。

容若拍着衣服,摇着扇子,晃着脑袋,慢悠悠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指望前面四拨埋伏在暗处的强盗动手,只怕要失望了。”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二章 死士死计

“你知道?”强盗首领发出一声大叫,声音里充满绝望。

“我当然知道。”容若冷笑一声,刚才的嘻哈轻松全都不见了:“萧逸治理国家多年,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京城附近怎么可能出现强盗,可见另有目的。开始被我轻易吓退,不过是发现我武功高深,不敢冒险,后来屡次出现的强盗,也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我也故意装做轻松不在乎,每次见面,都和你们越来越接近,却又派了苏良和赵仪悄悄离开马车,从侧面跟着马车暗中搜索,你们这组人既然要动手杀我,那么前几组人,肯定都埋伏在四周不同的地方,不过,当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住时,却有两个高手悄悄在后方不断暗算,这个时侯,他们还没有一个冒出来,肯定都已经被制服了。”

他说得轻松自在,得意洋洋,每说一句,强盗们的心就沉一分,在楚韵如剑光威逼下,更是应付得手忙脚乱,转眼又有两个人倒下去。

容若厉声喝问:“你们已经无路可去了,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强盗首领脸色惨白,却仰天长笑:“弟兄们,不过是一死,我们也算报答了摄政王。”

其他强盗齐声应是,竟是忽然间精神暴涨,甚至不理楚韵如的剑招,一齐猛扑向容若,拼着中剑而死,也只顾出拳踢腿挥刀,竟是完全拚命的架式了。

楚韵如吓了一跳,一时手忙脚乱,一把剑只来得及拦住三个人,还有三个直扑向容若。

容若提气后退,却快不过拳风、剑气和刀影。

一左一右有两个身影疾快撩来,剑光如九天惊雷乍现,各拦住一个人,最后只剩下那壮硕的强盗首领扑到了容若面前。

容若右手一扬,袖中一道电光乍起,正面迎上钢刀。

强盗首领只觉手中一轻,刀竟被齐中削断,本来一往无前的刀势立刻一滞,他的人也稍稍一愣,只这一愣,就觉身上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容若慢慢收回点中他麻穴的手指,往后退出三步,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刚刚受惊的心情,暗暗称赞自己临危不乱。

容若虽然是性德教出来的最差弟子,不过总算还有些武功底子,比起苏良,赵仪有所不如,但比起一般武林人,身手还稍稍高出那么一点点,他先用皇宫宝库里最好的神剑,削断了对手的刀,乘其一愣的机会,飞快点中他的穴道,大获全胜。

而此时,苏良和赵仪也都轻易制住自己的对手,最后三个人因为舍生忘死地抢攻,也在楚韵如剑下受了重伤,倒了下来。

大局已定,楚韵如持剑后退,看躺了一地的人,和自己剑上的鲜血,柳眉微鬓,这样的江湖争杀,她始终不能适应。

小精灵适时落在她肩膀上,大叫着:“韵如韵如,谁与争锋。”

楚韵如不由嫣然一笑,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犹自且笑且填的看了容若一眼,心头暗想:“不知这人是怎么教的,竟让这小东西学这些古怪的话。”

苏良、赵仪是男儿身,这次暗中制服各处埋伏的杀手,大获全胜,眉眼都闪着光,难掩兴奋之色,对于自己的能力信心倍增,对于未来多姿多彩的生活,更是充满了憧憬。

容若低头,看看地上众人除了两个被点中穴道,其他大多是受伤而失去战斗力的见到鲜血淋漓,容若不免又有些头晕,好在楚韵如用的是薄剑,刺入拨出都极快,纵然伤得再重,流的血并不多,这样才不致让容若脚底发软。

容若吸了口气,再慢慢吐气,好不容易才让苍白的脸色正常了一些:“说吧!你们是受谁指使而来的?”

强盗首领一张嘴,一口浓痰对着容若吐过去:“你这昏君,可恨我们不能为摄政王除去你。”

容若皱着眉头往后退,躲开了飞痰一击,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原来你与萧逸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不知何时,萧远已经下了马车,眼神冷漠,语气极尽嘲讽。

容若叹口气,连头也不回,“三哥,你是真没看出来呢!还是故意要推波助澜?七叔是何等人物,要杀我的话,哪里会派出这样的角色来,更不会让人这么大喊大叫地嚷着他的名号。”他弯下腰,冲那躺在地上的强盗头子,笑得非常亲切,“告诉我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故意离间我与摄政王,楚国内乱,你们主子能有什么好处?”

强盗首领脸色一变,喝道,“我们都是摄政王属下,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做出来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别把莫名其妙的阴谋栽到我们身上。”

容若叹气摇头,学着楚留香摸摸鼻子:“真的吗?非要我严刑逼供,你们才肯说实话。”

“他妈的,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看爷爷们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为摄政王而死,我们心甘情愿。”

地上一干受制的强盗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吼。

容若头疼得掩起耳朵,考虑要不要把这几位的哑穴也一并点上。

性德却已徐徐走了过来,一弯腰,捡起强盗首领的钢刀,伸指一弹,刀身微微震动:“这把刀是用千锻法炼出来的,千锻法是秦国铸剑门派‘冰火’的独家锻造法,用此法锻造出来的兵器相比普通兵器的柔韧性、坚硬度都要高出许多,所以广招门徒,专门为朝廷兵将铸造兵器。”

他信手又抛开钢刀,望向那脸色变得灰败的强盗首领:“你用的狂啸刀法是秦人军营中所教授的刀法。”他目光淡淡一扫其他人,“你刚才用的是秦国北方‘铁拳门’的武功,你用的则是秦国‘瑞天派’的缠丝脚,还有你……”

他这般轻轻淡淡,随随便便说来,地上那一干强盗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苍白下去,最后难看得不似活人。

容若欢呼一声,连连拍手:“性德你太厉害了,有你在,什么阴谋能得逞。”

强盗首领却已面若死灰,无比怨毒地盯了性德一眼,一缕黑色的鲜血忽然从他嘴角流出来,他头一歪,即刻身死。

容若脸色一变,蹲下来还想试他的鼻息,苏良、赵仪也一起惊叫起来。容若长叹一声,四下望去,果然,其他几个强盗的嘴角也全都流出黑血,一命呜呼了。

容若无力地垂下头,良久,才有些苦涩地笑一笑:“我真蠢,明明知道一般的反派小人物被抓,肯定会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居然得意忘形得忘了防范。我总当这是一场游戏,完全忘记游戏中的血腥残杀,会有多么真实。”

赵仪轻轻说:“还有其他人被我们制服在他们埋伏的各个地点,把他们带过来审问好了。”

容若苦笑:“你以为,他们还活着吗?”

苏良脸色一变,身形一纵,疾撩而去,不多时,又飞撩而回,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点惊惶,默默地冲众人摇了摇头。

容若垂首长叹:“他们是死士,一开始就是准备来送死的,他们不是谋划不周才被我们捉住制服,而是为了嫁祸萧逸,为了让我活着去找萧逸报复而故意被我们所制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决定要死了,就算我根本不想杀他们,他们的主人已经定下了他们的死亡前前后后,一共有三十多人,一下子全死了,对于那些上位者来说,肯定也和死几只蚂蚁没什么不同。”

他的语气一开始颓丧无力,后来却渐渐激切起来,眼中闪着燃烧的怒焰:“为什么?只是为了造成一个误会,就死掉三十多人,只是为了挑拨我和萧逸,就可以这样践踏生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愤然一拳狠狠捶在地上。

楚韵如低叫了一声,蹲下来,托起容若的手,看他右手指节都被地上的沙石磨得脱了皮,有点点鲜红溢出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又是心痛难过,又是生气不悦的望了容若一眼,却又轻叹一声:“不是你的错,你别挂在心上。”

容若本来满心郁郁,可见了楚韵如这关切的眉眼,却又发作不出,只得勉强一笑,却连笑容都是沉重的。

一直躲在后方的侍月和凝香此时也快步而来,虽说眼前死尸遍地,颇为吓人,但这两个少女却只顾着托起容若的手为他上药包扎。

容若笑笑:“只是磨破了点皮,用不着这样……”

下面半句话被楚韵如妙目一瞪,立刻化为无声。

性德于此时淡淡问,“现在要怎么办?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前继续前进一个时辰,就可以有打尖的地方,如果再耽误的话……”

“总要把这些尸体都掩埋了吧!”容若道。

“不必。”性德冷冷答。

容若“腾”的一声站起来:“你不用这么狠心吧?”

“与狠不狠心无关,你把他们埋了,只要我们一走,自会有人把他们再挖出来。”

容若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以他的身份,哪里真能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地玩微服私访游戏,暗中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监视,他们一走,为了追查这些死士的身份,尸体必会被挖出来,供各方势力查看研究的。

想到这里,容若只有无可奈何叹口气:“好吧!我们走。”

众人各自上车,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迅谏离去。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两个人影点尘不惊的飘然而至。一个身形顽长,气度潇洒,一个身婆柔美,眉目如画。

正是苏慕云和那总带着淡淡倦意的神秘美人。

苏慕云早在容若遇上第二拨人时就已赶到,只是不敢欺近,只远远监视,更听不清容若等人的对话,直到容若离开,他们才现身出来。

苏慕云俯下身把每一个死者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美人却悠悠闲闲,倚树而坐,信手摘了树下的一朵小花在指尖把玩,倒把这满地尸体的修罗场,当做鸟语花香的春日郊了。

苏慕云检查了良久,才徐徐道:“看起来,似乎是秦国的人为了造成楚国内乱而做的手脚。”

美人轻扬眉梢,唇边带笑:“看起来,似乎是?”

