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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食荤者》》 · 阿耐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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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唯平顿时知道自己造次了,忙红着脸转过话题:“现在都流行到西湖边买个公寓什么的,老王也会赶时髦啊。”

尚昆笑着看看她红到耳根的脸,忍不住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你去了就知道,老王那里寻常人是住不进去的。他父亲是老干部,现在市里很多头头脑脑以前都沾过他父亲的好处,虽然在省里退下来了,但是老虎余威还在。当然要是老王没那本事,光靠他父亲,也未必发展到现在的境界。”

林唯平点头道:“原来是高干子弟。怪不得前几天市长与他在一起那么亲热,对了,怪不得他相中的地被于凤眠抢走他会生那么大气,恐怕他感受的不止是自己受委曲,还替他的父亲不在其位待遇降低而难受吧?不过他混到现在那地步,也算对得起他父亲了,没丢他父亲的脸啊。”

尚昆笑道:“你管他那么多做什么?今天你如果有兴趣,就呆在老王书房里,让你知道全部答案。哎,你怎么就不管管我今天又用了须后水了?但是黄宝把他那瓶水当宝贝似的,说是他老婆送的,只能用,不能拿,等下我们到杭州你帮我去买一瓶,对,两瓶,一瓶送黄宝,我命令他一定天天要用,气死他老婆。哈哈。”

林唯平听尚昆这么说话,有点适应不了,但是又觉得很好玩,象是在撒娇似的。看看他的脸,果然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至于那淡淡香气,早上见面时候已经闻到了。憋着欲冲出来的笑意,道:“于凤眠有句话没错,人年纪越大,身外物越多。出门背的包越来越大,连你都知道还要加瓶须后水了。”

尚昆道:“你接了于凤眠后送到哪里了?”

“没与你们联系过?她应该离开本市的,我接她回家打个旋,见里面全是等着要债的人,她就没下车走了,去了长途汽车站。不过听你意思,好象她与老王有约了,就今天下午吗?”

尚昆点头道:“老王也没与我说清楚,奇怪,他也说得含含糊糊,不过他说会给我全部答案。我们就到他那里吃中饭,然后等着于凤眠,你要不忍心,就别出来,还是在旁边房间听着吧。”尚昆心里说了一句:你怎么认贼做友。

林唯平看看车上的时间,道:“还说是周末放松,却原来是骗我一起过来陪绑,这到杭州,再找到老王的家,刚好是吃饭时间,吃完饭就得会见于凤眠,哪里还有时间看看西湖逛逛商店?得,反正你们说话,我睡觉晒太阳。”

虽然心里已经预做了准备,但是看见车子停在一个由警卫把守的大门外登记的时候,林唯平还是很震撼,退休了还能得此待遇,可见老王父亲以前的地位。

进去大门,里面是草木葱茏,而且道两旁的树都因为有了年头,感觉整个环境都透着油油的绿,即使在冬日的阳光下也不觉得萧瑟。而老王家旁边的树又都是低矮的灌木,不会遮光,而且也因为年头久了,那些灌木都看上去枝干虬劲有力,非常美观。林唯平下车时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别墅,这一片如果可以卖掉,这在杭州不知道是怎样的天价。”

尚昆见她在外面徘徊张望,便一把把她揽进门去,里面老王早闻讯下楼等候,桌上已经摆上漂亮的冷盘。见林唯平来,老王略有吃惊,但见尚昆看林唯平的眼神就明了,原来尚昆大概已经把林唯平当作是他的内人,所以不再隐瞒她。老王家的私房菜确实地道,三人略略喝点酒,说说笑笑,一吃就吃到一点半,这时门卫那里来电话,请示可不可以让于凤眠进门,老王与尚昆对视一眼,笑道:“你们两个暂时先避一避好吗?我先处理一些私事。来,你们坐这儿听着。”林唯平与尚昆进入旁边一个小屋,这个屋子有落地大窗通到室外,而又可以通过玻璃看见客厅发生的事,听见客厅里面人的说话。老王解释说,这面隔断玻璃外面看不进来,只有里面看得出去。等老王转到客厅去,林唯平笑对尚昆道:“做官人家的布置到底是不一样,还会想到这个机关。”尚昆做个动作叫她禁声,原来是于凤眠已经出现在大门前。

林唯平一见于凤眠,大大吃了一惊,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穿得花红柳绿,衣服之年轻,与她年龄身份非常不符。最怪的是她还不怕冷地穿着条薄呢大蓬裙,下面是双时下流行的尖头软半靴,看上去要多怪就多怪。里面尚昆看了皱了皱眉,却发现老王这时也不知到哪里躲了起来,就留保姆给于凤眠倒茶伺候。林唯平想,难道是于凤眠要对老王施美人计?可是老王会吃她这套吗?但是看保姆与于凤眠一答一对的,两人似乎认识,这就诡异了。莫非于凤眠是老王的老情人?

于凤眠坐在沙发上等,但是她毕竟是有事而来,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终于忍不住起身扬声问在厨房里洗碗的保姆:“老爷子怎么还没下来?在睡午觉吗?”她这话一说出口,林唯平由不得看向尚昆,见尚昆眼里也全是惊讶。“老爷子”?难道她找的是老王的父亲?这场戏可就热闹了。怪不得老王说要他们暂时回避一下,涉及到自己的老子,怎么说都有点尴尬的。

这时老王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找老爷子搬救兵来啦?来前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老爷子已经被我送到国外玩去了,现在没人能帮你。”

于凤眠一见是他,豁地一下起身,脸色大变,呆了一呆,扭头就要往外走。老王抢上一步拦住,冷笑道:“既然来了,干吗急着走。啧啧,穿得这么年轻,老爷子看着一定喜欢,你还真会投其所好。说起来你跟着老头子也有六七年了吧?连保姆都会认识你,看来也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要不是早先你动用老头子的圈子把我到手的那块地王抢走,我还真不会想到去彻查你的后台究竟是谁。老头子对你真是有情有义,为了博你开心连儿子都舍得放弃。我这么被老头子暗捅一刀,不知有多少人背后开心地看我笑话,你一定也在心里把我笑上好几遍了吧?今天出事,你是不是又想动用老头子给你帮忙了?要他压我,还是压阿昆?但是你说同样的错误我会犯第二次吗?对了,老头子是我送走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找上来。而你还真来了。”

于凤眠面色煞白,手不由自主地撑在旁边的沙发背上,支撑住全身的重量,林唯平几乎都觉得听得见她心碎的声音。这就是了,怪不得老王这么恨于凤眠,原来并不止是生意场上的输赢,还夹杂着难以启齿的羞辱。要怪还是怪于凤眠太过分了点,与他父亲有那么层暧昧关系在,也起码得绕开正主儿走,全市又不是只有一块地,干吗非要抢老王已然要到手的那一块,这不是明摆着扇老王一个耳光吗?包括她掺地条钢做的钢筋造房子,她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但是很快就见于凤眠咬着唇站直了,挺着下巴也是冷笑着道:“老王你怎么不去问问你那老爹?他是谁,我是谁,便是连你家住的房子外面都有警卫重重保护,如果不是他见我模样色心大起,我有办法接近他身边?他看上我我敢不答应他?我还要不要再混下去?你以为他一老头子就那么可爱我非巴着要他?我在他那里忍辱吞声,难道就不可以要求补偿?而且那块地你也是动用老头子的关系得来,虽然说出来比我的手段好听一点,但是又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卑鄙。既然如此,你便没有责怪我的理由,要怪怪你老爹去,谁叫你在老头子心里没地位。”林唯平听到这儿心想,于凤眠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王“哼”了一声道:“这倒奇了,原来你我的手法是一样的。我倒要说出去叫全市人民评评,看看究竟最后没脸的是谁。可以吗?”

于凤眠一听顿时面如死灰,她很清楚,这种事传出去,于老王而言他是理所当然,而她以后却别想抬头做人了。就是连老王的父亲都不会有事,因为他本就已经退休,至多是个作风问题,但是社会上男人往往风流自许,并不以之为羞,苦的只有女人。她终于一屁股软倒在沙发上,半天才说了一句:“你准备怎么收拾我。”

老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扬声道:“阿昆,你请出来吧。”林唯平看着于凤眠可怜的样子,不由起了恻隐之心,忍不住起身拉住正要出去的尚昆的衣摆,看看他,又看看于凤眠,想了想却还是把到嘴的求情话吞了下去。她知道如果尚昆答应她的求情,老王却未必愿意答应,他们两个联手,当然不可能一个说东一个说西的,再说尚昆这一退步就可能意味着上千万的资金出入,林唯平自问还不敢拿此下赌,看她与千万钞票在尚昆心中孰重孰轻。便还是放了手,轻道:“我出去走走,你们谈吧。”说完从落地长窗跳出去走了。尚昆看着她的样子,岂会不明白她的想法,但是既然见她自己放弃,他也就当作不知,对于凤眠,他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第 章

二十五

林唯平开车径直出去,在白堤绕个圈子,随即停到花港观鱼,在门口拎了两袋面包,坐到花港侧门,苏堤桥下一块大石上喂鱼。但是一颗心哪里静得下来,手里撕着面包,心里却是一直挂牵着那一头的谈判。

于凤眠为人确实霸道,要说老王恶惩她一下,原也无可厚非,尚昆是搭老王的顺风车,但是他那里再怎么搞,总不可能白捞回一个厂子,所以于凤眠应该还是可以得到一点的。关键的还是那个用了劣质钢筋,从老王手中抢来的那个工地,那一片的资债相抵不知如何。她今天来求老王家的老爷子,一定不会是想老爷子出面摆平老王,而是想叫他出面与银行通融。因为老王既已如此手眼通天,再加一个实力雄厚的尚昆,两人在于凤眠贷款银行做手脚也不是没有可能。老王既然已经先下手为强把老爷子送出国,让手机无法打通,说明他是早考虑到于凤眠会做出这一手的。于凤眠道上混了那么多年,三言两语便已经知道大势已去,所以才万念俱灰,任由宰割。而老王趁她进门就先拿她丑事作当头棒喝,一举打消于凤眠的锐气,她无论从心理上还是现实上,都明显落于下风了。为免久拖不决,更加深陷,于凤眠此时一定只有丢卒保车,跳楼大拍卖自己的资产给老王和尚昆,只能说,尚昆这次是最占便宜的。

想到这儿,林唯平忽然心惊,现在尚昆的儿子还小,以后会怎么看待她与尚昆的关系?几乎没有多少人能执中对待父母的后任爱人的。于凤眠与老王父亲的关系虽然见不得光,但是好歹也是那么多年,老王下手时候却是恨上加恨。利益出入,再加上面子得失,恰如火上浇油。

而且旁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与尚昆的关系?于凤眠付出过色相,但是多少操皮肉生意的人有她的辉煌了?还不是她自己有本事?但是事到临头,谁会在意她的能力,女人,最容易毁在世人的唾液里,于凤眠强硬如斯也不例外。她林唯平不靠尚昆也是可以活得潇洒自如,反而与尚昆在一起,自己的成绩就成了尚昆扶持出来的结果。而且难免会有不知情心理不平衡的人免费为他们编织暧昧关系,这种消息传得最快,虽是捕风捉影,但是叫她一个未婚女子如何承受?

想到尚昆,忍不住看看自己捏着面包的手,这双手并不小,用十指尖尖如玉笋来形容,那简直是抬举。她的手甚至可以说是有力的,在公司里操过笨家伙亲自检查过设备,在家里水管电灯事事自己来,即使换车胎也偶尔为之。而这张脸与这个身材,倒是与这双手搭配的丝丝入扣,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但是没多少人拿她当女人对待,即使初次见面误会她是女人,后来也一改态度再不敢拿她当女人。而自己似乎也没太宝贝自己如女人。一般对一名女子的评价往往是温柔婉转美丽动人,而她林唯平听到耳里的却总是精明宽厚爽快潇洒。只不知尚昆看中她什么了?难道是他更强一点,所以反而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穿透她坚硬的外壳,发现她柔软的内心?

宫超毫无疑问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最接近的是尚昆,而自己究竟爱不爱他呢?好感,欣赏,那是一定的,但是一路过来,却又有那么多利用怀疑兼杂一点咬牙切齿。直到最近才调和一点。但是要对尚昆义无反顾地爱,或者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地爱,似乎很做不到。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有这么义无反顾的能力吗?在社会上一步步走过来,经验积累,不是让她相信世界更美好,而是让她凡事三思,怀疑一切。

真的非常矛盾,如果用平常在生意场上常说的“值不值得”来衡量与尚昆的关系,应该说尚昆的条件量化做成的砝码还是有份量的。但是两人相处毕竟不是商业合作或合并,怎么可以秤量。

真想着,忽觉身边人声噪杂,抬头周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边围了那么一大圈人,个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前面的一片湖。林唯平定神也看,见前面无数鲳条子鱼聚集,挤挤挨挨如乌云般流淌在水面下,一块两指宽的面包扔出去,那些鱼立即众星拱月般方向一致飞抢过去,顷刻水面不见一丝面包踪影。那个密集度,真象菜市场小贩放在桶里叫卖的泥鳅。林唯平眼见周围还有小鱼继续汇集过来,而面前的鱼也没一点离开的意思,心里叹为观止,觉得这些鲳条子比花港观鱼里面给游人喂得挑三捡四的红鲤鱼不知要可爱多少,一时也玩的兴起,撕一条面包扔向稍远处鱼儿不多的水面,一时那些鱼立刻改众星拱月为彩云追月,黑压压全数拥挤过去,但听得身后众人轻轻发出一声惊叹,自己也看得目瞪口呆,撕面包的手更急,连尚昆打手机来都恨不得不听,匆匆吩咐了地址,又叫他再拎切片面包过来。

尚昆被老王开车送过来,两人拎着面包到林唯平说的苏堤进口第一个桥头一看,见桥下面聚着一堆人,个个指手划脚,好不热闹,而中间坐着的那个可不就是林唯平。老王奇道:“小林在干什么?是不是掉东西入水了?”

尚昆不信,道:“不会,个个兴高采烈的,一定是干什么好事。小林要是掉东西才不会有什么响动。”两人一起下去,拨开众人挤进去一瞧,相顾莞儿,前一刻他们还在家里与于凤眠刀兵相见,这一刻却是一片悠闲,玩那小孩子们喜欢的勾当,看着真不象是林唯平干出来的。尚昆在心里松一口气,他见林唯平跳窗离开时候神色不佳,心里挂念,怕她胡思乱想,见她玩得高兴,这才放心。

骤然多出那么多面包,人人都喜笑颜开,鱼儿们想必更是热烈拥护,又是热闹了一会儿,面包告尽,鱼儿们渐渐游开深潜,很快湖面上只剩一两条不大甘心的小鲳条。而天色也开始暗下来。老王不由分说道:“你们两个,要么是阿昆,要么是小林上我的车子,我们找个地方吃完饭一起回去,我不放心你们在一起,肯定脚底一滑撇下我就溜。”

尚昆小心看看林唯平,见她只是眼睛一瞪老王,却也没别的反应,但他还是道:“你前面带路吧,我和小林有些话要说,后面一定跟过来。”

老王“哼”了一声,上自己车前抛下一句狠话:“你们要是敢在每一个红灯处没被我看到,等着警察全城搜你们。”

尚昆不理他,自己与林唯平道:“我来开车,这家伙开车太狂,怕你跟不上他。”果然就见老王坐进车子,一下就加速窜出停车场,被他绕过的管理大妈给惊得一愣一楞的。尚昆紧紧跟上,但嘴里却道:“不跟也没事,这家伙来来去去就那个饭店,也不会换换口味。”到第一个红灯前,却不见老王的车,“你有心事,有关于凤眠吗?”

“是,怎么处置她了?看她今天的样子,很让我有感触。怎么说总也曾是个人物。”想到于凤眠一把年纪穿得花红柳绿,替她可惜,也替她不值。

“老王全部承揽下她从老王手里拿走工地的全部债权债务和资产,那个工厂还是交还我手上,不过我得给老王一千万,算是于凤眠弥补那个工地的资不抵债数,我给于凤眠的款子没有首付,以后每季两百万,四年付清,于凤眠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林唯平在心里飞快把数字算了一下,道:“你那厂子,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尚昆微笑道:“还好,你终于还是想着我有没吃亏的。我老怀大慰。这个价位本来已经比我的心理价位要低,因为于凤眠知道自己是经营不下去的,而那边老王逼得又紧,她必须趁早脱手。再加上我分四年付款,压力不大,简直与到别处承包一个厂子差不多价钱。”

林唯平笑道:“这个价对现在的于凤眠算是很合理的了,你们也没痛打落水狗。不过对她而言,也还是损失惨重。”

尚昆道:“总不能把她逼死。她要拖着我不卖那个厂,我也比较被动,因为我手头毕竟有那么个标书拿着,要没做成,损失自不必说,以后在业内我也抬不起头。老王也被动。现在房价高企,谁都说泡沫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破裂,老王也怕于凤眠拖,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时间一长,原来的宝地会不会变成鸡肋,而且老王在那块地旁边有个配套工程已经进场,一直有打算把于凤眠那一块做主体的,如果拖长了,他的配套就滑稽了。所以今天只能适可而止,不可能赶尽杀绝。我们知道于凤眠一定也梳理过这其中的利害,所以回国后迟迟不露面,还正拿她没办法,不想她自己送上去,所以老王一下手就搬出他老头子和于凤眠的交往,出奇不意打破于凤眠的阵脚,让她可以坐下来谈。你不要多心,这与欺负女人无关。”

林唯平听得最后一句,心里一暖,没想到的是尚昆看到她的心事,便道:“这是很正常的策略,换我我也会用。但是我想的是很不公平的一件事,于凤眠与老王家老爷子的那件事,换成男人的话,就不成其为把柄了,起码老头子是不会走不出去见人的。这点上,女人家还是比较吃亏,还不止是一点点。”

“我知道你是在顾虑什么了。”车到老王说的酒店,两人一起下车,“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本来这回与林德的合作我考虑的是黄宝,他前期因为比较空,也帮我做了很多准备,但是你那天也看见的,没人替代得了你,黄宝自己过后休息时候也心服口服说他还是退出。你今天的一切是你自己能力争取,与我无关。但是以后如果我们有幸在一起,我是不会叫你回家做我的影子的,我说过你我是很好的搭档,我想明眼人一定也会注意到。至于不相干人的话,你大可不理,时间是最好证明。不要把这当成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林唯平点点头,但是没说话。尚昆是那么说没错,但是问题是她自己心里有障碍。而尚昆边走边看着她,象是想要她做出回答的样子,她只得不抬头。尚昆见此也无法,叹口气轻声道:“你要我怎么办才好?你知道我说不出甜言蜜语,但是你应知道,我最能了解你。”

林唯平听着心里更是乱成一团,什么味道都有,正想开口说话,老王出来拍手笑道:“你们两个平时那么多时间说话,非要现在搬到我面前说给我看吗?摆明欺负我今天是孤家寡人,别狂,我已经叫了人过来,绝色美女,小林,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看不惯阿昆一付比我狠的小样。”说着拿眼睛斜着尚昆。

尚昆冲他笑笑,却还是转回来看着林唯平。林唯平只得道:“反正美女还没来,我先到隔壁商场看看,立刻回来。”边说边逃也似地离开。

老王看着她离开,悄声问:“怎么回事?你们在搞什么鬼?小林不会婆婆妈妈给于凤眠求情吧?你有为难我来替你说。”

尚昆笑道:“她怎么会那么没脑子?不会。”边说边掏出香烟点上,吸了口才半睁着眼道:“我在向她求婚,你今天一定得落力帮我。”

老王吓了一跳,惊道:“什么?你才花那么大代价从于凤眠手里得回判给你前妻的厂子,你苦头还没吃足?小林虽然不错,很好,我也很喜欢她,但是你也要知道,依她的手段,你以后一半财产就理所当然全捏在她手里了。再怎么说你也得多考虑考虑,看个一两年再说。不怕得罪你们两个,我劝你慎重。”边说,手中的手机都差不多要戳到尚昆胸口。

