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巴巴罗萨来客》》 · 约翰·加德纳 · 2026-07-25
邦德把洗手间的门又推开了几英寸,他看到了穿着一身伞兵迷彩服的鲍里斯·斯捷帕科夫,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表情严厉的高个子军官和一群士兵,邦德估计大约有六、七个。他们全副武装,带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斯捷帕科夫的手贴近胯部握着一把最新式的PRI 自动手枪。其他人都带着AKS-74 步枪、手雷,以及挎在右肩上刀鞘内的长刀。邦德甚至还看到了一台R-350 型无线电话,就是具有编码和迅速发射能力的那种。只有斯捷帕科夫和那名高个子军官没有戴上跳伞服的兜帽,其他人全都蒙得严严实实的,只能看到他们的眼睛。
看到他们跑了过来,那群证人和技术人员都开始往后退,闪出了一条通道。邦德在他的右侧看到了迈克尔·布鲁克斯正在向通往密室和地道的那扇门移动。只见他把后背靠在门上,把手伸在后面用钥匙开门,他一边开门一边向左侧瞟了一眼,正好与邦德的目光相遇,他摆了摆头,示意邦德跟他走,就在这时那扇门无声地打开了。
邦德只是看了他一眼,但他并没有跟过去。不一会儿,那个变节间谍的身影在密室中消失了。接着他便听到了斯捷帕科夫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声。
“安静!大家都站在原地别动!”
他能想像得出那张小丑般的脸正在转来转去,扫视着正在往摄影棚里退去的人群。乱哄哄的说话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宁静,好像人们正在给斯捷帕科夫和他那一小队人让路。
邦德想把洗手间的门大敞开,去和斯捷帕科夫一起观看“正义天平”组织的那些乌合之众。但不知为什么,邦德估计是由于经验和直觉的缘故,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右侧的动静又引起了他的注意。透过敞开的门缝,他看到埃梅拉尔德和尼娜悄悄地溜进密室。尼娜已经把手枪掏了出来,她用双手握着手枪,身体后退着进入门道,枪柄抵在下腹部。
“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将军!”斯捷帕科夫在叫那个名字时喉咙几乎要撕裂,他的声调越升越高,直到他的喉咙无法承受为止。
“是尤斯科维奇元帅。”今天的大部分时候邦德一直在听着那个声音高谈阔论。此时那个声音又平添了新的傲气。
“你是哪家任命的元帅?”听斯捷帕科夫的口气俨然他已完全控制住了自己,也控制住了局势。
“是我自己任命的,”尤斯科维奇应声说道。“红军元帅,而且很快就会担任苏联共产党总书记和苏联总统。”
斯捷帕科夫闻听笑了起来。“叶夫根尼,恐怕你连将军都已经不是了。
我的朋友,别尔津将军亲自来这儿支持我采取这次行动,由总统本人指挥。
这座大楼已经被特种部队十月营封锁起来,你应该清楚你自己和被你所蒙敝的所有部队都已被逮捕。我们要把你带回莫斯科去,继续反抗是……”
“真的吗?很有意思。”尤斯科维奇开始笑起来。随着他的笑声又响起了另外一个声音,邦德猜想是那个名叫别尔津的军官所发出的一种像鬣狗一样奇特而令人浑身发紧的嚎叫。
“噢,鲍里,你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接着是一声断然的命令。“别尔津,下掉他那该死的枪,他没准会用它捣乱。”
接着传来一阵混战声,邦德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他听到鲍里在咆哮。“到底……”
“你想知道什么,鲍里?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你呢,恐怕只是个光杆司令。跟他形影不离的那两个家伙怎么样了?”
只听一个人发出了一种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邦德估计那人是别尔津。
“那两个人,”那个声音说。“他们一出直升机就被我的人给抓起来了。鲍里,别那么大惊小怪的。你知道这种事应该怎么做。你只不过是和政变的错误一方搅在了一起,这样的结果你应该能想到。这是为了事业,同志,俄罗斯的事业,党和未来的事业。
“不错,”尤斯科维奇又发话了。“你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鲍里。我一直在讲,要利用自我暗示这种办法来对待忠诚这个问题。你见了诱饵就像是一只贪心的狐狸,而不像一只聪明的狐狸。我原以为你会有所怀疑,谁知你竟一口吞了下去,就连我们通过雷科喂给你的东西也照吃不误。”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推翻现行统治,恢复常规。”尤斯科维奇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下去。
“整个特种部队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你以为是谁在为‘正义天平’组织执行死刑,鲍里?如果你仔细想想的话,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能力到任何地方,去任何地方,打击任何目标的训练有素的人。你从未想到过雷科是安插在你身边的吗?”
邦德脑子里的一些问题开始有了答案,但也只是其中的一些,并非全部。
他必须马上行动。他轻轻地推了推门,在尤斯科维奇的喋喋不休中把门开大了一些。
“这次审判,你知道是我们在拍摄这次审判吗?你当然知道,你甚至接受了雷科对你的诱惑,请了法国和英国情报部门的人来协助你。顺便问一句,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哪儿?”
邦德吸了一口冷气,他悄悄地从门口溜了出来。那些扮演证人的演员和技术人员此时正围成一个半圆圈面对着摄影棚的方向。鲍里斯·斯捷帕科夫和身材高大的别尔津将军背对着人群。尤斯科维奇与他们直面相对,他那苦行僧一般瘦削的脸上很平静,目光直视着斯捷帕科夫。
就在邦德紧贴着墙壁侧身而行之际,尤斯科维奇抬起了头,他的眼睛扫视着人群。邦德赶忙蹲下身子,他的手枪已经顶上了火。这时就听到那个自封的元帅又问了一声:“法国人和英国人在哪儿?我给法国人安排了警卫,但那两个英国间谍应该……”他的目光仍望着人群,没有往远处看。
邦德沿着墙一点一点地向右侧移动。穿过大厅他就可以到达这个饭店的前门,如果不得已的话他就会开杀戒。不管是杀死别人还是被别人杀死似乎都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他听到有什么人在回答,告诉元帅说其中一个英国间谍就在那儿,在摄影棚里。邦德开始加快步子,他的身体弓着,紧贴着墙。再有几英尺他就能够脱离尤斯科维奇的视线了。
当他到达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时,就听到R-350 无线电话机里传来了讲话声,接着是另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声音插了进来。“别尔津将军同志,先生。
总统有消息来。他坚持要我们报告这个地方是否已被封锁。他知道那两个英国间谍在这儿,他命令我们提供有关他们的情况。”
尤斯科维奇大声骂了一句,然后用比别尔津还要大的声音喝道,“跟他报告说这里已被封锁,‘正义天平’组织的人已被强行拘留。至于英国人嘛,他妈的他是怎么知道那几个人在这儿的?就说我们很遗憾他们在交火时已经被打死。等一等,就说他们死得很勇敢。”
M 出去了好几个小时。他回来的时候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疲惫不堪。几分钟后,他把比尔·坦纳叫到了办公室,比尔·坦纳还从未见过这位老人的面容像这样苍白过。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几岁;脸上的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头发似乎更加灰白,目光呆滞,就像是被注射了某种毒品,夺去了他的灵魂,只剩下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躯壳。
M 一屁股坐在铺有宽大玻璃桌面的办公桌后。他讲话时,坦纳禁不住想起了圣经中有关人们撕破衣服、往自己的头上倒灰以及哀悼他们死去的儿女们的故事。他的声音有些可怕、令人恐惧,每一个字似乎都粘着口香糖,贴在喉咙里死活不肯出来。
当M 慢慢地把他的消息讲出来后,坦纳感到犹如万箭穿心。“我不信,”
他说道,接着又说,“我决不相信,你是认真的吗,先生?”
“我亲耳听到的,估计还需要证实,但这个来自克林姆林宫的消息看样子是确定无疑的。这种事在战争年代会经常出现。这你也知道。当冷战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就更觉悲惨。我经历了太多的战争,我知道心存侥幸是不对的。他不在了,比尔。这是亲临现场的特种部队的一位将军说的。如果有什么与之相左的消息那将是我们的福气,但我不抱任何幻想。”
M 告诉他说,当首相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同样感到震惊。他已经看过了由M 带到唐宁街10 号的电文。正如所希望的那样,他看完电文后就给俄国总统挂了电话,但总统光是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正义天平’组织的藏身之地是在距离芬兰边境不远的那个红军高级军官中心里。今天晚上就会派部队去,一旦他有了什么消息会直接与首相联系。
“我对这件事开始有了不祥的感觉,比尔。”M 呆呆地望着玻璃桌面,似乎在拼命回忆某些能够否定这些不幸消息的情况。“我可能回不来。你用电话通知值班员,如果必要的话就把我的去向告诉他……”
“这可不像你,先生。”坦纳知道M 经过最严格的学校生活,意志非常坚强。他的话外音是,“生活不会停止,工作必须继续。”
老人叹了口气。“不,比尔——不,参谋长。这是不像我,但今天不是个普通的日子。首相非常好,他专门返回唐宁街10 号给总统打了电话,又直截了当地把情况跟我说了。”他又叹了口气,然后像一条上了年纪的狗抖落身上的雨水一样动了动肩膀。“至少他们抓住了那些杂种,他们会严厉地审问他们。了解到他们的真实目的将会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对利用这次审判来诋毁克林姆林宫一直很恼火。”
他停住了讲话,目光又变得呆滞起来,然后他把视线抬起,灰色的眼睛仍然显得很茫然,似乎他无法理解这些消息的全部含意。“最好去把莫尼彭尼叫进来。由我告诉她这个消息比较合适,她从心里喜欢詹姆斯。”
“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
“不,这是我的事。我来告诉她詹姆斯·邦德已经不在了。你去跟沿波罗的海和芬兰边界进行监听的分队取得联系。我敢肯定他们现在可以派上更好的用场。”说完他把嘴巴紧紧地闭上了。坦纳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好像他的脚步难以挪动似的。“你去吧,参谋长。你出去把莫尼彭尼叫进来。真见鬼,她担任我的私人助理一职年头长得你我记都不愿意去记了。我会告诉她007 不在了。”
他们当时发现詹姆斯·邦德的尸体仰面朝天躺在大楼西侧的木墙旁边。
他的胸部中了三弹,面部被另一颗子弹炸开了花。但那身衣服无疑是他的——土黄色皮大衣、厚牛仔裤、缀有皮补片的斜纹粗棉布短上衣以及围脖。他的伤口处骨肉破碎,从里面流出的血浸满了全身。
那次搜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两名法国特工和那个假扮乔治的男子已经在他们手里。尤斯科维奇一直在摄影棚内迈着很重的脚步走来走去。最初当他们意识到那名英国间谍失踪了时,他甚至和别尔津将军一同到外面去检查他们手下的人对邦德的搜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他的神经在经受着煎熬。“我们必须继续进行。我要在今天晚上拍完有关沃龙佐夫坦白交待的情况并且完成全部计划,”他冲克莱夫喊叫道。
“好吧,既然事情真的那样紧急,我将亲自来掌握摄影机。我是说那并非是我分内的工作,要是在英国的话,工会准会闹翻天……”
“你眼下不是在英国,”尤斯科维奇吼道。“工会的作用是组织,而不是破坏工作。你掌握摄影机,然后进行编辑。我要你明天把这部影片的全球放映拷贝准备好。”
克莱夫生气地耸了耸肩膀,嘟哝道,“好吧,你这个武夫,等做完这件事我的神经非崩溃不可。”
尤斯科维奇向正坐在被告席上扮演臭名昭著的约瑟夫·沃龙佐夫的乔尔·彭德雷克走过去。“喂,乔尔,”他斜视着他,“你对这次回俄罗斯祖国旅行还满意吧?”
