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黄金美人》》 · 白天 · 2026-07-25
大汉矢口否认说:
“我们确实是来买消息的,身上带的家伙,只不过是为了防身……”
“大胡子”勃然大怒说:
“好!我看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还以为我是闹着玩的呐!”
他一声令下,四个壮汉便一齐动手,把两个大汉向桥墩下推去。
两个大汉见势不妙,突然出其不意地,企图夺取身旁壮汉的手枪。但被“大胡子”赶上来,一把捉住一个,猛向后一拖,手一撤,顿使他们踉跄后退,跌了个四脚朝天。
四个壮汉正要上前,向他们拳足交加,不料停在桥头边的那辆轿车上,突然从车窗伸出一支装有望远镜及灭音器的“来福枪”,噗噗噗!一连几枪射来。
其中一个壮汉避之不及,肩头上中了一枪。而跌在地上的两个大汉,却脑袋开了花!
车上的这支来福枪,不仅威力强大,准确性更是惊人,距离最少在二十码以上,居然弹无虚发,当场将两个大汉击毙,一名壮汉负了伤。
眼见来买消息的两个大汉被击中,“大胡子”这边的人犹未及还击,那辆轿车已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事情实在发生得太快,“大胡子”一时疏忽,绝没想到载送两个大汉来的车上,尚留着有人。而且更没想到他会向自己人下手,显然是看他们争执,为了灭口,才不得不骤下毒手的。
由此可见,巴老头不仅是处处顾虑周到,更是无比的心狠手辣!
这个“陷阱”自然是方侠设下的,他和欧阳丽丽在海边,诱杀了范家两兄弟之后,就用他们的车子,载着两具尸体返回市区。
欧阳丽丽坚持已见,买了只大衣箱,把两个尸体装在里面,交由码头的搬运公司,当晚送到巴公馆去,看老家伙如何处置。
同时,方侠也想出了个主意,由欧阳丽丽雇的枪手,打电话给巴大爷,讹称已经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开价十万比索,出卖这个消息。
在他想,如果不是巴大爷干的,老家伙接到这个电话,必然急于知道施小丽的下落。假如真是他干的,就更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派人来一探虚实。
因此方侠算定了,在半时之内,巴老头即使不亲自出马,也会派他的心腹到巴石河北岸来,问出消息的来源,不论是真是假,都会把出卖消息的人干掉。
所以方侠先装上一大把兜腮胡子,戴上草帽,以出卖消息者的姿态出现。四名职业枪手则在桥墩下埋伏。准备把巴大爷派来的人制住,逼问出施小丽的下落。
另一方面,欧阳丽丽则是唱的独脚戏,她也改成男装,守在巴公馆附近,监视老家伙的动静。因为照方侠的估计,施小丽倘若真在巴大爷的手里,他接到电话后,势必要换个地方把她藏匿起来,这样欧阳丽丽就可以在暗中跟踪了。
方侠的心已经相当细,可是仍然百密一疏,没想到老家伙还是比他棋高一着,在必要时竟不惜向自己的心腹下毒手,使他们不致泄漏秘密。
可是这样一来,巴大爷无异已不打自招,承认施小丽是他弄去的!
只是来的两个大汉已被击毙,仍然无从获悉施小丽究竟被藏匿在哪里,岂不是又枉费了一番心机?
方侠只得关照四个枪手,先处理这两具尸体,然后返回他们住的地方待命。他则赶去接应欧阳丽丽,怕她孤掌难鸣,不要再误了事。
目前整个的情势,已经形成个相当复杂的局面。他们虽然明知绑架施小丽,是巴大爷的人干的,但却不能抓破脸,当面向老家伙要人,只能暗中设法营救。
而对于那批藏金,老家伙是否存心独吞,似乎还很难预料。因为,藏金的地点是不是正确,这是最大的关键。纵然确实,并不止巴大爷一个人知道,还有个绝不可能收手的金霸王,必要时会不择手段,阻止别人得手的。
同时,其余的五个亡命之徒,回来知悉范家两兄弟已死于非命,又将采取什么报复行动,这也是值得担心的,绝不能等闲视之。
尚有许汉成,万二爷,整个马尼拉黑社会圈子里的各路人马,如果发觉上了当,纷纷赶回来,那时候又将是怎么一个局面?
方侠现在才感觉出事情相当棘手。绝不是巴大爷当初说的那么简单,只要把许汉成和万二爷两方面的人马调开,诱回七个亡命之徒,由他和四个职业枪手合力干掉他们,藏金便可垂手而得了。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恐怕除非把整个马尼拉黑社会里的人物,悉数斩尽杀绝,藏金就不可能让他们几个人到手!
当然,真要大开杀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凭他们几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那么,这就要运用头脑,勾心斗角了。
方侠来到巴公馆附近,却未见到女扮男装的欧阳丽丽。找了一阵,始终没见到她的人影,心里不禁大急,知道老家伙方面一定有了动静。她大概是等不及他赶来,独自去跟踪了。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欧阳丽丽毕竟是个女人,即使跟踪去,发现了藏匿施小丽的地方,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怎能救得出她的干女儿呢?
万一被对方发觉,她孤掌难鸣,岂不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方侠正待直接去见巴大爷摊牌,忽然惊觉身后有人扑来,显然是企图向他突袭。来势既猛又快,使他不及回身迎敌,急将身子向右边一闪,避了开去。
突袭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瘦汉,但他手里却是根大木棍,而且势猛力沉,狠狠一棍当头击下。要不是方侠避让的快,挨上了要不脑袋开花,那才怪呢!
瘦汉一棍击了个空,眼看偷袭未逞,似乎颇有自知之明,绝对不是方侠的对手,拖了木棍回身拔脚就逃。
方侠勃然大怒,返身急追,伸手一把抓住那瘦汉的后领,就像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他提了起来。
瘦汉情急之下,犹想用木棍回击,但被方侠猛可往后一拖之下,撒手摔了他个四脚朝天!
方侠毫不客气,一脚踏在了瘦汉胸口上,怒斥:
“你他妈的是自讨苦吃!”
瘦汉痛得直翻白眼,居然把心一横,双手将方侠的腿一抱,企图把他掀翻。可是方侠竟稳如泰山,任凭瘦汉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掀他不动。
方侠脚下猛一加劲,厉声喝问:
“你是谁主使来的?”
“哟哟,哟……”瘦汉杀猪般怪叫起来:“老兄,轻点呀,我受不了……”
方侠无动于衷地说:
“你受不了就快说实话,否则我一脚踩下去,管叫你的心从嘴里挤出来!”
瘦汉终于屈服说:
“我说,我说,是我老婆叫我来的……”
“你老婆?”方侠诧然问:“你老婆是谁?”
瘦汉气喘呼呼地说:
“我老婆就是我老婆,还会是谁呀!……”
方侠不知这家伙是装傻,还是天生的二愣子,只好改变问话的方式: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瘦汉真有点愣头愣脑的,哭丧着脸说:
“有的人叫我竺三爷,又有的人叫我竺老板,也有叫我老烟虫,其实我的名字从小就叫竺有三……”
方侠恍然说:
“那么你老婆就是,‘温柔乡’酒吧的竺老板娘?”
瘦汉回答说:
“我是竺老板,我老婆当然是老板娘呀!”
方侠颇觉诧异地问:
“是你老婆叫你来这里躲着,向我打闷棍的?”
瘦汉坦然说:
“她要我来这里守着,无论遇着谁,就给他一闷棍,先把他揍翻了,然后逼问他,巴大爷准备上哪里去取黄金。她说只要问出地点,我们就可以发大财……”
方侠听得几乎笑了出来,遂问:
“你老婆怎么知道,巴大爷要去取黄金?”
瘦汉呐呐地说: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巴大爷的人白天刚买了只大箱子,晚上又有人送了只大箱子去,一定是用来装金子的,所以把我从阁楼上拖下来,硬逼着我来这里……”
方侠急问:
“你一直守地这里?刚才有没有看见,附近有个身材矮小的汉子?”
“这……”瘦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不瞒你说,我还带了个伙计一起来的,是有那么一个人,让我一闷棍敲昏了过去。我没法问话,只好叫伙计把他先弄回去,让我老婆自己去问,我一个人仍在这里守着……”
方侠心知被瘦汉击昏的,必然就是欧阳丽丽,一时真有点啼笑皆非。于是把脚放开,一把提起了瘦汉,怒声说:
“我们一起到你的酒吧去!”
瘦汉哪敢抗命,只好无可奈何地,被方侠逼着回“温柔乡”酒吧。
他们两个都未发觉,在不远的暗处里,闪出了一条黑影,一直在后面跟踪着……
10 双娇对峙
欧阳丽丽女扮男装,在巴公馆附近守着一个人单独行动,虽然不免有些紧张,但她的任务只是负责监视巴老头方面的动静,认为有绝对必要时,才暗中加以跟踪。
譬如像二十分钟前,从巴公馆大门驶出辆黑色轿车,她心知必是巴老头派去巴石河北岸,向方侠收买消息的,这件事用不着她管,就根本不必理会。
她的车子停在一条巷口,街的斜对面就是巴公馆。她坐在驾驶座位上,附近的任何动静,都绝不可能逃避开她的视线。甚至连通巴公馆后面的狭巷,也在她的监视范围之内。
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始终未见巴公馆方面有任何动静,既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正在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去巴石河的那辆黑色轿车,飞也似地驶了回来。
欧阳丽丽不禁暗觉奇怪,方侠怎么会放他们过门的?不料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回来的这辆车上,却让人悄然开了车门,钻进后座,她尚浑然未觉。
等她发觉有异,已经来不及了,被那人从后面当头一棍,击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当她渐渐清醒时,才知道自己置身在一个小阁楼上。睡的仿佛是个烟榻,手脚均被捆住,而胸襟竟然敞开,上身几乎等于全部暴露!
她不由地暗自一惊,刚要挣扎坐起身来,始发现榻旁的椅子上,闷声不响地坐着个妖艳女人,手里居然执着把匕首。一见她醒过来,立即起身,将刀尖逼向她胸前,冷声说:
“躺着别动,我有话问你!”
欧阳丽丽惊怒交加地问:
“你是什么人?”
妖艳女人咄咄逼人他说:
“你先别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明明是个女的,为什么打扮成这副德性?”
欧阳丽丽忿声说:
“这是我的自由,爱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不穿衣服你也管不着!”
妖艳女人冷笑说:
“管不着?”哼了一声,又说:
“我倒偏要管给你看!”
说时,把左手提起了她的裤带,右手的匕首便伸了进去,吓得欧阳丽丽忙把身子缩向榻里,惊问:
“你,想干嘛?”