尚昆心想:再拖个一年两年?小林那时候还会是池中物吗?但是这话自然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只是笑笑道:“这些我都考虑过,林唯平这人我一见就喜欢她,与她在一起我有说不尽的话,我说的她都了解,她说的我喜欢听,最喜欢她态度潇洒,待人还有良心,精明之中透着人情。同是女强人,于凤眠就不与她一个档次。妈的,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拿一半去,只要她开开心心做我老婆,给她就是。她又不是没良心的人。”

老王听得张口结舌,完了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想不到你会想得那么通,老关就说过,你这个读过大学的与我们就是不一样,看事情看得透。兄弟,我不帮你帮谁?谁来电话。”接起电话,却是大美女来电,他忽然感觉有点厌烦,嗯嗯啊啊几声就挂掉。“你瞧,才出发。但凡美女一定要化妆妥当才肯出门。”说着拿手指在手机上摁了好几下。

尚昆道:“我第一天里第二次见林唯平,她就穿着T恤牛仔什么都没打扮地来见我,她不漂亮,但是越看越有味道。老王啊,说实话,有个人说说心里话是很不错的,那些小姑娘懂什么。”

老王笑道:“你这话也是实话,我老婆好在也不会管我太严,不过总归是与我一条心的。但是我与我家老头子一脉相承,性格比较喜欢美女,恐怕也改不大掉,跟你不一样。其实老周对他老婆最好,我看着你以后会不会超过他?不过老夫少妻,一定多疼点老婆。”说着挤眉弄眼地笑。

这话戳到尚昆软肋,他立刻道:“什么老夫少妻,没差足一轮就不算。”

这边两人互相取笑,那边在商店里的林唯平接到一个电话,看号码是老王的,但是打开,却是尚昆变调了的声音和背景噪杂的人声,“这些我都考虑过,林唯平这人我一见就喜欢她,与她在一起我有说不尽的话,我说的她都了解,她说的我喜欢听,最喜欢她态度潇洒,待人还有良心,精明之中透着人情。同是女强人,于凤眠就不与她一个档次。妈的,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拿一半去,只要她开开心心做我老婆,给她就是。她又不是没良心的人。”说完就是空白一片。林唯平一转念立刻明白,这是老王好心帮忙偷录着放给她听的,一时呆住。这即使不是尚昆内心全部的想法,也一定是他心声之部分了吧,以前一直防着他利用他,原来都是误会了他,可他为什么不自己对她说?这就是他说的不会甜言蜜语使然吗?可是他说的又何尝是甜言蜜语,间中还夹着“妈的”,似乎是狠下心说出来的,对了,他做大哥久了,一定不好意思对一个还是他手下的年轻女孩子说这些,其实他已经有很多暗示了,只是当时自己戒心太重没领会彻底。茫然举着手机呆了半天,才继续买东西,快速完成,立即返回。而那时两人还空坐已经放上冷菜的桌边,美女还没到。

而此时林唯平感觉很尴尬,老王冲着她贼忒兮兮地笑,尚昆可能还不知老王做了手脚,见她过来就伸手招呼她坐到他身边,微笑地问:“买了些什么?好象不少。”

林唯平看看老王,终于忍不住嗔道:“不许笑,否则今天摆平你。”

老王一拍桌子道:“那还等什么?小姐,倒酒,我们不等了,现在就吃。”又指着那个留给美女的位置道:“给她的红酒杯全倒满了。什么玩意儿,可以叫我们等这么久。”小姐非常懂事,上来先给尚昆倒,然后才给老王倒,最后轮到林唯平。林唯平一等倒上,立刻举杯朝老王道:“老王,谢谢你,我敬你。”尚昆不知底细,莫名其妙地拿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恨不得警告老王不许横插一手。

老王笑道:“阿昆你别拿眼睛杀我,你一边呆着去,你又没酒量的。这一杯我一点都不冤,按说小林应该敬我三杯的。 ”与林唯平一碰就干,又倒上一杯,这才三人碰杯喝上一口。这时美女才进来,确实美丽,年轻的皮肤象是玉刻出来似的,泛着莹光。老王之前虽然是嘀咕过她的迟到,但见了真人还是眉开眼笑的。林唯平不由看向尚昆,见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在笑,笑容里满是揶揄,林唯平不问都知道,这家伙笑后面的话是“你吃醋啦”?脸一红就别转头不理,但最后还是想了想探过头去轻身对尚昆道:“等下我请你去喝咖啡,酒不要喝多了,我有话呢。”但是觉得说着这话别扭,这时候要是叫个称呼,如果叫“尚总”的话嫌生硬,但是不叫就这么说了,又觉得似乎亲密过分,很不适应。尚昆一听,眼睛一亮,冲她点点头。好在老王真是秉承老爹基因,没时间拿酒来照顾别人,早见色忘友了。四人吃完,老王早忘了说过的与他们一起回去的话,与美女上车呼啦自己开走。

林唯平与尚昆就近在附近找了家门面有点规模的咖啡馆进去,但是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尚昆还笑道:“我最不喜欢喝咖啡,不过这家店光线不暗,坐着说话舒服。”

林唯平却觉得这家店光线太亮,两人表情给照得巨细无遗,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有点犹豫。尚昆见此故意说些碎碎杂杂的事缓解气氛,他知道林唯平今天约他出来说话,一定是有牌要摊,所以他也是紧张,只得调出浑身解数寻找话头:“老王家的菜要比晚上的吃着舒服多了,虽然说到原料还是晚上的好。饭店里的菜味精太多,我现在一进饭店闻到那气味就已经倒胃口。”

林唯平挑眉问道:“那你就不会叫个保姆或者是钟点工给你烧?”

尚昆道:“麻烦,也叫过,但是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临时的,老王那里买的一套还没装修扔着。房子太小,用保姆撞来撞去的难受,钟点工我又没时间管,所以能求她打扫好卫生,衣服给我洗掉能穿就好了。平时没应酬的时候吃食堂也方便。”

林唯平笑笑,但是那笑容有点僵硬,尚昆一看就看得出她很紧张,紧张到连这个平时长袖善舞的人都会露出不自然。林唯平想想,还是不说,探头从刚买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小盒,递给尚昆,还是很不自然地道:“这是我刚给你买的,我觉得这个须后水的味道比较好闻。”当然连手也被尚昆一起抓过去。“先礼后兵,我送了你礼物,你也已接下,你总不好意思对我太凶。”

尚昆疑惑,这话怪了,不象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本来以为林唯平是先拿须后水给他一个暗示,看来林唯平是有别的话要与他谈,他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刚才接到须后水的高兴立刻给压了下去,但是手里握着的那个手还是不放,虽然见林唯平单手持壶倒奶茶很不方便。他也不说话,就是看着林唯平。

见此,林唯平没办法,知道要比城府,她差太远,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好。“是这样的,这件事我不与你说清楚,别的事也没法继续谈,因为我心里会不安。你最好别插话,等我全部讲完后再作评论。”边说边把手抽回来,她觉得手被尚昆握着,说下面这些就很不流畅,尚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后还是把手松了。但是他心里更紧张,他知道别的事指的是什么,就是两人的事。什么事会妨碍林唯平谈两人的事?难道她还有不为人知的私人隐衷?尚昆点点头道:“别紧张,你慢慢说,我听着。”

林唯平抬眼看看尚昆,最终还是没勇气看着尚昆的眼睛说话,垂下眼看自己的杯子,咬着唇不知从何说起,尚昆看着她那样子,不忍心地道:“不想讲就别讲了,你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的,即使有,我也都......\"话没说出口就被林唯平拦住,终于抬头直视着尚昆道:“你别先下结论,这事你未必喜欢。你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天津融资的事吗?那事成了的。”边说边用手示意尚昆不要插话,“第一次我拿到三百万,但是发货不是发给凯旋,而是给我自己注册的一家贸易公司。一转手我就把货划到凯旋。那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给我的六百万流动资金中有一半还在原料商那里排队等发货,其他一半分别在成品和下家的应收款里压着,而公司的生产和业务又上的那么出人意料的顺利,所以材料断档。我给凯旋的价格是这样算的,按凯旋自己打钱进原料供应商那里得到的价位,然后加排队等候时间和货运时间的银行利息,没加一分钱就给了凯旋。但是因为我的那批货是走关系从上家的上家那里拿原始串材做的,所以我还是赚了,但是扣除给天津公司的利润,和全部由我自己出的上下疏通费用,基本没什么赚头。”说话间,林唯平看到尚昆脸色没变,但是眼睛垂下去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杯子,而耳朵那部分似乎红了一会儿,但随即又恢复颜色,抬眼看向林唯平时候的目光也没见多大变化,还是一样的深邃。但是林唯平还是注意到尚昆拿着烟到奶茶壶下面的蜡烛上取火费了一点周折,看来他心里未必如脸上镇静。

林唯平咬咬唇继续说下去:“我这么做主要是因为第一笔生意,不想因为回款慢了,给天津公司留下坏的印象,而货给凯旋,是我唯一的可以保证货款一定不会落空的办法。当然如果天津公司的款子直接给凯旋用的话会更直接一些。如期回款后,不出几天,天津公司有一笔六百万的款打到我指定他们考察过的公司,还是与前一次一样的操作。我知道他们会如此相信我,主要是因为我身后有凯旋做着保证。最后做的这票是春节那一单,因为前几次双方感觉合作愉快,再有我上下打点,他们这次给的是几千万了,而我正好是看准时机想做春节这一票。而供货商见我流量不断,每月取货量稳固上升,所以也青睐我,供货非常优先,我趁机把凯旋的也加了进去。但是春节前凯旋的抵押贷款批下来,流动资金大致足够,我那一批货看来就不是很需要了,所以我春节时候也有点担心,怕那么大的量到时别压在手里叫天天不应,但是我基本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果然春节后市场如我所料,所以我初五就去催货,初八已经销售得差不多,到目前已经全部出手,货款全部拿到。这一票我是赚的,而且因为没与凯旋做,赚得多一点。目前我已经与上家谈好本省的总代理,这基本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我说完了。”

尚昆不言,吐了好几次烟圈后才终于道:“你既然把这事与我说了,我也谈谈我的看法。第一,你说得不错,当时凯旋的流动资金确实成问题,你从天津融资是一条好路,但是那一次你的私心还是对不住凯旋的,毕竟没有凯旋,凭你再好的关系也拿不到那笔款。不过你后来做得还算合理,我相信一切如你所言,既然这样,那与凯旋自己接收天津那家公司的款项也没什么大的区别。你也没为自己辩解,这一点也不错。第二,如果继续做下去的话,凯旋吃的材料毕竟有限,而凯旋是生产型企业,又不能做转手贸易,所以最终还是要另外设立一个贸易公司专门消化这笔资金的,你完全可以适当做点其他企业的生意,我相信你春节那一票就是这个思路了。第三,既然你已拿下那块总代理,而且我听你口气你春节这一票做得不错,你应该完全已经具备脱离凯旋单飞的能力,你留下来可能有与我提出的时机没找到,看上与林德合作那么个机会,和心里对凯旋和我有牵挂这三个因素,我的意思是你留下来继续在凯旋。其实我们把话还是抓回到原点去。”尚昆忽然一笑,道:“如果我们两人的关系有个质的变化,那么一切都还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林唯平最先听着还是很诚肯地点头,觉得尚昆没责备她已是万幸,而后面第二点提出来时候她不得不服尚昆思维之活跃。确实,资金给凯旋还真是有那么点麻烦,以后确实还要到天津公司那里费点周折把钱转出到贸易公司里去。第三点与后面的笑谈一气呵成说出来时,林唯平一颗吊了已经两三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是尚昆如此待她,她反而愧疚不已,皱眉道:“怎么我听着反而还是我有理的了?你不责备我也就是了,也不用为我找理由吧。”

尚昆笑着叹气道:“我何尝不气,但是你都承认了,我还有什么话说。而且我现在怎么敢得罪你?现在凯旋还离不开你,又添上林德那里的合作也需要你,最要命的是我也离不开你,算了,反正随你予取予夺吧,我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走曲线救国路线,把你娶到手,两家成一家了,我们的经济活动自然合并,到时你越活跃我们赚得越多,我高兴都来不及。”

林唯平听他半开玩笑地说来,哭笑不得,哪有这么求亲的。但是一想,他说的还真是道理,听着好笑,其实全是实话,想来尚昆是真的很喜欢她,所以才会原谅她了不说,还变着法儿让她高兴,但是此人还是手法老到,一点没有忘记在这种林唯平心虚的时候给自己争取机会,不得不服。但是林唯平心里还是暗想,他再厉害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不敢对她下手?心里暖暖的,也有丝得意。但是她再内疚还不至于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就那么答应了去,微一转念,就轻松地把二太太,约翰陈,和什么瓦尔多之类的事全原原本本告诉尚昆。

尚昆见她脸色恢复,两只星眸又如晨星闪烁,看着喜欢,但是心里还是暗叹口气:他妈的,怎么一把年纪,最后还是被个人给克了。所以对林唯平讲的事也不太关注,只最后问一句:“你的意思是什么?”

林唯平微笑道:“趁它混乱,我准备使手段搅乱它的原材料供应,让它难以为继,我们的第三期工程就可以拿它顶数了,我看只须.......\"等她把所有打算说出,尚昆笑道:“小林,你有一点想过没有,你这么操作势必要同时用到凯旋和你的贸易公司的资金,到时候你怎么算帐?或者是你早就已经设定我们两家并一家,反正混在一起无所谓?那就好,那样我最开心,我全力支持你。”

林唯平只得再次哭笑不得,终于明白,尚昆的求婚她是已经逃不过了,而且她心里也不再排斥,只是有个适应过程的问题。而且才只今天,她就已经感觉到,与尚昆有商有量,比之以前总是孤军作战,心里不知有底了多少,或许,尚昆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

第 章

二十六

心里有一个人,这种感觉是温润的,即使从咖啡馆出来迎着二月底依然寒冷的风。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表达,就好象当年在这个城市落脚,一直租房而住,随时得从城市的这一头搬到那一头,半夜惊醒时总被陌生的环境吓住,满心都是不稳定的感觉,做事犹如食快餐,从无长远打算,买一件衣服都要好好考虑,会不会给搬迁添加麻烦。而当放净自己所有血汗购得一小房,从房产商手里取过一大串黄澄澄的钥匙,第一时间打的到空无一物的房间时,当时的心情也是与现在一样,但是当时更会激动,只知拉着自己的前襟低声嘶吼:我有个窝了!我有个窝了!是我自己的窝!

想到这儿,林唯平忍不住转身微笑着看向正开车回去的尚昆,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抑制不住的就是想笑,心里非常快乐。很想伸手出去摸摸他在黑暗中的脸,但是勇气鼓了再三还是没出手。终于只觉得车身轻轻一滞,尚昆张开双臂把林唯平扯进怀里,深深吻了下去。许久,两人喘着气分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映出两人火热的双眼。林唯平忽然尖叫一声:“死定了,你怎么在高速公路上面停车?”紧张地看出去,却见前后左右一溜儿的全是停着的车,“怎么回事?”

尚昆还是把她拉进怀里,笑道:“老天助我,今天这么晚了居然还塞车,否则我这一路都快被你的眼光烤焦。别理他们。”边说边又吻下来,林唯平百忙当中总算抽手把仪表盘的微光都熄了,这才放心迎向尚昆。是,一天下来,他的胡子有点长出来了,而身上须后水清香的味道还在,混着他身上的烟草味,还有他的味道,叫人怎么都闻不够。他的热烈终于鼓励了她,犹豫再三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前后车灯把车子里面照得亮堂堂的,两人才惊醒过来,却发现后面的车子喇叭早已不耐烦地按得山响。两人相对一笑松开,样子都象偷了腥的小猫。尚昆收收神把车开出去。直开了近一公里地,才到刚才塞车的源头,原来是个车祸,一辆车撞得溃不成型,中间拱起,撞弯隔离栏,半身趴在中间绿化隔离带上。反正也还是单行道,车开不快,尚昆偷眼向那车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大惊,想都没想就是一个急刹,后面车子不防,一头装到他们的车尾,还好都车速不快,否则又是一场大祸。

“怎么回事?”

“是老关的车。我不会认错。”边说,见旁边有警察过来,忙把车开走停到中间隔离栏旁边,后面追尾的桑车也不甘心,跟上来找他们算帐。林唯平见尚昆皱着眉头,知道他心里紧张,便自己跳下车去应付后面桑车司机,给了他一千块私了。回头尚昆已经出来与警察说话,见林唯平过来,忙一把拉住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喃喃道:“别看,已经死了,别看。”

林唯平稍稍移开一点透口气,道:“你别紧张,可能不是老关。”心里对尚昆这时还想着照顾她感到很温暖。

尚昆犹豫一下道:“小林,你坐到车上去,我帮交警确定一下里面人的身份,别回头。”边说边不由分说地推林唯平去车里,直到把她关进车里才舒口气,但是还是不放心,做了个手势,叫林唯平不许出去。然后他快步走去那辆正在被人着手撬开车门想把人拉出来的车子,趁着警察手里的手电光仔细一看,果然是老关。不知为什么,他的车居然没弹出气囊。副驾也坐应着个人,但是门给撞开了,人不知飞到哪里去。不久见有灯光从路下面晃上来,几个警察抬了个人上来,一看那人长发披肩的,浑身血肉模糊,但还是看得出是年青女子的样子。尚昆艰难地迈开腿看过去,早有人粗粗擦拭过的脸上没有一丝熟悉的痕迹,不用说,很可能是老关的外遇。才与交警说明了情况,尚昆立刻回去车上,见驾驶座给林唯平坐去了,便默默转到副驾,拉开车门坐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那车。林唯平见他不语,伸手拉过他的手拿两只手合着,轻道:“真是老关了?甩出去的那个是谁?不会是小梁吧?”

尚昆拉过她的手,把脸埋进她的双手里,闷声道:“不是小梁,可是,老关……我过了春节一直忙没有见他,没想到会在这儿这么见他。”

林唯平正要说话,却见警察又过来,忙抽手摇下玻璃。那警察很客气地道:“这位先生可不可以跟我们回去一起协助通知出事者的家庭。我们需要他的帮忙。谢谢。”

林唯平忙道:“可以,你们前面走,我们跟着。应该的。”

回头却见尚昆掏出香烟,林唯平心想,即使是亲眼看见车祸人都会紧张,何况是亲见老友撞车,尚昆的心里现在一定什么味道都有。便伸指帮他打开天窗。抬眼见老关终于被从破车里撬出来,全身不知是哪几条骨头碎了,看上去软皮皮的,立刻被送上救护车。林唯平忽然一个转念,打电话给老周,“老周,我林唯平,我和尚总在高速公路上碰到老关的车祸,是,人已经去了。麻烦你去接小梁到医院,我怕她一个人会受不了。我们到高速交警那里配合他们一些事。老王?老王不在,老关的老婆我们再通知吧。”老周那边一口答应,林唯平相信他一定会做好。但是,恐怕这样一来,小梁就会更依赖老周。

尚昆这时有点缓过劲来,吐口烟圈出来,道:“你别担心小梁与老周,人的关系都是缘分,他们怎么走,不是你插手得了的。”

林唯平点点头:“放心,我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们走了,我们跟上吧。”

尚昆问:“你没事吧?”