“的确,只是似乎。虽然他们用的是秦国的兵刃、秦国的武功,不过秦国若真要派死士来,又何必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可寻?真真一石二鸟,明着嫁祸萧逸,暗中却让秦楚二国更加剑拨弩张,两国相争,死伤无数,何人得利?”苏慕云徐徐回首,目光如炬,冷冷看定那绝色丽人。

马车奔驰在大道上,容若始终不肯回车厢里去,只坐在车辕上,呆呆凝视自己受伤的手,一语不发。

“很难得。”

过分淡漠的声音,让容若愣了一愣。才抬起头,看着一向很少主动对他说话的性德。

“很难得你会因为生气让自己受伤,很难得你破皮流血居然不抱着手叫痛。”性德淡淡的话语里,听不出到底是关怀是讽刺。

容若有些无力地笑笑,也没心情回嘴:“我只是在想,对这一切,我是否有责任,即使我无争,即使我退让,可是以我的身份,还是会有大多太多的阴谋围着我打转,死亡和杀戮都不会停止。我所做的到底对不对,我应不应该改变这一切,是不是一定要我强到可以掌控一切,才不会再有牺牲者?”

“他们只是你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是你的敌人,只是要杀你的人。”

“可他们也是人。我怕死怕痛怕吃苦,但也因此才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自由的珍贵。

我珍借每一个人的生命,即使是小人物,他们的命也并不比强者轻贱,我不能把这当成看小说,把他们的性命当做一个数字。”

容若咬咬牙,眼中有一种切金断玉的毅然:“我不管我的想法这里的人到底能不能了解,我不管我的做法是不是可笑,我还是要继续下去,我还是要试着告诉每一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就算被人嘲笑,就算大多数人不能接受,但能救得一人,便是一人,哪怕只能影响到一个人,也是我的成就,所以……”他抬眼,凝视性德,眸中有深刻的感情,热切的希望:“帮助我,好不好?”

性德静静回望他一眼,默默转头,接着赶马车,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还是点了头,他的声音也平平和和地响起来:“那些刺客,用的武功和兵器虽是秦国的,但他们的内功心法却是魏国的。”

“魏国?”

“是,从他们出招时的呼吸速度,身周的气机流动,可以推测出他们的内功,分别是魏国四个不同门派的内功心法。”

“性德,我看除了你,大虚世界里还没有什么人,可以只用几眼就看出别人隐藏的内功心法吧!”容若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不过很奇怪啊!你不是说你虽然全知全能,可是有许多秘密是不能告诉我的,必须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探索,以免破坏平衡吗?为什么你会过么大方,把什么铸造兵器、招术还有内功,这些我不懂的事全都告诉我?就算兵器和招术属于列国中的常识,只要找人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但内功心法应该不是这么容易被看破的吧?

性德无语,不加回应。正是因为要保持平衡才必须告诉你,如今的他已经失去超人的力量,能够利用的,也只有出众的见识,渊博的知识了。只是现在的他和主机的联系断绝,再非全知全能,所有的一切,也必须靠他的眼睛去观察,靠他的头脑去判断,只是这一切,他都不愿对容若解说。

容若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好耸耸肩,叹口气:“这么说,整件事是魏国搞的鬼,要让秦楚二国争战,他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不是我,也不是魏国。”女子语音柔婉,不似在解释澄清,倒像在挑逗一般。

苏慕云却根本不为所动:“不是你,又是谁?秦楚相争,谁最得利?各方小国,不敢惹这样的是非,几大强国,庆国一向不管诸国争雄之事,周国、宋国,无人有这样的胆识见解,燕国皇帝和御王之间相互牵制,哪里顾得上秦楚?除了魏国,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忘了,燕国虽双王并立,但还有个冷血宰相,做事不择手段,偏又目光长远,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收效奇大,未必不能暗中主持此事。”

苏慕云冷哼一声:“把尸体带回去查验。

话音刚落,就有二十余人像鬼继般出现,一声不出地搬动尸体,动作快捷迅速,脚步轻悄无声。转眼间就把尸体、刀剑,甚至连落在地上的碎布屑都收拾得一干二净,还有人再往血迹上洒土,折掉被剑气所摧的树枝,扫平印下深深脚印的沙土,转眼间,就把所有战斗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此事我会回去和萧逸慢慢商量,必会追查出谁是幕后主使,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暗中安排,我都希望你好自为之,我不会有负大魏,但也绝不愿楚国受害。”

女子轻笑一声,徐徐立起,姿势慵懒:“罢了,你且去助萧逸巩固权位,振兴楚国吧!

我却要去追上那个有趣的小皇帝,将他纳于我的掌控之下,你我兵分两路,各安其职吧!也免得你总说我在监视你,七分心思用来与我斗智,只拿三分心恩相助萧逸,能有什么成就。”

她说做便做,笑颜如花,水袖一摆,身姿如风拂弱柳,飘然掠去。

远远看她水袖迎风,环佩叮当,美得直如仙子凌波,神女飞天。

苏慕云遥望她绝美的身影渐渐化做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渐渐黯淡的暮色下,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三章 惹事生非

永安镇,普通的镇名,普通的小镇,但因为地处京城附近,来往的商旅游客、达官贵人极多,道路四通八达,所以远比国内普通的镇子富有繁华。

小镇里的居民,也常见大官大富者的仪仗车马,眼界早开,只是今天两辆直如移动大房子的超大马车驶进小镇时,却真的让不少人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暗中打听,这是哪一家的亲王出巡。

天已入夜,马车理所当然就停在了小镇最大的客栈“如归居”门外,这样的气派,吓得连小二到掌柜,直至老板,竟是足有十个人恭敬地站在大门前迎客。

容若迫不及待跳下马车,伸个懒腰“好了,总算有歇脚的地方了。”然后伸手打开车门,自车里扶出了楚韵如。

容若相貌平平,楚韵如却国色天香,二人这一亮相,倒叫四周围观的人忍不住一起慨叹了起来。

楚韵如不知别人不约而同叹气是为了什么,不由惊讶地望向容若。

容若郁闷地撇撇嘴,还不及说什么,背后就传来一声嘲讽的冷哼,“他们在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叹气。”

楚韵如乍听这不雅的话,愣了一愣。

容若深吸一口气,强抑怒气说:“你懂什么?庄稼一枝花,全靠什么当家呢!也不想想,你吃的粮食是怎么来的?”

刚跃下车的萧远一愣,没料到容若这样回嘴,怔了怔之后,才哑然一笑,抢上前大步往如归居走去,把手一挥,“给我最大最好的雅间上酒菜,马车替我安顿好。”

他是王爷,一身的贵胃气派,再加上作威作福惯了,这一番反客为主,随口盼咐,倒让别人生出他才是一行人中首脑的错觉,店老板哈着腰,连声应是。

容若还瞪着眼发愣,萧远已经走进了如归居,目光一扫里头闹哄哄的所有客人,把眉一皱:“太吵了,给我清场。”

“这个,客官……”店老板一脑门子亮晶晶的汗珠,干笑着把腰越哈越低。

萧远冷笑一声,忽提高声音大声说:“有谁愿意立刻离开,就可以去找我的随从领十两银子。”他说着回头一指,指的正是容若那张满布惊愕,张口结舌的脸。

呼啦一下子,一股可怕的人流就像潮水般往大门涌去,一条条伸长的手臂顷刻间就把容若给淹没了。

就连面对最可怕的宫中高手也不忍心弃容若于不顾的楚韵如毫不犹豫,立刻抛开容若往后退,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名言的确是真理。

容若惨叫着,在一大堆胳膊,一双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一张张口沫横飞的嘴之间挣扎,耳旁晌的全是乱哄哄的大吼大喊。

“我这就走,先给我十两。”

“我第一个出来,给我十两才对。”

“明明是我在最前,应该先给我。”

容若几乎要抱头叫娘了,不过他叫出来的却是,“性德,救命啊!”

性德摇摇头,就算神通广大如他,面对这么可怕的情景,也是束手无策。”

在一片混乱中,清盈娇柔的燕语莺声却特别清晰:“要银子的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拿,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听得“银子”二字,即刻两眼放光,扭头一看,却是两个清美的少女站在马车旁,手里正扬着好几锭银子,于是,又是一阵喧闹,人群立刻转移阵地围了过去。

好在有两个力气不小的大男孩在旁边护着,不让众人推搡胡闹,口里更发出警告:“一个个来,谁要乱挤,谁就别想拿到一文钱。”

众人听得利害相关,果然就规规矩矩,听话的排起长队,一个个上前领银子了。

容若刚从重围中被解救出来,还觉得头昏脑胀,“这是怎么回事?”