“你不是说,不穿衣服我也管不着吗?我就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什么德性!”妖艳女人的刀一挑,裤带顿时被挑断了。
欧阳丽丽忙不迭将两腿夹紧,才未被她把长裤完全拉下。可是那妖艳女人却连她里面穿的“迷你式”内裤,也拉了一半,挂在丰满而浑圆的臀部上。
“原来你不穿衣服,还是个女人嘛!哈哈……”妖艳女人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好在对方也是个女人,欧阳丽丽不必担心她再有进一步的行为,即使真被扒光了,又能怎样,于是勃然大怒问:
“你究竟想干什么?”
妖艳女人止住了笑,把匕首在她面前一晃说:
“你老实告诉我,在巴大爷公馆外面鬼鬼祟祟的,打的什么主意?”
欧阳丽丽倔强他说:
“还是那句话,你管不着!”
妖艳女人突然抓住她的头发,顺手一刀,割下来一束,嘿然冷笑说:
“这把刀够快的吧?我看你最好是老实点,否则让我在你这么漂亮的脸蛋上划两刀,破了相可就见不得人啦!”
欧阳丽丽果然暗吃一惊,悻然问: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妖艳女人把刀尖在她酥胸前轻轻划着说:
“我知道你守在巴公馆外边,是在窥视他们的动静。我更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手一大批黄金,所以你是在打黄金的主意……”
欧阳丽丽诧然急问:
“你怎么知道,巴大爷最近可能弄到一批黄金?”
妖艳女人自鸣得意地笑着说:
“这是凭我判断出来的,巴大爷要不是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他何必怕那什么七煞星,一听说他们回来,就吓得像龟孙子?并且,也不会有人故意制造空气,骗他说他们已经回来,存心吓唬他。所以我知道,巴大爷不跟着许老大屁股后头乱跑,而留在马尼拉,今天买了两只大箱子,一定是知道了藏金的地点,打算去运回来的……”
欧阳丽丽冷声说:
“既然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何必还问我?”
妖艳女人说:
“我只是在判断,而你却守在他那里,可见一定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现在我只要你告诉我,我的判断对不对,巴大爷是否在准备箱子去装那批黄金?”
“如果我说真有这么回事,你打算怎样呢?”欧阳丽丽问。
妖艳女人胸有成竹他说:
“我只要确定是不是有这回事,斗嘛,我是斗不过巴大爷的,他人多势众,我能把他怎样?不过有了你在我手上,情形就不同了,我不一定需要出面,不妨让他知道知道,有人已经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假如他肯买帐,我也不黑心,只要他答应把黄金分我一份,我就把你交给他。否则一旦把消息传开,就是别人拿他没办法,那七个玩命的家伙可不会放过他的!”
欧阳丽丽不禁大怒说: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如意算盘!那我劝你趁早别做这个大头梦,不如把我交给他,还落个人情,也许他会谢你一声,否则等于是与虎谋皮!”
“那倒不见得,”妖艳女人很有把握他说:“至少我得先看看他的反应,真不成的话,我才把你交给他,总不能把你关在这里不放呀!”
欧阳丽丽忿声说:
“呸!你放过了我,只怕我不找你算帐,巴大爷也不会放过你呢!”
妖艳女人没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把眼皮一翻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怎么把你弄来的,也怎么把你送去,巴大爷绝对猜不到我是谁!……”
话犹未了,已听斜梯上发出冷笑,有人接口说:
“我却猜到了是你竺老板娘!”
妖艳女人果然就是竺老板娘,她根本没想到,有人敢擅自闯上阁楼来,以至出其不意地大吃一惊。竟连上来的是谁都没看清,就把手里的匕首,猛朝梯口飞掷而去。
来人急将身子一偏,飞刀“呼”地擦肩而过,直直地插钉在梯口的扶手上!
“看不出竺老板娘还有这一手呢!”他冷冷一笑,随手将匕首拔出,一步步向她逼了过去。
竺老板娘一看情势不妙,回身就抢了撑窗的木棍在手,色厉内荏地怒问。
“你,你是什么人?”她认不出对方满腮大胡于是伪装的。
来人沉声说:
“竺老板娘真健忘,不记得我嘛,大概总记得我给你两千美金,请你打个电话给巴大爷那码事吧?”
“原来是你!”竺老板娘终于听出了对方:“你要我打的电话,我已经打了,你又跑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自然有点小事……”说着,他已走到烟榻前,向躺在榻上,形同赤裸的欧阳丽丽看了一眼,故作惊诧说:“嗬!竺老板娘这里原来是黑店,准备在阁楼上剁肉,做人肉包子卖吗?”
竺老板娘眼看秘密已被撞破,突然把心一横,冷不防冲上前,举棍就向来人当头狠击!
来人不慌不忙,仅只稍微把身子一偏,让开来势凶猛的当头一棍。就势出手如电地夺住木棍,猛力一拖,竺老板娘撒手不及,便整个娇躯撞进了他怀里。
他将竺老板娘拦腰一把挟起,使她的两脚离了地,急得乱蹬乱踢,嘴里直嚷着:
“放开我,放开我,不放我可要叫啦!”
他毫不在乎地哈哈一笑,将匕首平压在她颈部说:
“你敢叫一声,我就先割断你的脖子!”
竺老板娘果然被吓住了,不敢呼救,吃惊地问:
“你,你究竟想干嘛?是不是要我还你那两千……”
这时被捆在榻上的欧阳丽丽急说:
“小方,你快来先放开我,让我来收拾这臭婊子!”
他腮下这一大把胡子,确实维妙肖,不仅是竺老板娘刚才没有认出,就是欧阳丽丽也没看出他就是方侠呢!
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欧阳丽丽才知道来了救兵,不禁大喜过望。女人的心眼狭窄,报复心特别重,所以她马上就想亲自动手,对竺老板娘还以颜色。
但方侠却置之一笑说:
“现在你们两个都不能放,我得先弄清楚,你们究"奇"书"网-Q'i's'u'u'.'C'o'm"竟是谁知道,巴老头把施小姐藏在了哪里?”
欧阳丽丽不由地怒问:
“什么?难道我不知道小丽的下落,你就不打算放开我?”
方侠故意说:
“当然!也许竺老板娘愿意告诉我,那我放了你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丽丽气得七窍生烟,怒不可遏他说:“她呀,她只是一脑子的黄金梦,打算把我交给巴老头,去向他巴结,好分她一份呐!”
“哦?”方侠冷声问:“竺老板娘,你也想凑个热闹?”
竺老板娘被匕首平压在颈部,冷冰冰地,使她动都不敢动一下,歪着脖子急说:“你们如果也想分一份,可以跟我合作……”
方侠不动声色他说:
“你倒说说看,怎么个合作法?”
竺老板娘以为他已动心,遂说:
“我们不妨打个电话给巴大爷,就说已经知道他在打那批黄金的主意,如果他答应分我们一份,我们就不把这风声传开。否则的话,消息一经传了开去,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到手,即使到了手也不能高枕无忧。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合作,巴大爷是非买这个帐不可的!”
“嗯……”方侠佯作犹豫了一下,仍然不动声色他说:“你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怎么知道巴老头今天买了两只大衣箱的?”
竺老板娘坦然说:
“不瞒你说,昨天晚上许老大和万二爷,请了巴大爷出面,在我这里谈斤头。到时候许老大没来,巴大爷赶了来,跟万二爷鬼鬼祟祟地,说什么藏金不藏金的,当时我也在场,心里就有了数,知道他们说的一定是当年金霸王他们弄到的那批金砖。所以我就派了个伙计,暗地里跟踪他们……”
方侠即问:
“在‘春福旅杜’发生的事,他都看见了?”
“是的,”竺老板娘说:“我那个伙计一直跟着万二爷的那帮人,直到他们把一个小姐架上车子,他跟不上了,才跑回来告诉我。我马上叫他再到万公馆附近守着,看他们有什么动静。后来他又回来告诉我,说是巴大爷带着个漂亮女人,和四个打手样的人物离开了万公馆,我这才开始注意巴大爷方面。果然在今天上午,我那伙计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说是亲眼看见巴大爷的手下,去民伦洛区找过赖驼子……”
“是那个在民伦洛区吃一份的地头蛇?”
“就是他!”竺老板娘说:“我那伙计当时无法知道,巴大爷人派去找赖驼子干嘛。不过隔了没多久,他们就一齐出来,在街上买了个大衣箱,载上一辆小货车。他赶紧回来告诉我,我心里一捉摸,便猜到巴大爷很可能是用箱子去装黄金的。可是金砖有那么多,十箱也装不完,大概总得一次次地装运,才不致引人注意。于是我就要我那老不死的跟那伙计,在巴公馆附近守着,准备等金砖运回他家了,或者逮住一个巴大爷的手下,问清楚他们究竟是在干什么,我这里再跟他谈判……”
方侠不屑地冷笑说:
“结果你那老不死的,打闷棍弄回来的却是她!”
竺老板娘诧然惊问:
“你怎么知道老不死的在打闷棍?”
方侠置之不答,遂说:
“反正闷棍已经打了,不必再提他。现在我问你,你那伙计知不知道,赖驼子的人后来把箱子弄到哪里去了?”
竺老板娘回答说:
“他跟老不死的,今晚一直在巴公馆附近守着,把她击昏了送回来的时候,说是在十多分钟前,曾经看见一辆货车,送了只大箱到巴公馆。份量很沉重,四个人合力抬进去的,不过好像不是赖驼子白天买的那只……”
方侠正想再问什么,榻上被捆住的欧阳丽丽己不耐烦了,悻然问:
“喂!小方,你究竟放不放开我?”
方侠这时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仍然挟着竺老板娘,而用匕首替欧阳丽丽把手脚上绑住的绳子割开。
欧阳丽丽一恢复自由,竟不顾身上形同赤裸,长裤还吊在腰部以下,一骨碌翻身下了烟榻,就要夺方侠手里的匕首:
“把刀给我,让我来好好收拾这个臭婊子!”
方侠急将匕首高高举起,使她拿不到,哂然一笑说:
“她又没损伤你一根汗毛,何必……”
欧阳丽丽恨声说:
“没损伤我一根汗毛?你看看,我的头发都让她割下了一束!”
她的一只手原是提着长裤的,一时气愤,双手去理被割的发根给方侠看,竟忘了那只手松不得的。
手一松,长裤顿时滑落下去,使她忙不迭弯身去提裤子,弄得手忙脚乱!
方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将竺老板娘按在烟榻上使她大吃一惊,急问:
“你,你要把我怎样?……”
方侠又将匕首在她眼前一晃,笑笑说:
“你别怕,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不会把你剁成肉酱做人肉包子的!”