“怎么都比你好一点。反正你回去也不会睡得着,干脆做做好事吧。真没想到。”[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现在想起来后怕。我自杭州开出来就一直开心得心神不集中,幸好没出事。看来老关也是没收住心,否则都没谁与他撞,他居然会把自己撞死。”

林唯平终于忍不住道:“你别与我说话,我现在心里也乱得很,还好他们警车开得不快。”

尚昆叹口气,伸手抚抚她的头发,就真的坐着不语了。林唯平心里很想安慰他几句,但是一想到老关,脑子里就全是他和那个甩出去的女的软趴趴的身体,只得克制着自己一心看路。

警车没去警局,而是直接去了医院。林唯平看到前面的救护车一停下,就有一女子扑过去,不是小梁是谁?虽然父女之间有矛盾,但做父亲的出事,女儿总归血脉相连,最是伤心。老周自然跟在后面,但是见小梁妨碍了医生的行动[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好一把抱住她,不让她乱动。林唯平看着小梁哭倒在老周怀里,微喟:这是一定会出问题的了。

林唯平走出去想去接手小梁,却立刻被尚昆拉住,轻声对她道:“老周此时比你更有效。” 但是林唯平却感觉尚昆拉住她的手微微有些抖,惊悟他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是亲眼看到老友惨况,心里一定也又惊又难受,他也需要安慰。而此时半夜风寒,他只穿着西装站在医院过风的门厅,人也一定冷得很,忙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尚昆围上。尚昆看看她,没推辞,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腰,两人轻贴在一起,“人命竟然会如此脆弱,小林,以后我要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林唯平听了心里非常感动,没想到他这时候想到的会是这个,双手环住尚昆的腰,头倚在他肩上,但找不出话来讲。警察从急诊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这么姿势亲密但又不猥琐地站着双双看着他,心说富人怎么都一样,死了的那个也有个年轻美貌的陪着他上西天。但他一问起话来就感觉不同,这个女子非常强势,看似彬彬有礼的,但是滴水不漏地操控着他的话题,不让他多问一句与车祸无关的事。这才想,这个女人可能是略有不同的吧。

一会儿就见老周抱着小梁出来,见了他们就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等老关老婆,我陪小梁先回家休息,白天我对她有点安排,可能会比较耗神。”

林唯平感觉尚昆的身体直了一直,随即听他道:“也好,如果需要,你联系我,我手机会一直开着的。”

见老周几乎是提抱着小梁走后,林唯平才问:“你们似乎在打哑迷。”

尚昆拉她到椅子上坐下,道:“老关的公司里有几个位置是他老婆娘家人把持的,老周那意思是老关横死可能没留下遗嘱什么的,如果任由老关老婆拿主意,小梁一定吃亏。所以他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封了老关那里的帐簿和所有公文,免得到时查无实据。这件事光靠他肯定不行,我得立即联系老王,叫他派出几个黑的白的人跟老周去。”

林唯平一听立即点头感慨:“老关把女儿托给你们照顾,看来你们还是尽心的。但是,不对。”林唯平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么重大的事,老周关心得过头了点,你怎么就那么不投入?一样是朋友,为什么态度如此不同?”

尚昆难得还有心情一笑:“傻瓜,你还没看出来吗?还以为你打电话叫老周通知小梁是有意的。”

林唯平一张嘴张得老大,都收不回来。“那,那你的意思就是老关也是知道的了?因为老关不喜欢看到老周拿下他的女儿,所以老周做出拒绝小梁的动作给老关看。现在老关死了,老周正好填补小梁心中空出的位置,他妈的,这手段也太恶心了。原来老周也是这一路货色。”

尚昆不以为然,“你想想,老周帮小梁把该得的拿过来又经营好,让小梁过安稳日子,这不是对从小过怕穷日子的小梁来说是好事?再说小梁又不是不喜欢老周。”

“可是老周那么顾念他的老婆,他不是会离婚的人,以后小梁怎么办?”

“老周老婆那样的人,老周只是没碰到好的,否则早离开她。”

“那么说老周那天吃饭时候是做戏给我和老关看?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怎么老周还要骗老关?”

尚昆终于皱眉道:“老周这也不是骗老关,他对他老婆确实有感情基础的,但是……”尚昆突然想到这话不能说,一说得连累到自己,忙一把刹住。

林唯平一转念就知,冷笑道:“我明白了,老好老周也会得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如今小梁年轻美貌多金,与以前小孤女又有不同,砝码大大加重,我已经看到白月儿的结局了。虽然我不喜欢白月儿的张狂,但更不喜欢老周掂着女人挑三捡四。你们男人恶心,呸。”

尚昆欲待为自己辩白,但是想了想还是吞了回去,林唯平说了那么一通后起码没抽身离开他的怀抱,说明只是就事论事,没把掌风扫到他身上。只得苦笑道:“朋友与朋友也都有个底线的,老周的心事我也就知道这些,这还大多是推测出来的。小林,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对我很厉害的。”

林唯平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真是姜是老的辣,一句话就轻轻松松把矛头指向她来了,搞得她现在再要说下去,就变成是太承认他是自己的人,所以欺压上他了。只得白他一眼不理,自认差他一个段位,没法嘴皮子上面讨公道,只有偃旗息鼓,谅他也不敢再揶揄。

好在关太太赶到。关太太大概是老关支边回家有点积累后娶的,看上去年轻美丽,才三十出点头。跟着她来的是个年轻男子,看长相该是她的兄弟。尚昆见此就起身迎上去道:“关嫂跟我来,人还没推去太平间,等你过来。不过最好别看。”

关太太进去自然是大哭,医院里见多这事,也没人太关注。一会儿陆续有人进来,大致是关太太一一通知了亲友。尚昆见该来的来得差不多,就与关太太兄弟打个招呼,与林唯平走出医院。外面的空气虽然冷,但是清爽得多。尚昆一走到大院里,就一把搭在林唯平肩上,闷声道:“我快到极限了,脑子里全是老关和那个女人的血脸,你撑着我。”

林唯平看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见尚昆半垂着眼很累很苦的样子,心里不忍,想想他回家后一个人不知得多难熬,也没说什么,就开车把他带到自己家门前,才捅捅他叫他下车。尚昆下车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住的小区,看看林唯平,见她正掏钥匙,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心想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心里一高兴,人也好受许多,但是一想如果太精神了被林唯平看到会出反效果,于是干脆耷拉着眼皮开始装。

房子在五楼,开门进去,见里面亮着灯,忙问:“你有家人在?”

林唯平把人往里让,关上门才道:“完了,半夜招人进门,我的良好形象给毁了,你偏又给我在楼梯里大声说话,不存心毁我老脸吗?请换鞋。”见尚昆换了鞋到亮灯的房间去看,忙道:“没人的,我怕晚上人不在小偷进门,所以离开房间的时候一直亮着盏灯的。而且常常出门应酬,晚上回来看着盏灯亮着心里也感觉踏实点。”

尚昆不便在女孩子家闺房到处走动,就在厅里晃来晃去看看,见里面装修得很素净,客厅有一整堵墙全做了壁柜,看来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扔里面去了,房间看着很空旷。没有常见的整组的沙发,和矮矮的茶几,只有靠窗那里做了个软榻,象是可以坐的样子,上面放着几个醒目的软靠垫。尚昆试着坐上去,发觉柔软异常,用黑金大理石做的窗台正好可以扶手,拨开白色纱窗看出去,外面是黑暗的天。如果换成是个春日的午后,坐在这儿看本书,打个盹,一定异常惬意。见窗台上果然放着本书,很厚,拿过来一看,是基辛格写的《白宫岁月》,不禁莞而,也就林唯平这样的女人会看这种书。扭亮壁灯翻看,见书看上去已经不新,但里面划线批语什么的一字也无,倒象是这间客厅,实用而不花俏,精致而不外露,主人又何尝不是?

翻了几页已知是好书,抬头见林唯平在她开放式的厨房里忙碌,便过去探看,“煮什么?这么晚不用再忙了。”

“不可以,今晚吃的到现在全部见底,要不吃一点,睡觉都做恶梦。小馄饨,可以吗?啊,对了,你无肉不欢,此乃鲜肉小馄饨,我自己做,肉馅特别充足。”

“今晚本来不知怎么过。”尚昆感慨,从后面轻轻抱了林唯平一下,可立刻被她一扭腰避开,尚昆明白她的意思,人是给你入登堂了,但是未必就给你入室,半夜三更,孤男寡女,不比在车上路上,分寸把握不好立即出事。象林唯平这样主见这么多的人,对她用强反而会弄巧成拙,不如点点滴滴,(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来日方长。

第 章

二十七

二十七

林唯平起得早,到尚昆睡的客房一看,门没关着,尚昆把被子堆得满头,睡相一点看不出什么白天的样子,倒是象个没有任何机心的孩子多一点,不由抱着手在门口微笑着看一会儿。

打开手机想到厨房准备早餐,却听手机响,怕吵着尚昆,她立刻跑过去接起,却听里面小梁哭喊着道:“姐姐,姐姐,我只有找你了,你快救救我。”

林唯平一听吓死,想到昨晚老周的样子,脱口而出:“老周没什么吧?”说完也觉得自己想得对路,如果老周没怎么,小梁一切可以问他,没必要问关系隔得远一点的自己。

“姐姐,我们以后都别提他好不?以前我爸爸在的时候说过,老周如果为了我与他老婆离婚,他的财产分一半给他老婆,再跟上我拿我爸一半财产的话,他就大赚了,他当然会抛弃老婆来找我,我当时还不信,跟爸爸吵了一架,现在才知道爸爸才是为我好的。他昨天竟然想趁机捞我便宜,都什么时候的,我爸爸还尸骨未寒呐,他这老朋友竟会做得出来。我别的脑筋没有,可是他也不想想我是怎么生出来的,我妈和我为此吃了多少亏了,我会做那傻事吗?这个下流鬼,以后都不要再提起他。”

林唯平一听,放下一颗吊了一晚的心,对小梁好感倍增:“你打我很多电话了吧?不好意思,我昨天安顿好医院里的,回家睡觉很晚了,才起床。你做得很对,但是……你想过今天没有?”

小梁哭道:“我想了啊,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再叫老周帮忙了,那人白眼狼一个。姐姐,我平时最佩服你,我没别人可以找,只有找你帮忙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安排我,我现在住的是爸爸给我的房子,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赶我走,我不要再回妈妈那里去,我不要见我后爸啊。”

林唯平答不上来,昨晚老关老婆娘家的阵容她早见了,凭她和小梁两个小女子,怎么敢下手抢遗产去?给人半夜打闷棍都不是没可能。连老周出面,尚昆都说还需老王帮忙的,何况自己。想了想才道:“小梁,老周是不是去你爸爸厂里操作去了?你不要先把话说绝了,我与你爸爸其他两个朋友联系一下,看看他们的意见。你爸爸家大业大,靠我们两个人是不够的,一定要听听他们的意见。老周那里你别把话说绝了,先让他去忙着,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别出门,开着手机,我回头就找你。”

小梁哭着答应了,想是她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唯有抓住林唯平这条救命稻草了。林唯平看看还在熟睡的尚昆,想想还是不舍得叫醒他,但是老周那里的手机也不想打,果然如尚昆所料,老周有那想法了,真是恶心,大男人什么钱不好赚,靠那样挣钱,比于凤眠不如了。才在想着,又有电话进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小林吗?我老王。”

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不是没想过联系他,但是跳过尚昆自己直接联系老王总觉得隔了层,很多话说着也不方便。现在他自己找上来,但是还是觉得有的话由自己来说未必好。“我是,老王你回来了?”

“怎么回事,老周说你们看见老关撞车。我打了一早上电话都没找到阿昆,他家里电话一定又拔掉了,手机也不开,你的电话也是一直忙音。我现在在阿昆家门口,敲门没人应,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林唯平被他说得脸红,尚昆在她这儿,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外人看来就不同了。想说什么觉得很为难,只得避重就轻道:“昨天我们从杭州回来,高速堵车,路一通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是老关的车出事,所以停下来帮助警察看了下,认出确实是老关…….”不想手机这时被尚昆接了过去,他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拿了手机大概怕冷,又跳回床上去,钻被窝里说话。“老王你在哪里?我家门口?过来小林这儿,小林你与他说个地址,叫他立刻过来。”

林唯平只得说了地址,关掉手机就埋怨躺在床上看着她贼笑的尚昆:“完了,又被你毁一道。快起来,你那里到这儿都没多少路。”

尚昆看看手表,笑道:“你这儿睡着真是舒服,床特别软,被子特别暖,上回和你一起看电影那次我也睡得很舒服,发觉只要你在身边,我就睡得特别安心。以后我就赖在这儿做巢了。”

林唯平拿眼睛白白他,见他要起床,忙转身离开。认命地去大壁橱抽出软椅和茶几摆好,准备老王来时说话。她这儿本来是没打算招待人的,所以客厅什么都无,看电视跳床上看,没想到尚昆擅自给她做主意,但他话已出口,只有随他了。她当然知道尚昆是有意宣扬的。但是她怪他不起来。

直到老王敲门,尚昆还泡在卫生间里,林唯平又不好去问,只好自己给老王开门,知道老王见了她一定是满脸暧昧的,本想叫尚昆应付,但现在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老王见了她自然是笑嘻嘻的,迫不及待地进来就问:“阿昆呢?阿昆呢?”

林唯平指指里面的那个卫生间道:“引狼入室了。”

老王大笑,半天才道:“看来我还是聪明的,找不到他就来找你。”

林唯平怕他继续这个话题,只得岔开:“与你约法三章,千万不要提起昨晚老关看上去如何如何,”又指指卫生间,“打击很大,我在远远看着现在想起来都要吐,他还就近去认尸了。”

老王挤眉弄眼道:“所以你可怜他就把他捡回来啦?阿昆命好,因祸得福了。”

尚昆从里面走出来道:“你不要乱猜,什么福不福的。说,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想我不帮老周帮你?”

老王忙笑道:“你怎么猜到的?你说老关的公司和我的联系那么大,我下手不是比老周顺多了?况且老关的公司全是外戚,老周去又压不下的,到时也是要找我的,不如我自己下手。”

林唯平旁边听得眼睛直晃,这是什么兄弟,一到利益面前就全变调。但他们说话,自己不好插嘴,就倒水给两人,尚昆一见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的早饭就和中饭一起吧,小林,你这儿有东西吗?”

“牛肉面可不可以?”

“可以可以,我们都不讲究的,我听到消息直接从杭州过来,也没吃早饭。正饿得慌。”

林唯平心里暗想:完了,两头饿狼,看来冰箱里的面条是不够用的,还是做饭算了。应了声“好”,就转身做饭去。老王见她离开,又见尚昆眉开眼笑的,忍不住取笑:“你小心对她太好,以后骑到你头上。”

“爱骑就骑,就怕她还不屑一顾。”尚昆掏出香烟,但是看看林唯平,又放了回去,相信她是一定不喜欢他在房间里抽烟的。现在人未到手,还是别出格的好。“我想着你就是为这事,昨天老周对小梁那么殷勤也是为这个。不过这事我帮不上忙,老关老婆是一定不会放弃手头股份的,老关不知有没留下遗嘱,即使没有,小梁也可以通过我们撑腰拿到她的股份的。你除非问小梁收购。”

老王把尚昆的香烟拿过来,但是想了想也放了回去,现在他正指望尚昆,而尚昆又正顺着林唯平,他可不能得罪了林唯平。“你先给我看看有没可能。你是搞企业的,我一直搞房产,对你们的企业没头绪,你说我进去的话可不可能拿到控股?我可不想进去了给老关老婆拿捏。”

尚昆道:“据我所知,老关手里持的股份占他所有公司的百分之八十,其他给了他手下的几个重要位置的人,其中不包括老关老婆的亲戚,因为老关以前和我说过,怕他小舅们拿了股份后坐大,到时剔不出去。那百分之八十如果三等分,他老婆,孩子,小梁各一份的话,你即使拿了小梁的和别人全部的百分之二十都没法达到控股,这笔生意你得亏。除非老关有遗嘱,而且对小梁心存内疚分的时候多给她一点。不过这个很悬。”

老王拿手指弹着椅子把手,想了半天才道:“你说的有理,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关键是小梁肯不肯把股份给你。如果肯给你的话,老关又不止一个厂的,再少的股份,你也足够可以控制一个厂子了,老关老婆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恶霸,一定是宁可割个厂子给你也不要与你一起开董事会的。但是小姑娘本来就喜欢老周,老周原来碍着老关在没法子,现在一套近乎还不全听老周的?这年纪的小姑娘没道理可讲,高兴了什么都会送出去,这才是你最要担心的。”

老王皱眉轻声道:“阿昆,你是明白人,不要再与我东拉西扯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有一个她。“边说边指指厨房里的林唯平。

尚昆一把把他的手按下来,也是轻声道:“你提也别提,昨天晚上见老周那样,她差点连我都怪进去。”

老王不服气地胖着声道:“我那不一样,我是真小人,老周是披着羊皮的狼,与其把小梁拿到的遗产给老周使那种手段得去,不如正大光明卖给我,起码小梁手里可以拿到真金白银。”

林唯平正好煮好咖啡,就给他们端过来。老王一闻香味就道:“你用的豆子不错,我酒店里的都没你好。”

林唯平笑笑道:“你酒店里的还会拿速溶的骗羊牯,我都喝着过一回。”

尚昆笑道:“我只知道闻着香,喝着不喜欢,小林,还是给我水吧。”

林唯平心想你倒好,都使唤起人来了。但老王在面前,少不得给他面子,只得给他添了水。老王见此笑道:“小林,没想到你在家里是个贤惠的。小梁现在还在你单位吗?”

“是啊,什么事?不过她不用多久就不会呆了吧。”林唯平立刻明白,刚才她在厨房忙的时候,两人谈话一定谈到了小梁。但是他们不说,她就当不知.

尚昆看着她不说,老王还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说了:“这事你说什么都要帮我,老关在时曾经说过,如果说这世上他女儿小梁还肯听谁的话,那这一定是她的妈妈和你小林了,所以他以前会特意请你吃饭帮他解决小梁与老周的事。我只求你帮我说服小梁,如果她要出售遗产的话,找我老王,我有偿付能力,也不会拖着不付赖帐。”

林维平笑吟吟道:“老王,你的忙我是说什么都要帮的,等下吃完饭你等我消息。”刚才在里面断断续续听了外面他们两人的说话,林唯平心里觉得小梁一清二楚地把手头可能分到的股份转让给老王反而更安全合理一点,但不知她会怎么想,还得等会与她见了面详谈。

尚昆见林唯平话里有话,什么叫“你的忙我是说什么都要帮的”,难道老王与她私下有沟通?想着心里就酸酸的,笑道:“这话说的,那就是说我要求你帮忙的话你就未必答应了?”

林唯平不理他,抽身离开,留下老王放下心来笑道:“阿昆你吃什么醋,这事现在我不急告诉你,以后总有机会的。反正对你只好不坏的。”

尚昆拿眼光在林唯平与老王之间打了几个旋,这才讪笑道:“我吃你什么醋?好了,既然小林已经答应帮你,你就赶紧回家布置去,别坐这儿碍手碍脚当电灯泡。”

老王笑着轻声道:“你才是过河拆桥呢,枉我为你在小林面前好话说尽,否则你哪里能有今天的待遇?你们两个请我吃顿牛肉面真是太便宜了你们。”

尚昆疑惑,但是林唯平就在不远,他也不便深问,只得不理老王去开自己的手机。一打开就见不少短信,有老周的,还有老关老婆的,奇的是老周老婆居然也发来短信问老关的事。尚昆捡容易的先回电话,当然是老周老婆。“嫂子?我尚昆。”

立刻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高昂急促的声音,尚昆不得不把电话拿开一点免得震破耳膜,看来白月儿对丈夫半夜被电话拉走很是耿耿于怀。待对方声音稍小,尚昆才敢接话:“确实是老关出事,我刚好经过现场看见的,别人联系不到,我想想只有老周最老实,晚上一定呆家里的,所以你说我不找他找谁?不是借口,老关是真的去了,你说老周什么借口不好找,怎么可能找那么晦气的借口?你放心。我是今天凌晨把事情扔给老周才回家睡一觉的,实在挺不住。别不信啦,你可以去医院看看,问一下,看我有没骗你。老周现在在那里?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医院,可能与老关太太有其他安排,我才起床,看见你的短消息立刻先回你的,一点不敢怠慢。对,对,老周说他在老关单位里?嗯,我立刻与他联系,你别急。”

老王看着尚昆把电话接完,在一边搭话道:“恐怕这回下来,以后你就不用再帮老周接这种电话了。”

尚昆摇摇头道:“与我无关,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最多是以后不会再有类似四人在一起喝酒说话的聚会罢了,老关不在了,老周不愿意见你。不过很难说,你和老周如果是你在这回赢了一道,以后三人还可以聚一起,老周会得忍辱负重,这回你得手的话,你心里总归欠他一个情,他与其因此与你翻脸,不如继续与你交往,以后总有讨还你欠他情的时候,何必冒然与你抓破脸皮?这样做除了争得一口气,对他老周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如果是老周赢了这一道的话,事情就相反了。你这人是说什么都不会再理老周的,老周也不敢见你,所以说以后我的手机不仅得应付白月儿,还得应付你们两个之间的互相试探,我只有更忙。”

老王听了摇头对端了菜出来的林唯平笑道:“你听听他都说些什么?这么奸诈的人,小林你以后得提防着他点,我的电话号码你千万收好,以后受他欺负了招呼我一声,我手下多的是要钱不要命,肯帮你出头的二楞子。”边说边耸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可以吃饭了吗?”