“我吩咐的,原本咱们即要在这里歇息,让闲杂的人出去,也是应当,我们又不缺银子,总好过让他们围着你闹。”楚韵如答得理所当然。

容若深深叹气,楚韵如是皇后,何等尊贵,习惯了走到哪里都叫闲人闪遴,更从来不会费心思去计算银钱上的问题。

可是他做为孤儿出身的穷小子,就算现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出宫时,还顺手抄走了小半个国库里的财产,给钱时却还是肉疼得要命。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根据他看书,看电影,看小说的经验发现,在古代,一跑到酒楼客栈就拍着桌子要把别人赶走,自己一个人独包,就怕不知道怎么显示自己钱多的人物,通常都是反面坏蛋,只是为了让英雄了得,没钱却有骨气的主角亮相出场而当陪衬的。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清清脆脆的声音从如归居里传出来,竟压倒了所有人争要银子的喧哗声,可见这一声清叱,绝对是由高人以内力发出来的。

容若挑挑眉,是吧!是吧!来了吧!一旦有钱人跳起来要拿银子砸人,那些英雄高人肯定会忙不迭的站出来大显威风。

他满心好奇的往如归居里窜,却见原本满是客人的大堂里,只剩下狼藉的杯盘,和几个缩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小伙计。

萧远大大咧咧坐在正中间,眼前站了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硕长,眉目俊逸,顾盼间自有一股朗朗英风逼人而来,着的是寻常式样的书生袍子,料子却是雪缎,领口下摆并着袖边皆绣了细细一圈金线花纹,腰里系的也是白玉带。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那女子穿着淡红色的衣裙,腰间垂下长长飘带,坠着一个双燕飞的玉佩。衣色艳,容色更艳,纤纤的手指伸出来,腕间的玉镯儿响个不停,正指着萧远大发娇嗔。

“这就是江湖女子吗?”楚韵如也已随着容若进来,见那女子,不由惊异好奇原来江湖上的女儿便是这般,明亮的眼,明丽的脸,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动作干净俐落,站在男子面前,也绝不羞怯后退,果然有意思极了。

容若的想法却和她不同,根据第一眼观察,从这两个人的衣饰、气度上来看,必是出身不凡,有来历的人。可是那男子的衣服并不华贵,女子身上除了王镯,王佩外,再没有别的饰物,可见不是骄奢倚势之人,只是那女儿家多少有些小姐气,想来是见不得别人摆请显富,那男子多半只是奉陪她闹事罢了。

容若脑子里转了一圈,正要想法子劝一劝,再拉拉交情,套套关系,学一个小说里英雄识英雄,电视上少年遇美人。

可惜萧远已经点点头:“我有钱是没什么了不起,你既不高兴,我便不赶别人走就是了。”

容若料不到京城一霸的诚王萧远会这么好说话,不由一愣。

那美人想必已习惯别人对她的话令出必遵,毫不怀疑地收回指着萧远鼻尖的纤手:“算你知趣,本小姐就不教训你了。”

倒是她身边的男子眉头微皱,望向萧远的眼神有些警戒之色。

萧远大大方方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如归居门口,对着外头大声喊:“别发银子了,这里我不包了,人我也不清了,大家回去各自吃喝吧!”

正在分发银两的凝香和侍月听得一怔,而围在他们四周,眼巴巴等银子的人,立刻叫了起来。

“为什么?”

“你怎能言而无信?”

萧远摇摇头,回头拿手一指那红衣女子,“不是我言而无信,是这位姑娘不喜欢,逼我停止,我也没有办法。”

萧远话音未落,只听得脚步声声,喝骂连连,一大串人又都冲回如归居,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那红衣女围个水泄不通。

“哪里来的泼娘们,这么爱管闲事?”

“人家大爷要包酒楼,咱们拿点小钱,碍着你什么眼了?”

“你眼红,你自己来拿啊!没人拦着你,你不爱钱,也没有人逼你来拿,干什么坏我们的财路?”

“没教养的女人,看你这样子,就不是良家妇女,不知是什么楼子里出来的货色。”

骂声越来越响,内容越来越不堪,甚至还有人七手八脚,要打要踢,要拧要摸。

那女子这辈子都不曾陷入过这么难堪的处境,吓得脸色发白,浑忘了自己一身武功,竟是惊慌得左拦右躲,奈何左右都是人,拦不住,躲不开,急得两眼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

远远看到这般情形,凝香、侍月张口结舌,苏良连连摇头,赵仪则闷笑着说,“我原以为,那个荒唐皇帝已经够无赖了,想不到,这位恶霸王爷的本事,更胜一筹,这一路,真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与那女子作伴的白衣男子,初时也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愣了,可一见女伴惊慌失措,忙过来救护,口中不断劝说,双手用力分开众人。他的动作看来平常,却都暗含内力,轻松分开人流,让那女子有机会脱身。

红衣女受尽羞辱,满腔怒气,一得自由,立时娇叱一声,直扑萧远。一道银光从她袖中滑入掌心,一闪而至,如电击长空,锐利无匹。

萧远身上没带武器,当即大喝一声,双手就势举起一个圆桌面,直如盾牌一般迎过去,任那一把银刀变化万千,虚实莫测,大大的圆桌面,却完全把萧远的身体挡了个结实。

外加杯子、盘子、碟子、筷子,还有残菜、肉汁,一起就着这一挥之力,纷纷乱乱,飞向红衣女。

红衣女低喝一声,硬生生在半空中收招,一个仰翻,躲过大多数袭击,可是衣裙上还是溅了好几堆油污的菜汁。

红衣女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藉着翻撩之势,一挥袖在桌子上借力再次撩起,银刀光华闪闪,直逼萧远。

萧远冷笑一声,把个桌面抡圆,呼呼的迎上去。红衣女银刀如雪,刀下桌裂,萧远双手各持半个桌面,照旧挥出漫天风声。

红衣女连发十几刀,萧远手下即刻散落十几块桌子的碎片,萧远不慌不忙,把桌子一抛,信手又拎起一条板凳来接招,反正大堂里,桌子,椅子、凳子多得数不清,他不愁手上没东西招架。

论起功夫来,那女子身轻如燕,刀发似电,轻快迅捷,竟是一流的好功夫。可是萧远仗的是力气大,还有刀枪弓马的招术,用大桌面、大凳子、大椅子这种大东西做武器,把那女子远远挡在身外,竟也不露败象。

容若开始还想着要阻止他们大打一场,可越看越精彩,倒来了劲了,索性拉了楚韵如,搬出两个椅子,就在如归居大门处坐好,看得津津有味。

容若越看,心里越是佩服萧远,这家伙,原来功夫这么扎实,亏得他一直扮那无能好色,暴虐残忍的恶霸王爷,上次在纳兰玉箭下,还装出没用的样子来掩天下人耳目,若非是这次政争失败,他心中将生死全都抛开,只求痛快,怕也不会这样毫不在乎地展示他的好身手。

容若越看越是开心,忍不住就问,“性德,你说他们俩打到最后,谁会赢?”

“那女子的功夫高明,用的是济州苍道盟的‘穿花绕树身法’和‘追风逐影刀’。要单论武功,萧远是比不上她的。但萧远多年来学的是刀枪弓马的本事,虽谈不上轻巧快捷,却扎实厚重。外加萧远力气大,故意惹那女子动怒,引那女子不断劈断桌面和椅子。

那么小一把柳叶刀,本来是以轻盈为主的刀法,被激得这样大失方寸,每一劈用尽内力,正是以己之短,迎人之长用不了多久,这位姑娘就会因为气力不足而招式散乱,那把薄薄的小刀,也可能会因为受力太猛而迸坏。那把刀银光如水,刀柄上还有宝珠的光华闪动,必是那女子心爱之物,若刀儿忽然迸缺,出现裂痕,那女子又惊又痛,必会露出极大的破绽,那就是萧远反击的时刻到了。”性德站在容若身后三步处,淡淡道来,语气从容,却已把这一战看得无比透彻清楚。

明眼人也不止是性德一个,那个白衣男子显然也发觉同伴的不利处境,又素来知她的性子,知道要劝她不易,只得选择先一步制住那男子再说。一想到此,袍袖微株,已是一撩到萧远面前,一指点出,既有惊雷之势,又具万钧之力。

萧远双臂远力,把手上的大桌面往那男子身上一抛,藉着这一阻之势,已是直退到店里那帮刚才还围着女子骂个不停的人群之中。

女子回首向同伴怒喝,“他是我的,你别插手。”同时,人随刀走,疾追向萧远。

白衣男子无奈站住不动,垂手放下刚刚接下来的大桌面,却发觉两手一片油汪汪,一身月白衬子,不知何时也染上油渍。闯荡江湖四五年,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草名其妙陷于狼狈之中,只得苦笑摇头。

女子一把银刀,闪闪发光,追着萧远斩,萧远却在人群中躲来躲去,每次都拿别人的身体来替他当挡箭牌,口里还闲闲地说:“小美人,不用你说,我都是你的了,就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呢?”