“非常有意思,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用处。”
“是的。”元帅点了一下头。“像你和安娜这样的隐姓埋名者早已把自身的价值置之度外。我很遗憾安娜没有在这儿亲眼看到你为你的党和国家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那老人用很忧郁的眼神看了看他。“你表兄怎么样了,你真正的表兄,沃龙佐夫?”
“你一定要问吗?”
“不,我估计他已经死了。”
“鲍里斯·斯捷帕科夫的确把他藏到了另一处别墅里。法国特工很精明。
如果不是我们盯得紧的话,我真怀疑我们的人是否能够找到他们。搞掉斯捷帕科夫将是一大损失,你知道,我们本来可以利用他的。”
“你们能肯定他死了吗?我是说,沃龙佐夫。”
“当然。”尤斯科维奇生气地摆了摆手,就像是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蚊虫。
“死了,埋掉了。这是他的必然下场。我要接管权力,留着那件丑事对我来说是极不明智的。原先的,也就是真正的‘正义天平’组织一直要求进行公审。好在从一开始我们就把他们给摆平了。但我真的很欣赏他们策划的这个阴谋。如果他们是个更像样一些的组织,本来可以利用我的表兄搞出一个更合适的宣言。要是那样的话——嗯,真正的原因恐怕至少要掩盖10 年。不谈了,乔尔老伙计,现在是结束这场愚蠢的‘开放’和‘公开性’的时候了。
这一切现在都必须被粉碎,彻底粉碎。我但愿美国人能够使他们对伊拉克的威胁真正兑现,那是我们既能消灭他们同时又不给世界造成麻烦的唯一途径。”
“那么我呢?”彼特问道。
“你?”
“你当然会杀了我,对吗?”
“别傻了,乔尔。我们为什么要那样做?”
“因为你们不会留下任何活口。你们不会让这出闹剧中的任何一个演员活下来,你们不会犯那样的错误。如果你们知道还有活着的人会说出真情,或者至少能为历史提供一个明确注脚的话,你们在克林姆林宫的床上是睡不安稳的。”
“呸。这些人。这些臭戏子。不错,我是要把他们带走,但他们不一定非得去死。我不想去重复斯大林的错误,他的大肃反,不会有什么清洗。这些戏子都是不值一提的人,没人会在乎他们说些什么。至少在古拉格是如此。”他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难听的笑声。“别担心,乔尔。你会在我尽可能提供的舒适条件下颐养天年的。当然会很孤独,在黑海边有警卫把守的某个别墅里,但是你会过得很舒服。咱们开始你的大制作吧,好吗?”他说完转身向正在就布景的事同彼特·纳特科维茨争论不休的克莱夫走过去。尤斯科维奇的副官站在附近。
“韦尔别尔上校,”尤斯科维奇轻声对他说道,“等我们这边完事以后,请你尽可能悄悄地把那边那个犯人处理掉。要干脆利索,不要折磨他。只要出其不意地赏他一颗子弹就行。然后把他埋掉,我建议你在树林里干那件事。”
上校会意地点点头。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特种部队十月营的士兵进来报告邦德的尸体已被发现的消息。刚才一名军官把他和他的一个伙伴叫过去并让他把这个消息当面告诉元帅。“我让那位军官和我的伙伴留在那儿看守,”他对尤斯科维奇说。
这位自封的元帅大声诅咒着。“我需要那个英国特工的照片和……”他又马上住口。“算了吧,抓这些人的目的是要把英国牵连进来。妈的,我只剩下一个可以用来作文章了,不能再指望有两个人。”
那名军官一直和那个从最初就在这所红军高级军官中心担任警卫的警卫部队士兵在一起。他告诉元帅说自己在搜索中差点踩到那具尸体身上。“一定是哪个笨蛋失手打死了他,”他说。“我好像在半小时前听到这一带响起过沉闷的枪声,当时我以为是为了保持紧张气氛而打的。十月营进来时我们曾放了一阵枪炮,我亲自负责要把场面和声音都搞得像真的一样。”
“你干得不错。”尤斯科维奇向那名军官还了个礼。“你是从莫斯科来的,是吗?”
“是的,元帅同志。在莫斯科土生土长。我父母仍住在莫斯科。”
“嗯,我听出你有莫斯科口音。叫什么名字?”
“巴托夫林,元帅同志。谢尔盖·雅科夫列维奇。特种部队的中尉。”
“你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我愿意和聪明的军官共事。去向我的副官韦尔别尔报个到。跟他说你现在编入我的私人卫队,就说这是我的命令。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就来找我好了。”
“谢谢您,元帅同志。”中尉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当他走开去向副官报告时,他那显得有点不大自然的、打蜡的胡子似乎翘了起来。
他们把那具尸体搬进了楼内并把它放到了离原先的接待室不远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拍摄完成以后,尼娜和纳特科维茨被带进来对这个间谍,詹姆斯·邦德,进行识别。
他们两人都点了头,但并没有去看那张被打烂了的脸。“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是穿的这身衣服,”尼娜说道。
“就是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临的纳特科维茨很快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好吧,”元帅总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尼娜·比比科娃在走廊里碰到了正在回摄影棚的尤斯科维奇。尤斯科维奇对自己感到很满意。老乔尔·彭德雷克已经完成了这部表现他生平的录像片中的最后10 分钟表演。昨天深夜他们已经拍完了宣判的那场戏。
“元帅同志,”尼娜扯住了元帅的袖子。他站下来,仍然像块岩石一样。
他盯着她的手,直到她把手松开。
“干什么?”
“元帅同志,我来请求你留下我父母的性命。”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上了年纪,还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一直为你干得不错,元帅同志。自从我打入了斯捷帕科夫匪帮那一刻起我就在为你和党服务。你说的事我都完成了,希望你因此能够赦免我的母亲和父亲。”
“他们是英国的长期潜伏特工。”他怒视着她,同时向走过来的韦尔别尔上校和巴托夫林中尉还礼。“稍等一下,”他做了个手势让两名军官在一边等着,然后又向尼娜转过身。“我说过了,是英国潜伏特工,这是你亲自告发的。既然我们知道了他们并没有死于那场车祸,你还能指望什么呢?你还指望我们会给他们一座别墅和发放养老金吗?”
“不,先生。我只是认为他们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得很出色。”
“我亲爱的姑娘,他们并不知道是在帮助我们。在我看来,他们就像两个盲人在黑夜里瞎摸乱撞。我们甚至还不得不给他们暗示,给他们引路。那个英国作家是怎么说的来着,‘没有比一个心甘情愿的老牌间谍更糟糕的了。’是不是?这是两个试图打破声障的老牌间谍。你瞧,尼娜,你哭是可以理解的。不论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他们终归还是你的父母。我明白这一点,就如同我明白你为我们干得很出色,包括你和美丽的娜塔莎。你们两个人让英国佬过得很惬意并处于——我怎么说好呢——舒舒服服、晕晕乎乎的状态。你还帮忙让你年迈的父母快乐地跳了一曲,可是你一向都明白那是死亡之舞,我们甚至为他们而死了人。现在把那些都忘了吧,你只要服从命令就够了。你会得到丰厚的回报,我可以向你保证。”
尼娜低下了头。“好吧,元帅同志。你能告诉我准备怎么处置他们吗?”
尤斯科维奇气哼哼地发出一个怪声,他的胸脯鼓起,从撅起的双唇中吐了一口气出来。“好吧。他们将和其他人一样被带走。我已经安排好在彼尔姆35 对他们进行起诉。他们可能会不受什么罪地住在那里并终其一生。”
彼尔姆35 是仅存的几座昔日的集中营之一。它建在乌拉尔山脉的欧洲一侧,在现总统新颁布了对政治犯的特赦令的情况下,里面的犯人已经锐减到了15 人左右,都是一些劫机犯、逃兵,还有一名中央情报局的间谍。
他们在第二天早晨埋葬了詹姆斯·邦德,邦德被裹在被单里埋进了冰冷的地下。特种部队的士兵们用镐头把土刨开并修建了一座坟墓,墓旁树有一块在头天晚上由他们的一名士兵刻好的木牌,牌上的墓志铭写道:
这里安睡着一名勇敢的美国军官,估计是詹姆斯·邦德中校,皇家海军。
1991 年1 月9 日为自己的事业捐躯。
就连尤斯科维奇也出席了葬礼,他还允许娜塔莎和鲍里斯·斯捷帕科夫也到了场。四名特种部队的士兵在墓旁一起朝天鸣枪,另一名士兵用一把老式军号吹了一首“最后的熄灯号”。
当最后一个音符渐渐飘散时,斯捷帕科夫出人意料地上前一步背了一首由他所喜爱的诗人雪莱写的诗:
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信念,但是看重它的人会倍感欣喜,一旦拥有了它,死亡本身,连同其它的一切都将,不值一提。
纳特科维茨坚信自己看到了那位克格勃将军从坟墓旁走开时他那滑稽的脸上挂着泪水。
第二天下午,被尤斯科维奇的假冒“正义天平”组织集中到一起的全部演员和技术人员都被米-12 直升机运走了。他们动用了三架这种直升机往来穿梭般地把那些犯人运到了最近的火车起始站。在斯堪的纳维亚的监视人员报告说被捕的“正义天平”,组织成员正在被运去进行审判。
在同一个下午,尤斯科维奇元帅观看了颗粒很粗的黑白录像片,该片已经由克莱夫剪辑完成。片子放完后,尤斯科维奇元帅指示克莱夫和他的助手们一直工作到深夜,制作300 部该片的拷贝。一名军官和另外两个人被留下来监视他们。
那名军官接到了一份所有电视公司的名录。复制好的录像带将由他和那两名士兵带出,并由他负责以最快的方式发送给名单上的各家公司。
“导演克莱夫和他的那些人怎么处理?”那名军官问道。
“你把他们也打发掉。”尤斯科维奇用他的食指在自己的咽喉处比划了一下,然后就去找韦尔别尔上校和他的其他部下了。
他们报告说那两名法国特工以及鲍里斯·斯捷帕科夫和那名尚存的英国人已经在直升机上等着了。
“尼娜·比比科娃呢?”他问道。
“她和那五个男的都在飞机上。我们已经给那些犯人服用了镇静剂,他们不会给我们惹任何麻烦。只在他们的咖啡里放了那么一点点。”
“巴库有什么情况吗?”