林唯平笑道:“饭还没好呢,菜很简单,牛腩萝卜汤,炒鸡蛋,炒白菜,油爆虾,不知道你们来,我都没准备。都是现成的。”

尚昆走到冰箱那里拉开看,“你这儿究竟还藏着什么,凌晨的馄饨已经很不错了,萝卜牛腩汤简直是我最喜欢的。唉,还有几块肉嘛,干脆炒个肉丝上来。”

林唯平不依,笑道:“我本来还准备贪方便给你们吃面,但是面不够只有烧饭了。你倒还想点菜?我就等着快点吃完饭给老王做说客去,可不能把时间耽误在吃饭烧菜上。”

此时老王的手机也响,他在那里嗯嗯啊啊一阵就跟到饭厅道:“老关老婆给我电话,说老关的律师联系到了,那个律师说老关两年前就有立下遗嘱,死后立即宣读。还说一定要有我们在场才行,你,我,老周。叫我们下午三点一起到老关总公司去汇合。”

尚昆才要回答,自己的手机也响,一看号码就对老王道:“给你打完就打我的了。”说着接起。不想电话那头却是一阵啜泣。尚昆心想,这也难免,死了丈夫,偏丈夫又死得尴尬,与其他女人死在一起,换谁都受不了。估计关太太与老王说话时候还忍着,碰到他这个知情的,她就忍不住了。

尚昆听了一会儿才道:“你喝口水,慢慢说,别急。”

关太太忍了又忍,才断断续续地道:“我今天已经忍到现在了,老关与你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我也常与你们一起吃饭,大家相处都不错的,为什么老关尸骨未寒,老周就气势汹汹纠集一群人来封了几个分厂的财务室?他说是为公平起见,难道小梁是老关的女儿,我的女儿就不是老关生的?明摆着是扇我的耳光。往常老关在时常对我说,你们四个人里面,最可靠的是你尚总,但是你常不爱管闲事,不大肯出手。今天下午三点律师来宣读老关的遗嘱,他指定要你和老王老周在场,老周已经倾向明显了,老王我不知道,你可千万要给我做主啊,我的孩子还小,别叫我们孤儿寡母的受人欺压啊。”

尚昆舒口气,还好关太太没在老关与别的女人同死的事上打转,否则他还真对付不了女人这方面的眼泪。虽然老周去封老关分厂财务室的事他早猜到,但是这时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于是故做吃惊的口吻道:“老周已经在你那儿了?放心吧,他也未必就是针对你的。我才起床,等下吃点东西就过来。你也最好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后面有得你要忙的。有什么事,可以放手地委托手下人去做。老关过世,大家都看着你的态度,也想表现给你看他们的态度,所以你不要怕会指挥不动他们,这是他们手下人表现自己的机会。”

老关太太听了叹口气道:“谢谢你,我知道你的态度了。虽然你没表态,但是这些话都是在给我考虑,我放心了。非常非常感谢你。”

放下电话,老王就道:“你的待遇就是不一样,你看老关老婆老周老婆都喜欢抓着你说话,好象你是什么君子似的。”

尚昆笑道:“你老婆也一样。”

老王翻翻眼睛道:“我老婆只会与老关老婆一样,我不出事她就不会来找你。”

尚昆更得意地笑道:“说明你老婆从你口里得知的我的形象也是个君子,你就不要否定了。我只是奇怪,老关怎么会留下遗嘱的。他年纪也不大。”

老王悻悻道:“虽然听着很晦气,但是我想着老关做得还是很对,回头我也得考虑考虑找律师立个遗嘱了,说什么也不能在我过身后把遗产给老头子,让他贴女人与我儿子斗去。你也别回避,这是个实际问题。”

林唯平端了饭上来,听见他们的话,却并不接口,分下筷子只招呼着吃饭。他们说的是与大笔钱财相关的敏感问题,而自己与尚昆的关系也处于敏感期,这种事情还是不插话的好。老王见她出来,自然不好再说,开动嘴巴吃饭。只尚昆看看林唯平的神色,虽然知道是一定看不出花头来的。

吃完饭,把碗在水槽一扔,三人就出发。事先林唯平已经约好小梁到凯旋公司里等,因她觉得老周既然与小梁不欢而散,一定怕小梁另找救兵,有可能在小梁住处安排有观望的。如果自己这时候找上小梁家去,以后与老周的梁子是结定了。凯旋与老周的公司那么近,以后有的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机会,不想见面尴尬。而且看尚昆现在的态度,他似乎哪里都不表态,即使老王这儿也没说死要帮。估计他心里有顾忌。一个生意人,在多年老友面前总有一两把柄落着,得罪不得,虽然可以摆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林唯平觉得也不能给尚昆找麻烦。出门时候才轻声与尚昆说:“我约小梁在公司见面,尽量不会露面的。”尚昆果然笑笑,赞许地拍拍她的肩,只是碍于老王在前面走,他就不说了。的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反对盗版!@ opyright o 晋江原

第 章

二十八

但是林唯平的车子越近公司,心里却越寒。想想小梁原来对老周的态度,简直是牛拉不回的架势,现在却是说翻脸就翻脸,究其原因,无非是其中涉及大笔利益,目前小梁一定是如刺猬也是的,对谁都抱着一份警觉。而且还不知道小梁心中是否真把老周打入十八层地狱,万一只是小女儿的反复,她林唯平此时给她出的主意将会一五一十传到老周耳朵里,她无缘无故就会卷入对自己毫不相干的是非中去,可能还会拖累尚昆。尚昆离婚前转移资产的事看样子老周有点清楚,如果老周撕下脸皮拿这做要挟的话,尚昆只有哑声,甚至得牺牲若干利益弥补老周。

看来等下与小梁的会面不会轻松了,起码什么话都不能坐实了说,什么结论都得小梁自己得出,自己只能引导,不能观点鲜明,而且还得摸着小梁的心思说话,绝对不能留一丝把柄给小梁,但是答应老王的事又不能不办成,难,非常为难。

幸好小梁没吊着脖子等在公司空地上,而是歪着头靠在总经理室门上,一听见脚步声立即抬头,几乎是冲上来紧紧抱住林唯平的脖子,从她身体颤动和鼻子发出的声音可知,她是在哭。林唯平向来不喜欢身体接触,何况是不很熟悉的女人,当下摊着手犹豫了半天,才伸手轻拍小梁的肩膀道:“里面说话去,你镇静一点,时间不多,不要光顾着哭。”边说边把人连拉带拖地扔进房间沙发上,什么都不多说,只给她一杯水,然后坐对面静静看着小梁慢慢克制住。

人都差不多,你越安慰,她就越觉得委屈,哭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倒是放手让她哭,什么都别说,反而可以早早止住。当然如果没要紧事在边上等着,那是不妨安慰安慰的,哭出来比如心理排毒,死忍着反而忍出癌症。

此时说什么话都不如直截了当,林唯平看着小梁有时间有精力伸手拿杯子,便知道小梁的哀戚告一段落,当下很直接地道:“你们约定是下午三点集合听律师宣读遗嘱,现在是一点多点,加上你赶去你父亲公司的时间,你最多还有半小时工夫。”

小梁一听,全身摇了一摇,不由自主地看看手表,嘶声叫道:“姐姐,既然你知道,何不陪我过去?这么大场面我根本应付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收拾那些爸爸可能给我的东西,到时不是又要求靠老周了吗?我知道他现在就等着我无计可施又找上他。不,我不能让他如愿了。”

林唯平心想:你这究竟是赌气,还是真的看透老周的为人,抑或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嗯,后者最有可能,一个女孩,一下死了父亲,原来爱恋的人也此时原形毕露,想叫她静下心来思考是不可能的,她此刻便如溺水的人一般,抓住什么都缠着不放,被抓的人如果自己不立定主意,搞不好连自己都赔上。林唯平不便当场答应或拒绝小梁的要求,便避重就轻地道:“老关,呃,你父亲既然会在两年前就想到立下遗嘱,他一定有周密考虑的,这两年中他一定也会深思熟虑之后对遗嘱有些修改。他不会不知道他手头财产的分布,不会不考虑你的水平,关太太的水平等因素,所以你只管今天去听着,你父亲一定会有好的安排。不过这是第一步。”

小梁艰涩地转转眼珠子,想了一想才点头道:“对啊,爸爸很了解我的,其实比我自己都了解。”这话当然在一天前小梁还是不会承认的。

林唯平点点头,道:“这就好。遗嘱的内容不外是分割财产,我不敢断言你父亲会给你多少,但是我相信他一定不会亏待你。这是题外话,我们现在说再多都没意思,就看你父亲的考虑了。然后接下来是你怎么处理到手的财产。不管怎么说,即使今天是周日,你父亲公司在银行帐户上面的钱无法进出,老周率先封冻公司所有财务室的做法还是正确的。无论今天以前或者今天以后发生过什么事,老周今天这么做客观上都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林唯平在这儿悄悄给自己留个伏笔,帮老周说上一两句好话,那么即使以后小梁心思反复,与老周言归与好,她此刻也有话在先,小梁与老周到时当都怨她不起来。

而小梁不愿承认这个客观现实,梗着脖子道:“他?不必提他。姐姐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林唯平笑笑道:“如果你父亲给你的是现金房产,那最好办,我不说你也知道。如果给你的是一个厂子什么的,你先看看你有没能力接手那么大的企业,注意,是独立接手。就象掌握江山一样,假手他人,你就是傀儡,时时有被替代甚至……什么可能都会发生。”

小梁毫不犹豫地道:“不,我管不了。”

林唯平看着她笑道:“没做过并不意味着做不好,你不要妄自菲薄。”

小梁脱口而出,道:“不是,我其实天天都在观察你的言行的,回家概括又概括,知道自己根本达不到你的水平,何况很多你的言行其实根本不是我猜得到的。我有自知之明。”

林唯平闻言心里一震,她一直认为小梁是尚昆的眼线,一直留意到小梁在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原来她是出于这个目的,倒是误会她了,也误会了尚昆。怪不得最了解自己女儿的老关到要紧时刻会放下身段求她帮忙,在小梁眼中,自己可能就是什么偶像的级别。心中除吃惊外,还有得意。

而小梁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生气了,忙辩解道:“我不是传说中的偷窥者,真的不是。我本来只是好玩,把你接手廖辉正烂摊子的种种以日记形式发在一个需用密码进入的S上,没想到大受欢迎,大家追着看追着叫我写,都非常喜欢你这个原型,所以我骑虎难下,只好天天交作业,而我也越写越喜欢,写出来的给大家一分析,我才知道原来我看到的只是表面,所以后来我才渐渐学得了分析。越分析我越佩服你,也越来越怕你,但是今天出事的时候我第一个就是想到你,我相信你是一定会帮我的。你答应帮助我的时候我心立刻放下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真的。”

林唯平再次目瞪口呆,这么义无反顾的信任,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在什么时候曾经对谁有过,或者自己一直就心思复杂,从没对人抛却一颗心过,即使现在对尚昆,虽然知道他对自己好,但是她还是节节提防,怕这怕那,想必尚昆也是如此。真不知倒是该羡慕小梁还是该替她担心,心里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对小梁有所保留不是很对,但是思前想后,还是放弃冲动的念头。是,已经有老练沉稳的名声在外,此刻忽然冲动,料是谁都不会原谅她,只当她是千虑之一失,保不准就此便被人揪住了尾巴,而小梁不同,人们既然不会重视她,当然也不会重视她的冲动,她就可以率性而为。人跟人就是不一样的,气死都没用,说到底就是性格决定命运。

当下收敛了冲动,依然顺着自己的思路稳笃笃地说下去:“既然你自己不会接手管理,那么剩下的路只有承包和资产转让这两条路了,而且这两条路越早走越好,因为公司不可一日无主,无主的日期越长,公司越混乱,就越开不出好价。承包和转让之间,我看好转让,一了百了。你没有管理生产型企业的经验,不会了解承包导致的损失会多么靡细,不可能预作防备,话说回来,即使熟悉生产型企业管理的人,但不可能跨行业了解其他行业的运作,所以初初接手也会理不清头绪,何况是你。关于转让,可能你父亲遗嘱中会有限制,比如同等条件下优先转让给你继母等,只要条件合适,你不用排斥。”林唯平相信以老王手段之强势,一定不会放手让小梁的资产转移给关太太,自己此时乐得说话不偏不倚,作其公正状,只要引导小梁往转让的路上走就行了。不过话说回来,转让确实对小梁而言是最合理的办法,否则林唯平扪心自问,昧着良心的引导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小梁想说话,但被林唯平手掌一个虚按阻住,“时间紧张,你听我说就是,路上再想。如果转让的话,可能你父亲在遗嘱中已经帮你把你所得的部分的价格明确出来,如果没有,没关系,你最简单的办法是拿来当月的财务报表看,找到固定资产,那里写的是多少,你基本上再往上添个合理的百分数就是,如果想精确一点,那就找个会计师事务所给你做份评估,看你自己的决定。”

小梁忍不住急促地打断道:“这个百分数是多少?”

林唯平笑道:“你可以当场吵说你分亏了,你继母比你要多得多,关太太一定会给你个好的答案。好了,时间到,你还是上路吧,我不送你,我要去码头看看。委决不下的事可以当场说考虑考虑,回头再商量着办。走吧,鼓起勇气,坚强一点,你是你爸爸的女儿,你所得的都是你应得的。”

小梁似条件反射地跳站起来,愣了半天,忽然又上来抱了缓缓起身的林唯平一下,这才发誓似地道:“我绝不会差劲的,不过我只要有机会就随时向你汇报。”

林唯平微笑提醒:“记得打我电话的时候避开所有人,否则被人发现我是你的师爷,我不排斥被人重金收买出卖于你的可能。”虽是玩笑似的说说,但是相信听在现在浑身都是刺的小梁耳朵里,效果一定会有。

小梁点点头,说声:“不会的,我先赶去了,非常谢谢姐姐。”便大步如跑似地离开。林唯平听着她渐渐远去消失的足音,心里有丝内疚,虽说今天对小梁一席话不是害她,对她只有好的,但是主观上还是有利用她的成份在,可是小梁看上去是那么的相信她这个姐姐,映衬得自己心思非常不纯,简直是有点阴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起,阳光已经渐渐离开自己的心房?

小梁几乎是跑着进父亲公司的会议室的,虽然是她父亲的产业,但是她一直赌气,今儿还是第一回到。一路因为一直思考着林唯平的话,心里的哀伤减轻很多。谁说豪门之中没有感情,外人不知的是,豪门中人的感情不是自小就没有,而是被日日不停的勾心斗角早给磨灭了,有感情反而成了异数。这可能也是老关越来越喜欢小梁的原因,他环视周围,只见到小梁一个亲人对自己是真性情,虽然这个性情很让他消受不起,终日都是用斜睨着眼表现出来的。

进门见里面有一张中空的大圆桌,诸人团团围着桌子坐着,神情都是严肃偏多。看见尚昆的时候,小梁忽然想起,凌晨在医院见到他时,他是和林唯平在一起的,而且两人姿势看上去比较亲密。父亲在世时候曾说过尚叔叔是个比较可靠的人,是不是就说林姐姐找对了人呢?真是好事。

她才要找个位置坐下,忽然身后“呼”一下窜出一个人,比她快一步接近圆桌,那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也不见她坐下,只是拿双手支着桌面喘气。老王一见就与尚昆道:“白月儿来做什么?谁叫她了?”

尚昆摇摇头,道:“不知道,不是关太太叫她来,就是老周叫的,不会无缘无故。看着吧。”

白月儿全场看了一圈才道:“哼,老周你起什么劲?昨晚半夜三更你被人叫起来时候连眉毛都会笑,你当我不知道?一定是哪个相好的叫你帮忙。原来这儿真有美女,关太太别多心,我不是说你。”说完眼睛刷一下看向小梁。“你是谁?”

小梁再笨也明白了这是老周的太太白月儿,出了名的醋瓶子,前一阵林唯平还为她受过白月儿的无妄之灾。见她旁若无人地逼问,当下毫不客气地道:“你是谁?这儿除了与遗嘱相关人等,和我父亲委托的三位老友,有谁邀请过你了吗?”

白月儿冷笑道:“我明白了,原来你身上有老周最爱的财和色,怪不得他会如此热衷。我告诉你你父亲这三个朋友是怎么交来的,几年前他们几个凑一个团里到东南亚旅游,团里别的人都没事,就他们四兄弟晚上非要去看脱衣舞找人家舞娘,所以才臭味相投走到一起的,你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们……”

老王看老周一眼,见老周捏着拳头不响,便轻声对尚昆道:“是关太太叫来存心要我们好看的吗?想叫我们不要说话动作?”