欧阳丽丽刚把长裤提起,他便向她吩咐:
“来!你帮个忙,把她的手脚捆起!”
欧阳丽丽这下可答应得真快,立即把割断的绳子接起,将竺老板娘的手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女人毕竟是女人,她绝不会便宜了竺老板娘,愤然把那女人身上的一件新洋装撕了开来,连内裤和胸罩也全部扯掉,顿时成了全身精光赤裸!
但她意犹未足,仍要方侠把匕首给她,打算把竺老板娘剃个光头,以泄刚才割她一束头发之恨。
方侠看她实在太过份,才劝阻说:
“我们不要耽搁了,还有正经事要办,别胡闹了吧!”
欧阳丽丽这才罢手,冷哼一声说:
“今天先饶了你,过一天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帐!”
方侠劝止了她,于是向竺老板娘笑笑说:
“竺老板娘,我不必把你的嘴堵上,但我相信你也不会大喊大叫的。让人上来看到这个场面,实在不太雅观。不过你放心,你那老不死的就在楼下‘休息’,过一会儿他醒过来,就会上来放开你啦!哈哈……”
于是,等欧阳丽丽找了根绳子,把裤腰束住,拾起那顶鸭舌帽戴上,才置竺老板娘于不顾,下了阁楼。
下面就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只见在梯口旁,昏倒着一个短小瘦汉,竟然就是老烟虫竺有三!
原来方侠制住了竺有三,逼他一起回来,由后门绕进来,悄然到卧房,老烟虫刚把手指指阁楼,尚未及开口,已被方侠一掌劈向后颈。
老烟虫骨瘦如柴,那经得起这一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就昏了过去。
方侠心知欧阳丽丽必在阁楼上,蹑手蹑脚地掩上去,正好及时赶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竺老板娘制住,救出了欧阳丽丽。
现在,他心里的目标,便是赶到民伦洛区,去找那地头蛇赖驼子!
离开“温柔乡”后门,他们仍然没有发觉,身后一直有个人在尾随,紧紧地跟踪着……
欧阳丽丽的车子不见了,大概是那伙计把她载回后,又赶回巴公馆去了。
他们只好雇了“的士”,赶往民伦洛区去。
在途中,欧阳丽丽轻声说:
“我们该打个电话,叫那四个枪手赶来一起去的!”
方侠不以为然他说:
“赖驼子是民伦洛区的地头蛇,耳目众多,我们人去多了反而打草惊蛇,其实连你都不该去,最好找个地方等我消息……”
欧阳丽丽不服气说:
“怎么?你怕我跟去,碍你的手脚?”
方侠笑笑说:
“那倒不是,我只担心你这不伦不类的打扮,容易被人认出你是女的。万一起了疑心,岂不是节外生枝,惹出原可避免的麻烦?”
“我负责不让人认出……”欧阳丽丽表示非跟去不可。
方侠轻声问:
“刚才竺老板娘,怎么就识破了呢?”
欧阳丽丽窘然说:
“那是她把我衣服撕开了,不然也不会……”
方侠反驳说:
“那倒不见得,如果她不是看你胸部特别发达,怀疑你是女扮男装,真要是个大男人的话,她才不好意思把人家衣服脱光呢!”
欧阳丽丽不禁面红耳赤,暗用手使劲捏了他大腿上一把,羞忿地轻骂了声:
“死鬼!你嘴上少缺德……”
突然一个刹车,使他们撞作一堆,原来车子停在了十字路口,前面遇上了红灯。
方侠刚把她扶坐起来,无意间偶一侧脸,发现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这本不足为奇,但他就这一眼,已察觉出骑在车上的人面孔很熟,再一想,立刻记起,这个人就是马大嘴!
这自然不是巧合,马大嘴绝不会无缘无故,骑了摩托车跟踪他们。是否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两兄弟是死在了他们手里呢?
那么,这家伙在后面跟踪,打的是什么主意?……
念犹未了,十字路口的红灯已转变成绿灯,车子继续开动,转了个大弯,直趋民伦洛区。而后面的摩托车,果然紧紧尾随着。
欧阳丽丽已然察觉有异,诧然问:
“有人盯梢?”
方侠点了点头,轻声告诉她:
“是带范家两兄弟,到巴老头那里去的马大嘴!”
欧阳丽丽怔怔地问:
“他?他盯我们梢干嘛?”
方侠判断说:
“可能是摸着边了,知道那两个亡命之徒让我们干掉啦!”
“哼!”欧阳丽丽不屑他说:“连那两个家伙都死在了我们手里,还在乎他马大嘴?不怕死的就尽管跟来吧!”
方侠不置可否地笑笑,轻声说:
“你不要回头看,最好不动声色,不要让他看出已经被我们发觉。回头弄清这家伙打什么主意,我再来对付他!”
欧阳丽丽听他这么一说,才没有表示异议,也不再说话,忽然保持沉默下来。
车已进入民伦洛区,这是华人聚居的地方。放眼看去,满街虽然尽是英文的霓虹广告、招牌。但建筑物的形式,和街上行人的装束,都大部分保留着中国人的风味和色彩,使离乡背井的游子,油然而生出亲切感。
方侠故意在一条比较僻静的街口,吩咐司机停车,付了车资,偕同欧阳丽丽下了车。回头一看,不料就这一眨眼工夫,始终尾随在后的那辆摩托车,竟然已不知去向!
“咦?”欧阳丽丽诧然急问?“他怎么没有跟来?”
方侠无从回答,拉了她就走。奔向街头的转角,迅速转了个弯,以为马大嘴可能是怕距离太近,容易被发觉他在跟踪,所以摩托车停在了远处。等他们转过街角,必然会飞车急追上来。
谁知方侠这次估计完全错了,等了两三分钟,仍然毫无动静,他才不得不放弃对付马大嘴的念头。决定先去赖驼子那里,设法救出施小丽再说。
欧阳丽丽忽问:
“你知道赖驼子在哪里?”
方侠点点头,拉了她就走。
欧阳丽丽的问题特多,她一边走,一边又问:
“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救出小丽?”
方侠实在不胜其烦,怒声说:
“你能不能免开尊口,让我耳根清静一下,好好地动动脑筋呀!”
欧阳丽丽不禁悻然说:
“原来你到这时候,才在动脑筋,那不是等于临时抱佛脚?我还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蛮有把握的呢!”
方侠实在懒得跟她争辩,任由她去唠叨。心想:反正能不能救出施小丽,尚有待事实证明,空口说白话,徒然浪费口舌,也是无济于事,你就等着瞧吧!
穿过两条马路,来到一条小街上,只见满街行人如织,熙熙攘攘,非常地热闹。
尤其走进一条小巷后,更是形形色色的人物,在那排矮屋门口,进进出出,门外尚有些衣衫不整的闲汉,兜揽着嫖客。门里则是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跟男人打情骂俏,动手动脚……
原是这地方竟是寻花问柳的风化区!
欧阳丽丽一看这情形,不禁又窘又急,趑趄不前说:
“你真缺德带冒烟!怎么把我带到这种花街柳巷来?”
方侠轻描淡写地说:
“我在车上早就说了,你最好不要跟来,可是……”
话犹未了,已见一个衣衫不整的汉子,上前搭讪说:
“二位要找姑娘吗?我替你们介绍,包你们满意……”
方侠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往那汉子手里一塞说:
“姑娘我们倒不要,只要老兄带个路,我们要见赖驼子!”
那汉子顿时一怔,连手里拿着的钞票是多少都没看,就诧然惊问:
“你们要见赖老大?”
方侠正色说:
“是的,两千比索带个路,总不算太少了吧?”
那汉子这才拿起钞票一看,果然是两张千元票面的比索,这在他来说,以拉一个嫖客抽五十比索计算,等于是一下子拉了四十个嫖客,这无异发了笔意外的小财。
但是,对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居然开门见山地要见赖驼子,在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之前,他那敢贸然带了两个陌生人去见那地头蛇?
因此,他既舍不得拒绝这两千比索,又怕这钱不好拿,不禁向他们仔细找量了一阵,满脸犹豫不决的神情,呐呐地问:
“二位是……”
方侠直截了当地说:
“老兄不妨告诉赖驼子,就说我们是巴大爷那里来的,他一定会见我们!”
巴大爷的牌头果然响亮,那汉子一听方侠抬出了这块招牌,立即改变一付嘴脸,巴结说:
“失敬失敬,二位既是巴大爷那里来的,那还有什么话说,请跟我来吧!”
方侠大喜过望,忙说了声:
“麻烦啦!”便走在前头,让欧阳丽丽跟在后面,借他的身体作为掩护,以免被人注意到她特别发达的胸部,识破女扮男装。
其实他是多此一虑,这条巷子里的灯都很昏暗,加上来这里逛的人物,眼光绝不注意嫖客的身上,而是走马看花地在找寻猎物。看那些倚门卖笑的女人,有哪个合自己胃口的,便进门去销魂一番,谁会想到女人家居然敢以嫖客的姿态往这种地方跑!
那汉子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矮屋,刚一进门,就围上来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以为他们是嫖客,一个个搔首弄姿,大抛媚眼,在他们面前亮起相来。
“二位请坐一会儿,我进去通知一声……”那汉子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向里面走了进去。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使了个眼色,故意说:
“你先随便挑一个,我去跟赖老大说句话,马上就出来!”
说罢,他立即跟在那汉子后面,向里屋闯了进去。
11 幕后大亨
赖驼子这地头蛇,在民伦洛区拥有相当大的恶势力,尤其干皮肉生涯这一行的,谁也不敢不买他的帐,否则就趁早关门,不必等他去砸窑子。
他在地方上无恶不作,除了包庇私娼、赌场、贩毒、走私,并且拥有一批亡命之徒,只要有利可图,杀人放火都干!
奇怪的是,这次藏金呼之欲出的风声,轰动了整个马尼拉的黑社会,各方面都派人跟着许汉成的两艘船凑热闹去了,他居然无动于衷,这不是邪门?
这时候,他在后面的屋子里,跟几个哥们大吃大喝,而且左拥右抱,一边一个形同半裸的女人,在向他施出浑身媚劲,大灌迷汤,使他乐不可支,得意忘形地放浪形骸起来。
忽见那汉子一头闯进来,恭恭敬敬地报告说:
“赖老大,巴大爷那里来了两个人,要见您。”
赖驼子把眼皮一翻,破口大骂:
“去你妈的!老子这会儿没空,就说我不在……”
话犹未了,方侠已走了进来,振声说:
“赖老大可以不见别人,我可非见不可!”
赖驼子把脸一沉,怒问:
“你是什么人?敢朝这里乱闯!”