“很平静,先生。”韦尔别尔上校报告说。“很冷,但是一切都已经就绪。早上我们就能到那儿,‘恶棍’早就上了船,我们已经做好了起航的准备。甚至还准备了一艘破冰船,以防万一。”
“你是说‘恶棍’和‘替罪羊’是吗?”尤斯科维奇厉声说。
“一共六套,全部就绪,将军同志。水手们也准备好了。”
“那是些老式武器。”元帅说话的语气像是个开心的孩子。“老是老了点,但仍然非常有效。我一直很节省使用那些‘恶棍’和‘替罪羊’,就是为了这一天。”
“恶棍”是一种俄罗斯研制的机动发射系统,目前已经淘汰。它所使用的导弹名字叫作“替罪羊”,其射程为两千五百英里。“替罪羊”的核弹头能产生一、两百万吨级的爆炸力。所以,六枚这种导弹的威力几乎相当于二次大战中投放的全部炸弹爆炸力的三倍。
“好了,如果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的话,我们将会在三天之内把它们运到伊拉克,就在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和所有那些国家的鼻子底下。”
尤斯科维奇不可一世地摇了摇头,率先向外面的直升机走去。
18“恶棍”和“替罪羊”
一年多来,伟大的港口城市巴库一直像阿塞拜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所有村镇和城市一样被骚乱和示威所困扰。在全国范围内,在构成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不同地区,由于不安定因素引发了动荡、不满以及诸多丑恶现象,要是在五年前,这种事情恐怕早就被无情地镇压下去了。
在阿塞拜疆,民族情绪越来越高涨。暴徒们占领了巴库以及十几个其它中心城市的大街。似乎每一个人都想统治自己那个共和国,制订他们自己的法律,分配自己的食物,建立自己的军队。这是完全不切实际的,当有关重建的理论刚刚付诸实施时,苏联的陆、海、空军高级将领们就早已预感到了这场恶梦。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场恶梦离得越来越近了。
在巴库,这场动荡在古老的村镇以及港口和现代化的城市中悄悄蔓延着,发展着。也许是由于这个原因,没有人对海岸边停靠在一艘编号为252 的海军T-43 级海上扫雷艇旁的三条大型渔船给予过多的注意。当然,巴库的居民没有理由去害怕一艘扫雷艇,即使在它的艇首和艇尾部各安装有一门神气活现的45 毫米口径大炮。
在里海的海面上经常能看到许多海军舰只,但在巴库通常并不多见。据说在沿海岸线往北的迪尔本特附近有一个苏联海军基地,那些谋划叛乱和改革的人也把它考虑了进去。不过,眼下的那艘扫雷艇则纯粹像是在照看它的三条渔船小兄弟,一切都非常自然。人们都喜欢鲟鱼鱼子酱,而鲟鱼在年捕鱼量中占了百分之六,其它的鱼种包括大马哈鱼、鲻鱼、以及十几种其它的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内陆海中可以捕到的鱼。鱼类、石油和森林使里海地区成为了苏联境内最为富饶的自然资源开发区。虽然这一带正在渐渐地被侵蚀,变得越来越小,渔业资源受到过度捕捞,而且被严重污染,但在苏联受到四面封锁的经济生活中,里海仍然保持了其主要资源地的地位。
叶夫根尼·安德烈耶维奇·尤斯科维奇元帅心旷神怡地想着那三条渔船和那艘停泊在巴库海岸边的扫雷艇。他刚刚在送他们去最近的空军基地的直升机上打了个盹,他们在那个基地换乘了那架原先曾经属于鲍里斯·斯捷帕科夫的私人专机,也就是那架具有短距起降性能的安东诺夫安-72 涡轮喷气式飞机。
飞机一升空,尤斯科维奇的内心便沉浸在了那些使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的辉煌成就之中。达到他多年来渴望已久的目标,成为这个世界上潜在的最伟大国家的主宰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他一直在追求权力,而那个权力将是至高无上的。
他坐在飞机的前排。在过道的另一侧,别尔津将军正在闭目养神。元帅本人已经很清楚地表示出了他不想被打扰的意思。在他的身后是他的贴身保
镖——六名特种部队的士兵和三名军官,包括令人畏惧的韦尔别尔上校。如果这次政变成功的话,韦尔别尔上校将会被提升为将军;还有韦尔别尔上校的侄子,他是火箭部队的一名上校;另一位就是头一天晚上由元帅本人亲自从特种部队中挑选的那名中尉,巴托夫林,他那打着蜡的老式胡须很引人注目,一看就是一名非常干练的军人。尤斯科维奇非常得意于自己在选拔人材方面的眼力,他确信自己选择巴托夫林是非常英明的。
他想起了年轻的尼娜·比比科娃登上飞机时显得很悲伤,但那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业已完成的那些工作是需要极大勇气的。令人兴奋的时刻就在他们的眼前,尤斯科维奇相信自己能找到许多任务使比比科娃忙得不可开交。
她很快就会忘掉眼下这件事。
他默默地笑了笑。尼娜的样子显得有些沮丧,虽然不像犯人们沮丧得那样厉害,而犯人们的沮丧自然是有其原因的。可怜的老鲍里斯·斯捷帕科夫眼下一定明白了自己的生命已经是一文不值;而那两名法国特工,朗帕和阿黛蕾一定对那些他们已经无能为力的事件感到迷惑和震惊。他觉得,那个法国女人阿黛蕾多少有点可惜。她长得那么漂亮,放弃这样一个能够给人带来莫大快乐的尤物无疑是可悲的。也许……,他不由得想到,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托尔斯泰是怎么说的来着?“以为美的就是好的是一种多么奇怪的幻觉。”
接着他又想到了那位真实身分原来是个摩萨德的英国人。好吧,他也凑合。实际上,这会成为一件具有双重讽刺意味的事件。他们将把他安排在装有巨大的“替罪羊”导弹的“恶棍”式发射架附近。在这场浩劫过后刊出的照片上,人们将会认出他是个英国情报局成员。摩萨德当然会保持沉默,但尤斯科维奇百分之百地相信英国人会一口否认。那个邦德多少让人感到有些遗憾,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的大照片也会被登出来,那样的话就可收一箭双雕之利。
叶夫根尼·安德烈耶维奇·尤斯科维奇对自己的出色表现感到沾沾自喜。
不错,这里面是有一些运气的成份,正确的人、正确的时间、还有那些令世界为之震撼的事件,促成了这个在1989 年底最初构想出的全套计划。
从最初总统开始推行新秩序的那些日子起,在苏联军界的高级军官中间就产生了担心和忧虑。开放和重建这两项政策当然有其号召力。为了取悦于西方,进行某些重新组织的确是十分必要的,这其中包括打消他们的担心和迫使他们进行他们所谓的人道主义合作,实际上也就是劝得他们对苏联的经济给予支持。但很少有人,包括总统在内,能想到会有1989 年末的那种令人震惊的强烈反应。那场打击使东欧集团中那些起缓冲作用的国家纷纷倒戈,使柏林墙成为历史,使伟大的卫国战争结束后精心建成的缓冲地带化为乌有。
所有这一切导致了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目前所面对的这种动荡。
在1989 年10 月,一个苏维埃高级军官决策委员会核心小组选定了他们的新领袖。这些军官冒着个人声誉被毁灭的危险签署了提名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为他们最信任的人的秘密文件。他们还向自己私下里称为元帅的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将军宣誓效忠,他将得到他们的鼎力支持。既然选定了尤斯科维奇,他们自然认为他的责任就是点燃导火索,设置圈套,挫败政治阴谋,使他们回到正确的道路上。那么,他怎么才能够领导苏联军界走上他们所认为的正义之路呢?
尤斯科维奇记起了他为这次征途设定了起点的那个时刻。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一群愚蠢的理想主义者竟然作出了与他过去的选择如此相近的抉择。
那两份情报在同一天里通过同一个人传给了他,虽说他当时还不能理解那件事。
他回过头去,看到尼娜·比比科娃正在睡梦中,她是这件事的基石。在1989 年9 月的那一天,他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来电话的是格鲁乌第五局的负责人,他告诉他说自己手下的一名女克格勃成员想跟他谈谈。
那名格鲁乌的负责人以及尤斯科维奇和尼娜·比比科娃三人在与克林姆林宫一箭之遥的一幢特别准备的安全房子里会了面,就是在那里比比科娃打开了她那信息的闸门。她是迈克尔·布鲁克斯和他的英国妻子所生的女儿,迈克尔·布鲁克斯的妻子有一个怪怪的名字——埃梅拉尔德。尼娜无法掩饰对自己父母的憎恶之情。谁都知道,她的父母曾是克格勃第一总局最重要的人物,是迄今为止叛变了莫斯科权力核心的两名地位最高的鼹鼠,鼹鼠这两个字是英国作家弗朗西斯·培根在十七世纪为那一类人起的名字。就在迈克尔·布鲁克斯第一次和他们的女儿见面的前九个月,他们夫妻早已在一次车祸中死于非命。
他记得他和那个姑娘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表示慰问的话,他永远也忘不了她那歇斯底里的一幕,他也忘不了当她把她已经跟格鲁乌讲过的那些话透露给他时他自己的震惊之情。她的父母是双重间谍,他们一直就是双重间谍身分,而且他们也并没有死。事实上,她也是在最近才发现了他们的真情以及他们那离奇的死而复生。
在尼娜的生活中,她一直确定不疑地认为她的父母是最高苏维埃的英雄。就像任何其他乖女儿一样,她甚至曾经踏着他们的脚步模仿过他们。可是,突然之间他们重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最早是一张要求在黑海边的一个很雅致的别墅里秘密见面的便条。当时她正和克格勃中为数不多的女性中几个要好的朋友在索契度假。
她去了那幢别墅,她所受到的打击几乎把她毁掉。原来他们在那里,迈克尔和埃梅拉尔德,而且毫毛未损。他们说,他们觉得她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愚蠢地把全部事情都告诉了她——他们是如何欺骗了莫斯科长达十年之久,到最后,他们干脆想销声匿迹。那次死亡事件是伪造的,作为经历丰富的人,他们以比比科夫夫妇这一新的身分出现。如今,在他们开始步入老年之际,他们沉迷在自己的另一个狂热爱好之中,那就是戏剧。这两位老间谍加入了列宁格勒的一个规模不是很大的演出公司。他们和这个剧团一起周游全俄罗斯,演出古典名剧。他们并没有想到过要让尼娜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凑巧的是,当剧团在黑海的一个避暑胜地演出时——正好是演出《樱桃园》,他们在一个咖啡馆里见到了她。
尤斯科维奇觉得这个姑娘非常出色。她牢牢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真实感情,仅仅表露出了与父母重新团聚的欢快心情,她甚至跟他们说自己很讨厌那个陈旧的社会制度,希望在祖国俄罗斯业已开始的重建中过上更好的生活。后来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在她去格鲁乌之前,谁也没从她的口中听到过这件事。
为什么要选择格鲁乌呢?他曾经问过她,她当时小心翼翼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所在的部门是克格勃最机密的内务部,其机密程度甚至高到了她的主任只对总书记和克格勃主席负责。她所说的当然是斯捷帕科夫匪帮——也就是反恐怖部。她和克格勃的关系十分密切,她不想因为告发了自己的父母而影响了自己的事业。“你知道克格勃是怎样行事的,”她说。“有时候他们甚至偏执到要追问祖宗三代。我会失去自己的工作,甚至自己的生命。”