尚昆想了想,摇摇头,道:“不象。但最好是关太太叫来的,事情还容易一点。”此时他已隐隐嗅到山雨欲来。老王闻言脸色一滞,铁青了所有表情。

见白月儿喋喋不休,关太太拍案而起:“我老公尸骨未寒,他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本来我敬你是我老公老友的太太,不想说话,现在你这么糟蹋我老公,我也不再认你是朋友。请你在十秒之内出去,否则我叫人扔你出去。”

当下原本在门口站着的关太太兄弟立刻闪过来一前一后夹住白月儿,白月儿这才慌了,看看老周没有出言相劝的意思,她毕竟是女人,吃不起那个亏,只得灰溜溜离开。但是被她一闹,老王和尚昆心里无疑有了心结,也有了丝警戒。

但是小梁却听得瞠目结舌,没想到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父亲和老友会是这种角色。后母明知丈夫与其他女子一起死在车祸中,在这儿还竭力维护丈夫,可见是见惯了的,早习以为常。怪不得老周老婆会这么出格,她是个事业有成的女性,自然受不得气了的。但是尚昆是这样的人林姐姐不知知不知道,有话叫婚前擦亮眼睛,对,一定要告诉林姐姐,帮她擦亮眼睛看清楚,免得吃亏。所以后面有点时间的时候,她偷偷给林唯平发了个短信,把白月儿来闹的事和话都详细发了过去。

林唯平接到短消息,想了又想,白月儿会是谁叫来的?是老关老婆吗?不象,照小梁说的那架势,如果白月儿是老关老婆叫来的话,她怎么会忍得下在众人面前受折堕的气,而不当众揭发老关老婆?不过不能排除是老关老婆用其他途径侧面让她知道那儿有这么个聚会的事,白月儿智商不低,转弯抹角当可想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关太太是个太厉害太精明的人,小梁的境况真的堪虞。想到这儿,林唯平回了个消息给小梁:闲事少管,切勿冲动,按既定方针办,解决不了的问题先回避,以后再面对。

但是放下手机,林唯平还是又兜回到那条消息上。白月儿来得如此准确,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人通知过她的,老周也不能排除。但是他这么做把自己也绕进去给白月儿揭穿了,有好处吗?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林唯平的思路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面对他们四兄弟在东南亚寻欢这件事上,刚才一直想回避,但是发现脑子很乱,回避不了。当然知道中年男子的历史不会一清二白,但是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即使再清楚男人刚富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拿手中的钱去尝试一切,如到新马泰去看钢管舞,到澳门去豪赌,但是仍接受不了这事发生在尚昆身上,而且还被她给知道了。她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心里的烦躁,干脆拿起手机,把小梁的消息转发给尚昆。发出消息后,她就想起尚昆说的那句玩笑话,“小林,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对我很厉害的?”这是不是叫关心则乱?按理即使想与尚昆深究,也不该挑这个时候,难保他会在现场一时火起对小梁不利,而且他现在又不方便来电话分辩什么的,明摆着叫他吃哑巴亏。发出去,林唯平不是没后悔的,但是不发,自己更郁闷至死。发了后,却又来了份提心吊胆的感觉,怕尚昆承认还是怕他来电话抱怨?都不知道,心里是一团糟,码头的业务无法再关心下去,尚昆的回音也没来,只好开车回家。

尚昆接到林唯平的短信,皱着眉头看下来,不问也知一定是小梁好心办坏事发的,他若无其事地干脆关掉手机,朝老周看了一眼,在他心里已经坐实,一定是老周叫白月儿来,在事前先给他和老王一个警告,免得他们两人坏他好事,叫他们明白,需知即使是他手中掌握的一二小事也是有杀伤力的。但是他又怕做明了激怒老王,只敢这样转弯抹角地刺激他老婆过来闹,在众人面前叫他们两人下不了台,而他自己也搭上,于是大家都怀疑不到他身上,他正好脱了干系,一切责任都可以推给白月儿。但是他就不怕这么败坏自己的声誉,在小梁面前形象尽失吗?他不正需要小梁的垂青吗?这是尚昆唯一搞不懂的地方。尚昆不知的是,老周与小梁这方面的关系已经走到僵局,他现在不得不动用任何手段隔绝小梁与尚昆和老王的联系,迫使小梁无枝可依,最后兜兜转转,重新只有回到自己的怀抱。

尚昆见律师正在读公证处出的一份公证书,便拉过老王,轻轻说出自己的疑问,老王听完,眼睛朝天花板盯了一会儿,才轻道:“你肯把这个判断说出来,你一定认为是八九不离十的,这方面我最相信你。他妈的。”尚昆忙在桌下踢他一脚,老王立刻明白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端了端身子,却也没去看老周一眼。两人各自发了条短信出去,然后相视一笑,认真听律师切入正题.

林唯平回家路上,听到手机叫,几乎是全身震了一下,忙拐到路边停妥才打开,却见是一个陌生号码,林唯平几乎都听得见自己心里失望的叹息。接起一听,却是约翰陈打来。对于约翰吃饭的约请,林唯平几乎是赌气的立即答应。放下电话,又隐隐震惊:何以如此在乎这个尚昆了?

老关的遗嘱写的非常详细,非常细致,谁得多少,分别是什么什么,价值几何等,都几乎是一清二楚,基本上让家人们找不到可资吵架争打的理由。他分得也很公平,几乎连帮着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都考虑到了,不过他们分得的不是股份,而是现金,老关在里面解释说,怕股份太散,容易打架。对这笔意外之财,众人都感激不尽,再加人死为大,自然心中对老关的爱戴更增一分,也想着要帮老关好好扶持新主了。

等律师宣读结束,大家都闷声不响,原来不是没做过大打出手的准备的,宣读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气氛之剑拔弩张,再笨的人都嗅得出来,但是老关考虑得太周到了,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挑剔,再有谁跳出来表示不平的话,恐怕会被其他人眼刀杀死.

沉闷首先被老周的手机铃声打破,众人只见他才听了几秒,立刻神色大变看向老王和尚昆所坐这个角落,老周毕竟是做贼心虚,临了还是不敢坐在两位深知其性情的老友身边的。尚昆见此立刻轻问老王:“你做了什么手脚?”

老王没转头,却是笑嘻嘻地看着老周轻声道:“我就叫人跟着白月儿到她家,毁了些她家里的玻璃,打女人的事我是不干的。你呢?你应该也有发短消息出去的。”

尚昆微微一笑:“我的比较耗时间,可能明天才可以有效果。你说老周的集装箱一天平均就有几只,如果有那么几只碰到海关商检什么的麻烦拖上个把月延误了他的合同交货时间,他会有什么感受?不过我拖他两三天看他表现了,敲人饭碗的事情我也干不出。”

老王轻笑道:“你比我奸,比我狠。”

尚昆也是一笑,但是也没再去看老周,起身朝关太太走过去,一边招手叫小梁过来说话。关太太见他走近就道:“尚总,刚才白月儿真的不是我叫来的。”

尚昆笑笑道:“不会是你。一个教授级的女子本应有点气质的,但是生生毁在某些人手里。不说了,刚刚围桌子说话,那是正经场合用,现在遗嘱宣读完了,一家人应该坐近一点把话讲透。小梁,你也搬把椅子过来坐着,跟老关打天下的兄弟们也与家人没什么两样,也坐。我想多几句嘴。”

关太太一听,眼泪先流下来,进会议室到现在,她一直强忍着,现在听尚昆几句话,觉得他似乎把自己的委屈和困惑一把都揽了过去,自己身上一下轻了许多。她这一哭,小梁也忍不住一起哭,不过总算碍于众人面前,抑制再抑制,就是拭泪不止而已。

尚昆坐下就道:“第一,老关怎么死的,谁也不要再问我,看人要看大节。第二,家也分了,产权也各归各了,但是小梁要记着你在世上有这么个同父异母妹妹在,她的母亲也是你的前辈,老关不在,你们更应该好好携手,不要内斗。”边说,边目光炯炯看着小梁与关太太。

终究关太太是过来人,先伸手握住小梁的手道:“是了,以前有你父亲照顾着你,我对你的事也不很上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你妹妹很喜欢你这个姐姐,到底是有血缘关系在的,你常来看看她,她还小,需要人关怀。或许我们两个手拉着手,度过这段伤心日子会更容易一点。”

小梁一直没好好与关太太说过话,听她说得那么真诚,心里也感动,忙道:“阿姨,我知道了,以前我年轻气盛不知道宽容,以后你要多约束约束我。”她性子直,也说不出太多婉转的话,干脆就事论事把自己的所想全托盘而出:“阿姨,尚叔叔,王叔叔都在,我就把自己的想法在这儿说了。我来之前就想着了,如果父亲把公司交给我,我是绝对没这能力管的,我想尽早把手头股份转让掉,在这儿征求你们的意见。”

尚昆有点吃惊,随即就想到,可能是林唯平引导的结果。便道:“本来这是我想说的第三点。关太太原来老关在时已经管着手头的这两家公司了,可是小梁一点经验都没,本想今天当场就请大家提出合适可靠人选辅助小梁的,不过小梁自己说的主意倒也是办法之一,先看看关太太的意思如何。”

关太太倒是没什么意外,还是拉着小梁的手,缓缓道:“你的想法我之前也考虑过,我本来也有怕支持不住转让掉股份过清静日子的打算,但是我的兄弟们拍醒了我,说转让掉的话,我会太清闲,闲在家里胡思乱想,日子更不好过。我就想,再坚持一年看看啦,希望孩子她爸在天之灵能保佑我。而你现在是独立支撑那么大的局面,虽然你父亲的朋友们都是热心人,但是总不能让他们这么忙碌的人时时抽时间来帮你,这不现实。你转让股份的考虑,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小梁连连点头,哽咽道:“阿姨,我才知道我以前太误解你。有你支持我就更放心了,按父亲的遗嘱,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将优先转让给你。如果是转给你的话,我就最放心了。”

关太太疲倦地摆摆手道:“不了,我自己的都还没坐稳,哪敢抽资金出来收购?何况我也没那么大笔资金可供支配。再说你父亲分得很巧,可能也是他处心积虑考虑过的,我这一块与你那一块虽然都是建材,但是原料完全不同,我只熟悉我的一块,暂时不想跨行发展了,不过我会替你物色好的买家的。”

尚昆趁机对老王道:“小梁既然主意这么定了,你这个做叔叔的也别闲着,你认识的建材行业的人一定比较多,这个任务你也担大半去。有你做中间人,交易也容易掌握一点。”

老王自然领会尚昆的意思,忙道:“给我三天,三天内没找到意向,我自己买下小梁的公司。反正我造房子以前也都是问老关手里拿建材的,起码销路不愁,我应该管得好的。”

尚昆横了他一眼,觉得他太心急了点,说的话太着痕迹,偷眼看老周,见他站在圈外果然脸色大变,便拿话打个圆场,他还是有点担心老周恶向胆边生做出太过分举动来的,“我和老周都与这些个行业没关系,不过总算也认识几个朋友,回头我们也四处问问看。老关已经大致给了个价钱,小梁你这几天请人估计个确切价格出来,要抓紧时间。老周想得周到,事先把帐目都封存起来。现在小梁你就不要休息了,关太太派个人跟她去她名下的公司财务那里办个移交,免得夜长梦多。虽然也是要转让掉的,但这几天的运转还是要小梁一枝笔签字,关太太最好也派个稳当的人在旁边指点她,各位大佬都在,人选就这儿决定了吧。”

待得尘埃落定,尚昆和老王跟着老周出来,老王忍不住取笑道:“阿昆你今天的婆婆妈妈我算是领教了,怪不得太太们都找你,原来是有原因的。”

尚昆看看老王,见老周离远了,才摇头轻道:“你啊,我这么帮你你就一点不领情,算了,没良心的,我现在赶紧得找小林解释去,小梁把白月儿的话全发给她了。我为了你连手机都没开,现在倒好,还挨你取笑。”

老王一愣,停步在车边想了半天,才“噢”了一声,一捶脑门道:“你这歪歪肠子就是比我多,我明白了,你调解老关老婆和小梁的关系,主要是为了把老周隔离出去,免得小梁这个小姑娘找不到商量的人又落老周圈套,我的计划就无望了。你还真是叫曲线救国啊,怪不得我家老头子说你要从政的话,他一定大力提拔你,你大有前途。你不当官还真是可惜了。”

尚昆坐进自己车里,笑道:“我当官不行,心不够狠,脸皮不够厚,比如说我现在就想着已经够折腾老周了,本来要做他集装箱的手脚的,现在想想还是算了,他又没落什么好处去。你回去吧,好好念着我的情,给我找套好一点的新房子,我要用。”

老王笑道:“婚房?好说,我就要封顶的一个豪华公寓最顶楼上下两层给你,我本来是自己要住的,里面的结构都是特别设计,干脆我就装修好交你得了。”

尚昆笑道:“还婚房呢,小林现在不晓得对我多咬牙切齿,手机都没开着,我老婆飞了的话找你算帐。对了,装修不要你,我自己来,我看小林的想法与别人有点不一样。”说完,挥挥手,飞也似地开走,往常都是老王冲前面的。

老王看着不禁好笑:这两人,成也手机,败也手机,看来尚昆真是中了林唯平的盅。

第 章

二十九

林唯平进了与约翰约定的包厢才知,原来到席的不止她,约翰和瓦尔多,还有以前的部下,满满十二个人坐了一桌。瓦尔多坐主位,约翰坐他右首,左首是个中年人,不认识。以前的部下坐得阵营分明,三个是仍然留在公司的,五个是已经跳槽到林唯平手下的,只留出一个位置给林唯平,就是约翰的右首。林唯平一看那阵容,就知道,这一定是鸿门宴。

约翰见她进门就道:“林,给你介绍一个人,公司现在的副总方也。他是瓦尔多先生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推荐的,原来在广州做的就是我们这一行,非常对口,一来就事事上手。”

林唯平见方也听了约翰的话没什么表示,立刻明白他可能英语不大好,起码是听力不好。便一笑道:“多好,有个本国人材帮助,约翰你如虎添翼。”说话间只是看看方也,不去理他。

方也旁边的立刻轻声告诉他林唯平的身份,他忙站起来递过名片,道:“林总,久闻大名。我才来这儿工作,希望你以后多多提携。”他这人站起来才看出,长得不错,身材也挺拔,穿着比较得体,是个见过世面的白领的样子。

林唯平与他交换了名片,这才坐下,微笑道:“方总这么客气,如果我现在还在公司,你就是我的上司,还需你提携才是。你以前在广州什么公司工作?”边说心里边想,才不到一年,这变化太大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包括积累的财富,都不同程度得到飞升,说起来,还真得感谢尚昆给的机会。可是,尚昆,林唯平想着想着,心还是软了,取出手机按了开机。

方也一直打量着林唯平的言行,从她在门口出现起,他就觉得她非常迷人。心里不明白,怎么一个搞重工业的公司会出这种档次的女子。来前他已经打听过林唯平这个人,得知她目前已经是一个同等规模公司的老总,放心不少,知道她不会回归来端掉他的饭碗。见了面却是一见倾心,也有点自愧不如,特别是看见林唯平与约翰不用翻译就可以直接交流。听她问起,便答:“我以前在番禺的,主要掌管销售方面。”

林唯平笑道:“那是林总的公司了,春节后我刚刚和他在北方见过面。他那儿销售政策搞得很活,大家都说他们的销售队伍没有拿不下的堡垒。方总,对于你的加盟我原单位,我已经开始有忧患意识了。”

话音刚落,门给撞开,进来一个气喘嘘嘘的女孩,瓦尔多一见她立刻淡淡地道:“女孩,你又迟到了。”小姑娘忙陪着笑插针似地坐到瓦尔多与方也之间。林唯平想,这一定是翻译。果然,接下来方也回答林唯平时候,她就开始翻译,“林总其实说笑了,我们两家的产品虽然样子是差不多,但是定位却不是一个市场,不存在太大的市场冲突。”

林唯平笑道:“当然,那前提是我一直走高端。但是你也知道高处不胜寒,如果有近前的大工程的话,我还是会放下架子,赚个大合同,好过几个月安心好日子的。”说完的时候,林唯平听到翻译出了点小问题,高端和高处不胜寒不知给她翻成什么意思,但随她,只是冲翻译笑笑。

方也是明白人,略一转念就知道她说的是近期就要招标的市政重大工程。他们今天来就是要想与林唯平商量两件事,一是想讨些技术人员回去,就是在座这几个,另一议题就是关于招标的事。没想到林唯平先发制人,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方也再想转弯抹角地劝林唯平放弃就说不出口了,这又不是家常小事。经此才意识到。林唯平不是省油的灯。

约翰听了翻译的话有点糊涂,便问:“林,你说的大合同什么的是指什么?”他这一问出,方也暗暗叫好,他不知道约翰是因为翻译问题歪打正着,还以为是约翰装傻。这一问,林唯平看他以前面子,自然不好说得太绝,只要约翰装傻装到底,会逼得林唯平很难堪。

林唯平看着约翰笑道:“你的翻译翻错一句,我的原意是如此这般。”她把自己的话说了一遍,“这么一说,您应该清楚了。”翻译听了顿时脸色发红,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约翰自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瓦尔多也清楚,都不是笨人。还是瓦尔多单刀直入道:“林小姐,你以为你我在政府招标上竞争,谁的胜算比较大一点?”

林唯平觉得瓦尔多虽然轻狂,但是气势还是咄咄逼人的,倒是需要好好招架:“这儿不存在胜负,中标的也没什么可以高兴的,因为价格一定会因为这种竞争而压得很底,利润没别的合同可观。没中标的正好趁中标人忙于完成合同之际,占领中标人平日占领的市场,抢夺优势客户,对于我们这种地域性很强的产品来说,未必所得就会比中标的低。谁胜谁负,那是见仁见智的事。”林唯平不想谈下去,干脆笑着用中英文各说一遍:“天,菜上来那么多,我光顾着说话都没下一筷,真是辜负瓦尔多先生请客的美意啊。”

众人见此只好告一段落。

林唯平才吃得几口,尚昆的电话果然就追了过来,可见他是时不时在拨一下的,“你在哪里?我到你家都找不到人。”

林唯平抑制住心中有点喜有点烦,淡淡地到:“和以前公司里的人一起吃饭。”

尚昆知道现在必须死缠烂打坚持到底,笑道:“你怎么这么幸福的,我还饿着在你家楼下呢。我昨天晚上可能在高速公路上面冻感冒了,头有点晕,本来还想问你讨碗姜汤喝。你在哪个饭店?我立刻过来蹭一口。”

林唯平略一思索才道:“我们这儿一桌已经坐了十三个人,要么你过来,我给你另外订个桌你自己吃,就是以前你请我吃过宵夜的饭店。”

这个饭店是尚昆的据点之一,本来是不用林唯平订桌,他来即使没桌也没问题的,但是此时他千方百计地要与林唯平牵上线,当然要坐她给订的桌,所以一口答应。林唯平放下电话对旁边的小姐道:“你帮我定个桌,一个人的,等下他到后给他上个生姜红糖汤面,帐我来结。”

方也一直注意着林唯平,见她接这个电话的神情和语调都有点变,虽然似乎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心里觉得电话过来的对方一定与之有不寻常的关系。见她搁下手机,就举杯道:“一直说话,都没来得及敬林总一杯,今天认识你很高兴,我到这儿公司后,到处可以看见林总留下的痕迹,也常听他们谈起,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见一见面,今天很荣幸,请林总赏脸干这一杯。”

林唯平知道这一干下去,后面那几个老部下也都会一个个来敬,总不能喝了这个的不喝那个,这么多喝下去,等下见尚昆就得落下风了,现在别人还好,最难对付的当属尚昆,怎么也不能一喝酒搅晕头脑。忙笑道:“谢谢方总,有机会我私下请你喝酒,今天不方便,我就以茶代酒吧,你也随意。”说完自己先喝一口茶。这方也太舌灿莲花了,就算他是与约翰一起同一天到公司的,那也才一周不到,何来这么一说?

方也若有所思地看看她,笑笑仰脖把自己的酒干了,道:“好,我记着林总的话。”他不是没想过死缠烂打强劝酒的,做业务的一般都有这么几套说词,但看见林唯平双眼寒星似的,知道她并没有把今天的这顿饭放在心上,如果强劝,她拉下脸正好脱身的可能都有,所以只好退一步。

约翰对林唯平道:“我来那一天已经与你打过招呼,现在我们生产线上的技术人员一大半跑你那里去了,工作很难开展,质量没法保证,所以今天我把人都请来,想当面求情请你帮个忙,他们回来的话你不要阻止,给他们吃个定心丸,可以吗?”

林唯平看看坐在一起的五个,见他们脸上什么神色都有,知道他们也是有思想斗争的,这几天心里一定把各种利益摆出来考虑过了。便用中文道:“约翰,据我了解,二太太已经赶回去上诉了,小老板还留在本市,公司的走向还不明朗。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是我要为我用的人负全责,不能叫他们回去了后又面对改朝换代的动荡局面。而且贵公司的原料至今还没有装船,你们究竟什么时候可以正常生产也不知道,说质量无法保证还是偏早了点。我看这样,技术人员都是有头脑有理智的人,他们要到哪里,随便,我不阻拦,一起按合同签的做,如何?”

这话明着是说给约翰,其实是说给五个技术人员听,相信他们听了话后都会掂掂份量,谁喜欢动荡不安的生活?