方侠向屋里扫了一眼,只见在座的四五个大汉,均已把手按在腰间,显然各人身上都带着家伙,准备随时动手的。
他却视若未睹,神色自若地说:
“巴大爷派我来的,要把那个姓施的小妞儿,立刻带到他那里去!”
赖驼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方侠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嘿嘿,巴大爷在码头那边,确实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咱们也有点交情。他手下的人我都见过,可是好像没见过阁下这么个角色,大概是冒充的吧?”
方侠有恃无恐地说:
“笑话!赖老大不信的话,不妨派人跟我一起去,是真是假,见了巴大爷的面,总会有个分晓!”
“那倒用不着!”赖驼子说:“你刚才说他派你来,要把个什么姓施的妞儿带去,老子这里又不贩卖人口,有什么妞好给你带去的?”
方侠单刀直入地说:
“赖老大,巴大爷说的,就是今天托你们到‘香槟酒店’,用大衣箱弄来的那个小妞……”
赖驼子突然推开搂在怀里的两个女人,两手一撑桌面,霍地站了起来,怒形于色他说:
“好小子!你满嘴胡说八道些什么?”
方侠力持镇定地说:
“巴大爷请你们办事,是付了足够代价的,现在他来要人,难道说赖老大还不肯交出来?”
赖驼子一使眼色,在座的几个大汉立即跳起来,一个个拔枪在手,一时如临大敌,情势突然紧张起来。
方侠尚不知道,赖驼子怎会一眼就看出了破绽。正在准备不顾一切地动手之际,忽见两个汉子,推了欧阳丽丽进来。只见他的鸭舌帽已被摘掉,披了一头散乱的长发。
赖驼子怔了怔,厉声喝问:
“这他妈的是公的,还是母的?”
方侠急向欧阳丽丽一使眼色,她立即会意,于是故意卖弄风情地嫣然一笑说:
“你看我是公是母呢?”
赖驼子走了过去,伸手将她衣襟一把抓住,哈哈大笑说: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公的,还是母……”
一把正要撕开她的胸襟,不料方侠突然奋身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臂弯将赖驼子的脖子一围,紧紧勒住。同时一支手枪已顶住了他腰后,立即拖向墙角。
变生肘腋,方侠的行动实在太快,以致使那些大汉措手不及,虽已拔枪在手,在惊乱中却不敢贸然开枪,唯恐误伤了赖驼子或自己人,一个个都傻了眼。
方侠背对着墙角,等于己占据在死角上,不必担心对方的人发冷枪偷袭。这才逼问赖驼子:
“我们这个交道是怎么打?是大家不伤和气呢?还是非逼我动真家伙不可?”
赖驼子惊怒交加说:
“好小子,你居然敢跑到这里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
方侠嘿然冷笑说:
“我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只要有利可图,你什么都干。所以巴大爷给了你点好处,你就干起了绑票的买卖来!可是你也该打听打听,我是干什么的,敢在老虎头上拍苍蝇?”
“你,你是干什么的?”赖驼子诧然问。
方侠振声说:
“老子是专门杀人的,而且杀人连眼睛都不眨!现在我不跟你废话,把那小妞儿交出来,让我带走,就留你一条命多活几年,否则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赖驼子虽然被他制住,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情势下,居然毫不在乎地狞笑说:
“嘿嘿,你有种就把老子干掉,我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方侠横了心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来者不怕,怕者不来,只要把你干掉,我已经够本了,其余都是赚的。现在我从一数到三,你不放句话出来,就请你的手下同时开火,咱们来个同归于尽!我开始啦,一……”
这一来,整个屋子里,包括欧阳丽丽在内,心里都捏了把冷汗,使空气万分紧张起来。
但赖驼子却无动于衷,仿佛根本不当回事,认为方侠只是虚张声势,绝不敢开枪似的。
方侠很快数出了:
“二!……”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似乎三字一出口,他就会不顾一切地猝下毒手了。
就在他的尾音刚一落,赖驼子突然大声说:
“慢着!”
方侠把枪在他腰后用力一顶,冷声问:
“怎么啦?”
赖驼子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忿声说:
“好小子,算你厉害,老子今天认栽了!”
方侠不禁暗喜,急问:
“赖老大同意把人交出来了?”
赖驼子忽然哈哈大笑说:
“阁下这一问,就不打自招,证明不是巴大爷派来的啦!”
“怎么?”方侠急切问。
赖驼子这才说:
“因为阁下要真是巴大爷的人,就该知道那小妞,在半小时前已经让他带回去了,怎么又跑来再要一次?那不是存心讹我!”
方侠如同被当头浇了盆冷水,惊问:
“你这话是真的?为什么不早说?”
赖驼子振振有词他说:
“阁下这话问的未免太滑稽,那小妞儿已经让巴大爷派人带去了,现在突然又冒出你来问我要人。我既然知道你是冒充的,能不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告诉你人已经不在我手上了!”
方侠顿时哑口无言,站在门口的欧阳丽丽可急了,她怒形于色说:
“小方,既是巴老头把小丽带回去了,我们就直接去找老家伙算帐!”
方侠点了点头,遂说:
“赖老大,咱们的事,是不是到此为止?”
赖驼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人既然不在我手上,我们还拼个什么劲?”
方侠强自一笑说:
“赖老大真够意思!今天非常冒昧,失礼之处,改天一定登门致歉。不过,现在得麻烦老兄陪我们走几步,送我们出去!”
赖驼子怒形于色说:
“老子向来说话算数的,你未免太……”
话犹未了,忽见一名汉子闯了进来,一看屋子里的情势,顿时怔住了。
“什么事?”赖驼子喝问。
那汉子急说:
“马大嘴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哦?”赖驼子忿声说:“今晚真他妈的热闹,马大嘴跟老子从来不打交道的,这时候跑来又是干嘛?”
那汉子以为是在问他,只好有问必答地说:
“他说刚才有两个人来这里,如果还没走,就请您把他们留下……”
赖驼子勃然大怒说:
“妈的!他凭什么吩咐老子?”
正在这时候,马大嘴大剌剌地走了进来,他把那汉子一把推开,盛气凌人他说:
“兄弟那敢吩咐赖老大,只不过是替人跑个腿,带个口信罢了,还请多多包涵!”
说时,他故意向方侠瞥了一眼,就当没看见这么个人在场似的,简直好像没把他看在眼里!
而欧阳丽丽则是站在门旁,马大嘴一进门就冲着赖驼子说话,倒是真的没注意到她。
赖驼子今晚的跟斗算栽到了家,刚才出其不意地被方侠挟住,现在又来了个狐假虎威的马大嘴。当着他自己手下这多人的面,脸上怎能挂得住?
“你他妈的替谁带信?”赖驼子怒问。
马大嘴狞笑说:
“赖老大,何必跟我们这种小角色发火,我是清水泡灯草,你再大的火也点不着找这个火嘛,应该发在点得着的人头上,譬如像叫我带信来的杜老大……”
“那个杜老大?”赖驼子喝问。
马大嘴阴阳怪气地说:
“圈子里姓杜的很多,能亮出招牌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兄弟所说的杜老大,相信赖老大一定不太陌生,就是七煞星里的老大——杜魁!”
“他?……”赖驼子怔住了。
在场的包括方侠和欧阳丽丽,无不暗自一惊,相顾愕然!
方侠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路上早已发觉这家伙在跟踪,只是没想到他敢公然出现,而且是在替七煞星中的杜老大跑腿。于是不屑地冷笑说:
“真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碰头啦!不知道老兄这回又有什么花招使出来,打算把我骗到哪里去?”
马大嘴的脸红都不红一下,自我解嘲地说:
“阁下多包涵,替兄弟兜着点吧。像我这种跑腿的角色,什么都得听人家的,要说耍花招嘛,说实在的,兄弟比阁下还差得远呐!”
方侠冷冷地说:
“老兄倒说说看,我有什么花招,在你面前耍过?”
马大嘴仍然是那付令人讨厌的嘴脸,阴阳怪气他说:
“阁下在游艇上露的那两手,还不够瞧的吗?差点让咱们关在舱里出不来!这回范家两兄弟突然又失踪了,大概也是阁下搞的鬼吧?”
赖驼子惊问:
“你说的是范鹏和范鸿?”
马大嘴点了下头说:
“杜老大今晚一到,就去找兄弟,因为他知道范家两兄弟如果回来,一定会跟我联络的。事实上这两天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今天下午他们去各处找金霸王的老婆,就一去没有消息,很可能发生了意外。所以杜老大很着急,派兄弟各处找寻。刚才在巴大爷公馆附近,让我盯上了这位朋友,看他逼着竺有三到‘温柔乡’去,又带了个人到民伦洛区来,我猜他们准是到赖老大这里来的。于是打了个电话给杜老大,他要我带个口信给赖老大,如果他们是来这里,就请把他们留下,他尽快亲自赶来。现在兄弟话是带到了,至于怎么办,就看你赖老大的啦!”
他滔滔不绝的,来了这个长篇大论,一则说明经过,一则也表明了身份,最后特别强调是杜魁的意思。要把方侠和欧阳丽丽强行留下,使赖驼子不敢不买这个帐。
但眼前的情势,是赖驼子已被方侠制住,除非和对方火拼,叫他怎能留得住他们呢?
赖驼子犹豫一下,只好无可奈何地苦笑说:
“马兄,这事只怕由不得兄弟作主了……”
马大嘴却咄咄逼人地说:
“赖老大这算什么话,在你的地盘上,你作不了主难道还由兄弟作主不成?反正我的话是带到了,作得了主也是你赖老大的事,作不了主也是你赖驼子的事,回头你自己向杜老大交代吧!”说完,他嘿然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不料他这一转身,正好跟欧阳丽丽打了个照面,虽然她的打扮不男不女,马大嘴也认出了她是谁,不禁惊诧他说:
“咦?你不是金……”
欧阳丽丽冷哼一声说:
“我还以为你巴结上了那几个玩命的,眼睛生在额头上,不认识我了呢!”
赖驼子急问:
“马兄认识她?”
马大嘴“嗯!”了一声说:
“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
赖驼子这才知道她的身份,顿时脸色一变,大怒说:
“好呀!巴大爷自己不动手,让我们去‘香槟大酒店’把那小妞儿弄来,现在人已让他派人领走,却又叫他们来找我麻烦,这他妈的究竟安的什么心?”
欧阳丽丽怂恿说:
“这还不简单,我们最好一起去见巴大爷!”
赖驼子正在火头上,毫不考虑他说:
“好!我们这就去!”
谁知马大嘴却嘿嘿冷笑说:
“赖老大,我看巴大爷那里,你倒不妨慢一步去,反正又跑不了的。杜老大马上就要赶来,你们都走了,岂不是害他扑个空?”