女子气得几乎咬碎了银牙,更是刀出如风,拼尽全力出手。奈何萧远每次都抓住其他人的身体挡在面前,女子纵然恨极,仍不愿伤到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可是全力砍出的刀又要硬行收回,连着几次,真气运行不顺,胸口如压大石,脸色越涨越红,几平随时都会因真气逆行而吐血受伤。

白衣男子越看,眉头越皱得紧,正要拼着让那女子恼怒也要出手相助时,萧远却已经在银刀追逼下,越退越接近如归居大门,身形一闪,正好躲到了容若身后。

女子的刀光如电直追而至,恰好就对着容若刺来。女子前几次连续被迫收刀,已是郁闷万分,这次一看,目标既是那坏蛋的同伙,再怎么也不肯冒着受内伤的危险收刀后退了。

这一下变化不过是在交睫间发生,容若本来还是个悠闲的看戏人,没想到马上就变成了夺命银刀的攻击对像,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更僵在那里动不得。

好在容若虽然慌张失措,楚韵如却是全心全意,都放在容若身上,不等那银刀刺到,已抽出宝剑迎上去。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晌声,两个女子都“咦”了一声,只这一记交手,就知道了对方的不凡,两双妙目相对,倒更似刀剑互击,竟几乎迸出火花来。

红衣女应变最快,迅速抽刀进击。楚韵如剑势如水,绵绵不绝地迎上去。

红衣女一意突彼楚韵如的防守,刀光闪闪,如惊雷闪电,咄咄逼人。

楚韵如却是一心要维护容若的安全,剑影飞扬,似铜墙铁壁,不可动摇。

如果把红衣女的刀法比作急风暴雨,呼啸来去的话,楚韵如一扬剑,便如撑开了一把伞,任那雨大风狂,伞下的世界,却还是一片清静安然,不受影响。

容若紧张的盯着在眼前交手的两个人,只觉漫天剑影刀光,满眼衣香鬓影,招招式式,都于凌厉中带出美丽来,他却早没了刚才闲坐看戏的悠闲心情,一门心思只怕楚韵如有失,唯恐她受伤中剑,急得掌心直冒汗。

萧远却面带冷笑,遥遥看那白衣男子一眼,悄悄移动身形,作势要夹攻红衣女。

白衣男子见楚韵如剑势精妙绝伦,与红衣女斗得旗鼓相当,已是震惊,又见萧远作势,心中唯恐同伴受伤,想也不想,飞身疾扑,袍袖翻飞中,一掌向楚韵如击去。

他看出楚韵如身手在萧远之上,所以虽知萧远偷袭,却要先一步把武功最好的人击伤或逼退,才能稳住大局。

容若见白衣人扑向楚韵如,只觉心中一紧,一股激流直往上冲,脑子一阵发热,什么也顾不得了,狂叫一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竟一掌迎向白衣人。

容若除了轻功还可以见得了人之外。其他的功夫都不怎么样,内功更谈不上高明,可这一激动,竟是要不折不扣,半点掺不了假的和人硬拚内力,若是失败,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他这一动作,立刻引得如归居内外一片惊呼。

站在外面的苏良、赵仪,失声惊叫着要往里冲,奈何中间隔着许多闲人,竟是营救不及。

在如归居里头的楚韵如也是发出一声惊呼,要想相救,却被红衣女缠住,不但脱不了身,甚至连她自己的剑势都立刻散乱得不成样子,被红衣女的刀乘势而入,直指眉峰。

楚韵如不及自救,却用哀恳的眼神去望性德。

而早就失去力量,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性德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凝望容若在半空中力拼那不知名的高手,眼神冷漠得不见半点感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白衣人在空中和容若对了一掌,身子一阵乱晃,嘶声喊,“你……”后面的话竟无力说出,便已闭上双目,脸色惨白,往下跌落。

红衣女本来一刀直逼楚韵如的眉心,眼看就要将这绝世丽人刺杀于刀下,眼角忽然瞄到同伴在半空中跌落,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了楚韵好,急忙收刀,回身直扑。

幸好这时侯,楚韵如也才刚刚从这惊心动魄的空中对剑中回过魂来,浑忘了追击,否则这红衣女不死也要重伤。

红衣女双手接住白衣男子跌落的身体,看他双目紧闭,睑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却又探不出伤势来,更加心如刀绞,连声大喊:“修远,修远,你怎么了?你醒醒。”

随着她焦急的叫声,晶莹的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染湿那男子雪白的衣襟。

楚韵如也在一愣之后,一跃到容若身旁,也不理旁边多少双眼睛在看,急拉起他用来接掌的右手,“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容若笑嘻嘻眨眨眼:“没事,我的武功天下无敌,能有什么事啊!”扭头又看那无助的抱着白衣男子哭个不停的红衣女,叹口气,摇摇头,“小姑娘,既然知道江湖凶险,动辄有大难临头,为什么还要到处惹事,平白连累了朋友呢?就算我们喜欢摆阔。喜欢扔银子,可别人也喜欢接银子,收银子,不伤天,不害理,又有哪里犯着了你,要你出来主持公道?”

红衣女满脸泪寝,眼中却露出恨绝的杀机,一手扶着白衣男子,一手持刀遥指容若,“你把他怎么了?快救醒他,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杀了我?”容若逼问一句。

红衣女已知身处绝地,若要威逼,断然无用,可怀中人昏迷不醒,更叫她已如火焚:“否则……”

她咬着牙,说不出下文,柳叶刀颤个不停,泪水不断自明丽的双眸中流出来,方才那娇丽任性,刀光逼人的女子,如今却又显得如弱柳娇花般可怜无助。

楚韵如看得不忍,轻轻扯了扯容若的袖子。

容若的心比楚韵如还软一些,只是恼这女子刚才差点一刀杀了楚韵如,才要逼逼她,现见了这么多眼泪,再也狠不下心肠,干咳一声,煞有介事地说:“他中了我的腐骨摧心掌,我虽掌下留情,没取他性命,但若不尽快找一个安静所在,为他行功渡气三天三夜的话,他不死也成个废人了。”

红衣女听得脸色大变,撮唇发出一声清啸,只听马蹄声响,她已双手抱了那男子飞跃而起,掠出如归居大门,落在门外一匹红马上,小心地把白衣男子放好,一手抖僵,一手却向后一扬,三道寒光,如风而来。一射容若,一射萧远,一射楚韵如,皆是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萧远早有准备,事先握住一把椅子,及时往面前一挡,安安全全,油皮也没擦破一块。

容若武功虽谈不上高,但以前看小说,早就知道那些个行走江湖的美丽姑娘,最爱玩点小刀小剑小针小镖,见面用来打招呼,临走用来留记念,木婉清、阿紫、黄蓉,等等皆如此,这位想必也不例外。

所以容若做足了准备,一见寒光闪,即时一缩头,倒也躲得稳稳当当。

唯有楚韵如,武功虽是三个人之中最高的,但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以前几次和人交手,也是刀对刀,剑对剑,从没应付过暗器,根本也没想到过,原来还有暗器这种东西可以要人的命,竟是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躲避不及。

幸好容若顾着美人,不但自己躲得快,信手还扯着楚韵如退了两步。

楚韵如被拉得人往后退,又让暗器吓了一跳,脚步一乱,正退进容若怀里

容若软王温香抱满怀,再加上结结实实,救了回美人,护了回花,以往丢掉的信心全部回来,不免笑得合不上嘴,乐得像个小白痴,连忙做出盖世英雄的表情:“别怕,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按照剧本,美人应该满脸感动,娇柔柔倒在英雄怀里,说一声:“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惜楚韵如一点也不配合,看都不看容若一眼,就自他怀中挣脱出来,倒是满脸好奇地观察那差一点刺中她,现在一头射进柱子里,一头还微微颤动的蝴蝶镖,“这东西很有趣,就是你们以前说的暗器吗?”

容若美梦成空,不快地撇撇嘴,闷声说:“对,就是暗箭伤人的东西。”

“可是,我看形状很漂亮,也很有用处,差一点就射中我了啊!”楚韵如好奇地把蝴蝶镖取下来,当做个稀罕物般,在手中把玩。

容若忙凑过来献殷勤:“没关系,你要喜欢,找最好的工匠,用黄金给你打造几百个蝴蝶镖,好不好?”

楚韵如斜貌他一眼,暗暗好笑,刚才还为十两银子遣散别人而心疼,一转眼,张口就是用黄金打几百支镖,果然是皇帝的气派,不拿银子当银子啊!

萧远冷笑一声:“果然是国库里的钱,你不知道心痛。”

容若跳起来,怒视他:“我和你谁不知道心痛银子,谁拿着银子乱洒,你刚才惹出这么大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呢!”

他怒目横眉,气势汹汹,萧远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把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你们还要接着领银子吗?”

刚才一番打斗,早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跑却又被满天刀光剑影吓得脚软,听了这一声问,谁还顾得上银子,大伙儿发一声喊,抱头飞窜,转眼跑个一干二净。

萧远再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领我去雅间啊!”

吓得缩在墙角的老板还脚软得站不起来,只是拚命挥着手,立刻有脸色苍白的小二过来:“大爷,您请跟我来。”

萧远大刺刺点点头,就这样跟着小二上了楼,眼角也没往容若身上瞄一下。

容若气得几平没背过气去,气呼呼也要跟上去:“大家一起上楼吧!”

“公子!”凝香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什么?”容若回头。

侍月指指外面的马车:“公子,马车太大,赶不进如归居的后院,而且车里的东西多,也要有人守着才好。”

容若“啊”了一声,才想起自己为了一路方便,不知准备了多少宝贝放在车里头,这么大的车,直如一个小房子,要想安置可真不是一件易事。

不过他反应极快,用手一指苏良和赵仪:“你们在这里守着车子,我们去吃饭,会叫他们送两碗残汤剩饭给你们。我们去睡觉,你们也要在这里守夜,免得让人偷了我的车子。”

赵仪一皱眉,苏良却一下子冲了进来,到了容若面前,睑对着脸,鼻对着鼻,怒吼时呼出的气都喷到容若脸上,“你凭什么这样不把我们当人?”

容若半步不退,理更直,气更壮,声音更大地吼:“废话,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你不守,难道还我守?你要有本事,让我的马车远进人家如归居的后院,你就别守,你要有力气,把车里的东西一样样全搬进如归居,走的时候再一样样全搬回去,你也别守。”

苏良咬牙如磨:“下人也不止我和赵仪。”

容若瞪大眼,做出不屑的表情,声音更大地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你不会想叫凝香、侍月两个小女孩来守夜吧!这世上还有你这种人?”