翻译跟不上林唯平的语速,因林唯平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没留任何给她记录翻译的时间,自然约翰只听了个马马虎虎的回答。方也闻此心里也是一震,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知道公司原来还埋着那么多地雷。他想知道清楚的底细,所以把大致意思又一句一句说给翻译听,叫她重新翻给约翰。

瓦尔多一听立刻道:“老二她不可能再有什么反复,原料到港的事也只是时间问题,这都不是大问题。”

林唯平微笑道:“啊,是,都不是问题。”这句话又容易又简短,翻译翻得麻溜地快。但是说中文的都听得出林唯平话里的揶揄。说完,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不愿意多呆,就说声“不好意思,出去一下”,走到外面,果见尚昆已经落座,正与小姐说话,可能是在点菜。

林唯平走到对面坐下,只拿眼睛看着尚昆不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难道就直截了当地问“你真干过此事吗”,知道问了也白问,他要赖,那是死无对证。而且她也问不出口。

尚昆也是看着她不说,只是笑,笑得很贼,倒反而象是林唯平有了什么不是。两人僵持着直到小姐端了碗生姜红糖面上来。尚昆一见忙道:“我没点过这个。”

林唯平只得声音硬梆梆地开口道:“我点的,你不是说感冒吗?”

尚昆看住她一笑,立刻把碗搬到自己面前,道:“对,对,你想得周到。你吃点吗?”边说边给林唯平盛出一碗来。

林唯平接过就吃,与约翰他们只顾说话,吃到嘴里的菜加起来也不足三口。尚昆见此笑道:“就是嘛,和别人吃什么饭呢?吃了那么长时间还那么慌,早知就等着我一起吃多好。你别进去了,我给你点了你爱吃的象鼻蚌,我们自己吃。”也不忙自己吃,干脆笑眯眯地看着林唯平,心里一颗大石早已放下。本来还想着要否认一番的,现在看来已经不用。心里越发喜欢林唯平,做人说话这么有分寸,简直是一块瑰宝。

方也也找个借口出来看,见外面一张小方桌上,林唯平闷头自管自吃,对面那个男的有吃没吃的,倒是看她的时间多一点,心中更是肯定两人的关系。心里一横,厚着脸皮上前笑嘻嘻道:“真是抱歉,里面话太多,害林总菜都没吃几口。”顺便看向尚昆,见他气度不凡,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深不可测,心里暗想,也就这样的男人收伏得住林唯平,忙掏出名片递上。

尚昆要等看过名片上面的字后才拿出自己的,一边笑道:“你也别多记,只要认准是林总的家属就是。”

林唯平不理他,对方也道:“对不起,我还真的没吃饱,里面鸿门宴似的。 我看约翰需要与我谈的问题也谈得差不多了,麻烦方总进去的时候帮我说一声,我就不进去了。哪天有空,我再单独请方总吃饭。”

方也明白她的态度了,这明显已经是不想敷衍约翰他们的意思,而且也不愿意他在旁边多呆。立刻知趣地告辞。尚昆见他一走,立刻叫人把东西搬到二楼酒吧去,怕再有人打搅属于他的时光。等方也再次出来看时,见两人已不见踪影,也知道他们是躲开了。他看得出约翰脸上的怒意,也看得出五个技术人员的心意已经被林唯平一席话稳定,连他自己心里都已经有了动摇。

只有尚昆最开心,席间也不说别的,就是和林唯平详细诉说遗嘱宣读时候的见闻,林唯平最先是有点赌气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两声,但后来说多了,脸也再僵不住,再说见尚昆一直非常技巧地讨好着,也过意不去,渐渐就话多了起来。直到吃完离开时候,尚昆才道:“一天下来,有个人一起说说话,即使没什么要紧,也是很好的。我感冒也好了点,走吧,我送你回家。”

林唯平晃晃车钥匙,道:“自己去。对了,今天那个方也我看着还可以,等我去他原来单位了解一下,如果口碑不错的话,我想挖他过来。”

尚昆笑道:“你自己决定,我看你未来又要帮我应付林德,又要巩固你贸易公司的业务,还要忙凯旋的竞标,很忙不过来,确实需要个能抓全局的人手来帮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他出来吃饭,随便谈谈,看看他是不是拎得清。”

林唯平摇头道:“不急,我先布几个局,叫他担心几天前程,再找他说话。可惜,这样一来我就又要出差了。”

尚昆忙道:“我这几天闲,而且也不想再跟着老王胡闹,干脆就跟着你见世面去,还可以一路帮你拎包,你说好不好?”边说,边拿过林唯平手里的钥匙,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林唯平诧异:“你自己的车呢?扔这儿不要了?”

尚昆狡滑地只笑不语,直接就把林唯平送到她住的地方,停车时,林唯平就见他的车静静泊在一边,看来他是早有预谋。而预谋还不只这些,尚昆还从奔驰车厢里拎出个大箱,随后也不顾林唯平反抗威胁恐吓,非常无赖地紧随林唯平进门。门一关,林唯平才皱眉道:“我昨天不应该可怜你,现在真是引狼入室了。”说完就进自己的房间,门一反锁把尚昆关在门外,再不出来。尚昆也不计较,反正已经登堂入室,万里长征已经露出曙光。

第 章

三十

尚昆果然天天盯梢,最佳策略是没收了林唯平手中的钥匙,这下林唯平进门出门都得提前通知尚昆。两天下来,林唯平已经没了脾气,反正他已经赖上来了,那就认了吧。中午吃完饭给尚昆打个电话,“我准备下午四点的飞机出差,你帮我去买张票,顺便给我把门去打来,我要整理一点行李。”

下午两点到家,果然尚昆已经等在客厅里,只是他的身边还有一只行李箱。见林唯平一条眉毛高一条眉毛低努着嘴看那行李箱,尚昆就笑:“看什么?你大小姐现在把我使唤得那么顺溜,我就怕你出差时候叫不到人吃苦,所以舍命陪君子,陪你出差。你看我多有牺牲精神。”

可是尚昆这几年已经被秘书助理司机伺候惯,而林唯平却是单枪匹马驾轻就熟,所以尚昆什么帮助拎包放行李之豪言壮语都没法兑现,往往等他行动,林唯平早快他半拍把事情全做了,结果买机场税领登机牌之类的事也还都是林唯平包了去。

出得机场,已经有人开着车等侯。林唯平认得是上家公司分管她这一片区销售的经理。见面当然是互相介绍,轮到用嘴皮子的事了,尚昆就灵活好多,一边掏名片一边抢在林唯平面前与那个经理握手介绍:“我是小林的家属,姓尚。”

那位经理见两人过来都看上去非常抢眼,也是猜过几下尚昆是什么身份,见了名片脸上本已热情的表现又热烈几分。只林唯平暗中踢了尚昆一脚,但也知道人都被他跟来了,怎么可能管得住他的嘴?上了车也不理他,只管与那经理说话,议论现在市场的走向。忽然那经理道:“你们同一市的那家厂也有人在我们这儿催发货,阵容很大,有老外有翻译,还有个姓方的副总,老板今天中午接待他们吃过一顿中饭,不过他们说不愿意从你这个全省总代理手里拿货,老板还没答应。现在老板等在酒店里要请你吃饭,他说年前我们资金青黄不接时候你帮了我们大忙,还没好好谢过你,过完年他忙你也来去匆匆,所以没请你吃饭,今天一定要一醉方休。”

林唯平不知是约翰来还是瓦尔多来,心想他们两个再来都还不如方也一个人来一趟。才在想,坐后面的尚昆就道:“方也也在吗?小林,你干脆联络他,叫他一起过来吃饭。反正都是熟人。老外就免了,多他一个,说话都不方便。”

那经理笑道:“我们老板中午也那么说,他说这顿饭吃的别扭透了,讲了句好笑的,非要等翻译好才见对方笑一笑,等都等累死。倒是那个方总头子活络,气氛才好一点。你们既然认识,那就把他叫上,大家热闹一点。”

林唯平被尚昆一言点醒,心里暗暗佩服他的灵敏反应。忙找出方也电话打过去:“方总,我林唯平,有空吗?一起吃饭。”

方也显然没想到林唯平会真的约他吃饭,本来还以为她前两天说的只是随口敷衍,高兴之余,也不无惋惜:“非常荣幸,可是我现在出差着呢。怎么办?要么我回家立刻联系你,好不好?”

林唯平笑道:“捡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你半小时后在住的酒店大堂等,我们已经出机场好几分钟了。”如果换成是熟人的话,林唯平一定会与之捉会儿迷藏的,但是方也才是见面之交,再说以后可能是她的手下,就不方便太过随意了。

方也大喜。第一次见面就对林唯平很有好感,只可惜佳人别有怀抱,自己也是有家有口。不过还是喜欢与林唯平见面的,当个朋友又有何妨?很刻意地整理一番,早早下楼等候,但是等来的车子中看到并排坐的是尚昆,心里还是微微有点失望的。

上家公司老板姓包,年纪也就三十多点,四十不到,近几年突飞猛进涨的身价。进酒店包厢时候,听他正拿着手机在发火。见他脾气那么大,手下的经理早白了脸,林唯平以前听说包总是个狠角,还不信,现在从他手下脸色中才信了一二。忍不住悄悄问尚昆:“看见你发火的话,黄宝他们会不会也惨白了脸?”

尚昆笑道:“你说你怕过我没?我还倒怕你们呢。”林唯平只好给他一个白眼,这人只要自己不肯说的,你再强问,只有自讨没趣。尚昆见她神色不豫,忙又补充道:“你说我哪有那么大的喉咙,最多板着个脸,再说我也不喜欢手下怕我。”

林唯平斜睨他一眼,道:“这才对了,你有话好好说不就得,非要呛我两句才高兴。”

尚昆只是笑,那是一种非常包容的笑,笑得林唯平都觉得自己象是小孩子无理取闹。只得硬说了句:“没劲,和你话不投机半句多,连架都吵不起来。”

也好包总见来客人了,急急打断电话,走了过来。林唯平见他几乎是走一步变一种脸色,到得面前的时候已经是春光灿烂了。林唯平见他眼睛直往尚昆那里瞟,心里感慨:人的气势真的是由内而外的,尚昆这人即使不抬出他的身份,人家也会一眼看出他非常人。忙先一步介绍道:“我准家属,尚昆。这个方也,包总已经认识了吧?”

尚昆很清楚林唯平介绍说他是准家属,与他自己涎着脸认是林唯平家属间有很大的不同。林唯平不是没身份的人,她在自己的社交圈子里这么说出口,除非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他这准家属摘掉“准”字是指日可待的了。心里非常高兴。与包总交换名片的动作也做得意外地利索。

包总接过名片一看就笑:“果然是个大佬,我以前与小林喝酒时候就说她这么霸道干什么,到时候谁都不敢娶她。还好还有个比她更厉害的收拾她。来,尚总,你这朋友我一定要交,你教教我对付小林的高招,我与她谈生意一直中她圈套。哈哈。”携起尚昆的手就一起坐到主位上去。

林唯平才要说话,尚昆早她一步笑道:“包总找到我算是找对人了,我也是被她欺负得苦大仇深的,今天我们兄弟好好切磋切磋,三个臭皮匠抵她个诸葛亮。”

林唯平见他们一下就似乎好得勾肩搭背的,心说到底还是男的好做人,同性见面容易沟通。不去理他们,与方也道:“你是来催发货的?和约翰一起来吗?”

方也道:“和约翰一起来的。公司春节到现在一直没米下锅,我查查货款都打到这儿来了,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发货。”

林唯平微笑道:“以前我在的时候是我管这一摊的事,以后可能轮到你了。不过我听说几个大户都还没提到货,你们可能还得顺延几天了。这儿的货色质量没比国营的差,但是价格较低,销售灵活,在业内是有口碑的,你以前的公司也在这儿提过货。”几句下来,林唯平基本已经看出,方也以前没管过材料方面的事,不过也是,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进料,原料价格最影响利润,所以一般都由老板亲自把持着,不会放手给别人。

方也忙道:“是啊,看包总对林总的态度,就知道你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林总已经拿下这家的总代理?”

林唯平笑道:“我这总代理还得看你们约翰的态度,少了你们这一块的话,我还做什么?希望方总帮我在他们面前吹吹风啦。”

方也笑道:“以前一直以为销售才是最头痛的事,现在才知道我以前的老板为什么天天飞这儿了。我在这方面还要向林总多学学。”

林唯平笑道:“不用学,很省力的,你只要从我手里拿货,每件给我加钱若干,我保证你货源不断,生产保证。”

方也也笑道:“我也很愿意这么做,而且还省得跑到这儿空等。不过约翰很固执。”

林唯平笑笑,这从谁手里进料也属重大决策一类了,约翰未必放心交给方也这么个认识才几天的人来决定,今天点到为止就是了。但又忍不住问了句:“小老板还来公司吗?”

方也愣了愣才道:“哦,你说的是他?他似乎与瓦尔多满要好的,现在每天下午来上班,然后两兄弟一起下班一起玩,他自己开车,瓦尔多坐他身边。”

林唯平从方也那一愣中看出,小老板虽然与瓦尔多看似兄弟情深,但是一定已不再如原来的举足轻重。不过看方也说话滴水不漏,不卑不亢的,倒是非常喜欢,要换了寻常人,一早会顾着当前面子好看,把胸口拍得山响说一定找约翰帮忙云云,但最后却不了了之的。而且难得他不说小老板兄弟间的是非。

这边包总与尚昆大致互相有个了解,也是惺惺相惜的。包总道:“我与你不一样,你发展的都是同行业的企业,我是跨行业地走,家里人老说我胆子大,什么风险大试什么,这不,去年我拿下市中心一块地块搞开发,谁都不看好我,但我自己看好。我们这一行最看得出国内经济发展好坏,你看我现在公司做得供不应求的,说明经济上得快嘛。经济好怎么会没人买房子?我不要做可行性计划,我有我自己的眼光,而且一拿一个准,现在你瞧,我卖期房都可以翘着尾巴做,人家还挖着后门问我要一套的。我这回又吃下一块地,稍微郊区一点,但是面积大,我想好好规划规划,做个有档次的小区出来。尚总,我告诉你,你不做房地产是亏了,这行业好赚,利润比做工业的大。我是粗人,实话实说,不比你们戴眼镜的说话有策略,尚总你别笑话。”

尚昆听了直点头,“什么笑话不笑话的,兄弟你这就见外了。我在家里也有个做房地产的朋友,脾气也是与你一样的直爽,我们见面说话象吵架,他也这么劝过我,但是我这人懒,做熟了的行业做着轻松,没你有闯劲。”

林唯平与包总是混熟了的,笑道:“包总这叫话糙理不糙,你概括的是最朴素的经济理论,可不就是,我们这一行兴旺发达的时候,一定是国内经济最好的时候,前几年东南亚经济危机,你也才刚起来,做的那个难啊,多少家和你一起起来的都关门了,也就包总走得最稳。现在国营企业咱不去比,私营里面包总也可以排前几名了。不过刚才进来时候听你粗着脖子骂人,是地块出问题了吗?”

包总笑道:“小林人好,一直认着我这儿发货,我们也是好几年的交情了。我的地块怎么会出问题,不是那块地,是我工厂旁边的那一块,三年前圈的,县里现在追着要我上项目,说他们也顶不住了,已经有人告上去说我圈了地又让它荒着等转手,叫我就是作作样子造个厂房也好,他妈的,烦得要死,刚才是副县长又来催,来催的人级别是一天高过一天。”

林唯平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说现在你那里天天拉货的车子排长队,大家追着你要货害得你都不敢去办公室,你要再上套生产线该多发财,我听说隔壁市就要上一条了,而且产品做的范围要赶上你了,好几次与同行聚会时候大家已经说到这事,包总啊,你得防客户流失啊。”

包总也有点急,声音明显高了起来:“这事三年前我就有考虑,我圈的这块地就是准备上这条生产线的,但是我这不是把钱投到房地产了嘛,现在我如果上这条线的话,等它投产,我的流动资金也一分没有了,我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除非把我卖了。再说虽然你们现在都是预付款打进来的,但是小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进料也是要预付的,而且一年里面总有两三个月淡季是货到提款,没一分预付的,到时候我真的只有抱着新设备上吊了。”

尚昆听着忽然道:“包总,我们做企业的人看着大好赚钱机会溜走最心疼,这样你看好不好,你尽管上马新线,等你上马那天起,缺口多少流动资金,我们从你的上家拿原料给你填上,在你这儿做来料加工,保证你这儿生产不断档。一直到你自己周转灵活为止。销售还是由你做,对外还是一致口径全是你的产品,后面怎么合作我们回头考虑清楚再细细商量。不过我这只是个临时起意的想法,慢说包总看不看得起兄弟,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也还没了解过包总最大流动资金量是多少,不过我先夸下海口再说,起码这是个思路。”

一席话,听得包总和林唯平四只眼睛都闪闪发光。话音刚落,林唯平一掌拍在尚昆腿上,包总一掌拍在尚昆面前的桌上,两人都只差中气十足喊一声“好”。尚昆回眸一笑,林唯平看得出他心里一定在说:今天你才知道我的本事了吧?林唯平还知道,如果旁边没人,他一定还会恶人先告状补上一句:那以后要多听我话,不要总是欺负我。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包总道:“尚总,什么都别说了,我先敬你一杯,以后我叫定你大哥了。也就你这么个做大事业的人才想得出这个主意,你这哪止是帮忙,简直是救我了。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上马了,否则我这几天一直在担心被隔壁市那家追上,肝火烧得眼白都满是血丝,其实县里怎么催我才不管他,他又不敢把我的地真拿回去的。我就担心一落后就不能守住这些客户,小林也说过的。我相信小林的老公一定不会差,你一定有实力帮我度过难关。好了,我废话少说,明天就叫设备设计院过来开会,大哥你也别走,这儿住下,我们回去都好好考虑考虑,想个好的合作方式出来。他妈的,与做大事的人说话就是痛快,干脆。来,大哥,碰了。”

这一下尚昆为难了,他酒量不好,三杯便倒,这杯又大,又是白酒,刚才又已喝了一杯,头都有点晕。林唯平见此忙道:“包总,我替他喝了吧,他是真的没酒量。”

包总自己一口先喝下去,笑道:“小林你一向喝酒就扭扭捏捏的,我常说你别的都好,就酒品极差,不过看在你是南方人面上不与你计较。今天这酒你是自愿的,可不许耍滑头,咦,还真喝?妈的,女生外向,我这么多年的老友都不及你老公的份量,生气。”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那是说着玩笑的,不过见包总喜笑颜开,他的手下立刻都松口气活跃起来,饭桌上的气氛立刻白热化,酒杯与口水齐飞。方也旁边看着心里忖度,他们的关系好到这程度的话,自家的催货看来就越发没有希望了,除非真的退出钱来从林唯平这里走,才有希望保证生产。他原是没有接触过进料的,现在面对如此困难,心里再添一丝动摇。

酒醉饭饱,又拉去唱歌,大家都筋疲力尽了才肯放林唯平他们走。宾馆的房间是包总他们早开好的,一个套间,不过林唯平怀疑是吃饭后才换的,全因了尚昆的那席话。等包总依依不舍地走后,林唯平笑道:“我沾你光了,住那么好房间。不过我还是再去开一间去,我们住不来这么贵的房子。”

尚昆笑着抱住她道:“你没听包说他相信小林的老公一定不会差的吗?是我沾你的光才是。我是你的家属兼跟班,你带我出来见世面,你可不许抛下我不管,要是明天我一个人起床不见了你,我又没带钱,包不见你了也不会认我,我怎么付房钱?都说我是你老公了,还那么生分干什么?我晚上不碰你就是。”边说边吻住林唯平红得发烫的耳垂.

第 章

三十一

林唯平几乎是早餐厅一开门就进去了,看着服务员穿梭如云地搁上吃食,整理环境.但是她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直到小姐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咖啡,她才惊醒似地回过神来,连连说了三个“要”。

她离席要了个煎蛋,满满盛了一盘吃的,又满满盛了一盘水果,回桌狂吃。尚昆进来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两个将要见底的空盘和若干恢复透明的玻璃杯子,只是吃的人还直着眼睛对付着面前的煎蛋。

他坐下,一手抓住林唯平握叉的手,定定地看着她,道:“我爱你。”

林唯平到现在才第一次听见从尚昆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心里更乱,抬头瞥他一眼,立刻又回到盘子上。而这一眼在尚昆眼里,却全无林唯平平日招牌的精明或者犀利,只有水一样的娇柔妩媚。尚昆看呆了,握着的手禁不住握得更紧,半天才回过神来道:“你别走,等我拿吃的回来。等着我。”

等他起身离开,林唯平才又抬起眼,看着尚昆挺拔的身影在餐台前来回,在越来越多的食客中间,依然是那么的卓而不群,鹤立鸡群,思绪又一次飞了出去,想起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第三次,第四次……尚昆回来走到近前反而不觉。尚昆微笑着拍拍她的脸,道:“想什么呢?想我吗?”