赖驼子悻然怒问:
“那么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嘛……”马大嘴向屋里扫了一眼说:“凭你赖老大,就是要去巴大爷那里,让人押着去总不大好看吧?”
这几句话的份量相当重,使赖驼子顿时恼羞成怒起来,本来嘛,他赖老大的名气虽不及巴大爷,但在民伦洛区的三尺地面上,却是独霸一方的人物,势力并不在许汉成或万老二那帮人之下,现在他是被方侠以枪制住,使他的手下为了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这时候他跟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去巴大爷那里,那不是等于被“押”去的?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他赖驼子要真在方侠手里吃了“瘪”,这个脸不就丢大了?因此当马大嘴的话才说完,他突然向那几名手下一使眼色,出其不意地猛一回身,双手急扼方侠的手腕,拼命要把枪夺下。
几乎是在同时,那几个大汉也发动了,两个扑向门旁的欧阳丽丽,其余的都来对付方侠,企图合力把他制住。
方侠勃然大怒,猛将全身向赖驼子一撞,撞得他踉跄连退,夺回了手枪就连扣板机。但他的射击目标并不是扑来的大汉,而是从天花板悬挂下来,吊在方桌上的那只电灯。
一声爆裂,整个屋里顿成一片漆黑!
惊乱中,忽听赖驼子大声喝令:
“哥儿们,全替我住手!”
他这声令下,大汉们那还敢轻举妄动,事实上屋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让他们动手也无法动啊!
不消说,赖驼子是再度被方侠制住,才不得不喝住手下,以免在惊乱中自己首当其冲,成为情急拼命的方侠下手的目标。
就趁这一片黑暗和惊乱中,马大嘴一把挟持欧阳丽丽夺门而出,吓得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个尖声惊呼起来。
欧阳丽丽情急之下,拉开了嗓门大叫:
“小方,快来救我呀!”
方侠正把赖驼子的手反执在背后,用枪顶在他腰上,一听欧阳丽丽的呼救,顿时大吃一惊,猛将赖驼子向前一推,返身夺门追出。
这间房外是条走道,旁边几间“鸽子笼”,外面便是接待嫖客的地方。方侠急步冲过走道,追出接待室,刚好看见一辆小型轿车驶来,好像算准了时间似的。车一停,正配合着马大嘴挟持了欧阳丽丽冲出门外。
他赶紧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进去,急说:
“杜老大,快走!”
车上赫然就是杜魁,他尚未弄清情况,已见方侠奋不顾身地追出来。
这七煞星的老大果然心狠手辣,他不问青红皂白,拔枪就朝车窗外连射。
“砰砰砰!”一排子弹疾射而出,幸而方侠全身向地上一伏,虽未被击中,实已惊险万状!
马大嘴钻进车里,又叫一声:
“快走!”
杜魁这才一踩油门,加足马力把车开走。
方侠情急之下,奋身扑追上去,攀住了车后的行李箱,双手紧紧抓住门盖的把手,一跃而上,使身体蜷附在保险杠上。
等赖驼子率领手下追出,车子已风驰电掣而去。
马大嘴根本不知道,方侠攀附在车后的保险杠上,一面用枪制住欧阳丽丽,一面向开车的杜魁气急败坏他说:
“杜老大,幸亏你赶来的正是时候,不然兄弟真应付不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杜魁怒问:
“怎么?赖驼子敢不买老子的帐,把那两个家伙留下?”
马大嘴喘了口大气,这才惊魂甫定他说:
“他怎么敢不买你杜老大的帐,可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让那小子扼住脖子,一支枪顶在腰上,他……”
杜魁的性子非常暴躁,他不等马大嘴说完,就不耐烦他说:
“你别他妈的尽说废话!我问你,干嘛我的车才一停,你就嚷着要我快走?车上这个人是谁?”
马大嘴得意洋洋地回答:
“杜老大,你绝不会想到,她就是金霸王的老婆呀!”
“哦?”杜魁颇觉意外,不由地抬眼看了一下头前的后视镜,这才发现被马大嘴挟着的欧阳丽丽,是个女扮男装的娘们。
马大嘴接着说:
“就为了她,我才叫你快开车,不然那小子追上来,咱们就不容易脱身了……”
杜魁冷哼一声,怒问:
“那小子是谁?”
马大嘴茫然回答:
“目前我也弄不清楚那小子的来龙去脉,好在我们这位金太太一定知道,问她不就行啦!”
杜魁没有作声,脚下猛一踩油门,加足了马力,使车子飞也似地驶出了民伦洛区。
车在疾行中,马大嘴歪着脖子,向欧阳丽丽狞声说:
“金太太,我可不是拿话吓唬你,冲着当年金霸王的那挡子事,杜老大就绝不会放过你。如果你肯告诉我,跟你搞在一起的小子是什么来头,和范家两兄弟的下落,我或许可以替你在杜老大面前说几句好话,请他高抬贵手……”
不料欧阳丽丽竟“呸!”了一声,不屑地说:
“你不必讨好卖乖,我不领你这个情!”
马大嘴碰了个钉子,不禁恼羞成怒他说: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欧阳丽丽忿声说:
“我们桥归桥,路归路,金霸王跟我早就一刀两断,风马牛不相干了。你们不必把他跟我扯在一起,有什么就干脆冲着我来吧!”
“好!”马大嘴盛气凌人地说:“金太太既然这么痛快,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干脆直截了当些,请你告诉我,你跟那小子把范家两兄弟弄到哪去了?”
“你把他们交给我了?”欧阳丽丽问。
马大嘴怔了怔,强词夺理地说:
“虽然没有交给你,但今天整个一下午,他们哥俩都在各处找你……”
欧阳丽丽哈哈大笑说:
“你说的简直是外国道理!照你这么说,我在到处找我干女儿,现在她不落下明,我又该向谁要人呢?是不是你能把人交给我?”
“你那里又冒出个干女儿?”马大嘴茫然问。
“哼!”欧阳丽丽冷声说:“我还以为你的消息特别灵通,才替人家跑腿的。原来连我带了几个人到马尼拉来都没弄清楚,你还够资格夹在里面起那门子的哄?”
马大嘴不禁面红耳赤,勃然大怒说:
“你他妈的别以为………”
话犹未了,杜魁已刹住车,停在了一幢矮屋的门口,这就是马大嘴住的地方。
马大嘴立刻明白杜魁的用意,是把欧阳丽丽弄来这里,逼她说出范家两兄弟失踪的真相,于是狞笑说:
“嘿嘿!我们马上就知道,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
随手开了车门,就把欧阳丽丽推下了车。
就在马大嘴跟着一脚刚跨下地,突然从车后窜起一条人影,手起手落之间,他头上已被枪柄狠狠一击,连哼都没哼出声,就昏倒在地上了。
杜魁也是刚下车,就被那人扑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枪柄当头击下,使他猝不及防,发出声沉哼:
“呃……”那瘦长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动作实在快如闪电,欧阳丽丽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已被那人拖上了车,关上车门,立即风驰电掣而去!
12 原形毕露
一辆小型轿车,飞也似地来到了巴公馆。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今晚巴公馆并不如想像中的防范森严,反而显得冷冷静静,附近既没有任何动静,连门外把风的也没有一个。
这情形很不寻常,使人立刻意识到,很可能是巴大爷的事机不密,已经走漏了风声,让人探悉了他的阴谋诡计。大概老家伙在迫不得已之下,等不及按照原定计划,把七煞星一一解决,而提前去取藏金了。
车上的欧阳丽丽看在眼里,不禁诧然说:
“小方,你看老家伙会不会已经出发了?”
方侠沉声说:
“反正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们总得进去看看!”
欧阳丽丽急问:
“如果他在的话,我们真跟他摊牌?”
方侠只点了下头,便开门下了车,她只好跟着下车,来到大门口,伸手按了下门旁的电铃。
门上的小洞闪开了,露出个三角眼,一时竟没有识出外面的“大胡子”和那不男不女的人是谁,毫不客气地喝问:
“找谁?”
“找巴大爷!”方侠振声回答。
谁知那家伙只说了声:
“不在!”就把防盗眼关上,赏了他们个闭门羹!
方侠勃然大怒,举起拳头就要打门。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腮下装了这一大把胡子,难怪那家伙认不出是他,怎能贸然开门呢?
于是,他灵机一动,拖了欧阳丽丽就走。绕到后门,蹲下去让她站在背上,然后站起来把她送上墙头。自己再退后几步,向前一冲,跳起来双手攀住墙头,两脚一蹬,也攀上了围墙。
方侠先翻墙而入,落在地上,才招招手,让坐在墙头上的欧阳丽丽跃下,由他伸手接抱怀里。
对于巴公馆里,他是识途老马,而且今晚又毫无戒备,使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由住宅后面的门潜入,直接来到了客厅。
这时候客厅里面静寂无声,只有一个大汉躺在长沙发上,似在闭目养神,又像是睡着了,直到他们走近,尚浑然未觉。
方侠向楼梯上和各处扫了一眼,才故意咳了声嗽,使那大汉猛的吃一惊,霍地跳了起来。
他刚要拔出插在腰间的手枪,已被方侠先发制人,出手如电地一拳,同时伸手夺到了他的枪。
大汉被他一拳兜上下巴,头一仰,踉踉跄跄连退了几步,等他站定,方侠的枪口已对准。
“巴大爷呢?”方侠喝问。
大汉不敢贸然回答,惊问:
“你,你们是……”
方侠立即摘下帽子,扯掉兜腮胡子,恢复了本来面目。那汉子这才认出,忙不迭说:
“巴大爷叫我等在这里,留有话……”
“留了什么话?”方侠急问。
大汉回答说:
“巴大爷说如果你们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们,因为情势有了变化,他不得不改变原定计划,提前采取行动。要你们全力去对付那几个玩命的,由他取到了黄金,把你们应得的一份,和施小姐一起交给你们……”
欧阳丽丽迫不及待地怒问:
“他把小丽藏在什么地方?”
大汉小心翼翼他说:
“巴大爷把她带去了,他说人在他那边,绝对负责她的安全,要你们放心。只要把那几个家伙解决,到时候他自会把施小姐和黄金交给你们。如果对付不了那几个家伙,让他们找了去,一切后果就得由你们自己负责……”
欧阳丽丽气得脸都青了,咬牙切齿说:
“老家伙好厉害!这不是明明用小丽的生命,在对我们威胁?”
方侠比较冷静,他抓住了重点问:
“巴大爷已经知道,范鹏和范鸿让我们解决了?”