后面的一个情报差不多是偶然得到的。他问她是否满意自己正在从事的工作?她说这是一件很有趣的工作,但同时也很愚蠢,是傻子干的活儿。随后尼娜·比比科娃提出了他们现在的目标。她当时把那些人称为一群疯子。
“我个人确信那种人只有十来个。他们有一些要使克林姆林宫难堪的计划。”
他们称自己为“正义天平”,他们的疯狂计划就是把大众的注意力吸引到克林姆林宫不肯对俄罗斯犹太人表示真正同情这件事上来。她说他们的论据是,虽说克林姆林宫允许许多犹太人出国,但那并不够。苏联还从未进行过一次对战犯的审判,没有对一名有反犹太人行为的俄罗斯人进行过谴责。她当时笑了起来。“他们甚至好像还物色好了一个候选人,是一个名叫约瑟夫·沃龙佐夫的乌克兰人,他们说他当过纳粹盖世太保,并且对娘子谷惨案和其它恐怖事件负有一部分责任。可是,试图用这一类事使克林姆林宫感到难堪简直是太荒谬了。”
不过,尤斯科维奇却受到了触动,当提到沃龙佐夫的名字时,他先是感到担心,继而又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不管怎么说,他本人决不认为那是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别忘了,就连比俄罗斯的战犯更小的事也曾经使莫斯科丢过脸。
他很愿意认为自己当场就吸收了尼娜·比比科娃并非是想保护自己。后来,他向她吐露了更多的事情,而她的反应非常直截了当。是的,她同意充当尤斯科维奇安排在斯捷帕科夫匪帮中的特工。不错,不论他要求什么,她都会唯命是从。后来,当她被告之要通过发动军事政变以使尤斯科维奇夺取权力的意图后,她竟兴奋地跳了起来。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天晚上她是怎样毫不忸怩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她的做爱炽热如火,花样百出,而他的妻子在他们自己的睡床上是绝对不会同意做那种事的。总有一天,尼娜会成为俄罗斯的那个美国人称之为第一夫人的女人。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的妻子抛在一边。对有权有势的人而言,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事情终于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了。他们已经清除掉了原有的那一小撮“正义天平”组织的人,并在那些人原来的基础上建起了名义上的、子虚乌有的、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狂热的“正义天平”组织成员网。
他们曾经利用过斯捷帕科夫匪帮中那个愚蠢的弗拉基米尔·雷科教授。
最终,当雷科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之后,一名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军官接到命令将他干掉,在此之前,他们还从新泽西州弄来了他们的老牌潜伏特工彭德雷克。
在“正义天平”行动进行的同时,他们还在俄国以外的地方干了一些似乎是要改变世界的事情。在其它国家的强有力支持和联合国制裁的背景下,美国正准备利用科威特问题与伊拉克一决雌雄。这正是这位未来的苏联领袖打出他手中王牌的大好时机。
在他指挥火箭部队的许多年里,尤斯科维奇一直是一个收藏者。在限制战略武器对话缓慢进展的那段时间里,他多次抗命不遵。他在秘密仓库内保
留着各种武器,甚至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当某些导弹被淘汰时,尤斯科维奇想方设法将那些他认为仍然可用的导弹隐藏起来并交给他信得过而且懂得缄口不言的人保存。
最后的计划很简单,但也极富于独创性,就连这位未来整个苏维埃共和国的领导人也被自己横溢的才华弄得昏昏然起来。所有这一切合起来很像是一个巨大的拼板游戏,而且是由某位神灵摆在他面前的,用以表示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正义天平”组织的那些可笑而鲁莽的小动作以及他们提出的要求简直是要把所有的人都赶进屠宰场。安排好拍摄审判录像节目后,他已经能够可以使工作初见眉目了。是尼娜给斯捷帕科夫的建议使他得以把他那个堪称黑马的侄子沃龙佐夫弄了来,另外还使两名法国特工落入了他的手掌。根据他自己对恐怖主义和“正义天平”组织的理解,要求从伦敦来的人负责拍摄是必不可少的。通过尼娜转达给他的建议,促使斯捷帕科夫邀请英国秘密情报局提供摄影队。甚至就是在这件事上,命运之手也给了他把尼娜安排到英国人中间的绝好机会。
接下来就是扮演证人角色的演员问题。自然,尼娜不费吹灰之力便使她的父母二话不说地来到了红军高级军官中心。在那里还故意让他们在到处寻找了一番后,发现了那个参谋部的人早已知道了多年的秘密通道。
结果证明,那只是在浪费时间。那个想法的初衷是当效忠于尤斯科维奇的特种部队赶来支援警卫部队时,将尼娜的父母和那两个英国间谍在通道里抓住,从而确保无人将这次假审判的过程透露出去。当那个录像节目播出时,肯定会引起巨大反响,克林姆林宫将被置于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而俄罗斯人则有可能第一次领略到他这位有着苦行僧般相貌和忠心耿耿的军官——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的领导天赋。
不过,那张最后的、其妙无比的牌还并没有打出来。在过去的几周里,六枚由他私藏的“替罪羊”式导弹连同其名为“恶棍”的移动式发射系统已经被运出了武器库,那些导弹在保存期间一直保持着临战状态。
在位于迪尔本特附近的海军基地,技术高超的机械师和制造师们已经制作完成了用轻型合金制成的巨大容器,这种容器内衬有带浮力箱的厚橡胶壳。当浮力箱中注满水时,已经装进了货物的容器会恰好处于水平面以下。
他们在经过专门伪装过的飞机库内设计制作了这种水下怪物——一共有三个——每一个可以容纳两枚“替罪羊”式导弹及其“恶棍”式发射系统,发射系统还配备了轨道,以便在沙漠条件下也可以使用。
就在昨天晚上,韦尔别尔上校确认所有的“恶棍”和“替罪羊”已经就位。这就意味着那些大规模杀伤性核武器已经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运到了迪尔本特并在那里被装进了巨大的长型容器中了。此时此刻,那些容器想必已经下水,而且由于其浮力箱注满了水的缘故会处于水平面以下。在每个容器的上部,利用爆炸螺栓将箱体和大型渔船形状的上层结构固定在了一起。从海平面和空中看去,很像是由一艘扫雷艇看护下的正在抛锚停泊的三条渔船。那艘扫雷艇将会是尤斯科维奇的指挥部。“替罪羊”式导弹和“恶棍”
式发射系统的操纵人员就住在渔船上面那些没有任何用处的空壳子里,过不了几天,这件事便会大功告成。
尤斯科维奇将纯粹以一个旁观者的身分出现在那里。严格地讲,根本不需要他亲临现场。但他是一名领导人,而且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亲临是不可或缺的。
当他们接近巴库时,他想到了最后一个阶段。美国卫星当然有可能发现渔船的不正常,但他并不担心这一点。美国人可能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搞清楚他的阴险意图。他对此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最近才刚刚从与其邻国伊拉克的战争中翻过身来的伊朗人自然处在很困难的境地,而在沙特阿拉伯的沙漠里全面布署的大批联合国军队当然会成为伊朗人的天敌。设身处地想想就知道,除非战斗打响,否则伊朗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同时,尤斯科维奇已经向伊拉克官方出售了三架体积庞大的米-10 直升机吊车,虽说是旧的,但非常好用,这种外表丑陋的巨兽可以吊着非常笨重的物体升到一万英尺高空并飞行数英里。
同伊朗达成的谅解可以使扫雷艇安全地拖着三条“渔船”在一个叫作恩泽利港的沿海小镇靠岸,在那里将利用爆炸螺栓使容器与其上面的船体分离。然后排去浮力箱中的水,并使容器靠岸。随后将由伊拉克方面的米-10 直升机吊车将“恶棍”发射系统连同它上面装好的杀伤力极大的导弹吊起并飞越高山布置到指定地点作好战斗准备。每一架飞行吊车将往返两次,根据计算,如果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的话,完成卸货大约需要6 个小时左右。
在这些可怕的武器踏上它们的最后行程之前,这最后的一个谜将会被载入史册。法国和英国特工帮助并监督交付导弹的情况将被拍下来。他们会满脸堆笑并露出欢欣鼓舞的神情。尤斯科维奇已经设好了最后的陷阱,也就是这批箱体中的最后一只。如果需要的话,他们最终可以证明,向巴格达的伊拉克领导人提供核武器的真正供货商正是奸佞狡诈的英国和法国。
全部办完这件事不会超过两天的时间,即使在装卸过程中有些麻烦的话也就是三天的样子。随后,那些容器将会被重新拖回到海里并沉没到海中,从此,伊拉克人便拥有了他们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武器。
当联合国的最后限期1 月15 日到来之际,如果美国人和他们的联军真如所预计的那样攻击伊拉克的话,伊拉克马上就会做出反应。六枚“替罪羊”
式核导弹将会越过沙特边界,联军的庞大部队将会化为乌有。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全部敌人的部队就会变成一片砂石。
“如果马上受到美国的洲际弹道导弹报复怎么办,也就是第二次打击?”别尔津将军曾在红军高级军官中心外面搜索特工邦德时这样问道。尤斯科维奇当时就做了回答,那是一个将要使美国在未来数十年中一蹶不振的回答。美国人将会被大批干掉,在很长时间内将无法再重振旗鼓;而在同一时间里,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元帅将会领导着一个全新的和重新充满活力的共和国联盟。
船头上漆有白色252 标记的扫雷艇开始起航。在里海的水面下,渐渐绷紧的缆绳开始拖动扫雷艇后面的三条渔船。那种景象就如同是一位母亲带着他的小宝贝去找寻新的水域,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的确如此。
夜幕降临,等他们进入全速航行时,海面上已经被黑暗所笼罩。扫雷艇上只有7 名成员,所以说尤斯科维奇和他的随从们有的是房间可住。在船尾一个通常用来存放深水炸弹的货舱内关押着那四名戴着手铐的犯人,他们的舱内留有食物和酒。那位元帅不想使这些人在拍照时显得邋里邋遢或精疲力竭,不过,他原本是很想把斯捷帕科夫与其他人分开并在整个航行过程中关押在单独的船舱内的。
用不了多久,尤斯科维奇想,用不了多久他在这次行动中所担负的使命就将大功告成。到那时,他会返回莫斯科去进行获取绝对权力前的最后准备。
48 小时后,他们即将到达恩泽利港。尤斯科维奇已经下到船舱里去看过那几个犯人,用他的话讲就是,那几个人“不是很合作,但你又期望他们怎么样呢?我们越早把西方颓废的象征赶出俄罗斯就越好。举个例子来说吧,我可不愿意被那个会生产跟着拍手声跳舞的可口可乐罐的社会所控制。对苏联这样一个先进发达的国家来讲,美国,再推而广之到全欧洲,都是非常落后的。”