林唯平脸一红,别过头去躲开他的手,道:“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尚昆知道她别扭什么,也知道如果再不帮她拔出来,她今天一天可能都会直冒傻气,其实他是愿意看她冒傻气的,非常难得,但是今天不行,还有大量事情等着他们两个。便道:“昨天与包总商量的事,本来想昨晚和你好好商量商量的,可是……”

话音未落,只见林唯平满脸飞红,眼波流动,尚昆马上明白她联想到了什么,忙笑道:“说正事,说正事,不要胡思乱想。是这样的,昨天我从机场过来的路上,听那个经理说起你以前公司拒绝承认你做总代理的事,路上你又不和我说话,所以我想了几个对策,没想到后面刚好碰到包总这件事,我正好顺水推舟。我在想,你我自有资金加起来已经不是个小数目,如果小梁有兴趣,也可以用借款方式从她那里筹集到一点,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找其他社会资金,比如你已经操作过的天津那个公司的做法这回就可以遵循。我这儿可以出五千万,你看看,加起来可不可能达到包总公司运转需要的流动资金量。”

说到正事,林唯平才从起床到现在的窘迫中解脱出来,低头考虑一会儿,道:“我公司里面自有资金也有一千万左右,小梁的还没把握,先不去考虑她。天津的拿到四千万不成问题,加起来应该是一个亿吧。不过这是开始时候的数字,后面应该还可以挖掘。再说现在还不到他的淡季,他们不会有库存,他们的上家又离得近,我了解的是他们的流动资金一月之内基本上可以转两次,所以我们这一亿可以当两亿来看。七八个月后到淡季时节,那时我想我们应该已经可以赢得银行资金的加入了。这个资金问题我不愁。”见尚昆久久没回答,抬头道:“想什么呢?”

尚昆笑道:“我在想我掘到的是怎样的一棵摇钱树,一千万!你现在的自有资金!想我当年达到这个数目整整用了多少日子,你却是一年不到就到手。得,以后我放手把钱全交给你,自己不操心了。”

林唯平道:“别吹捧我,昨晚你与包总说的那一席话我就想不到,起码是当场想不出来,而且还要想得那么滴水不漏。你是怎么想到来料加工这一层的?你把这一主题定下了,他现在有求于你,就不好推翻。只要国内经济不出现大的波折,材料价格平稳上升,我们就可以赚得很好,不过即使没上升也问题不大。最主要是加工费这一块定下来的话,大家以后也不会出现太大的矛盾,比投钱拿货要容易操作得多。我昨晚一听就茅塞顿开,拍案叫绝,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尚昆笑道:“错了,是拍腿叫绝,回头我真该检查一下腿上有没被你敲出乌青。你也别夸我,我昨天最担心的是资金,海口是夸出去了,但是资金那一块我心里还是没底得很,你看你今天三言两语就把我的顾虑打消了。今天等下去看看他们的规模,和他们好好谈个意向,如果成的话,看来以后我们要常跑这儿了。”

林唯平点点头道:“所以我看还是应该找个人帮我管理凯旋的事,现在看看那个方也确实可以考虑。不过再看他一段时间,我看他现在面对无米下锅的局面也有点动摇。让他再动摇几天,我再放风给他,这样也可以顺一点。叫他过来,正好让他负责那个招标。这人于销售方面应该是个强项。”

尚昆忽然笑道:“这人起码有一点不好,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非常异样,想入非非的。不过没事,你当然不会理他。”尚昆不是不知道年龄是他最大的缺陷,看见方也的时候他很是小心眼了一阵,不过见林唯平与方也说话时候操控自如,显见根本就没把方也当作可考虑对象过,他才有点放心,不过这些自然是不会与林唯平说的,否则现在已经对她逆来顺受,要被她知道他的紧张,那自己以后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

林唯平瞥他一眼道:“你现在还说这个?”

尚昆一听,笑得非常欢畅,搀起林唯平道:“走吧,等下他们快要来接我们了。”又俯下头轻道:“是了,现在我还顾那些干什么。”说着,密密地把林唯平揽在怀里,也不顾过往人等怎么看。

林唯平被他说得脸上更红,白白眼睛啐他一口,闷声不理。直觉自己是疯了,这个尚昆也疯了,都一大把年纪的人,做事情却还是非常欠考虑。要不是刚才饭桌上讨论的事还有点上轨道,林唯平此刻一定会打个电话给包总托词生病,关自己一天再见人。

奇怪的是,来接林唯平的车来了两辆,一辆是销售经理常在用的红旗,一辆却是宝光流动的深灰色宝马跑车。那经理见了林唯平就道:“包总说了,林总以后常在这儿,这辆车就给你当座骑用。林总要不要试试?”

林唯平虽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拿过钥匙,招呼尚昆上来一起坐。跟着前车跑出去,林唯平在一十字路口笑道:“得意啊,我一直的愿望就是傍个大款,做个美美的二奶,开辆他给买的跑车,这不,现在的愿望全实现了,人家从车窗外面看进来的话,一定心领神会,这妞带着傍上的大款兜风呢。可是他们一定也都在想,这大款好没眼光,找的二奶也不漂亮一点,和查尔斯王子的眼光一样差。”

尚昆笑道:“这车性能不错,等下你加速试试。你要喜欢,回家也买一辆玩玩。”(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林唯平一见绿灯亮,立刻嗖一下冲出去,还不忘回答一句:“不要,我要买就买牛高马大的越野车,在红绿灯时候可以俯着首看人家,多少八面威风。对了,昨天是给我们住套房,今天这车算是第二个善意吧,你说他后面还有没有善意等着我们?我可贪便宜了。”

尚昆听了忍不住摸摸她的头发,笑道:“你这人,有时精得我都吃你套路,有时又大大咧咧象个小傻瓜。你应该清楚包总这人的,其实我们也都一样,无利不往。你说我们又不要与他长期合作,对他来说我们只是拿出钱给他大量融资解决他的困难,他还不感激涕零?再换一个角度说,他自己去融个一亿人民币的话,他每月的财务费用得多少?不说那些,他为融资而上下打点的钱一年下来也够你买这辆车有余。再说了,这车只是给你开,又没说写你的名字,以后合作结束,你还好意思赖着不还?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出手还是比较上路的,起码哄得你高兴,你高兴了我也高兴,对他就非常有利了。这回估计先到此为止,我想等第一次打料进来的时候,他一定还会有所表示。”

林唯平点头认同。这些她也考虑过,不过有个人商量的感觉很好,似乎确认度又大了不少。

一整天,三人一起关在办公室里商量其后的合作事宜,尚昆和包总谈下大致操作方向,林唯平把内容一项项落到实处,至下午三点,内容已经完全出来,就着包总房间里的打印机打了出来。双方签名盖章。

包总拿到协议伸长懒腰道:“看着你们夫妻档,我眼红得很,不象我老婆只知道上美容院。”

尚昆笑道:“那你总不会被你老婆欺负吧?看事情总要一分为二的。”

林唯平合上电脑,也笑道:“有这么能干的丈夫,换我也天天美容血拚了,还那么辛苦做什么?”

尚昆笑嘻嘻揽过她,道:“不可以,你继续做,我退休给你看门做饭打扫卫生。”

包总在一边大做呕吐姿势,笑道:“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现在应该搞得差不多了。”

尚昆上了林唯平的车就道:“第三份善意可能要提前释放了。这个包总会做人,做出来的事让人感觉非常受用,虽然知道那是自己应得的。从来合作的‘合’字最难写,不过与他那样知道规矩的人合作,应该会比较顺利一点。”

林唯平跟在开快车的包总后面非常吃力,就没敢多说话,听了尚昆的话觉得不错,但也就应了个“对”。七拐八弯到得一幢高楼,看样子是有点档次的。尚昆一见就笑道:“包总不会想着送我们一套新房吧。那就便宜老王了,呵呵。”

不想事情不出尚昆所料。那是个两室一厅的酒店公寓,里面装修齐全,不过看样子卫生什么的是刚整理过,厨房间调料都有备,一看就知道,那不是三下两下能做出来的,一定是包总叫人从早上就开始准备的。他拿出钥匙道:“这么一来,你们以后会有大量时间呆在这儿,老是住酒店不舒服,我想着你们不如住这儿,随便一点,也省得来来回回行李拎太多。”

尚昆笑着拍拍他肩膀道:“比我们自己想的都周到,怎么好意思。谢谢你了。”

包总见两人都喜欢,得意地道:“那怎么样?我们这就去酒店把你们的东西搬过来?”

林唯平笑道:“包总你还是回去吧,后面排队等着要与你吃饭的人一定快跳脚了,今天中午你已经和我们吃盒饭跳过一顿,晚上就别了吧。他是第一次来这儿,我等下带他到外面看看,顺便把东西搬来,你就忙你自己的去吧。”

尚昆也道:“兄弟,我们来日方长,再说……你总得给点时间给我和小林单独相处吧。”边说边挤眉弄眼的。包总大笑答应着离开,留下林唯平无所顾忌,再给尚昆一脚。尚昆笑着抱起她一起倒在两米大床上,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叫他那么胖大一个人老是做着电灯泡,多对不起他。小林,这儿是我们的第一个家了。我叫老王在家里给我物色了套高楼顶楼两层全拿下的房子,回去不久应该可以交付了,你先去看看图纸,要怎么装修,我叫老王给我们顺便装修好了,你也可以省心。”

林唯平想挣起来,但是尚昆哪里肯放,只得放弃努力,躺在他怀里,道:“你这算什么?”

尚昆闻言就笑:“知道你会问出这话来,你这小傻瓜,我还能算什么?求婚嘛。回去立刻安排时间见双方父母,然后立刻登记结婚。我等不及了,我要天天名正言顺粘住你,省得方也之流对你动歪脑筋。”想了想又道:“走,起来,我们去宾馆收拾行李回来,顺便上街买个指环把你套上。”

林唯平起身,又回身拉起尚昆,道:“算了,指环什么的我也不戴的,不买也可,我也不是很喜欢。还有你说的房子,是不是你喜欢那么大的房子?我不喜欢,太大,没人气。以前我住最早买的一室一厅小套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在三室两厅房间里一住,才知道小房间有小房间的好,而且一家人撞来撞去的,也亲热。你要那么大房子的话,起码得叫上两个人伺候,你说家里装进两个不相干的人会是什么味道?反正我不喜欢。”

尚昆听了愣怔了一会儿,才从后面抱住林唯平道:“我怕你心里觉得委屈。既然你不这么想,那你打个电话给老王给他推了,否则他现在应该要开始装修了,那是他给自己留的房子。小林,一直知道你这人很合理,没想到是这么磊落。”

林唯平想想,尚昆那么做确实是为她考虑多一点,否则他一离婚就应该早物色好大房住进去了,现在他住的也不算怎么样。虽然知道他确实对她好,但还是感动了一下,早上有的一些别扭也一扫而空。走出房间的时候,两人就一直是手拉手的,而且非常自然。

路上尚昆道:“要不是包总给我们这套酒店式公寓,我本来是打算退掉宾馆房间,连夜赶到天津去的,正好让你上高速玩玩这辆车。不过现在我不想走了,等下我们到超市买点菜,你煮饭给我吃好不好?我怕了酒店的饭菜,一进去闻到那股味道就胃口全无。”

林唯平笑道:“原来你赶包总走是这个意图,OK,算你狠,出差时候还叫我下厨房。不过你这主意确实好,我也不喜欢饭店里的那种味道。刚刚我看见那个厨房的时候已经在打这主意了,幸好我忍着没说,现在你提出来,就成了你欠我一个人情了,哈哈。回家再请我吃象鼻蚌。”

两人是手拉手地进去超市买菜的,尚昆进去看见逼人而来的大量商品就不耐烦,但被林唯平硬拖住不放,买一样东西就一定要与他商量一下,感觉非常好,比以前自己匆忙进店抓几样东西就走的感觉不知温馨多少。尚昆见此只得很无奈地跟着,心里却想着,回去的话千万要断绝她一起上街的念头,给抓着陪女人买东西的感觉实在不是很好。

第 章

三十二

价格,价格,写在标书里的价格究竟该写多少呢?林唯平这儿由尚昆帮着联络拉拢了那些掌管招标事宜的人员,但是前不久又得知他们出国到瓦尔多他们的东南亚企业考察了一番。谁知道这考察里面有什么猫腻。但是最后,在同等实力下,总归还是要由价格来说话的,所以,价格,价格,该定它在什么位置。

下午三点左右,尚昆一个电话过来,说是与什么领导见面,晚上不来吃饭。林唯平应了一声好,就挂机。不想才挂下,尚昆又一个电话过来:“老婆,你怎么听说我不来吃饭,一点表示都没有,起码也来点遗憾,或者生气失望什么的,你这么大方地答应,我觉得很不受重视啊。”

林唯平抱着电话只会笑,这么几天相处下来,尚昆原来英明神武的形象早一分为二,对外还是端着那张老脸做其君子状,回到家里则是唱着“男不赖女不爱”,将“赖”字诀进行到底。最先林唯平一直只知道骇笑,后来就该怎么打击就怎么打击,当下就道:“我怕表示出来你会心碎,我刚筹划着呼朋唤友逛街吃饭呢。自由真好。”

尚昆果然在那里笑道:“好吧,放你半天假,记得不能和男的一起逛街啦。”

林唯平只好一句“嘁,我忙着呢”,挂下电话。但旋即想到,对啊,真可以约人出来吃饭逛街,这一阵被尚昆厮缠得紧,与别的朋友连通电话的机会都没了。脑子里滚动般地把朋友放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小梁身上,说做就做,立刻就给她拨电话。小梁很快接起就叫了一声:“姐姐,是你啊,太棒了,你秘书说你这一阵忙得不见人影,我都不敢打你电话,呵呵,你打给我就太好了,我正想着你呢。”

林唯平一声不响闷了半天听她叽叽喳喳说完,才插得进话:“最近好吗?晚上有空一起吃顿饭。地方你定。”

小梁又是一声尖叫,笑道:“好嘞,我找好地方再打电话给姐姐。姐姐,我叫上我阿姨可以吗?就是我后母啊。”

林唯平要想想才反应过来是关太太,笑道:“你喜欢叫谁就叫谁,只要大家说得到一起就是。我也可以多认识一个朋友。”

小梁道:“我以前别扭不知道,其实阿姨是很好一个人,人也能干,我想她要是没为了养孩子退出那么几年才回商场,她一定会是和你一样能干的。我一直在想拉你们认识,她也说好。太棒了,那就今晚,我联系她去。”

林唯平放下电话,微笑着回忆起在医院里碰到的关太太形象,发现很模糊,倒是在心里有个小梁加给她的类似白雪公主后母的印象。看来是个女强人的料呢。想到女强人,林唯平立刻想到了于凤眠,不知道她的手机换了没有,经历那么大的风波,她可能销声匿迹。但是手机一拨就通,这令林唯平感到吃惊,这才是真正的女强人,一个强悍的女人。所谓大风大浪才显本色,面对困难不回避不隐退,这才是真正好汉。于凤眠在那里很快接起:“小林?”

林唯平忙道:“是我,很久没听见你的消息。”打通了才忽然觉得没话敢说,问“你好吗”显然有点假惺惺,两人的关系只是惺惺相惜,还没到互相关怀的程度,问别的又多余。而于凤眠又是个那么七窍玲珑的人,如果假心假意,自己可能还觉得演得很真,她那里恐怕已看出来。所以不如言简意赅。

于凤眠传过来的声音似乎比原来的语速慢了一点,“我没离开呢,还在本市,不过现在闲了,把担子全转给老王和尚昆了,才知道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静静地过。快两个月没见了吧?你一定很忙。”

林唯平感觉得出于凤眠没有敷衍她的意思,似乎满喜欢与她说话似的,这才有了话头:“我这忙你是最知道的了,其实少谁不行呢?不过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凤眠笑道:“世人都忙什么啊?为名,为利,就是名利二字啊。我刚刚去英国看了我的儿子,和他一起住了两周,把他高兴坏了,所以你看,我以前丢掉了多少东西。对了,我又找了件事做,刚刚谈下个店面,大概两百多平方,我想开个咖啡馆,咖啡没别的特色,主攻花色小点心。到时候你要带着帮朋友来捧场啊。”

林唯平微笑道:“真的是找事做。我只是没想到你下手那么快,短短几天就做了那么多事,可见手腕还是在的。冲着你的性子,我现在都可以打保票,你的店一开门,一定可以立刻吸引一大帮食客,叫爱美的妹妹们既顾虑着减肥,又不舍得不吃,驻足留涟,好难委决。我看你的点心就叫毒品好了,店名叫做蜀中唐门,哈哈,唐门毒品,可不,甜品不就是女孩子的毒品吗?”

于凤眠一听就笑:“你怎么想出来这么个名字的,真真是精灵古怪,这个名字好,带一点邪气,比我原来注册的好得多,我这就去改掉。这个名字让人一见就想尝试,想看看里面有什么稀罕好吃的东西。”

林唯平忙道:“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在北京看见的,觉得这名字特别好,所以就记着了。不过你在这儿注册应该不会有问题。再说件事给你听,我结婚了。”

于凤眠那里显然是吃了一惊,道:“怎么没听说?”

林唯平笑道:“又不是林青霞结婚,搞得天下人都知道的。”

于凤眠立即道:“不,你没名气,尚昆可就不同,他起码在本市还是个名人。”

林唯平一听就吃惊道:“怎么知道是他?谁告诉你的?”

于凤眠笑道:“怎么不是他,除他没别人。尚昆早盯上了你,就你自己不知道而已,尚昆是谁啊,眼里能看得到谁?他要看到你,还能放过你?所以我不问就知,你结婚的话一定是尚昆,逃不出的。你们是不是没办过酒?”

林唯平听了若有所思,但还是立即道:“我们没办过酒,只是两家父母坐一起吃顿饭。你还是我们两个认识的人里面最早知道的,可以排十名之内。”

于凤眠真是个聪明人,听了就道:“是你的意思吧?尚昆是断断不敢提出这么样结婚的。你这人做事很低调,是不是不想刺激前面人?”

林唯平应了声“是”

于凤眠就道:“你比我含蓄,这么年轻已经会替别人考虑,以后一定不可限量。只是便宜了尚昆,平白被他捡到一个宝贝。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打电话给我,我想我刚落魄的时候你一定不会凑那个热闹来安慰我,知道我不会吃那一套。我就觉得这几天你应该打电话来了,再不打就是我看错你。怎么想着打电话过来?”