他说得义正辞严,唾沫星子喷了苏良一脸。

苏良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喝一声:“你去死吧!”

话犹在耳,剑已恶狠狠劈了下来。

容若早有准备,快如脱兔,往旁一跃,正好躲到性德身后,抓住性德的衣服,把他挡到自己面前,口中大喊:“一。”

苏良气得两眼通红,还要抡剑追劈,赵仪已经从后面扑过来,死死抱住他:“住手,没用的,有萧性德在,你杀不了他。”

苏良挣了好几下,都挣不脱,只是呼呼端气。

容若慢悠悠从性德身后转出来,把食指伸得老长,在苏良面前晃了晃,“这是一次,你今年还剩下两次机会。”

苏良一愣,赵仪在他耳边叹气:“还没发觉吗?你中计了。他故意惹你生气,故意引你动手来杀他,就是为了完成一年三次刺杀的约定,只要今年你被他激怒到失控三次,以后的日子,他就可以安安心心,不再担心你对他动手了。”

容若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还是小仪聪明,一眼就看出来了。与其我天天提心吊胆,处处防备,怕你们找机会对我出手,不如乘有性德在我身边,我绝对安全的时侯,把你们气得失控而对我下杀手你们完成了约定的三次刺杀,我也没有生命危险,两全其美,多好。”

苏良至此才知中计,知有性德在旁边,再怎么拚命也伤不到容若毫发,只得狠狠一拳打在一旁的柱子上,扭头就往外走。

赵仪被容若一声“小仪”叫得全身汗毛直竖,再也不敢站在容若面前,也三步两步,追着苏良出去了。

容若哈哈一笑,携了楚韵如的手,和性德一起上楼,进了萧远刚才进的那个雅间。

一进雅间,却见萧远正襟而坐,正在报菜名,一边的小二拿着笔在记,长长的纸条都快垂到地上了,萧远还在报个不停。

容若直着眼睛看着萧远,这家伙,应该是一进来就点菜的,自己在下头折腾那么久,他的菜居然还没点完。

容若明知萧远是有意和自己过不去,刚才被他害得差点让人一刀砍死,这回怎肯接着做冤大头,把手一摆:“你一间,我一间,咱们各结各的帐。”

说着,容若就牵了楚韵如的手,快步退了出去,让小二另开了一间雅间。

凝香、侍月赶忙先进了雅间,虽见一室清净,却还是取了皎帕纱巾出来,拂拭桌椅,又燃起宫香,挂起珠帘,方才盈盈拜倒,把容若和楚韵如迎了进去,这样的气派,可真真把一边的小二吓得手足无措。

容若也心满意足,连连点头:“你们这样仔细很好,这香闻得舒服,挂了寒玉帘也凉爽了许多,只是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啊拜啊的,以前在家里头我就不喜欢,怎么出来了,你们还这样?”

凝香、侍月齐声称是,站了起来。

容若和楚韵如坐下,又冲性德招手“你也坐啊!”同一时间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菜谱,往楚韵如手中一递:“你点菜。”

那菜谱边上有些发黄,不知用了多少时日,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楚韵如自小金尊玉贵养在深闺,又封大楚皇后,何等身份,哪里肯接,只是信口说,“先泡一壶‘寒山柏香’送上来吧。”

小二眼睛倏得睁大。

“再来两瓶‘玉液流波’。”

小二脸色有些僵。

“菜嘛!就先上四个点心,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再上四喜干果,四甜蜜饯,接着就上四道素菜,梅花白玉,繁花似锦,松鹤延年、红梅珠香,再上四荤菜……”

楚韵如信口说,小二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笑得越来越牵强,汗珠冒得满头都是。

容若叹气摇头。

楚韵如一愣,住了口:“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容若苦笑:“没什么不对,我知道,你以前用膳,比这还麻烦,只是在外头不比里头,你叫的这些菜,他们十盘里能做出一两道来,也就算不错了。”

楚韵如“啊”了一声,垂下头,有些慌张:“是我不好,叫你丢脸了吗?”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是我不好才对,跟我出来,要你委屈了。”容若急忙安慰美人。

楚韵如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真没用,什么事都不懂,除了当皇后,什么也不会,只怕要处处拖累你。”

一边的小二听得两脚一软,直接跪到地上去,我的天,什么叫做“除了当皇后,什么也不会”啊?

容若也顾不得这个可怜的小二,牵了楚韵如的手,柔声说:“我岂不是连你还不如,我连怎么当个好皇帝都不会呢,过外头的事,也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我也没出来过,只是以前听人说得多了,记在心上,多注意生来就会的,我也没出来过,只是以前听人说得多了,记在心上,多注意一些,也就会了。”

他知道楚韵如虽聪慧过人,但从小关在深闺,后又困在深宫,从没有亲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对于这茫然的未来,有着很多兴奋新奇,却也有更多惶恐不安如果一开始就让她因小事对自己失去信心,对她的来来会有非常坏的影响,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先安了楚韵如的心才是。

楚韵如见他语气急切,眼袖真诚,心中感动,微微点了点头。

容若这才安心,对小二挥挥手:“你去吧!拣你们最好的酒菜拿上来就是。”

小二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颤着声音说:“是……是……”

侍月低叱一声:“你什么不该听的也没听见,要多嘴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小二扑通又跪下去,趴在地上,连磕了七八个头,说了八九声:“小人不敢。”

“行了,快去吧!”容若发了话,小二才敢退出去,容若冲侍月眨眨眼:“好姑娘,还是你细心,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侍月羞怯低头,脸泛红晕。

楚韵如却有些羞惭,“是我不好,又忘了掩饰身份,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有什么关系,我自己不也说走嘴了吗?以后次数多了,自然就不会再失言了。”容若不愿楚韵如有太多不安,急着把话题扯开:“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对掌,是怎么赢了那个小白脸的。

楚韵如早就怀疑,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听容若提起,立刻连声问“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容若神秘兮兮,右手肘支在桌子上,把袖子往下扯了一扯,露出绑在手臂上的一截铜管:“这管子是我让铸造司做的,里面藏了我让太医院御药房配的迷香,那可是最高级的迷香啊!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迷倒一群大象。我在和他对掌之前,先放出迷香,那人功力深厚,吸了迷香没有立刻晕倒,但已头昏脑胀,神智迷糊,功力聚不起来,那一掌根本轻飘飘没有力道,亏得他功力深,居然还说得出一个字再晕倒,幸好没让他把一句话说完,当场掀了我的底就不好了。”

若是别的江湖女子,知道容若用这样的手段,对他必是大大不屑,但楚韵如却根本不是江湖人,江湖人那套明刀明枪的英雄规矩,她完全不懂,只觉新奇有趣,反捧起容若的手臂,细看那小小铜管:“真是有意思,亏你想得出来。”

容若得意洋洋:“怎么样,别看我武功不能算高,可论到脑子灵活,舍我其谁,韵如,你要对我有信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再不要你为了我去冒生命危险,相信我,不管在什么样的险境,我都会有我的处理办法,你别为了我揪心,也别太分心顾着我,今天你就差点因为我,中了人家一刀。”

他初时只是自吹自擂,后来说到情动时,语气却又无比真诚关切,眼望着楚韵如,一字字道,“你只知顾着我,你可知道,看那一刀差点刺中你,我倒情愿刺在我身上才好。”

楚韵如心间一荡,鼻中一酸,垂头无语,良久,才勉强笑道,“你就是为了替我出气,才吓那红衣服的姑娘吗?”

“我是为了成人之美”容若满脸奸笑,“我看他们俩也情投意合,就骗她去给那男人渡内力,几天几夜,四掌相接,盼息不离,那女子各节全在那男人身上,不嫁他还能嫁谁?那男的事后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我才好。”心中犹暗笑着接一句,“黄蓉与郭靖,杨过与小龙女,不都有过秘室疗伤的经历,可见江湖上的情人,必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容若心里还在胡思乱想,门外已传来一声喊,“客官,菜来了。”

容若提高声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行七八个小二,人人小心地端上各色菜肴,恭敬地放下凝香、侍月一起过来,执壶斟酒。

容若笑嘻嘻起筷,“来,咱们吃饭。”

楚韵如却摇摇头,对凝香道:“拿几碟饭菜出去给苏良和赵仪。”

容若笑道:“我说了可是要给他们残汤剩饭的。”

“你就别欺负他们了”楚韵如低嗔。

凝香浅笑着拿了几碗菜端出去。

楚韵如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去。只见苏良正绕着马车打转,满脸焦躁,赵仪在他旁边不断说着些什么,想来是在劝慰他。

楚韵如见此不由低叹:“他们两个也是可怜人。”

容若一手执壶,一手拿杯,懒洋洋坐到窗台上,得意地向下头的苏良、赵仪扮鬼脸,扬着酒壶示威,气得下头的苏良直跳脚,可怜的赵仪紧跟着劝。

“他们从八岁就被买进宫,当娈童对待,生命里从来没有明天,虽然我让他们习武,给他们自由,可是,他们对自己没有自信,对于外面的世界感到恐惧,他们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没有一个温暖的家,以前也从来没有思考过未来,对于生命没有期待,对于将来没有理想,这让他们感到失落惊慌。于是,我就成了他们溺水时的木板,因为一直以来,要刺杀我,是他们唯一的理想,唯一的愿望,就算现在,许多感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们自己却还傻乎乎的牵挂着这个唯一的愿望,有了这个,才有了生活的目标,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所以你才留他们在身边,真的觉得可以完全控制他们,自己不受伤害吗?”楚韵如的声音还带着淡淡的忧虑。

“放心。”容若一仰脖,满满饮了一杯酒:“还记得上次猎场时,为了在秦福手中救我,他们明知纳兰玉有两箭射向他们,也不躲不闪,只求先刺伤秦福吗?如果只是为了要报了我的恩再来报仇,不用做到这一步的若不是纳兰玉当时只是明射他们,暗射秦福,这两个小子,不死也要重伤,没了性命,还谈什么报仇?只是他们都还是倔强孩子,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恩,心地大单纯了,只会一门心思走到底,哪天我要真让他们杀了,只怕他们也笑不出来。”

楚韵如忙轻阵一口,“别胡说。”

容若笑笑:“我带他们在身边,一来为了热闹好玩,二来,也是为了让他们有更多的机会磨练,将来说不定能成大器,你说对吗,性德?”