大汉点点头说:
“知道了,搬运公司送来那只大衣箱的时候,巴大爷见了他们的尸体,就知道是你们干的……”
方侠仍然不动声色他说:
“那么他要我们去对付那几个家伙,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大汉回答说:
“巴大爷让我告诉你们,他已经派人放风给他们,会把他们引到这里来的,要你们等在这里下手……”
方侠沉思了一下,猛然恍然大悟,不由地忿声说:
“好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欧阳丽丽茫然急问:
“你认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侠冷哼一声,判断说:
“这还不明显吗?他一直不同意在自己家里下手,为的是有种种顾忌。现在他却要我们在这里等着,由他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引上门来,让我们下手,而他却把所有的人带去取藏金了。不消说,他是准备放弃这里了,藏金一到手,立刻远走高飞。那时候根本不管谁死谁活,两败俱伤也好,同归于尽也好,反正他有了那么多黄金,到哪里去不够他痛痛快快地享受下半辈子的?”
“那他干嘛把小丽带去?”欧阳丽丽对她的干女儿,倒是真的关心。
方侠神色凝重地说:
“施小姐在他手上,才能使我们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追去。这就是老家伙厉害的地方,让我们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跟那几个家伙拼命,至少可以互相牵制,使他有充分的时间去取黄金。等藏金一到手,只怕他也会使出金霸王当年的那一手来,把他的全部手下,来个斩尽杀绝,惨剧重演呢!”
欧阳丽丽大惊说:
“那么小丽不也要遭他的毒手了!”
方侠忧心忡忡地说:
“那还用说?所以我们现在事不宜迟,得赶快去追上老家伙,绝不能让他把藏金得手!”
欧阳丽丽着急说:
“可是我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上哪里去找他们呢?”
方侠突然以冷峻的眼光,逼视着那大汉说:
“朋友,你大概可以告诉我们吧?”
大汉连连摇头说: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巴大爷领着大伙儿走的时候,只交代我在这里等你们,根本没说是去什么地方呀!……”
正在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欧阳丽丽刚要过去接听,却被方侠阻止说:
“你来看住他,让我接……”
他把枪交给了欧阳丽丽,便急步走过去,抓起了活筒,只听对方传来个低沉的声音说:
“是巴公馆吗?”
“是的,”方侠问:“请问找那一位?”
对方急切他说:
“请巴大爷跟我讲话!”
方侠迟疑了一下,灵机一动,逼低了嗓门,模仿着巴大爷的声音说:
“兄弟就是的,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对方竟被他瞒过了,信以为真他说:
“我是万老二,巴大爷,我看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怎么?”方侠诧然问:
万二爷忿声说:
“许汉成那老王八蛋不知在搞什么鬼,船出了海就乱转一通,害得大家都跟着屁股后头转。这还不说,我发现跟去凑热闹的人里边,居然混有警方的不少人,看样子他们已经得到风声了。所以我看情形不大对劲,赶紧带了所有的人回来,一靠码头我就打电话给您,不知道我走之后,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方侠犹豫了一下说:
“动静倒没有,不过我得到个消息,听说七煞星已经赶回马尼拉来了……许老头和其他各方面的人呢?”
万二爷回答说:
“大概他们也发觉情形不对劲了,有的已经打退堂鼓,只有少数人还不死心,在跟踪着老王八蛋。不过,我看他就是真知道藏金的地点,目前也不敢去取。所以我才放弃跟踪,先回来跟您从长计议,是否等老王八蛋出手之后,我们再采取行动?”
方侠想了想说:
“那恐怕来不及了,你最好尽快把所有的人带来!”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答,就把电话挂断了!
拿着枪监视那大汉的欧阳丽丽,尚不知道电话是什么人打来的,急问:
“是谁?”
“是万二爷,”方侠说:“他已经回来了。”
欧阳丽丽茫然问:
“你怎么叫他把人带到这里来?”
方侠笑笑说:
“巴老头不是派人把那几个玩命的要引来吗?让他们来扑个空多乏味,所以我让万二爷带了他的人赶来,让他们狗咬狗,那才热闹啊!”
“那我们呢?”欧阳丽丽问。
方侠断然说:
“我们何必留在这里,自然是找巴老头!”
欧阳丽丽把眉一皱说:
“我比你还急,小丽在他手上,我真恨不得马上找到他们,可是上哪里去找呀?”
方侠胸有成竹地笑笑说:
“这个不用你操心,由我负责找到他们就是。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我能救回施小姐……”
没等他说完,欧阳丽丽已明白了他的心意,当即毫不犹豫他说:
“我说的话绝对兑现,只要她安然无恙,我一定成全你们!”
方侠哂然一笑说: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是舍命去拼也干了!”
随即向那大汉说:
“朋友,我们得失陪了,好在回头这里还有热闹可看,你不会寂寞的。不过,如果你还想留一条命的话,最好等我们走后,赶快溜之大吉,否则白白赔上一条命,实在划不来哦!”
于是,他偕同欧阳丽丽,从容不迫地离开客厅,由后门出了巴公馆。
在车上,欧阳丽丽忍不住又问:
“你别跟我卖关子吧,究竟准备上哪里去找他们?”
方侠故意笑而不答,存心不打开他的闷葫芦,把车子加足了马力,风驰电掣地驶向码头。
终于,他们来到了“温柔乡”酒吧!
“你到这里来找谁?”欧阳丽丽简直莫明其妙了。
方侠仍然不答,把自己的帽子替她带上,将散乱的长发拢进帽里去,才偕同她下车,走进了酒吧。
今晚的生意很冷淡,整个酒吧里没几个客人,竺老板娘也不像平常坐在柜台里,连她的人影子也不见。
方侠走到柜台前,向一个没精打彩的吧女问:
“竺老板娘呢?”
吧女把嘴向后面一呶,方侠得知竺老板娘在,不禁大喜过望,掏出张钞票丢在柜台上,便拉了欧阳丽丽往里间走去。
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头,跟老板娘有什么关系,因此没人敢贸然阻拦,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面,从楼梯直接上了楼。
方侠已经由竺有三带来过一次,知道那一间是竺老板娘的卧房,当他们悄然来到房门口时,正听见她在房里大发脾气,直着嗓子破口大骂:
“我怎么嫁了你这个窝囊废,成天只知道抱着根烟枪,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巴大爷发财了,你连个主意都拿不出?”
挨骂的当然是老烟虫,他叹了口气,沮然说:
“你叫我拿什么主意呢?让我去那里守着,我也去了。让我打人家闷棍,我也打了。可是人家巴大爷人多势众,就是明知道他去搬运黄澄澄的金砖,凭我这一把骨头四两肉,风大了点就能把我吹倒,还能够硬抢不成?”
竺老板娘气呼呼地说:
“我又没说让你去抢,只要让巴大爷明白,我们已经知道他得手了,还怕他不分我们一份?”
竺有三呐呐地说:
“让我去出这个面,我实在……”
话犹未了,方侠突然推门而入,哈哈大笑说:
“竺老板既然有所顾忌,不妨由我出面吧!”
俩口子顿时大吃一惊,吓得茫然不知所措,呆住了!
方侠遂说:
“竺老板娘,我知道你不弄到手一份,是绝不会死心的,大概我们离开这里以后,你那个派在巴公馆附近守着的伙计,又有消息回来告诉你了吧?”
竺老板娘矢口否认:
“没,有这回事!”
方侠笑笑说:
“你何必瞒我,你们两口子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现在让我替你说吧,那个伙计一直守在巴公馆附近,看见巴大爷亲自领了大批人马出发,就赶紧通知你。于是你就急了,偏偏竺老板拿不出个主意,而你又不甘心,眼睁睁地看人家发财,自己只有干瞪眼的份,对不对?”
竺老板娘置之不答,想起刚才被他们剥光的情形,不禁犹有余怒他说:
“你们又跑来干嘛?”
方侠这才正色说:
“我是诚心诚意,来找你们俩口子打交道的,因为你们可能知道巴大爷的行踪,却不能出面向他开口要分一份。而我们是名正言顺地可以分一份的,可是找不到老家伙本人。所以,如果我们肯合作,由你告诉我们他的去向,再由我们出面,黄金分到了手,算你们俩口子一份,你看如何?”
竺老板娘虽然有些心动,但她却不太相信地问:
“你们凭什么可以出面,向巴大爷要分一份?”
方侠立即摘下欧阳丽丽的帽子,郑重说:
“竺老板娘已经知道她是女扮男装,但还不清楚她的身份,现在让我告诉你吧,她就是金霸王的太太!”
“真的?”竺老板娘大力惊诧。
方侠认真地说:
“这还能假得了?竺老板娘,你不是曾经要求我们合作吗?现在正是我们合作的机会了,我的话到此为止,信不信由你,我绝不勉强。只看你想不想发财,由你们俩口子自己去决定吧!”
竺老板娘犹豫起来,她看看竺有三,他却苦笑说:
“太太,你别看我,这个主意还是你自己拿的好,我是没意见……”
竺老板娘终于毅然作了决定说:
“好!我们合作!”
方侠大喜过望,振奋地问:
“你知道巴大爷他们去哪里了?”
竺老板娘说: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那伙计已经跟踪去了,等他一来就有消息……”
正说之间,忽听楼梯口有个吧女大声说着:
“老板娘,小张打电话来,请你下来接……”
竺老板顿时眉飞色舞,喜形于色说:
“一定有消息了!”
于是,他们一起兴冲冲地出了房,赶到楼下,来到酒吧间的柜台上,竺老板娘抓起话筒就问:
“小张,怎么样?”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起挤过去,但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见竺老板娘频频点着头:
“嗯……嗯……好,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别走开,我们马上赶来!”
她一搁下电话,方侠就迫不及待地问:
“是什么地方?”
竺老板娘轻声说:
“小张说看见巴大爷亲自带着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汽车,分批到达‘加维特’附近的山区,然后上山去了,他就赶紧骑摩托车离开,找了个地方停下打电话……”
方侠不等她说完,就急切说:
“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去!”