他命令提早开晚饭。“午夜时分,我们将开始使第一枚导弹浮出水面。
信号已经发出,伊拉克米-10 直升机应该在凌晨两点到达这里,”他对他的人讲道。“我提议吃过饭后大家都休息一会儿,今天晚上每个人都会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吃的是一种盛在大盘子里的汤,那是一种味道辛辣的洋白菜汤;自从他们离开巴库以来,这种汤几乎一直就是他们的主要食品。吃完饭后,每一个人都按照元帅的吩咐去睡了,唯有巴托夫林中尉说。“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去甲板上转转。”
尤斯科维奇点点头。“你去吧,谢尔盖,不过时间不要过长。你也需要休息。”
巴托夫林中尉来到了外面的甲板上,冷风将他迷彩服上的兜帽吹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嗅到了雪的气息。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在这一地区的冬天里,你有可能会碰上如网球大小的冰雹。每年都有人被那种冰雹砸死。
他向船尾走去,从升降口下到了关押犯人的那个船舱外。正在这里站哨的士兵向他打了个立正。“稍息吧,”巴托夫林对他说。“我来试试看能不能劝说这些人采取更合作的态度。如果你想过一下烟瘾的话,我同意你到甲板上去抽支烟。”
“谢谢你,中尉同志。”那人笑了笑,巴托夫林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门栓拉开,推门进到了舱内。
斯捷帕科夫正仰面朝天躺在那里抱着酒瓶子喝酒,他的一只手被牢牢地锁在一根柱子上。那个被大家叫作彼特的人闭着两眼,而那名法国人则怒目而视,他的模样就像是要挣脱那根把他束缚在铁柱上的锁链并去把巴托夫林的喉咙割开。
那位有一只手被铁链拴在另一个镣铐上的法国女人把头抬了起来。她似乎是一副泰然处之的神情,因为她依然整洁得就像是刚刚梳洗过一样。元帅说她坚持要每天至少去六次洗手间,而且每次去都要在镜子前面呆很长的时间。虽然她没有化妆品,可他们允许她在旅行中带了一把梳子。
巴托夫林中尉把他的迷彩服兜帽摘下来,然后摸着他的胡子大笑起来。
“好啦,瞧你们一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詹姆斯·邦德说道。“恐怕我们大家今晚都要干个通宵了,所以说还是打起点精神来吧。”
19木料间
鲍里斯·斯捷帕科夫和别尔津将军带领特种部队十月营抵达红军高级军官中心的当天晚上,邦德躲躲闪闪地到了大厅里,而且没有让人认出来。
大厅里有两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他们都像兰博一样,挂在作战服外的网兜里装着令人畏惧的手雷。一开始邦德想除掉他们,但那样做恐怕是一种愚蠢的逞强好胜的行为。
邦德盯着那两个人,把他们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打量了一番。他快步走过去,像是一个有任务在身的人。“格鲁乌”,他大声告诉那两个人自己是格鲁乌的人。他的声调竟然使那两个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士兵没有对他产生怀疑。
乍一来到寒冷的室外,几乎使他难以呼吸。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零星的枪声,夹杂着一阵爆炸声,另外还有许多喊叫声。别尔津的部队显然是接到了指示要制造出实战的气氛,那些士兵干得还真不错。在身材高大,酷似鹰鹫,而且严厉刻板的尤斯科维奇强有力指挥下的那些士兵也干得同样出色。
邦德想,听起来倒真像是一部很不错的老式战斗片。
他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自己所需要的隐蔽处所。也许他应该去找另一个入口再回到里面去,把必须做的事办好后再把微型笔记本计算机和发射机破坏掉。再以后就干脆听天由命。还有其他一些更愚笨些的选择,诸如被外面的部队用枪打个稀烂等等。
他紧靠着墙呆了整整两分钟的时间,以便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外面的黑暗。在警戒线周围有人影在小型聚光灯下移动,那些人就像是打扫战场的清洁工。邦德的心里闪现出一幕尸横遍野的古战场景象,遍地都是战马和骑士的尸首以及俯身在那些尸首上面的妇女。男人们在那些尸首间一面匆忙撤退,一面把武器和其他贵重物品随手丢弃。他记得在历史上,那些勇敢的骑士们曾经做出过决定禁止使用石弓,因为那是一种过于可怕的杀人武器。邦德不知道那些骑士们对火焰喷射器、机关枪、火箭或者是AK-47 会作何感想。
邦德的心里又换了另一幅景象。这次他看到的是纳粹死亡集中营里那些受到纳粹信任的囚犯们正在一堆堆的行李中间翻来翻去,又把一颗颗金牙从犹太人的嘴里拔出来;盖世太保们则一面观看,一面在微笑。如果尤斯科维奇这样的人掌握了俄罗斯的控制权,这个世界将有半数会重新回到那些黑暗的时代。丘吉尔曾经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说过类似的话,这种危险至今没有任何改变。
这些想法使他克服了一切寒冷和恐惧。
邦德的一只手伸开放在墙壁上摸索着,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枪开始一点点往前挪动。他的双脚落地时异常地小心翼翼,以免自己滑倒或触到什么突起的物体。他就这样紧贴着墙移动了大约有12 英尺的样子,接着他听到了从位于自己左侧的正门内传出了嘈杂声,他便一动不动地站住了。一道长长的光柱刺破夜幕射到了装饰华丽的门廊上并在冰冻的雪地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一个气冲冲的声音大声说道:“你这个蠢货!白痴!我说的是那个英国人,我们正在找他。真应该枪毙了你!”只见怒气冲天的别尔津跺着脚从室内出来走进夜幕中。
“格列布,这小伙子也是身不由己。那个英国佬像蛇一样狡猾。”尤斯科维奇那冷静、平和的声调听起来比别尔津那气冲冲的声音更加令人觉得恐怖。
这时又听到别尔津将军从门廊那边喊叫道:“萨沙!科里亚!那该死的英国佬到这边来过,你们见到他没有?科里亚!萨沙!”那声音听着像是在招呼两条猎犬。
从警戒线方向有个声音传了回来。“他跑不了,将军同志,我们会要他的命。”
“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那样做!”尤斯科维奇的嗓门虽然提高了,但仍显得很平静,在风中听着像是耳语。“我们要活的,千万要记住。”
为什么?邦德心里感到有些不解,他把自己的身子更加紧紧地靠住墙壁,像是要努力把自己化作墙壁结构的一部分。
“我们会把他活着带回来的,将军同志,你就放心吧。他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这一带像处女一样封得严严实实。”
附近有什么人笑了起来。
“如果他们放跑了他,我就让他们全部吃鞭子。他们都被刑鞭抽死的那一天就是俄罗斯的苦难日。”
别尔津的残忍令邦德打了个冷颤。刑鞭是鞭刑刑具中最厉害的一种,比英国那种用九根皮条拧成的鞭子还要厉害。他曾经在某个斯堪的纳维亚的博物馆中见到过一条,他记得是在奥斯陆,那是一种鞭梢用细金属丝捻缠而成的皮鞭。想到此邦德顿觉怒火中烧。
“冷静些,格列布,不会有问题,会如愿以偿的。”尤斯科维奇又开口了,口气像是在给一个睡不着觉的孩子讲故事。他们的话邦德一字不漏地全听在了耳中——其中包括“恶棍”和“替罪羊”,水下容器和扫雷艇,在巴库和伊朗的安排,提货地点,米-10 直升机,还有当联军在伊拉克境内哪怕投下一颗炸弹时就会发生的那最后的恐怖一幕。邦德听着听着就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气直透骨髓。他想到了被飓风扫后一片狼藉的巨大的废墟,他知道,那将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景象。
接下来,别尔津很粗鲁地问道:“不过,如果美国立刻进行洲际弹道导弹报复,也就是所谓的第二次打击怎么办?”
黑暗中只听尤斯科维奇笑了笑,就像是别尔津刚刚跟他讲了个笑话。“那对你的脑袋不会有丝毫影响。‘替罪羊’式导弹一旦发射后,我们就会对他们开始另一项破坏计划。当然了,在时间的把握上也许不会那么精确,伊拉克也有可能会受到核打击。我们大概需要24 小时的时间,到那个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进攻的时间。不过我向你保证,格列布老伙计,到时除非他们能使欧洲和整个俄罗斯陷于瘫痪,否则的话,华盛顿就会不复存在。”
然后他又讲到了其他的事情,这期间邦德仍然紧紧地贴在墙壁上,四下里到处都是正在搜索的士兵。
两位军官接下去又互相谈论了五分钟的时间,接着,尤斯科维奇不耐烦地说不管有没有邦德他们都要继续完成拍摄。“我们明天一定要动身,我们必须进行下一步。我需要拍好沃龙佐夫的供词并在今晚完成全部拍摄计划。
我要去告诉那个不声不响的克莱夫。”随后雪地上的那道光柱便消失了。
邦德在黑暗中等待着,死亡萦绕在他的心头。他又一次开始移动,后背仍然紧贴着墙壁。如果他注定在这个荒僻的地方动杀戒或是自己死在这里的话,他也一定得把一些情报送出去。
现在,在他目力所及的远处能够看到一面墙和屋顶的形状,那屋顶很低矮,坡度很大,那座房屋突出在整个建筑的外侧,很像是一座掩体或是户外厕所。
他用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才来到那个房屋前,与主建筑衔接的那面木头墙壁只比邦德稍高,它那陡斜的屋顶的外缘也就将将与邦德的颈项平齐。
那面墙是用圆木搭成的,其最高的一侧开有一扇门,那扇门离邦德所在的位置不远。他试着推了推门,那门稍稍反弹了一下。他意识到那扇门是冻住了,并没有上锁。于是,他用肩头抵住门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推,那门很响地“吱呀”了一声。邦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心跳声在自己的耳鼓里“咚咚”作响,士兵们正在警戒线的外侧仔细搜索,他非常担心那声响会传到他们那里。那些士兵最终是会搜到内圈来的,到时候他很可能会被他们围困在这里。这时,那被飓风蹂躏过的荒凉废墟又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于是,他又把门推了一下。这回那扇门向里面打开了。
原来这是一个存放木料的房间,他可以闻到树皮和沥青的味道,沥青是用来给仓房防水用的。在他左肩上缝缀的一块皮子下面藏有一只小型笔灯。
他把皮大衣的拉链拉开,用手摸到缝线处并把线撕开,然后把那只小笔灯取出来拿在戴着手套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用小笔灯发出的强烈光束在屋里迅速一扫便清楚地看出这个木料间是密封的,光线是无法穿透内壁上衬的防水油布的。他轻轻把门关上后蹲在了地板上,后背靠在堆放得井井有条的木垛上,那木垛占去了房间内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空间。
他摘下手套并放好笔记本计算机和发射机。只要他把活儿干完并向随便哪个主管通讯的神灵许过愿后,就再也用不着这些东西了。