性德点点头:“这两个孩子,以前同样受尽苦难,性情还不明显,这段日子学习武功,又经历过猎场大战,阅历大增,真性情也渐渐显了出来,我配合他们的性子,教他们武功。苏良性如烈火,我教他的武功就简单直接,但雷霆万钧,气势迫人。与他交战,若不能在前五十招击败他,到后来就会为他的气势所压倒,就算是武功比他高上两三成,也要败给他,只是苏良性子较粗豪,未免为人所乘,偏偏赵仪心性沉稳,坚忍不拔,有他照应,苏良不致有失。赵仪的武功,也向稳重平实,绵密细致处发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特别是这两个孩子,一刚一柔,一长攻,一擅守,若能配合,便是一流高手也难占他们半点便宜,现在他们缺的只是阅历和苦练。”

“怎么样,放了心吧!咱们吃咱们的。”容若拉了楚韵如归位,正要起筷用饭,却听得一阵清柔婉转的歌声,配着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传来,异常悦耳动人。

“这是什么歌,听起来好像很近啊?”

侍月闻声出去看了看才回来报说:“是诚王……不,是三公子,他在那边叫了歌妓陪酒唱曲。”

容若咬咬牙,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叫那恶霸王同行,本是为了整他,怎么反倒让他逍遥自在乐呵呵了。

楚韵如轻笑一声:“你若不高兴,也叫十个八个歌妓来服侍吧!”

容若干笑两声,“我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喜欢这种事,来来来,吃菜吃菜,喝酒喝酒。”

容若虽然强颜欢笑,奈何隔壁女子的歌声,萧远的笑声,声声入耳,听得人直如针扎着心一样地郁闷,偏还不敢在楚韵如面前表示不满,这顿饭吃得辛苦无比。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隔壁萧远并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风流快活。

虽然时不时萧远都会发出一阵阵炫耀般的大笑,可是大笑之后,他却会用小得只有身边美丽的歌妓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迅快地说:“回去告诉大哥还有母妃,我没有事,叫他们别为我担心。”

歌妓歌声不绝,身边的乐师琵琶声不止,歌妓以手蘸酒,在桌上写:“王爷可要安排人手暗中护卫?”

“不必,只要我想联系人时,可以找得到你们传消息就可,护卫的事就不必了。如果那小子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你们护卫也没用。”

“王爷,瑞王殿下为王爷的安危日夜忧心……”

“告诉皇兄,我没事,那小子不安好心,我也不是好惹的,这一路我会慢慢和他斗法。

你看,我能激得他远远躲开,我可以单独会见你而不受监视,就该劝皇兄相信我的能力,切草轻举宴动,反招大祸。”

萧远细细交待完,又一手把歌妓抱入怀中,大喊一声,“来人啊!”

外头的小二应声而入,萧远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扔过去,用大得足够传到隔壁的声音喊,“这丫头歌唱得好,长得却还不算绝色,给我把这里青楼中最漂亮的女人全找来,陪爷一晚,价钱随她们开,你们的赏钱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出所料的,隔壁传来扑通一声响,以及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四章 漫漫长途

见到容若忽然猛咳着趴到地上去,楚韵如失声惊呼,忙把容若扶起来,急急给他拍背,“你怎么了?”

容若脸涨个通红,好半夭才顺过气“没事没事,喝得太急了,呛着了,呛得大猛,又没坐稳,一点事也没有。”

楚韵如犹觉不安心:“真的没事?可要吃口饭,顺顺气,压压酒?”

容若早已食欲全无:“我已经吃饱了。”

“啊!我也饱了。”

“这个,咱们安歇吧?”容若小心地看着楚韵如。

楚韵如低着头:“嗯!”

“这个……”容若脑门子上开始冒汗。

“什么?”楚韵如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容若轻轻伸手,想抚上楚韵如黑亮的发梢:“今晚……”

“什么……”楚韵如头越来越低,红晕渐渐上了脸。

“今晚咱们叫四间房,你一间,我一间,凝香、侍月一间,性德一间,你看怎么样?”

一口气把话说完,容若心里骂了自己上百声,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明明只要开了口,韵如肯定不会拒绝,为什么就是嘴皮子哆嗦着说出口不对心的话?

楚韵如一愣,眼神有些失望,脸色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

事到如今,容若也无法反悔,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就要盼咐小二去开房。

不知何时已经回到雅间内的凝香却开口道,“皇……公子,奴婢要服侍主子安睡才是,不敢自要一间房。”

容若这才悟起,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睡觉时,必是隔着帘子,有个通房大丫头睡在外铺,万一主子晚上要喝茶,要捶腿,有人可以服侍。何况楚韵如本是皇后,平时入睡,身边还不站十个八个丫头等着盼咐,现在只剩一个贴身丫鬓,已是万万千的委屈了。

楚韵如不确定地问:“是不是又不妥当?”

容若不忍楚韵如受太多委屈:“没什么,就这样吧!凝香陪着你,侍月就……”容若声音一顿,说起来,侍月是他的丫头,晚上服侍他入睡也是应当。

只是今天晚上,刚在楚韵如这边失了望,身边再陪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心浮气躁,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呢。

容若干咳一声:“侍月也陪着你吧!”

侍月眸中光彩一黯,又深深垂首:“是。”

“那你晚上不需要人服侍吗?”从小到大,被金奴银婢围着长大的楚韵如根本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可以不要下人服侍的皇帝。

容若继续干笑,用手一扯性德,“不是还有他吗?”

于是,当天晚上的房间安排就已决定了,萧远住天字一号房,容若住夭字二号房,楚韵如住地字一号房。

侍月和凝香早早去看了卧房,重又把床榻打扫了一遍,从马车里搬出新的被褥铺上,又点起了宫香,再端水给容若和楚韵如洗漱,再去和苏良、赵仪一起照料了一会儿容若带出来的一大堆小动物,这才各自安睡。

别火睡得如何容若不知道,容若自己反正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对如归居墙壁的隔音效果之烂感到无比愤恨,更不明白,为什么萧远的房间非要安排在自己房间旁边。

一晚上就听着隔壁淫声浪语,哼哼唧唧,容若只想把脑袋对着床,死命去撞。闭上眼就想起楚韵如的红唇,楚韵如的黑发,楚韵如的纤指,楚韵如的娇颜,张开眼,又回忆起刚才吃饭时错失良机,痛断肝肠,再听得隔壁的声音,一声声椎心刺骨,直如十几只猴儿的手在挠心似的,最后只得在床上翻翻滚滚,捶床打柱,然后又抱着打疼了的手,撞痛了的额,惨叫连连。

一直坐在旁边,闭目休息的性德都受不了他的聒噪,冷冷讽刺:“自己有贼心没贼胆,就别再折腾了。”

“性德,连你也这么说我?”容若从床上一跃欲起,头顶撞着床柱,又哀叫一声坐回去,“我这是光明正大,不欺暗室,你明不明白?以前在宫里,我不碰她,是总想着,我退早要走,既不能带了她去,就别误了她。现在出来了,我不碰她,是我记得以前说过,要让她开扩视野,让她有自主的选择权,然后再等待她的选择我若就这样碰了她,岂不是言而无信,我这样高尚的情操,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想想那些早期的武侠小说,主角不都是我这种坐怀不乱,清操玉洁的好男儿吗?”

“你英雄,你伟大,原来所谓坐怀不乱,清操玉洁,是用一个时辰,喝掉七壶凉茶去火练出来的。”性德冷冷反讥。

容若把到床上都捧在手中的茶壶一扔,大义凛然地说:“我只是口渴而已。”愤愤然说完这句话,容若把眼一闭,往下一躺。

性德也自闭目休息去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隔壁那些引人遐想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入耳了。

容若咬牙,我忍。

笑声、叫声,娇滴滴的求饶声越来越响。

容若双拳紧握,我忍忍忍。

高昂的尖叫声,代表着高潮极致的舒适和喜悦。

容若腾的从床上坐起来,无力地呻吟,再也忍不住了,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凉茶,而是一大捅冷水。

倍受折腾的一个夜晚终于过去了,容若苦苦地熬着,盼着,总算天亮了。听到隔壁房里传出开门的声音,容若立刻跳起来直冲出去,看到萧远刚刚跨出房门,伸个懒腰。

容若直扑过去:“你干什么?这趟出来,不是寻欢作乐,由着你玩的。”

萧远经过一晚上的剧烈活动,早上居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斜眼看看眼圈黑乎乎,眼珠满是血丝,额上青筋跳个不停,精神却极度萎顿的容若,萧远悠悠一笑:“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碍着谁,我又没拦着你和你的皇后、宫女快活,莫非……”萧远俯下身,凑到容若耳边,霍出邪恶的微笑,“你根本不行?”