欧阳丽丽忙向他轻声说:
“你先去,我得通知那四个人尽快赶来。”
方侠也怕自己孤掌难鸣,便点了下头,冲出酒吧大门。竺老板娘急得叫了起来:
“喂!等我一下呀……”
方侠根本充耳不闻,上了车子,就加足马力,风驰电掣而去……
加维特距离马尼拉不到四十公里,就隔着马尼拉湾,与巴丹半岛相对。
这时候已经接近午夜,在港湾外,朦胧的海上,出现了一艘小型快艇,船上有四五人,其中一个站在船头上,正在用望远镜向加维特这方面眺望。
从望远镜里,他看见了一二十条人影,正进入山区。于是,他嘿然一声狞笑,立即吩咐两名手下,将快艇悄然驰向了海湾里……
他所看到的,便是巴大爷亲自率领大批人马,分乘好几辆轿车来到山脚下,弃车徒步登山。
巴大爷已经来过这里,是识途老马,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藏金的地点。
当年官方的正式统计,被劫的金砖是二百四十块,每块重达二十,总计是四千八百公斤。
外间一般的谣传,金霸王只带了少部分走,其余的均藏在一个极秘密的地方,经常潜回来偷运。估计这十年来,陆续取去的最多只有一半,至少还有一半藏金。换句话说,如果谁能找到,那就是两千四百公斤的黄金。
但这只是以讹传讹的说法,巴大爷心里有数,藏金尚有整整两百三十块!
他带来的手下将近二十人,如果每人搬运一块,上下十来趟就可以全部运下山,然后用几辆轿车载运到海边,到约定的时候,事先安排好的船一来,金砖上了船立即出海,一切就不必担心了。
不过他必须争取时间,否则任何一方面的人赶来,都可能使他前功尽弃。因此,他表面上虽然力持镇定,其实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赶快把藏金搬运上船,带着他的全部人马远走高飞,离开菲律宾,到别的地方去另闯天下。有了这么多黄金,还愁什么?
这点他似乎比金霸王“仁慈”些,至少没有起恶念,把全部手下斩尽杀绝,而打算带着他们一起走。
事实上他是非带他们走不可,否则他一个人怎样搬运这大批金砖?而且在海上必需保持这批人的实力,以防随时发生意外,不然到时候谁来替他卖命?
由山下到藏金的地点,尚不足一里,但路相当崎岖难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达。
原来藏金的地点,便是一处废弃的旧灯塔下,金砖既不是藏在什么秘窟,或埋在地下,而是在金砖外涂以水泥,看来如同水泥砖一模一样,堆砌成一堆断墙。使人绝不会想到,这堵墙的价值竟是四千六百公斤的黄金!
金霸王确实想绝了,他用这个方法藏匿了那批金砖,难怪在这十年中,警方和黑社会圈里,动员了不知多少人手,遍寻各处,也始终找不到。
巴大爷亲自押着施小丽,她的两手被反缚在背后,嘴里塞着布团,再用宽胶带贴住嘴部,使她不能出声。
大批人马一来到旧灯塔下,巴大爷立即吩咐动手,用带来的工具开始砸墙,人多好干活,不消半个小时,那一堵断墙已整个倒塌。
巴大爷亲自将一块水泥砖击碎,里面赫然便是金澄澄的金砖!
在场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振奋地发出了欢呼,这证实了巴大爷没有骗他们,而这批金砖是大家都有份的,怎能不大喜若狂?
于是,外表是水泥的金砖,一块块地开始向山下搬运了……
巴大爷押着施小丽,留在旧灯塔处,其余的人手全部动手搬运,在第一批金砖搬下山,装上轿车后,山下便留下两名荷枪实弹的大汉负责戒备。
其余的人再上山,继续搬运……
一批接一批的,金砖陆续不断地搬运到了山下,载上那几辆轿车。
当又一批金砖载上了轿车,大汉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再赶上山去之际。突然有四五条人影,悄然掩向了停车的地方,渐渐地近了……
蓦地,两条人影窜了起来,手一扬,两把匕首飞掷而出,掷中那负责戒备的两名大汉背后和胸前!
“啊!……”
“哇!……”
怪叫声中,两名大汉都倒了下去。
这时候夜色正浓,四野静寂无声,两个大汉的惨叫传得很远,被正奔向上山的大汉们听到,不由地猛吃一惊。他们情知有异,立即迎身冲下山来。
但是,尚未等他们冲下山,那几辆轿车已经发动,加足了马力,朝“八打雁”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大汉们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飞追下山,一面拔枪射击,同时派人奔上山去向巴大爷报告。
他们开来的一共是七辆轿车,五辆被人趁机劫走,剩下的两部尚未载上金砖,于是大汉们一拥而上,谁知车子却无法,开动,再一看,原来八只轮胎全泄了气!
就在这惊怒交加之际,遥见从马尼拉湾方向,一辆小型轿车飞驰而来。
而在这部轿车的后面,又有几辆轿车在紧紧尾随,使大汉们大吃一惊,赶紧奔向山上去。
巴大爷一听载上大部分金砖的五辆车子,突然被人劫走,顿时大惊失色,霍地跳起来,当胸一把抓住上山来报告的人汉,形同疯狂地怒问:
“来的是什么人?”
大汉茫然回答:
“不,不知道,我们还没追下山,车子已经被他们开跑啦!”
巴大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推开那大汉,突然回身走近木然坐在石块上的施小丽,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恨声说:
“妈的!准是你那贼婆娘的干妈,勾结了姓方的小子干出来的好事!哼哼……”
狞笑声中,他顿起杀机,霍地拔枪在手,对准惊慌失措的施小丽胸膛!
她被绑架时,身上仅只有穿了半截泳装,上半截的胸罩被方侠作狭弄掉了,披的那件晨缕又薄若蝉翼,穿了也等于没穿。此刻山上夜风凉飕飕的,早把她冷得直打寒颤,再被巴大爷这一吓,就更缩作了一团,浑身发起抖来。
就在他要猝下毒手,扣动扳机之际,忽见那些大汉如同丧家之犬地奔上山来,气急败坏地嚷着:
“马尼拉湾那边来了好几部车子!……”
“认出是哪方面的人吗?”巴大爷惊问。
那汉子回答说:
“看样子好像是前面一部车子带着后面几部车子来的,又好像是几部车子在追前面的车子,正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来……”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走漏了风声的?……”巴大爷犹豫了一下,突然当机立断他说:“你们赶快每人搬一块砖,能带两块的就带两块,趁他们还没上山前,我们绕路下山去!”
他这一声令下,大汉们忙不迭就去动手,几乎每个人都抱起两块涂有水泥的金砖,谁也不愿少带一块。
巴大爷立即拉起施小丽,带着大批人马,迅速另觅路径下山。
这时那辆小型轿车已到了山下,只见两部轮胎泄了气的车子停在那里,地上躺着两个身上插着匕首的尸体,却不见巴大爷其余的人马。
方侠刚从车里跳下,后面尾随的几辆轿车,转身也已相继赶到。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从车窗向他发射出一阵乱枪。
他无暇还击,急向车旁卧下,避过了一排子弹。未容对方下车,他已奋身跃起,不顾一切地扑向羊肠小径,直奔山上。
后面枪声大作,震撼了静寂的山野。方侠急忙找了块巨石掩护,回身举枪还击,吓阻了后面的追兵,才又回身急奔。
可是他根本不知道藏金的地点,也不知道巴大爷见大势已去,正仓皇从另一条路逃下山去。
他只是一个劲地朝山上狂奔,渐渐接近了旧灯塔,打算利用它作掩护拒敌。
追兵的人数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人之众,他们眼看方侠奔向了山上,立即分布开来,采取包围的形势,扑向山上去。
巴大爷对山里的地势并不熟悉,他在惊乱下,只顾另找路径下山,没想到所选的这条路,居然是原路的一条岔路。绕了半天,仍然绕到了上山的原路上来,正好撞上扑向山上的七八个大汉。
偏偏冤家路窄,对方为首的,赫然正是万二爷!
由于夜色朦胧,双方都未认出对方是谁,以致距离还没接近,就开枪互击起来。
巴大爷仗着人多势众,对方只不过是七八个人,那放在他眼里,急将施小丽拖向一旁,大声喝道:
“冲过去!”
可是他没想到,他的人手虽多,但各人都抱着金砖舍不得放下,哪还腾得出手来拔枪?刚才是巴大爷自己走在前头,发现迎面扑来七八个大汉,连开了几枪,阻止对方的扑势。现在人家已开了火,他这边反而一个个傻了眼!
巴大爷气得破口大骂:
“妈的!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打算捧着金砖进棺材?”
他的手下这才无可奈何地丢下金砖,但犹未及拔枪,对方的人已扑近,一阵乱枪射来,只听得连声惨叫,巴大爷身边的人已中弹倒下了好几个。
忽听对方为首的一人大声喝问:
“喂!来的是巴大爷吗?”
巴大爷一听这人的声音,顿时又惊又喜,急忙回答:
“是的!你是不是万老二?”
对方果然是万老二的人马,他一挥手,阻止了手下射击,嘿然冷笑说:
“巴大爷,你这是搞的什么鬼?在电话里要我赶到你公馆里去,自己却跑来这里搬‘砖头’,这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
巴大爷听得莫名其妙,但他却问:
“你几时回来的?”
万二爷忿声说:
“想不到巴大爷的唱工不好,做工倒不错!老实对你说吧,我那个电话用的是行动电话,就是在你公馆附近打的,电话才挂断不一会儿,就看见那姓方的小子,跟另外一个家伙从你那里出来。当时我就起了疑心,那小子明明是许汉成的人,怎么会上你那里去?所以我一面派人去见你,一面就亲自跟踪那小子,结果发现他们竟然去的是竺老板娘那里!”
巴大爷截问:
“他们从我那里出来的?”
万二爷冷哼一声说:
“巴大爷自己还不清楚?哼哼,那我就知道这里面大有文章,当时不愿打草惊蛇,要看看你们究竟正在玩什么把戏。隔了没一会儿,他小子果然急急忙忙出了酒吧,开了车子就走,这倒真该谢谢他,要不是他带路,我绝不会找到你这里来的。也许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知道你巴大爷已经把那批藏金找到了!嘿!”
巴大爷的西洋镜被揭穿,不禁恼羞成怒,把心一横说:
“万老二,你说的这番话,跟事实可能稍有出入,但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老子现在是豁出去了,你看着办吧!”
万二爷狞声说:
“巴大爷倒很痛快!怪不得今天早上,你怂恿我去跟着许汉成的屁股后头打转,自己却按兵不动,蛮沉得住气的,原来早就知道藏金的地点了。嘿嘿,现在没别的可说,财嘛,得大家发,别想一个人独吞。你巴大爷是够意思的,就把到手的金砖平分,否则我也顾不得什么交情啦!”
巴大爷不愧是老奸巨猾,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哈哈大笑说:
“我倒是愿意遵命照办,你老弟就是全部运去,我也不心痛,不过得问问我这些哥们,舍不舍得放手啊!”
果然他的这番话一出口,那些大汉便纷纷怒骂起来:
“去他妈的!我们这是卖命得来的,凭什么给他?”
“对!有本事就来拿吧!”