他用牙齿叼着笔灯,十个指尖飞快地录入着情报,一边录入一边检查磁带是否在转动。他全神贯注地致力于把单纯的事实写成电文,但他思想深处的意识流呈现出的却是组成当今文字魔术的微芯片和不可思议的小型化。人们可以制造出像这样具有大存储容量的小型计算机以及这种能够把信息加在短波频率上发射数英里的发射机,但有人仍然可能试图强迫他人屈从其冷酷无情的意志并且使用异乎寻常的方式去涂炭生灵。似乎这个世界在获得了如此巨大的进步之后,却仍然保留着像旅鼠那样自我毁灭的欲念。他完成了录入工作后把小小的磁带退出来,重新倒带后放入了发射机,邦德心中看到了人类的大脑及其内部已经感染了疾病的细胞核,也就是人类死亡欲念的温床。
邦德坐了一会儿,他在等待,同时想弄清楚怎样才能保护自己以及如何使自己的身体对叶夫根尼或格列布·别尔津那些人来说一无所用。他不能给那些人留下任何机会。在他的肩头、肘部、以及斜纹粗棉布外衣下摆处缝缀的皮子里面都藏有一些小物件。他把胳膊从皮大衣的袖筒里退出来,一面脱外衣一面冷得直哆嗦,然后他开始掏出每一样东西。他仍然把笔灯叼在口中,先把缝线撕开,再把手指伸进缝制得天衣无缝的皮子里面将每一样宝贝都掏出来放到地板上。掏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都很精致,然后他穿上外衣,把那些小东西拿到靠进木垛一端的地方并把它们塞进了木头之间的缝隙内,它们可以在那里暂避一时。
最后,他把皮大衣重新穿好并选了一个又窄又扁的塑料盒。盒里面放有三只皮下注射器,他取出了其中的一只并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他的手枪放在了有拉链的衣袋内,斜插在大衣的前面,笔记本计算机放在了前面右侧的口袋内。他把笔灯关掉,然后摸着黑向门口走去,他的右手拿着发射机,左手拿着那只皮下注射器。
如果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注射器里面的药液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使他浑身冰凉。他最初学着使用这玩艺儿的时候,医生说它会在瞬间发作。“一秒钟前你还是你,一秒钟后你就过去了,这之间的过程极短,你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如果他真的为自己打上一针的话,那么在24 小时内就没有人能够再对他进行审问了,也许这段时间不够长,但却是整整一天的时间。他慢慢地把房门拉开了。
外面的搜查仍在继续。他的眼睛里仍然留着刚才用笔灯看东西时的刺激,他屏住呼吸,目光从最左面一直扫视到正前方。在距离木料间差不多有十英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冲着邦德。只见那人轻轻地转过身子,当他把一口烟吸进肺里时烟头发出了光亮。邦德屏住呼吸伸出胳膊按下了发射机的“发送”键。
那个身影又在移动,在夜幕中形成一块暗影,从警戒围栏透过来的微弱光线使那个暗影的周边显得有些模糊。那人好像穿着全套的作战服,作战服外面带有轻便网兜。邦德确信他的手枪就装在位于他身后腰部右侧下方的枪套内。
邦德轻轻地把发射机放在地上并把皮下注射器从左手换到了右手中。
那人大声喊叫起来,声音很清晰,透着当官的威严。“继续搜查右前方。
我们真应该把溢光灯打开,可元帅不允许。继续搜查,我们最后一定会找到他的。”
他的最后一句话刚刚出口,邦德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那名军官的身高和块头与邦德不相上下,他对这一计划的残酷性并没想到。
皮下注射器的针帽被无声无息地取了下来,那人一定是闻到了或是感觉到了邦德的存在,他在最后一刻开始掉转过身来,同时把右手伸向枪套,不过已经为时过晚。就在他转身的当口,邦德将针头刺入了他的脖颈并且按下了推柄。大剂量的克他明顺利地流进了那人的动脉血管,他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邦德想,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那位医生这玩艺儿很起作用,如果他能回去的话。
他抓着那名军官的腋下,把那个像死尸般沉重的身体慢慢地往木料间门口拖去。
邦德把那人拖进屋里后又马上出来收起了发射机。他对自己的下一步行动感到有些伤脑筋,不过他已经掂量过了各种危险。周围到处是军官和士兵。
十月营的人彼此之间一定会非常熟悉,不过这些新来的人一定不会认识那些原先驻守在这里的警卫人员。也许他能成功并争取到一些时间,哪怕是几个小时也好,好在他身上的容器内还有两只皮下注射器。
邦德的脑海里一面飞快地考虑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一面着手销毁发射机和笔记本计算机,那些碎块越早扔掉越好。做完这件事后,他把那些碎块收集成一个小堆,然后他开始给那个失去知觉的人脱衣服。那人是一名特种部队中尉,军衔徽章就缝缀在他的作战服胸前。邦德觉得像是在给一个酒鬼脱衣服,那人的身体沉重地摆来摆去,不过他的四肢还算听话,脱衣服的过程比邦德预想得要快些。
邦德把那名军官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房间远处的角落,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整个换衣服的过程用了大约20 分钟,其中包括取回邦德刚才已经从自己的斜纹粗棉布外衣内掏出并隐藏起来的那些物品。眼下他可能需要其中的一些——撬锁的工具、那三个装在长管内的以旋风炸药为主要成份的C-4 炸弹,这种炸弹是世界上除核弹之外最有威力的一种,另外还有两只皮下注射器、一只装有雷管的小药瓶、一盘导火索,这盘导火索分慢燃型和电子型两种。他把那些东西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放好,那只P6 型手枪及其弹匣被他塞进了那件皮大衣的兜内。现在他用不着他们了,因为那名年轻的中尉用的是一只带有消音器的最新式PRI5.45 毫米自动手枪,另外还有五个备用弹匣、一把长匕首和四只大威力磁性手雷;这种手雷是邦德以前从未见过的两用式,不过其外形与美国人使用的个头要大些的M506“破片杀伤”手雷相似,它们之间的唯一区别是这种手雷具有磁性。邦德想到,如果把其中的一个吸附在厚装甲车上的话,它就会在上面炸开一个小洞,手雷的弹片会被吸入车内并向四下散开袭击车内人员;另外,这种手雷也可以按正常方式用作一般的单兵杀伤手雷。
他扣好轻便网兜,把手雷和备用弹匣在作战服上的“阿莉斯”皮制弹药袋内放好。他已经把那名军官的身分识别牌摘了下来并就着笔灯的亮光辨认过了。那可怜的家伙名叫谢尔盖·雅科夫列维奇·巴托夫林。邦德甚至想到如果他能安全脱身的话,就给那人的家里写封信。不行,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战场上,没有什么更能比一点善心对一个士兵构成限制了。做个军人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压在了赌桌上。如果需要面对面的交锋,邦德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那名军官的作战服上带有一个兜帽,另外他头上还有一顶带帽瓣的圆型皮帽。皮帽的正面钉有红星和那人的军阶标志。最后,邦德把那顶帽子戴到了头顶上,然后着手为下一步的行动作准备。从他决定做这件显得有些蛮干的事情那一刻起,下一步的事就成了最让他伤脑筋的事。
外勤人员对各种伪装不感兴趣,在这一点上邦德与他的同事们没什么两样。专业的化装术和伪装术已经随着性情古怪的巴登—鲍威尔消失殆尽。如果必须伪装不可的话,那么最好的方式不过就是换换服装、戴副眼镜、变换一下走路的姿式、装成瘸子、改变一下习惯,或是反穿雨衣。不过,他们一直坚持使用一种扁平的金属盒,里面装有用来改变眼睛颜色的隐形眼镜以及各种尺寸的假毛发——包括具有三种形状和尺寸的胡须,这种胡须利用使用者本人的头发精心编织而成并且利用一种物质严丝合缝地紧紧粘在皮肤上,如果想去掉那些毛发的话你只能动用剃刀把它们剃掉,然后再用一种特殊溶剂清洗掉留下的痕迹。
他不喜欢伪装,但又不得不为之。因为不经过某种伪装他是无法再回到屋里面去的。那个金属盒的盖子是一面非常结实的镜子,他在笔灯的光亮下精心地把胡须围在唇边。他选用的是一种火红色的胡须,胡尖上面打着蜡,他的这种选择有两种原因。既然他不得不使用假胡须,那就最好选用一流的;另外,他曾经见到过两名特种部队士兵炫耀自己的胡须,他们的胡须简直可以与二次大战中战斗机飞行员们蓄的胡须相媲美。眼下邦德已经是全部准备停当,他来到外面,仔细观察了一下远处仍在进行搜索的人影。邦德把发射机和笔记本计算机的碎片扔掉,然后又回去把巴托夫林中尉拖到了外面的黑暗中,让他走完了最后一段旅程。
那把PRI 5.45 毫米自动手枪只是很轻微地发出了“噗”的一声,与这种手枪的巨大杀伤力很不成比例。那人的胸部被打出了三个大洞,鲜血从里面涌了出来,只见他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接下来的两发子弹毁掉了那人的面容。
然后,邦德悠然自得地返回门廊那边。在他那充满着危险和死亡的经历中,没有什么比刚才他眼前的那具尸体更使他感到震惊了。
因为看着巴托夫林就好像是在看着自己被谋杀的身体。
他们差不多已经快要把设备收拾好了。眼下尼格西所需要做的就是把那台频率调在与邦德的发射机相同频率上的接收机收起来。他把那台接收机一直留到了最后,因为心里还存有侥幸。拉普人和紫罗兰赖特此时已经骑在了两台雅马哈雪橇摩托车上。
尼格西刚要伸手拔掉那台接收机的电瓶,就看到接收机的指针摆动起来,磁带也开始“嘶嘶”地转动。
“快点吧,尼格西!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动作快点!”紫罗兰在摩托车上喊叫道。
梅多斯摘掉电瓶并开始把接收机装进一个驮篓内。他把磁带取出来放进了他那很温暖的滑雪服内衣袋里,他们会在赫尔辛基大使馆里重放那些磁带并进行解码。
结果,由于天气的原因和飞行时间被打乱,他到达大使馆时已经是24小时以后了。
在将那些情报发送给伦敦的办公室前又被耽搁了一段时间。M 收到情报后差不多用了24 小时的时间才“抓”到了首相,首相把俄国总统从床上叫起来倒是没用多少时间。
两位领导人通过连接唐宁街和克林姆林宫的热线电话谈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那艘扫雷艇正拖着它的那“窝”渔船朝伊朗海岸行进。
“眼下最关键的是时间,”M 大声喊叫着。他认为他们已经太晚了,并且已经开始准备和弗吉尼亚州兰利的那位与他同等身分的美国情报首脑通话。
20游泳冠军
邦德一边用撬锁工具为他们弄开手铐,一边跟他们讲了事情的真相以及世界所面临的危险及其可能性。他讲得非常简明扼要,他说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他们的货物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他压低声音简练地介绍着,不时地还提高嗓门用俄语说他希望他们大家都要听从指挥,只有鲍里斯·斯捷帕科夫除外。
“元帅说你们不是很合作,有点像是犟头犟脑的孩子。”说到这儿他把脸冲着门口差不多喊叫起来。
斯蒂芬妮正在按摩着自己的手腕以使血液恢复循环。“求你了,詹姆斯,别那么大声嚷嚷,我的头都被你喊疼了。”她说着露出一丝苦笑。“你是说……”她问道。这时斯捷帕科夫接着她的话茬儿问了下去。
“你是说那些容器位于水下?”