“你才不行。”容若跳起来,伸手拈住萧远的脖子,用力掐掐掐,满心都想着把这家伙拈死算了,才不管什么兄弟不兄弟。

萧远完全可以躲得开,却偏偏不躲。但是自有人看不过眼,六只粉拳一起狠狠打在容若身上,又捶又拧又掐又捏。

“快放手!”

“你是什么东西,敢碰萧大爷。”

“小心把你送官究办。”

容若被掐得身上不知青青紫紫了多少块,连忙松手后退,却见三个衣衫半掩,风艳入骨的女子,全都像没骨头似的,半趴在萧远身上。

“萧大爷,你没事吧?”

“有没有叫这个疯子给伤着?”

“这种人,心狠手辣,不得好死。”

声音一个比一个嗲,衣服一个比一个少,容若看得两眼发花,听得全身发寒,天啊!居然有三个女人,夜御三女,那家伙不是应该趴在床上起不来吗?怎么还这么精神,果然不愧是以荒淫无道出名的恶霸王爷。”

容若把牙齿磨得咯咯直晌,萧远却不以为意,只漫不经心地瞄他一眼,就搂住美人说:“没什么,这小子八成是个童子鸡,没经过人事,看不得别人当男子汉,受刺激了。”

“童子鸡?”容若几乎没头发晕的直接从二楼跌到一楼去。

三个女子也都眼前一亮,一齐转移阵地趴到容若身上来了。

“小哥哥,你真的还是个童子啊?”

“处男,太少见了,有意思。”

“来,今夭陪着你姐姐我,保证封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三个人,六只手,在容若身上摸来摸去,容若只觉头发晕,眼发花,全身的血都在到处乱冲,一双手按不住六只手,两脚都快让三个女人给摸得发软。

偏偏在这个时侯,还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容若大叫一声,腾身跃起,从三个女人的包围圈中跳出来,直往楼下跌去。

在一大堆尖叫声中,他在半空中双臂微振,紧急翻身,总算两脚向下,安全落地,忙抬起先是涨得通红,后又吓得煞白,又青又紫,总之不带人色的脸,装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没事,韵如,一点事也没有。”

刚刚起床梳洗完毕的楚韵如望望容若,再望望那三个女子,脸色茫然。

她住在地字房,和天字房隔得远,根本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心地更单纯,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觉得那三女,妆画得大艳,粉扑得太厚,身上的香气太俗,而自己的心情也有些不太正常的不痛快。

三个女子却不看她,只在楼梯上对容若挥着手帕,连声叫。

“小哥哥,你别走,等等我。”

“你要不满意,你说个数,我尽力给个让你喜欢的红包。”

“这些年,我还真没碰上过……”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跑。

容若哪里肯等她们说完,怪叫一声,一跃而起,又跳回楼上楚韵如身边,双手一揽,把楚韵如抱在怀中,又重新往下跳:“我们走吧!”

楚韵如惊叫着说:“还没吃早饭,你放开我。”

“车上吃吧!反正我车上带了不少好东西到了车上,我再放开你。”

就这样,容若在萧远面前,受到了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奇耻大辱,偏偏当着楚韵如的面,连报仇都不敢,就落荒而逃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就连睡在马车上的苏良、赵仪,一大早出来,都神采飞扬得很,远远比他这个住上房的人舒服。

毕竟马车很大,足够睡觉有余,名贵的被子,清新的香料,照明的宝珠,都让苏良和赵仪这一晚过得又舒服又自在,一大早精神好,心情更好,高高兴兴的坐在马车上,等着新一夭新旅程的开始。

萧远更是经过一夜风流,心满意足得很。

一行人中,只有容若郁闷到极点,一方面要应付楚韵如追问刚才的事,一方面时不时还要听萧远几句冷嘲热讽,每每暴跳如雷,失控如狂。却叫苏良和赵仪看了之后,大觉解气。

一向容易被容若激怒的苏良,更忍不住连声说:“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也有今天。”

于是,新一天的旅程,就在楚韵如的追问声,容若的惨叫声,萧远的嘲笑声,容若的狂叫声,凝香和侍月的窃笑声,苏良,赵仪的大笑声,还有性德的挥鞭声,健马的奔驰声中度过。

只是当马车行到较颤簸的路段时,容若的惨叫声就越来越响了。

“天啊!为什么路会这么颠?”

“天啊!为什么马车这么晃?”

“天啊!为什么头这么晕?”

萧远则在一边毫不放过地冷嘲热讽:“天啊!你还是不是男人,一点儿颤簸都受不了。”

昨天走的是楚京外的大道,自然平坦,现在离京城远了,路会越来越颠,有什么稀奇。

“越来越颠?”容若面无人色,趴在马车里,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心中万分怀念现代的汽车,舒服的真皮座椅,防震的橡胶轮胎啊!你们都在哪里?

楚韵如忧心如焚,无比关切,不断用手巾为容若擦拭额上的汗。

容若抬起头,勉力要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一张嘴,却冒出一股酸气,不及躲避,已吐了楚韵如一身。

楚韵如“啊”的一声,往后一退。

容若面红耳赤,一边用袖子擦嘴,一边急急说:“对不起,这个……”

“我没事”楚韵如嫣然一笑,叫性德停了车,她自下车,到后面的马车去换衣裳。

凝香、侍月在车上服侍,苏良、赵仪则从后头跑到前头,开心地欣赏无能皇帝晕车的丑样子,当然少不了大加嘲笑。

既然楚韵如不在身边,容若就镇定了许多,打开箱子,拿出一套月白的衣裳,自己也重新换过:“幸好我衣服带得多,晕车就晕车,有什么关系,吐得再多,也不要紧。”

“只有你这种无聊人才会带这么多衣服出门,东西多得堆成山,投宿客栈时,麻烦得还要留人看马车。”萧远冷笑。

“你懂什么?没有衣服,怎么当风流侠士,英雄少年?”容若一边系衣带,一边摆出高姿态。

“什么?”萧远听得茫然不解。

“知道为什么江湖传说中的主角都是白衣少年吗?”容若冷哼一声,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眼光斜貌萧远,再冲外头的性德抬抬下巴:“知道为什么西门吹雪可以白衣不沾尘,叶孤城可以翩翩天外仙吗?”

性德知道这家伙就是想自己像演相声一样给他搭个话,也就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虽然诚意略显不足,容若也大人大量地不予计较:“因为他们有钱,钱多得可以砸死人。所以西门吹雪就算到了最偏僻,最荒凉,最脏最乱的沙漠,身后也带着犬批补给员,随时给他洗澡、换衣、熏香‘所以叶孤城随便走到哪,都可以找到美人儿给他用鲜花铺路。换了个没钱的,穿着白衣在大路上打个转,马上变成灰色中年人了,哪里还能当让美人儿一见倾心的白袍侠少。”

“谁要当让美人儿一见倾心的侠少?”楚韵如站在马车前,巧笑倩兮。

容若急忙收敛起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啊!我想做让你一见倾心的侠少啊!”

楚韵如嫣然一笑,风姿绝美:“下车来透透气吧!”

容若如奉纶旨,乖乖下车。

萧远也在后面下了车。

凝香和侍月则上车去,清理容若吐出来的秽物。

楚韵如和容若并肩漫步,萧远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赵仪却对性德问:“谁是西门吹雪,谁是叶孤城?”

性德漠然不理,赵仪也习惯了他的冷漠,悻悻然退开。

休息了一阵子之后,萧远慢慢开口,“还不赶路?”

容若看看前方更加坎坷的道路,回头再看看大马车,脸上露出余悸犹存的表情。

萧远冷笑:“再不赶路的话,今晚就赶不上投店了。”

容若笑一笑,指指天:“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天也高,云也淡,风也清爽,晚上肯定是漫天星辰,清风徐来。我们就地夜营,以天为被,以地为枕,以星月为明灯,以花叶为馨香,再温一壶酒,做几个菜,听韵如抚琴,大家且谈且笑,且歌且唱,且吟且啸,岂非大雅事。”

楚韵如不忍看容若吃苦,含笑点头,“也好,我以前倒也不曾乘月而眠,对星月而息,倒要试一试。”

萧远却不肯放过容若,“你吃什么?车上虽然有吃的,不温热了可不行,这里谁会生火做饭?”

萧远是大王爷,自然不会,楚韵如是高贵的皇后,更谈不上会,苏良,赵仪从八岁就被买进皇宫,根本没学过这种事,侍月也是自小在宫中长大,凝香虽说小时侯在外头吃过苦,毕竟也是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竟也忘怀了野外谋生的方法。

性德慢慢站起来:“我来吧!”

他气质高华脱俗,容颜俊美如仙,这般人物,谁都不忍要他去砍柴生火染油烟,一时几双眼睛盯着他,却是谁也不说话。

容若心里大大不平衡,却又不好发作,把个胸膛一拍:“好了好了,看我的吧!”