林唯平被她噎住,顿了会才道:“才在想你这人依然七窍玲珑,一窍不少,只是少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更可亲了一点,不想三言两语立刻原形毕露。既然你把我打你电话的时间掐得那么准,你还会不知道为什么?不用问我,说出来怕你肉麻。”

于凤眠在那边也笑了:“你算客气,说我只是咄咄逼人,我自己回想着,我以前的嘴脸不是不刻薄的。难为你还当我是朋友看待。好了,情况都通报好了,我要忙去了,你看我也就开个小店,竟然忙里忙外,比以前还忙得多,真是倒退了,呵呵,再见。”

于凤眠终究没敢说出以前是她离间林唯平和宫超的,不过现在看看林唯平跟着尚昆不是不幸福的,说到结婚的时候口气都会不同,所以她也就不把尚昆可能也知道这个内幕的事告诉林唯平了,难得有个说得通话的真朋友,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珍惜。

林唯平放下电话,心里有阵轻松,于凤眠转性成这样子,虽然吃惊,但还是为她高兴,可见此人能伸能缩,毕竟是个有智慧的人。想到她嘴里的尚昆,看来她还是记着仇的,但是她的话里让林唯平看到新鲜的东西:原来尚昆是一早对她存了心思。想到这儿,心里颇为得意,是啊,尚昆是谁啊?他眼里能看得到谁?可是他就是现在乖乖受我欺压。哼。

看看时间还早,就约了方也在码头见面。刚刚码头那里打电话来说她的材料已到港,正在卸货,她想让方也见识见识。

进码头门就见原来她开过的车泊在空地上,方也和着另一个男子背对着门看着吊装指指点点。林唯平走上前去招呼:“方总,这一船是五千件,晚上还有一条船到,不过第二条船稍小一点,装了四千件,刚够你我两个公司做上大半个月。”就近一看,那个与方也一起来的男子是小老板。

小老板会讲中文,但那是他父亲母亲教给他的家乡土话,普通话半通不通的,讲着费劲,所以与林唯平说话一直是用英语。他转身见是林唯平,立刻用英语道:“林小姐,好久没见了。”

林唯平一见他就想起二太太,想起小陈苍白了的苹果脸,想起办公室门口的封条,但是也知道这些不是小老板的主意,不过她不想敷衍他,便随便地用普通话微笑道:“是啊,好久不见。”随即又对方也道:“方总这边来看看。”

方也看看小老板,再看看林唯平,嗅出里面有点微妙,但是他是不会追问的。不过小老板见林唯平淡淡的,也就知趣地不跟了,再说他对这些也没兴趣。方也边走边道:“林总换了车?很漂亮的宝马跑车啊。”

林唯平笑笑道:“这一年来换了三辆车,一辆是你刚开来的,这以前是我开的;一辆是进凯旋时候买的别克君威;这一辆是包总送的,我上月把它开过来,累得我要死。还好现在全程高速了。”叫方也过来看材料到港,和告诉方也这车的来历,都非无的放矢,就是叫他看清前路。

方也看看刚吊装下来的材料,笑道:“你们那回在饭桌上谈的事有协议了吧?或者说是已经实施了?”

林唯平意味深长地笑道:“方总一猜就准,是已经实施了。不过我这才发现操作起来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来方总那里现在材料有一顿没一顿的,我明人不说暗话,那是埋没你的才能。再说这个位置我以前也坐过,你头上岂止顶着三座大山,你日子并不轻松,估计还有可能变生不测。我以前开过的车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小老板还在这儿,就意味着二太太还可能回来,而我当初就是被二太太回来给端掉的。前车之鉴,供你参考。”

方也沉默。他非愚人,林唯平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次次给他不利信息,而他综合自己的观察暗访,偏又知道这些信息都是真实可靠,心里不知已经权衡多少遍了。但是他应同学之邀已经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这个圈子他才接触些许,所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过他已经明确知道,留,是没前途的了。从近几日与瓦尔多和约翰的谈话中,他感觉出他们现在只想着守成,没想着发展,而现在的商场已经不比当初初入时期,处处是白日化的竞争,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守成只会使路越走越窄。

林唯平见他不语,猜知他现在一定是思绪万千,只是不方便说出来。于是自管自道:“我年初定的第三条生产线已经在陆续进场了,我准备在原料堆场那里新开一道生产线,否则如果以后招标成功的话,我的两条线都得拿来赶那个标,我无形中就得在完成这个标之前的大段时间内退出已经占领的市场,那显然是不可以的,退出容易进去难,方总精通销售,最知道其中难处。所以我现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人忙得团团转,包总那里又催得急。所以方总,你回去立刻考虑考虑,可不可以转过来帮我,拉兄弟一把。”林唯平看方也应该比自己大个几年,而且又是男的,估计他不会没考虑过投奔她林唯平门下来,但是可能怕说出来失男人的面子,这种想法林唯平出道以来不只碰到过一次两次,所以想叫他过来,还非得主动不可,再说她现在也已经拖不起时间,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方也听林唯平说得婉转恳切,心里早软化了,再说他本来就喜欢林唯平这个人,他今天就本来是要与小老板一起出去的,但是林唯平一个电话他就拖上小老板拐了过来,他就是喜欢见林唯平。但是他还是知道分寸的,考虑一下,点点头道:“谢谢林总青眼,也谢谢你坦诚相待,只是太突然,我回去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林唯平见他说得严肃,就故意调剂气氛,笑道:“希望明天的答案不要让女士没面子哦。”

方也听了果然一笑,道:“我不是绅士,但还是希望向绅士靠拢的。”

两人相对一笑,这才走回原处,而小老板已经坐回车里。他见两人过来,立刻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用英语清清楚楚地道:“林小姐,我要到最近才体会得到当初我母亲对付你时候你的难受。我知道我母亲这么做是为了我,所以应该由我来向你道歉。对不起,如果有什么可以补偿的话,我一定会做到。”

林唯平听了吃惊,这才拿正眼仔细看这个她从来没正眼看过的小老板。见他原本不知世事的脸上现在竟然有了忧郁,想来他在父亲死后的遗产争夺中已经尝到了世事艰难。当下微笑道:“这不是你的错,谁都要为生存为自己争取。不过还是感谢你体谅我。”但林唯平也不愿多说,一是心里不舒服,二来她不想再卷进他们家族的纷争,她不用想都知道,事情绝不会如瓦尔多所说的那么简单的。打了招呼,各自开车离开。

关太太确实人不错,但是林唯平看她平和有余,魄力稍逊。想起尚昆告诉她的遗嘱宣读现场的事,心想:也是,她要魄力够的话,当时怎么也应该把小梁的那份拿下,有的是灵活机动的付款办法,现在真是便宜了老王。

林唯平笑问小梁:“我没看见你的青灰色爱丽舍,是不是换车了?”

关太太先笑道:“她这一阵忙着开户,换车,辞职,总之两个字,‘花钱’。”

林唯平立刻接上:“所以我是有先见之明的,叫小梁找吃饭的地方,你瞧,这儿的环境多好,坐在这么宽大的露台上吃,吹吹暖暖的春风,闻不到常有的烟火味和人味,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小梁被两人说得不好意思,毕竟是最年轻,脸皮嫩,忙分辨道:“不是啦,我这是在网上看到的嘛。不过这儿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到了五月一定就更舒服了。到时我再邀请你们两位来吃饭。”

关太太笑道:“今天你的姐姐在,我想说一句话,你们看对不对。小梁你继承大笔遗产,确实够你花一辈子有余。但是你妈妈就要过来了,你总不能每天没事干老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吧?而且你听听我的经验,[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刚嫁你父亲的时候,你父亲那时已经有钱了,所以我快乐地乐得呆家里不上班,但是等生好孩子,养大读小学,再出来一看自己已经落后了,言语可憎可能还谈不上,无味是一定的了。所以我后来说什么都要到你父亲公司里做去,感受感受人气,果然越深入,我越觉得有活力。人家一定以为我是想抓权,其实我的初衷倒没那么复杂。所以我劝你还年轻,千万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小梁自然是知好歹的人,忙点头答应。

林唯平听了也道:“对了,关太太真是说的真心话,这话我也爱听,也正好用上。”

关太太眼睛一亮,笑道:“你们结婚了?恭喜啊。”

小梁楞头楞脑问:“谁们?”

关太太斜睨她一眼,笑道:“还自吹最认识你林姐姐,连这也看不出来。是你尚叔叔啦。”

小梁却愣是道:“我看出尚叔叔对姐姐很好的,但是我还以为姐姐看不上他的,姐姐的条件比他强多了。”

林唯平知道她是一派天真的真心话,大笑道:“当然,当然,你尚叔叔娶到我简直是捡到大宝。不过这样也好啊,方便我欺负他。我们没办酒席,所以都没请你们,请原谅。”随意一转话题道:“老王转让款的到位还及时吧?”

小梁笑道:“这个奸商,不过是个守信用的奸商,总是在规定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打款给我,还传真给我票据以示证明,我有时觉得大人们耍手段也很可爱的。不过姐姐你不觉得可惜吗?你应该穿上婚纱做最美丽的新娘的。”

“干什么这么麻烦,象演戏一样的,我觉得没意思得很呢。”林唯平知道她的想法于凤眠会理解,小梁就未必了,干脆不说。

关太太却明白,但也不点破,笑对小梁道:“你应学着点,你林姐姐这就叫含蓄,低调,还有体贴。”

林唯平冲她笑笑,觉得这个关太太不俗,比起白月儿不知高档几段,心里有了交往下去的念头。

吃饭后三人又合着伙儿逛街,关太太指点着林唯平购买尚昆用的东西,林唯平自是感激不尽。回家对尚昆感慨:“老关太太是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老关还要另找女友,想不通。”

尚昆哪里敢回答真话,只是说:“同一车死未必两人就有暧昧关系嘛。你别瞎猜。”

林唯平又不是初出道的雏儿,他这种话哪里蒙混得过去,但是也不揭穿他了。不过这当下她也认识到,对付老公也必须拿出赚钞票的十二分精神来,绝不能疏忽大意个一丝一毫。

第 章

三十三

招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几天,眼看标书就要递上去,但是价格还是无法最后确定.当然林唯平心中有个最低心理价位,是每件产品的成本加上两百元的毛利,这个毛利比她平时所接的单子要少,但是考虑到量大平稳和对方资金到位可能性高,这个价位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市外企业要想与这个价位竞争,首先就越不过运输费用这一关。看来唯一的对手就只有原单位了。真不知他们的价格如何。

问过已经投到麾下的方也,方也的回答很干脆,他参与了所有标书的编制,惟独价格这一项是空着的,约翰和瓦尔多甚至没有征求过他任何意见。林唯平相信他的说法,因为她以前在那里工作多年,知道这种家族制企业对外人和亲人分得很清,没有一点血缘的人只好在核心外面徘徊,用你,但是不重用你。职位与能力无关,要紧的是忠字当头。

正烦恼着,方也却拿着手机过来敲门,“林总,接个小老板的电话吧。”

之前小老板和二太太都已经通过方也打电话找她,但林唯平实在不想与他们接触,也不想无谓卷进那个旋涡里去,所以都没回电给他们。这回方也举着接通的电话过来,想到方也不是个没分寸的人,也算是卖方也一个面子,林唯平接过电话,方也见此就一笑退了出去。

“林小姐,本来我母亲这趟过来,是想和你见面谈谈的,但是看你的态度,我母亲说也不用再谈了,叫我大致把事情与你说一下。”

小老板的声音有点试探的味道,但是林唯平不相信他的能力能一夜提高,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轻描淡写地道:“帮我谢谢你母亲,说我心领了,只是最近很忙,一直没法抽出空来。”

小老板不知是没听出林唯平话里的拒绝态度,还是装着没听出,只是自管自说下去:“我们上诉的官司打了,但是最后还是调解的。我母亲拿出那边所有的房屋产业,换得这儿的这个公司的百分之五十股份,所以现在我和母亲最终是要待在这个城市了。我母亲说,她也要向你赔罪,但是我说这事我会处理,她已经为我操心那么多年,不能再叫她劳累了。我知道道歉是要拿出诚意来的,光是口说没用。我问了方总,他说你现在最烦心的是这回投标的价格问题。所以我就叫他把电话给你,我告诉他我有办法。”

林唯平听着不知道相信好,还是不相信好,不过姑妄听之再说,“其实你何必那么认真呢,以前的事那也只是就事论事,纯是工作上的纷争,过去就过去,没必要想太多的。生意场上就是这样,不是你挤我,就是我压你,这是正常现象。”

小老板道:“或许你这么认为,但是我心里不安。而且我始终觉得我母亲那时赶你走用的手段不正气,不是正常商场上的你说的就事论事。不过不说啦,说了你又生气。我相信我还是找对我认为正确的道歉方法了,我参与了这回投标价格的制定,最后价位只有我,瓦尔多,和我母亲三人知道。”随即他便报了一个数字。

林唯平听见那数字眉毛跳了一跳,当即温和地道:“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但是那样不好吧?我想你还是与你母亲说一下,毕竟这次投标对你们来说也是非同小可的。”

小老板在那里道:“我不想再叫我母亲操心了,我可以做好,这个标你拿了我就安心,你中标后腾出的市场我会进入,我想我也不会吃亏的。”

林唯平不欲与他多言,敷衍两句关掉手机,到方也办公室还他。“小老板与我说了他们投标的价格,我计算一下,大概是成本加八百元左右。你怎么看他说的这价格?”

方也想了想道:“也高出太多了点,这就有点假了。不过听小老板和我说话的口气很真诚,我虽然与他接触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他满身都是公子哥儿脾气,人却是不坏,他应该不会想出用这招道歉来蒙混我们的判断。但是也难说,他母亲现在在他身边,据说他母亲口碑不佳。”

林唯平一听笑了:“于我心有戚戚焉。这个价格即使比我们卖散货的价都高,就算他们进原料的成本要比我们高一点,但也没高出那么多的。这一招不高明,二太太还是停留在既往的水平。方也,我看我们也不讨论了,他们给我们这个高八百的价,估计他们是希望我们开心地填上个高五六百的数字的,就是我们现在卖散货的水平。然后他们填个普通做批量的价格,就可以一举击败我们,又不会因压掉太多油水缩小利润,嗯,那我们该填多少了?”说着笑看着方也。

方也也笑了:“他们可不就是这打算,可惜又委屈了小老板出面,他欠你是欠定了,好在他不管事,以后只要他不主动,反正也不会有机会见你,也不愁见面尴尬的。不过我看加二百的最低价还是太低了点,我很不甘心,他们也未必能把成本控制到那么低还有赚头。多一点,就是加二百五也好,哈哈,这数字难听。”

林唯平一拍扶手,笑道:“成交,就这么定,你把价格填进后封严实了,立即送去招标办,也是最后第二天了。明天我非去趟北京不可,不过一定尽快赶回来。等那天我们一起开标去。”

方也看着林唯平出去,心里感慨万千。他早知道自己是单相思的,他一进凯旋的门林唯平就给他一包喜糖,不知道是不是林唯平看出了他的单相思的反应。所以为避嫌,也为断绝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把太太从广东接了过来。他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了,很掂得清饭碗与感情之间的轻重的。进公司那么几天,起码到现在为止,林唯平给他的感觉是如沐春风。很信任他,工作也移交得彻底,职责相互重叠的地方,她都没有自己一手搞定,而是两人商量后决定。她的表现对公司其他人是最好的示范,所以几天下来,他无论是从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已经坐正公司二把手的交椅。要换在以往,方也一定是感激万分的,但是对林唯平,他说不出那种感受是什么,感激是一定有的,但是更多的还是越来越多的欣赏和怜惜。只希望自己能帮到她。

开标那一天,林唯平提前一天回来,又和尚昆一起与那些相关人员吃了顿饭,看在钱的份上,两人都喝了酒,回家难受,反而早早睡觉。第二天起来还好没大的走样,林唯平略事打扮,在尚昆酸溜溜的目光和语言相送下赶去和方也等汇合,一起到达现场,其时,二太太,瓦尔多,约翰,甚至小老板都已经在场。小老板看见他们进来,似乎微微笑了一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全过程全是按照程序一环一环地下来,让林唯平惊讶的是,他们的价格定得真如小老板所言那么高,原来他说的是真话。真是让人想不到,原来小老板的道歉是真心的。不知他听到凯旋的价格会是什么感受。林唯平略一侧头看过去,正好见小老板也看过来。只见他的脸上也没有其他表情,与以往见面时候的神情差不多,仍是那种维持一定距离的淡漠,但是林唯平看到他的眼里有文章,那不是生气,或者失望,而是很深的黑,犹如没有星月的夜晚。林唯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也没多想,不过小老板的情她心领了。

还没结束,小老板就先一步走了,头都没回地走了,林唯平看看他没说,不过心里有点内疚,凭她对他的了解,相信他在生气。为自己的真诚没人体会而生气。

两家价格相差悬殊,即使再有其他花好朵好的说明也解决不了问题。凯旋最终胜出,林唯平一行真正的凯旋了。与招标办接洽完后续事宜后,林唯平出来,却见车边二太太他们一起等着她。见此情景,林小小悄悄从车里钻出来站在林唯平身边。

林唯平心里一阵温暖,也感觉有了底气,一个女人在外面做事,最怕的就是吃体力不如上的亏。她在离二太太他们十步外就止步,也不响,看着他们。真是一个奇怪的团体,里面为了家产吵得白刃相见,此刻却齐刷刷地站在一起,象个无懈可击的整体。还是二太太先发话:“恭喜你们中标。刚才我们讨论了一下,技术人员全给你们挖走了,管理人员也被你们挖走了,本来我们还想着赢得这个标,可以以此把他们都拉回来,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这是我们的现状。如果你们有意,我们想把这个公司全部承包给你们,价格可以商量,请林小姐回去考虑。”

林唯平见二太太说话的口气非常客气,没有以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不再是以前那种吊着嗓子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假音。不过看上去她的样貌也起了很大变化,那张脸是真的老了,脂粉也掩不下她脸上大块的黑斑,想是她先经历自己管理的公司被林唯平处处打压,然后是丈夫死亡身心无靠,那场官司也一定是打得她精气脱身。怪不得小老板也会懂事起来,知道要替他母亲分担重任了,二太太的憔悴谁都看得出来。但是林唯平不想接手那个公司,起码是现在还不想。他们还没到穷途末路,承包价一定定得不低,没必要心急那么些时间就拿下的。

二太太他们听得林唯平的拒绝,只是互相看了几眼,有点无力,随即就返身离开,但是二太太拉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也没看着林唯平,似是自言自语地用中文道:“承包是我提出来的,我已经知道自己管不好这个公司,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承包给你的话我还可以有一点收入。希望你不计前嫌,而且也请你把握机会,因为瓦尔多年轻气盛,而且也资金雄厚,他只是因为投标失利暂时有退却的念头。我想他如果无路可退血性一战的话,对你也未必有好处,而对我就更没好处他们迟早会把我辛苦争来的股份挤出局外。希望你可怜我们母子。”说完就离开了,林唯平看到她离开的背影没了以前趾高气扬的挺拔。

坐在车上想了又想,林唯平觉得二太太说的话是实话,无论从哪方面推测都不可能有假,所以下车时候就主意拿定,吩咐方也与他们联系承包事宜。

回到公司的二太太没找到儿子,心里有点异样,那是一种做母亲的直觉。所以呼着司机几乎是一路狂奔地赶到小老板的海边公寓,开门进去,见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却只听见主卧浴室里有哗哗的水响。提心吊胆地走过去,却见有一大汪水缓缓地漫出来,漫得卧室地板全湿,已经侵入客厅。进去里面,只见儿子衣服都没脱,定定地垂眼坐在浴缸里,任上面直泄下来的冷水不断冲打在头上,有人进来他也不觉。

二太太慌了,颤抖着叫了声儿子的名字,才见儿子抬起头来,也不避直冲下来的水,水花下他的眼睛深不见底,他忽然微笑了一下,清晰地说了句:“妈,我一定要给你过好日子,再不要你帮我担心。”说完人就软软地歪了过去。

二太太吓昏了,尖叫了一声冲过去,七手八脚关住水,抱住儿子歪下去的身体,抓起电话神奇地只用一只左手拨打了呼救电话。她隐隐觉出儿子眼睛黑暗深处的迷乱。

守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昏迷的儿子身边,二太太的心情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儿子醒来会是什么状况,醒来后他的眼睛深处还会不会恢复澄明。但她知道,在她的靠山倒下后,她是无法在这个不吃素的社会上混下去了。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人挤人,人压人,稍有不慎就成别人口中的美食。昨天是她坐在桌上吃,顷刻就轮到她被人家吃。她真觉得无力招架。

儿子,只希望儿子醒来是真的清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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