他回答他们说是的,并讲述了那些人是怎样把渔船的船壳巧妙地紧固在那些容器的上方。“他们航行得很艰难,那些物体就像是落进瓶子里的瓶塞一样摇来晃去。”
“要是给它们凿个洞会怎么样?”斯蒂芬妮眼睛瞪着斯捷帕科夫说,就好像他是一个在餐桌上吃饭不老实的孩子。
鲍里斯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那些东西是用缆绳拖在扫雷艇的后面,是吗?”
邦德点点头说那些东西就在船尾部拖着。
朗帕问艇上都有什么火器。
“是为我们伺机接管做准备吗?”邦德耸耸肩说。他此时正在开彼特·纳特科维茨的手铐。
“那是当然。”
“艇的前部和后部有几座45 毫米口径炮塔。两侧各有两座25 毫米口径的。在艇中部的左舷和右舷各有两门防空高射炮。”
“由此说来,从技术上讲我们可以用45 毫米口径大炮把那些东西打出水面。”这时纳特科维茨的手铐被打开了,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邦德把手伸进作战服里掏出一枚磁性手雷。“还是用这个比较好些。实际上,如果我们能设法乘一只橡皮艇——我数了数船上一共有四只——下到海里的话,也许我们会有办法利用一下这些可以定时的玩艺儿。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听尤斯科维奇的谈话,那些容器是用薄合金制成的,很容易受到损坏。
它们的两侧是浮桶,并且带有一些很简单的机构以便于在靠岸后升出水面。”
他说着掂了掂那枚手雷。“把这玩艺儿放到那一串容器的最后一个上面,我们就有可能把其它的全部搞翻。容器内的货物非常之沉重,只要一个坏了其它的都好不了,连人带东西一块完蛋。”
“啊,是的,”鲍里斯说着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憨态。“就像是克里毕矶纸牌效应。”
“是多米诺骨牌,”斯蒂芬妮尖声更正道。
斯捷帕科夫微微一笑并问是否能瞧瞧那种手雷。邦德把所有的手雷都拿出来放到了甲板上。
“不错,这些手雷的底座上带有一个很小的延时机构,所以说,”他把其中的一枚手雷翻了个身,又指着上面的一个带有滚花的螺丝说。“你可以最长设置五分钟,级差是一分钟。不多,也不少。”
这时,外面响起了有人在金属甲板上走路的声音。朗帕马上跳起来向船舱的一侧跑去,邦德则冲着他做动作,示意他应该回来。
来的人是刚才那名士兵,他吸完烟回来继续值勤。“这回把他们整得够呛吧,中尉先生?”他笑着说,以便让邦德知道他已经听到了邦德刚才为帮自己的忙而大声呵斥的情况。
“还不够,我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人。”
“你会有机会施展的,先生。”
“噢,最开心的事就要……”
这时从升降口那边又传来了脚步声,邦德随即把话头打住了。
“我该下岗了,”那名士兵叹了口气说,接着跟他那位正在向邦德行礼的接班人打了个招呼。
“一切都还正常吗?”新来的人问道。
“他们需要来点好心情。”先前的那名警卫冲他新来的同志眨眨眼说。
“这位中尉正在讲群龙大战的故事给他们催眠。”
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马上就回来给他们接着讲。”邦德看着后来的那个人说。“过五分钟我会再来。”他说完便顺着升降口爬了上去。一来到上面空旷的甲板上他立即停下了脚步,同时检查了一下以便使自己不被人看到。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那名刚下岗的哨兵也从升降口冒出头来,他像世界上所有刚刚完成值勤任务的哨兵一样很疲惫地慢慢走过来。
邦德用那把同他惯常使用的赛克斯- 费尔伯恩匕首差不多长短和重量的长刀干掉了那个士兵。那把刀的刀尖像是插入黄油般地刺入了那人的咽喉,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叫一声,血从他的脖腔里喷涌而出。
邦德把那人的尸体拖到后炮塔的背面,然后又一次顺着升降口下到了船舱里。那名刚换岗的警卫注意到邦德时,正看到他那一脸的笑容,弄得那名警卫连刀子捅过来都没有发现。
“外面放有各种武器,”邦德一进舱门就对朗帕说。“彼特,在后炮塔的背面有一具尸首,甲板搞得很脏,你发发善心去把它给我弄走,然后把那些好玩艺儿分给大家伙。我要再去探听一下情况,弄清楚他们所有人目前的位置,然后我们就发动汽艇走人。天已经够黑的了,我们完全有可能对付得了那些货物。很值得一试。”
邦德回到被尤斯科维奇和他的人占用的乱糟糟的甲板上时,韦尔别尔正在和他的侄子下象棋。
“睡不着吧?”邦德问道,韦尔别尔摇了摇头。
他的侄子说每当有行动的时候上校从来不睡觉的。
“我们不会采取任何行动,”邦德说。“我们只是看着他们把货卸下来,根本用不着我们去发射。”
这时就听到别尔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除非你不从中作梗,英国佬。”
邦德迅速转过身子。
“啊,”别尔津站在门口说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英国人了。我一直放不下心,是你的胡子迷惑了我。”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邦德直视着他问道。“将军同志,你在因为什么事责骂我吗?我不明白。”他的口气好像那个俄国人刚刚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了他的母亲。
别尔津也同样直视着邦德的目光,他那瘦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似乎所有的同情、仁慈、怜悯在他的身上都已经消失殆尽。“我一直不能肯定你的身分,巴托夫林,你很让我担心。是的,我甚至认为你可能就是那个已经死掉的英国人。你相信神灵吗?”
“不,将军同志。我唯一相信的神灵就是克格勃和格鲁乌。”
“嗯。”别尔津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他的眼睛也没有流露任何出感情色彩。“我见过绝大部分新近从培训学校出来的特种部队的军官,他们中的一些甚至上过梁赞的飞行学校。我认识一个名叫巴托夫林的,他比你年轻,也没有留胡子。自从元帅把你收到他的帐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我知道你叫什么,可是……”
邦德笑了笑。“你说的是我弟弟,格里戈里,将军同志。我是谢尔盖。”
邦德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挪动。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韦尔别尔和他的侄子已经停止了下棋。他们靠在椅子里,做出一副对此事不太上心的样子,但是邦德能看出来他们的肌肉很紧张,随时准备跳将起来。周围又平添了新的紧张空气,邦德甚至能够用鼻子闻出来,就像动物嗅出了有人出现时的紧张气息。
“真的吗,巴托夫林?如果是那样,你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的弟弟?”
“他随我父亲的长相。”
“真的吗?”别尔津又一次问道。
邦德笑笑,“是的,是真的,将军同志。”
别尔津手枪皮套上的搭扣带仍然扣着,这时他的眼睛到底眨动了几下。
邦德更加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对方马上就会和自己摊牌,到那时就再也没有多少可以周旋的余地了。朗帕和彼特此时应该已经拿到了武器,但能否成功还要看尤斯科维奇的人。
“这么说,你弟弟长得像我的老朋友彼得罗夫·巴托夫林上将;而你随上将的妻子安娜·巴托夫林,她同样也是我的好朋友。这就奇怪了,他们从未提起过还有一个大儿子,我在伏龙芝学院一直和彼得罗夫·巴托夫林在一起的。”
邦德向一侧转过身子,他的双手插在后腰上,右手掌平伸出来。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迅速将手枪拔出。不过,在三对一的情况下,他不大可能活着从这乱糟糟的甲板上离开。“元帅同志在哪儿,先生?我想他应该在这儿。
我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他的话就像一部拙劣影片中的演员讲出来的一样,令人不那么相信。不过,他此时已经用不着把话说完了。
“你以为他会在哪儿,英国佬?他和他的小妞在一起,就是那个可爱的尼娜。顺便也让你知道,就像每一个特种部队的军官一样,元帅正在和尼娜……”
邦德几乎没有听到有三下“噗噗”的枪声响起。他先是闻到了火药味,随后那枪声才传入了他的耳鼓里。别尔津的眼睛大睁开来,他的双臂向上抬起,两手极力想往后伸,然后便一头倒在了地上。
邦德意识到了韦尔别尔和他的侄子在动作。他的手向下去拔自己的手枪,可是那位副官和他那同样难逃一死的亲戚已经被子弹掀翻到了椅子后面。
“你好像需要帮助。”纳特科维茨站在门口说。此时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乡村绅士了。善良的外表和傻乎乎的笑容好像终于从他身上消失了。“这种PRI 手枪真他妈的棒,”他说道。“我想咱们该走了,鲍里遇到了麻烦,他想当英雄。”
“噢,上帝。”说话间邦德已经出了门,他再也顾不上周围那些乱糟糟的动静。如果必须接火的话,那就要看他们的运气如何了。他在甲板上紧随在纳特科维茨的身后,心里明白他们必须利用船尾部的炮塔。如果他们能够尽可能长时间地拖住尤斯科维奇的人的话,他们就有可能把那些浮在水下的该死的东西打出水面来。
他们下到船舱里以后看到朗帕正在甲板上揉自己的脖子,斯蒂芬妮则好像正要尖叫一般。
“到底是怎么……?”邦德张口就问。
“鲍里,”她说,样子惊恐不安。“他要游过去。他说这是他的国家,他的责任。还说他在狄纳莫体育俱乐部里呆过!”