“你?”众人一起看向他,除了性德之外,其他人眼中都充满了不信。

“怎么,看不起人是吗?想当年……”容若话声一滞,心中闷闷地想:“想当年,我可是十二岁就带领全孤儿院的小朋友一个月出去野营一次,十三岁就接管了全孤儿院的伙食,十五岁就拿到全省厨艺新人奖。本人左手拿菜刀,右手拿锡铲的英姿被放大到十二寸,长年贴在孤儿院的布告栏上,供众人学习。唉,可惜,这么多英雄事迹,都只能湮没在风中,无人知晓了。”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满心郁闷地挽起了袖子,到马车上摸出把宫中珍贵的霜雪刀,转身走进了路旁的树丛,举着价值千金的宝刀去砍树枝。性德跟着他身后去帮忙,也走进树丛深处了。

凝香和侍月不好意思干站着,一起想过去帮忙,等到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四五道,手臂上多了几条红痕,掌心被粗糙的树干磨破后,容若终于大声把她们赶了出来。

楚韵如虽然也有心帮忙,见凝香和侍月这样的遭遇,她也就乖乖待在原处不动了。

苏良和赵仪倒是好整以暇,安安心心抱臂看热闹,等着那自吹自擂的没用皇帝出丑。

萧远也是大大方方坐着冷眼旁观。

马车上的鸭子、兔子、小狗、小猫居然也闲不住,纷纷跳下来,到处乱转。

一时间,只闻“猫猫”、“汪汪”,“呱呱”声不停。

萧远厌恶地皱紧眉头:“出门居然带上这些东西,也不嫌麻烦。”

楚韵如回首笑说:“三哥,这些小东西,可是走到哪里,就让宫中的笑声飘到哪里呢!”

皇……容若最喜欢他们了。那只鸭子叫唐老鸭,两只狗,大一点的叫大雄,小一些的叫小叮当,还有这只兔子叫乖乖,对了,那只小猫叫杀手。

“杀手?为什么叫这种名字?”萧远大觉稀奇。

“他说这猫一只眼是蓝色的,一只眼是黑色的,正是所融银妖瞳。曾经有一个姓罗的男人,长着金银妖瞳,在情场上所向无敌,是美女杀手,所以就叫她做杀手了,”楚韵如一边说一边笑,想来也是觉得这样取名有趣。

萧远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没说话。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五章 济州烟雨

容若手脚奇快地抱了大堆树枝跑了过来,就地挖坑做灶,动作熟练得很。

侍月终究不好意思,总不能人家皇帝生火,宫女坐享其成,凑上来,努力观察容若的动作,小心地帮忙点火。

容若看她动作没什么问题,点点头,退到一边,正要去拿马车上的食物,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一回头,就见本来小小的火焰升得半天高。

容若飞扑过去,抱着侍月就地一滚,灰头土脸,满身焦黑地火海余生,双眼瞪住侍月:“拜托,姑奶奶,你就别忙了,好好帮我照顾我的大雄小叮当乖乖杀手小精灵就行了。”

侍月身在他有力的双臂间,心跳得飞快,脸红得火烧一般,头几乎埋到容若的胸口,声音低得听不见,“奴脾该死。”

“你不该死,是我该死,我都忘了宫里的女官们,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外头的小姐还尊贵娇弱呢!”

容若叹着气,松开侍月,也不去换衣服,挽起灰扑扑的袖子,挥着他那珍贵的宝刀,继续往树林里扑。

等到他再次捧着大堆柴出来时,性德也回来了,他居然打了几只小鸟提了两条鱼,摘了三四棵野菜,还采到一堆蘑菇。

容若欢喜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哈哈大笑:“性德性德我爱你,好像老鼠爱大米,光荣属干你,鲜花送给你……”

萧远目瞪口呆,楚韵如低头窃笑,凝香、侍月忍笑忍到全身颤抖,而苏良和赵仪抱在一块大做呕吐状。

就连一向无情无绪的性德,都忍不住给了容若一个大大白眼。

容若更加得意,指挥凝香到马车里,像变戏法一般,前前后后拿出菜刀、砧板、铁锅、铁铲、烤肉盘、烤肉夹、烤肉网、芝麻、辣椒、酱油、白酷、葱、姜、蒜和精盐满满地摆了一犬堆,最后才搬出寒玉盒。

容若将那天生奇寒的稀世珍宝当冰箱用,从里头把鳗鱼、花枝、秋刀鱼、鸡翅、香米肠……一样样拿出来,就似手中拿的是宝箱,各色宝贝取之不竭一般,那架式比之机器猫从万能口袋中掬宝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一干人全都目瞪口呆,眼花缭乱之际,容若又用侍月打来的溪水洗干净手,先煲上一锅汤,然后又指挥侍月清洗各式菜,他自己挥起菜刀,把砧板剁得震天响。

那姿势标准,下刀俐落,让众人大开眼界。在大家震惊、敬佩的目光里,容若更是精神振奋,挥刀如飞,那气派,真真是大将军指挥万马千军了。

想到这是他来到太虚世界中,第一次凭真本事扬眉吐气,让人刮目相看,容若更是干劲十足。

虽说荒郊野外,食材有限,容若却还是尽心尽力。几只小鸟他用做叫花鸡的方式,烤得松松软软,香气四溢,两尾鲜鱼,煮得让人食指大动,一道蘑菇汤,香得足以让人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几式野菜,居然也难得地清新爽口得很。外加上烤鸡翅、炸鳗鱼、热米肠等等小菜,又有宫中带出来的鲜果拼盘,美酒清茶,简直就是一场盛宴了。

很快,容若就在好几道佩服崇拜的眼神中大功告成,第一份自然是送到楚韵如面前。

楚韵如用银筷小心地挟了一块鲜鱼,往口中送去,容若满脸期待,眼睛闪亮亮的盯着她。

等到楚韵如抿嘴一笑,点了点头,容若便觉轻飘飘如身在云端,两脚简直就像根本没踩在地上,跳舞也似的来来去去,连端好几盘菜,直往楚韵如面前送。

楚韵如笑着下筷,挟了一筷子菜,却不吃,反往容若嘴里送,“你也累了,先吃点吧!”

容若乖乖张嘴,用力咀嚼,脸上表情幸福得像在天上飞。

楚韵如又觉好笑,又觉甜美,又觉羞怯,冲其他人笑说:“你们也吃吧!”

苏良和赵仪一起伸手,一人抓过一只烤鸡翅,吃得不亦乐乎。

凝香、侍月的吃相则文雅得多,小口小口,但吃得疾而快,显然也被美味折服。

吃惯了宫中琐碎繁复的菜式,容若这就地取材,现场发挥,现代人的烹饪方式,倒的确给他们新奇的感受。

连萧远也不禁动了动,却见容若远远抛个冷眼过来,立刻又站住不动,扭过脸不看那满地菜肴,只是一阵阵香气传到鼻子里,叫人不痛快。

香气越来越浓,然后一只油汪汪的小鸟送到萧远眼前:“吃吧!我可一向以德报怨,大人大量。”容若笑得眉儿弯弯,眼儿弯弯,像尊活菩萨。

萧远冷笑一声,手没动,肚子却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异响。任萧远定力过人,脸上也不免一阵发红。

容若出奇的没有出言奚落他,只笑说:“你可以为了展现你的骨气继续饿肚子,让我欣赏你的肚子奏鸣曲,你也可以忍辱负重,把它吃下去,保持体力,继续和我战斗到底,二选一,聪明人会选什么?”

萧远略一沉吟,终于伸手,把小鸟接了过来。

容若再高高兴兴地窜到性德身边,拿了一盘煎鱼肉往他怀里塞:“知道你可以不用吃东西,不过气氛这么好,你就也凑凑热闹吧!给点面子,尝尝味道。”

性德接过来,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还行。”

“还行?”容若提高声音大喊:“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没什么稀奇,我可以做出更好吃的,”性德淡淡的陈述事实。

“谁能和你比,你是万能的人工智慧体,自然可以做到最好。”容若气呼呼拂袖而起,赤手抓起容若牌叫花小鸟,大口咬去,直似啃着性德的肉好泄恨一般。

一次野餐,用掉了近一个时辰,几个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外加斗气使性,又用美酒迸食,这一顿吃得舒杨无比。

吃完了,收拾了残羹,洗净了手,天色也渐渐晚了

容若拿出以前野营的劲头,高高兴兴的支帐篷,把火燃得更旺,又和楚韵如说着笑着,拿剩余的食物逗他心爱的大雄小叮当乖乖杀手小精灵

容若后来兴致来了,甚至还在两裸树之间系了一条绳子,拉着性德,硬逼他学学小龙女和杨过,到绳子上睡觉。

性德内力全失,哪里肯陪他胡闹,不理不睬,安然不动。

倒是楚韵如因着喝了几口酒,来了兴致,取了车上的瑶琴,轻轻跃起,一足点在绳子上,随风飘荡,衣袂临风,飘然若仙。她一手抱琴,一手抚弦,竟只用一只手,弹出了悠远美丽的的曲调。

容若也开心起来,喝两口酒,就着楚韵如的琴声,唱起了歌,他半醉半醒,舌头也大了,歌词也唱得不清不楚,一边唱,一边手舞足蹈的跳个不停。

凝香和侍月坐在一起,谈谈笑笑,欢喜不尽。

苏良和赵仅兴致也来了,一跃而起,拔剑作舞,开始是舞剑,后来两把剑交去到一处,叮叮当当,相去不绝,竟是精神抖擞,斗剑过招起来。

满天星月渐渐升起,清风带来远处山上的清香,花儿在月下静静地开。楚韵如的琴声悠扬,容若的歌声飞扬,苏良、赵仪的剑舞之声纵横天地之间。性德也坐到凝香和侍月身边,就着苏良和赵仪的剑舞开始讲解剑招,慢慢传授武功的诀穷,运气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