朗帕诅咒了一句。自从他们认识以来,邦德第一次觉得他甚至有点人情味。“他简直把我吓坏了,对不起,这个傻瓜。”法国人说着摇了摇头,又挤了挤眼。
“他在水里坚持不了多久。”邦德说着向门口走去。他知道狄纳莫体育俱乐部是克格勃一流的田径和游泳队。
“也许他能行。”斯蒂芬妮一边帮朗帕站起身来一边说道。“他说他曾经是克格勃游泳队的队员,接受过冷水中求生的训练。他说他是1988 年的游泳冠军,还说在非常寒冷的水中可以减缓心跳的速率,如果能够坚持不懈就可以长期避免出现体温过低的问题……”
一阵颤动之后传来了爆炸声,船甲板似乎也在抖动,几乎在同时电警笛也开始鸣叫起来。
他注意到纳特科维茨马上又恢复了那个乡坤的本来面目,只听他说:“看来那东西完蛋了。”当邦德来到甲板上时,只见两条探照灯的光柱直落在船后的水面上。邦德向船后方望去,就看到最后面那条渔船已经倾覆在海中,它下面的容器浮在一边,整个船体开始进水并且下沉。
上帝,他成功了,邦德心里想。接着他又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船身被猛地一拽并且被拖住了,他马上明白了自己先前的预计是非常准确的。最后面的那套“替罪羊”式导弹和“恶棍”式发射架已经开始拖住了它前面的容器。
第二条假渔船的船头已经露出水面,位于它下面的巨大金属箱体的外壳也已出了水面。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它们的总重量会把最后一个箱体拖翻,然后就是这艘扫雷艇。
邦德在一刹那间不太理智地想使用从他那件斜纹棉布外衣的暗兜中取出的旋风炸药。那炸药会像一个小孩扯断一根棉线般地把拖绳弄断。随后他意识到眼下发生的事将会在最终产生最佳的结果。就让这些导弹和发射架像铁锚一样把船上所有那些恶魔都拖入海底吧。那样的结局几乎像首诗一样富于韵味。
他向纳特科维茨转过身去。“船的两侧各有两条救生汽艇,”他大声说道。“我来负责这一侧的两条。你去对付左舷的那两条。”
“交给我了,”说话间朗帕已经跑了过去。“我这儿有把刀子。”
当邦德来到自己负责的那两条汽艇的前面时,中间的那个箱体也爆炸了。一团围绕着橘红色火焰的黄色火焰腾空而起,那个长方形的箱体连它上面的船壳无助地向一侧翻了过去并开始沉入昏暗的水中。
甲板上一片混乱,船上的水手以及尤斯科维奇的残余人马都开始大喊大叫,邦德趁机割开了一条救生艇的橡皮并开始对付另一条。此时斯蒂芬妮和彼特·纳特科维茨已经把一条救生艇送出船体一半,他看到彼特在用力拉缆绳,那条充着气的汽艇映出的的黑影向船下方移去。
纳特科维茨抓住了斯蒂芬妮的肩头把她拖过船栏。“跳下去!跳到救生艇里去!”他对她喊道,随着一声吓人的尖叫,她的身影不见了。一秒钟后纳特科维茨也随着她跳了下去,而当邦德摆好了架式也要往救生艇里跳时他突然恐惧地看到船桥上的两台探照灯都已集中到了水面上的一个小圆点上。
在那片白花花的水面中间,鲍里斯·斯捷帕科夫正在以非常舒展的姿式向离他最近的那条渔船游过去,在另一套沉入水中的“替罪羊”式导弹和“恶棍”式发射架的拖曳下,同那条渔船连在一起的水下箱体已经露出了水面。
那些导弹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射过来的一样,它们身后留下的水波涌向那个此时已经离他的最后目标近得不能再近的小小身影。海水在他的周围翻腾着,水的冲力把他的大半个身子托出了水面。但是,在他最后的几秒钟里,斯捷帕科夫仍在不停地向前划着水,只见他的右手划了一个大大的弧形向上举起,随即左手与右手会合并拔去了手雷的撞针。
接下来的一团火焰把它撞向了箱体的金属外壁上,就在同一时刻,第三枚手雷爆炸开来并把最后那个金属箱体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在随之而起的烟雾、水柱和水花中,斯捷帕科夫消失了。
当邦德向水面上跳下去时,他不无悲伤地想到那个人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游泳冠军了。冰冷的水流向上涌起来迎接着他,随后彼特·纳特科维茨的双手抓住他的两臂把他拖进了汽艇。在汽艇的后部,斯蒂芬妮正在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马达,纳特科维茨正在扬起脸张着嘴冲扫雷艇围栏上犹豫不决的享利·朗帕大声喊叫。
探照灯光顺着围栏向下面扫过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弹雨,那位法国少校被击中了,他被打得向后退了有六七英尺,随后掉到了船的外面。在他落在水面上的同时,一架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似乎突然从空中传来,就像是晴空里无端地响起了一声炸雷。
斯蒂芬妮发动了马达,他们缓缓地从扫雷艇的身边离开。另外的一束探照灯光射到了扫雷艇上,邦德最初以为肯定是伊拉克的米-10 直升机提前赶到了。
接着他听到一个俄国人的声音通过喇叭从上面什么地方传来。“把船往前开,252 。停止射击,我们带你们离开。”那个人的声音重复了三次同样的话,但他的努力招来的只是一阵来自右舷25 毫米高射炮的猛烈射击。
邦德听到了彼特在声嘶力竭地冲斯蒂芬妮喊叫,他在告诉她打开油门,邦德感觉到了汽艇在水中颠簸着前进。他们离开扫雷艇大约有60 码时只见另一架直升机从正前方冲了过来,机上的一对火箭发射器喷吐着死亡。汽艇顿时便向一侧翻了过去,它一面兜着圈子一边向后跳动;原来是扫雷艇被火箭击中了,它像一大朵玫瑰一样炸裂开来,只见一团猩红色的火焰从艇的中央腾空而起。就在那朵先是猩红色,随后是红色和粉红色的玫瑰盛开之际,邦德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看到了纠缠在一起的尤斯科维奇元帅和尼娜·比比科娃在火焰的中央被送上了天空,两人就像是在一片浑沌中诞生的婴儿。
他们感觉到了那团火焰的热量,随后便是像雨一样的金属碎片、木屑和水花落在了他们的四周。接下来,第一架直升机掉过头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那个俄国人的声音通过喇叭不紧不慢喊着:“那里是英国人吗?很好,是英国人和法国人吗?”
他们有气无力地挥动着手臂,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听那个声音继续喊道,“邦德上校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莫斯科有一个重要的会见在等着他。”
21明斯克5号
他们都被召集到了M 的办公室。伦敦的天气就像前不久在俄国时的天气一样的寒冷。那天是1 月17 日的下午,24 小时以前,联军在美国的带领下发起了对伊拉克的空袭,他们称之为“沙漠风暴”行动。旋风战斗机、猎兔狗战斗机, F15、F16 战斗机以及野鼬鼠战斗机和战斧式巡航导弹轰炸了伊拉克全境的目标。对这种事谈不上有什么开心或是兴奋,当某些国家被迫对另一个国家开战时,大家通常所表现出的只不过是麻木不仁。没有什么人会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型电子战所造成的死亡感到高兴。
邦德在莫斯科逗留了比预计的日程更长的一段时间后已经返回,此时他正在向他的老上司做冗长的工作汇报,比尔·坦纳负责操作录音机。整个下午,M 一直神情轻松地叼着烟斗坐在那里听着每一个行动细节。他们差不多已经把包括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在内每一个情况都讲到了——夺取审判录像带、在第二个别墅附近发现了四座坟墓、倒霉的盖伊、乔治和海伦外加战犯沃龙佐夫,还有就是鲍里斯·斯捷帕科夫被追认为英雄。
“这么说你会把迈克尔·布鲁克斯和埃梅拉尔德弄回来是吗?”邦德用半是提问半是陈述的口气说道。
M 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两种可能性都存在。最后他说,“让所有那些演员和其他人冒充为‘正义天平’组织的真正核心的想法可能已经奏效。”
“那是必然的,一旦尤斯科维奇得手的话,还有谁会知道其中的不同呢,先生?很多年来他们一直把政治犯藏匿起来,有的并未经过审判,甚至把他们处死。”
“在过去那些黑暗的年代里是这样的。”M 皱着眉头说。
“不过你会把迈克尔和埃梅拉尔德弄回来是吗,先生?”这次完全是提问的语气。“俄国总统好像……”
“只能说我们正在进行谈判,俄国总统的意思当然是全部释放。我们很有希望,这个问题就谈到这儿吧。”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先生?”
“还有最后一件事, 007……”
“什么事?”
“尤斯科维奇在那个称作明斯克5 号的空军基地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
“你是说明斯克5 号,先生?”
“别装了,詹姆斯,你最后那份情报讲得够清楚了。里海、那批货物、怎样运输,一切的一切,直到你点出了有关明斯克5 号的事。接下去你就开始给我打马虎眼,说什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十万火急地通知俄国总统搜查明斯克5 号。’”“你知道明斯克5 号的意思是什么吗,先生?”他的口气让一个老派的教官听到会被认为是愚蠢的傲慢。
M 叹了口气。“詹姆斯,我的好孩子,你的汇报完成以后我会弄明白的,可你最好还是现在就告诉我。我知道那是一个空军基地。”
“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了,先生。”
“在你当初提出要在莫斯科多呆几天的要求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我估计你随后又去了巴黎,阿黛蕾小姐怎么样?”
邦德避开了他的目光。“她需要一些安慰,先生。亨利·朗帕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老朋友。”“我想他是的。说说明斯克5 号吧, 007。”
这回邦德真的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了。自从他在红军高级军官中心将自己“杀死”的那个又冷又黑的晚上听到了那件事情以后,邦德就一直在尽力避免想起有关明斯克5 号的事。他吸了口气。“那是尤斯科维奇精心策划的最后一着棋,先生。我只能通过你把它告诉俄国总统。”
“是吗?”
“我知道他已经把那个地方彻底清理过了,我是说,俄国总统……”
“那儿都有些什么?”M 用很耐心的口气问道。
“可能有一架波音747 ,先生。”
“一架特别的747 ?”
“非常特别。它带有英国航空公司的标志。据死去的叶夫根尼·尤斯科维奇讲,他们还进行了改装,增加了油箱和炸弹托架,上面装有一个威力非常大的核装置。”
“讲下去。”
“这就是我所听到的,先生。俄国总统不太相信我。据尤斯科维奇……,他是跟别尔津说的,总之……,听起来非常荒唐。就我所听到的来看,他们的目的是这样的,在伊拉克受到打击并采用‘替罪羊’式导弹做出了反应的第二天,他们将要毁掉华盛顿。”
“用什么方式?”
“利用战斗机在大西洋中进行拦截,当然是要在空中加油。他们要拦截我们英国航空公司飞往华盛顿的班机。首先是对英国航空公司的班机进行雷达干扰。那架伪装的747 将使用该公司的频率通讯并使用该公司的无线电识别信号。然后他们就会从很远的距离之外将那架英国航空公司的班机从空中击落。人们永远也不会看到击落那架班机的战斗机。然后他们的747 就会变成那架英国航空公司的飞机。这是完全有可能得逞的,先生。那架英国航空公司的飞机会消失片刻,然后又再度出现。”
M 又锁紧了眉头。“是的,当然有可能得逞。也许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美国人民已经开始尝到苦果了。”
“当那架飞机开始进入杜勒斯机场的指挥范围时,它就会偏离航向。在杜勒斯空中交通指挥台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
“就选在华盛顿市中心是不是?”M 吸了一口烟斗,比尔·坦纳则吸了一口冷气。
“华盛顿、马里兰的大片地区以及弗吉尼亚和其它相邻地区。我估计大批美国的政治家、将军以及其它各色人等,都会在劫难逃。”
“你真的认为他会那样干吗?”
“我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这一点,先生。”
M 站起身踱到窗前,楼下的公园里几乎空无一人。
邦德从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珠宝盒放到了M 的办公桌上,此时M 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前。
“我想你应该把这个锁好,先生,是俄国总统送给我的。如果你允许的话,先生,我想回去了。”邦德站起身说道。
M 点点头,茫然地笑了笑简单说道:“谢谢你,詹姆斯。明天再来,好吗?”
邦德点点头,回报以微笑。
房门关上以后,M 伸手把那个盒子拿起并打开。盒子里面的丝垫上安放着一枚椭圆形奖章,奖章缀在一条带有白色镶边的红色缎带上。在奖章中心环绕着镀金颗粒的围边中,是用白金模制而成的列宁向左凝视侧面头像。红色的珐琅边缘衬有镰刀、斧头、红星,另外还有俄文的“列宁”一词。M 还从未亲眼见到过这种奖章,除了在照片上。这种奖章通常挂在著名苏联人士胸前的,不过,他还是马上就把它认了出来。它是苏联人所能够得到的最高奖赏——列宁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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