万二爷一看这情势,心知要那些人放手,无异是与虎谋皮,根本不可能的。于是他发了狠,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即举枪就射。
巴大爷的人哪甘示弱,尤其他们是为了保护到手的金砖,一个个都拿出了玩命的作风,疯狂地开了火!
散布开来,扑向山上的那些万二爷的手下,听到这边再度发生激烈枪声,立即循声赶来。于是声势大增,由四面八方,向巴大爷的人展开了围攻。
这一来,巴大爷顿时成了四面受敌的不利形势,他一看情形不妙,急忙下令退向山上。准备以那旧灯塔为据点,或许能负隅顽抗,力阻万二爷的猛烈攻势。
可是他的那些手下,完全是为了那一块块金砖在拼命,这时要他们退上山去,势必放弃丢在地上的金砖,那他们怎会甘心。
就在这迟疑不决的一刹那间,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仅仅只有五六个人了。
巴大爷这下可慌了,再也顾不得他的手下,拖了施小丽就往山上狂奔。那五六个大汉这才想到性命的重要,毕竟比金砖更可贵,也仓皇急向山上奔去。
老家伙做梦也没想到,刚奔近旧灯塔,突见从塔里窜出一条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来。
他连忙扣动扳机,不料竟撞了个空膛,这才惊觉子弹已经射光!情急之下猛将空枪照准对方掷去。
扑来的正是方侠,他头一偏,避过了巴大爷掷来的空枪,眼看对方手里已没有武器,于是他站定了,冷声说:
“巴大爷,请把施小姐放过来吧!”
老家伙真够狠的,突然摸出一把弹簧刀,急按簧钮,跳出锋利的刀身,抬手逼近施小丽的颈部,嘿然冷笑说:
“方老弟,你再走近一步,可就别怪我先向她下手了!”
方侠暗吃一惊,没提防到老家伙竟会有这最后一招,使他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巴大爷随即威胁说:
“你老弟的枪法百发百中,现在不妨大显一番身手,击退了万老二的人,我们一切再商量,否则大家就同归于尽!”
事实上根本不容他考虑,巴大爷的几个残兵败将刚逃上山来,后面万二爷的追兵已到。
一阵乱枪,巴大爷的手下又倒下了两三个,惨叫声中滚下了山坡。
方侠已毫无选择,他身上带着两把枪,立即双枪齐发。果然他弹无虚发,只听得连声惨呼,追兵已被击中五六个,连滚带翻地滚下山坡。
这一下果然吓阻了对方的追势,使他们不敢贸然冲上山,一起伏身在地上,举枪猛烈还击。
巴大爷心知大势已去,只顾着逃命要紧,趁着方侠在阻拦追兵,赶紧拖了施小丽就走。
不料施小丽眼见方侠已赶来,却无法救她,一时居然也情急拼命起来。趁巴大爷的刀锋一离开她颈部,突然奋力猛向他一撞,回身就跑!
巴大爷被她出其不意地撞了个踉跄,不由地勃然大怒,顿时恶向胆边生。追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就在他举刀欲下之际,幸而被方侠一眼瞥见,回身就是一枪。
“啊!……”地一声怪叫,巴大爷倒了下去。
他的两个手下根本不顾他了,早已落荒而逃。
方侠赶紧奔了过来,施小丽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虽然哭不出声,却已泪如雨下,仿佛受了无限的委屈。
他哪敢怠慢,急忙过去拾起巴大爷的弹簧刀,刚把她反缚住的绳子割断,忽听她以鼻音用力一哼,似在发出惊告。因为此刻她的嘴还被塞住,不能出声。
方侠情知有异,一回头,正见两个大汉扑上了山,向他们举枪欲射。他急将施小丽推倒,自己犹未及伏下,枪声已响,一发子弹正击中他肩膀上。
他忍痛举枪还击,又将两个大汉击中,滚下了山坡。
这时山下突然枪声大作,不知哪方面的人又遭遇上了,展开一场激烈的枪声,震撼了整个的山野……
方侠顾不得肩膀上的血流不止,急忙拉起施小丽,连她嘴里塞的布团都不及取出,拖了她就向另一条路狂奔。
这条路就是刚才巴大爷走的,仍然绕回了原来上山的小径。不过那时正逢万二爷的人扑向山上,双方不期而遇。现在万二爷的人已追扑到山上,他们正好趁这个空隙,毫无阻拦地奔到了山下。
但是,放眼看去,山下已布满了武装警察,将所有的出路全部封锁!
那五辆载满金砖的轿车,已在半路上被截回,而带着四名枪手赶来的欧阳丽丽,马大嘴,三魁和他的四位拜把弟兄……以及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均已被缴了械,垂头丧气地站在那块停车的空地上。
方侠犹豫了一下,终于拥着施小丽,毅然向前走去。
当他们走近时,虽在警察的“乌滋”冲锋枪监视下,施小丽和欧阳丽丽,不顾一切地互相扑向前,拥抱在一起了。
方侠自动交出了手里的枪,向欧阳丽丽苦笑说:
“现在我把她交还给你了……”
欧阳丽丽报以微笑说:
“我答应你的话,一定算数,不过……”
话犹未了,忽见由几名武装警察,押了个狼狈不堪的中年壮汉走来,在警车的探照灯下,欧阳丽丽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禁惊诧地失声叫起来:
“你?……”
旁边一名警探急问:
“你认识这个人?”
欧阳丽丽恨声说:
“他就是躲藏了十年的金霸王!”
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一怔,一点不错,这狼狈不堪的中年汉子,赫然就是当年的金霸王!
于是……
整个山里的枪声平息了,夜又归趋于静寂。
一场黄金梦,带来的无穷灾难与祸患,到此已告一段落,谁也没有到手,徒然造成惨重的伤亡,真是所为何来?
然而,这罪魁祸首是谁呢?是巴大爷?是金霸王?还是……
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绝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那批诱人犯罪的黄金!
但,金霸王又怎会突然出现的呢,这实在是耐人寻味的一个谜……
而这个谜底,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13 尾声
十年前,金霸王独吞了那批金砖,用船载运出海,又把手下的人全部毒毙,弃尸在海上,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逍遥海外去了。
其实他是故布疑阵,因为他非常狡猾,心知七煞星被捕后,当局必然以无线电通知各地,封锁陆海空交通,使他到手的大批金砖无法出境。
他如果用船载运,在海上岂不是将被截住?所以他命令手下的人,将金砖藏在加维特的山区里,然后再坐船出海,在海上举行庆功宴,把全部手下毒毙并且将船炸沉,使他们神秘地失踪了。
而他却早有准备,带着一部份金砖,和左艳芬乘一艘小型快艇,驶向“萨耳岛”,弃船上岸,藏匿起来。
这一切都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想到,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菲律宾。但是,终于被巴大爷获悉了他们的下落,凭他诡计多端的心机,居然一手策划出这个耸人听闻,几乎可说是想人非非的连环妙计,以致掀起这场大风波,闹得满城风雨!
然而,整个计划真是巴大爷想出来的吗!
其实不然,巴大爷虽然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但有人却比他棋高一着,结果完全是在利用老家伙的自作聪明,和他的自命不凡,以及他在黑社会中的身份地位,使他被玩弄在股掌之间。
谁能比巴大爷更狡猾呢?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他就是金霸王!
方侠和欧阳丽丽,一直在怀疑巴大爷起了黑心,想独吞那批藏金,可是他们不知道,整个计划和勾结他们,以及安排一切,表面是巴大爷一手包办,实际上却是金霸王出的主意。
他在这十年来,仅仅只靠带在身边的几块金砖度日,根本谈不上享受,更没有潜回加维特取过藏金,原因是他太聪明也太谨慎了,不愿冒这个险。反正藏金砖的地方,除了他以外,连左艳芬都不知道,只要一但有机会,就可以全部取出。
但这机会始终没有来到,尽管事隔十年,菲律宾当局仍在密切注意他的消息。因为他们判断那批金砖既未出境,金霸王早晚总要设法弄到手的,只是这么长的时间里,竟然始终没有人发现藏金的地方,实在令人诧异。
另外一个使金霸王顾忌的原因,是他没想到七煞星只被关了几年,就从牢里放出,而在分头找寻他的下落。
这确实出乎他的始料所及,当初他以为,七煞星纵然不被判死刑,也至少是无期徒刑,怎么会坐了几年牢,突然被放了出来呢?
就连七个亡命之徒自己,也莫明其妙,不知道这是菲律宾当局搞的花样,打算利用他们找到金霸王的下落。
谁知找了两三年,他们仍然毫无头绪……
终于,由于左艳芬的不甘捱受苦日子,眼看大批金砖藏在加维特山区里,而他们都变成了“萨耳岛”上的当地土人,成天还得提心吊胆,担心警方的追缉和七煞星的寻仇,这算那一门呢?
而她却不明白金霸王的苦心,连菲律宾当局也判断错误,以为他即使不能将到手的黄金全部弄出境,至少会带着一部分的。那么他一定是带着左艳芬远走高飞,到任何国家都足够享受下半辈子的了。因此,这些年来,当局的注意力都在世界各大都市,透过国际刑警联盟组织,要求协助查访他们的下落,怎么也没想到金霸王会始终留在境内。
就在被左艳芬日夜怨天尤人,和手头逐渐拮据的双重压力下,金霸王经过长期的苦思、策划,最后终于决定孤注一掷了!
他孤掌难鸣,于是冒险潜回马尼拉,找到了虽然雄心勃勃,但已夕阳西下的巴大爷,表示愿意以一半藏金为酬,让老家伙出面主持整个的阴谋。
巴大爷如今已是徒具虚名,外强中干,却不得不撑着场面。因此一拍即合,在不知不觉中被金霸王的重利所诱,唱起了独脚戏来。
实际上,说动欧阳丽丽出来,以重酬诱惑身手不凡的方侠参与,以及一切的一切,包括向左艳芬猝下毒手,整个都是金霸王在幕后主使,巴大爷不过是具傀儡而已!
他原以为把七煞星诱回,由欧阳丽丽雇的四个枪手,加上枪法如神的方侠,必然可以把他们解决掉,永除他的后患。
巴大爷为了那一半藏金,自然会依计而行,到时候撇开方侠和欧阳丽丽,私下取出藏金,跟金霸王均分后一走了之。
但金霸王真会跟他均分吗?根本不可能!只要金砖一上了船,金霸王就会猝下毒手,像十年前一样,把他们全部斩尽杀绝。这样一来,方侠和欧阳丽丽只会认定是巴大爷独吞了藏金,远走高飞,再也不致疑到他头上的。
可是没想到事情演变的太快,而老家伙也真有独吞的意念,所以在方侠和欧阳丽丽,判断出施小丽是被他绑架后,不得不提前采取行动。瞒着金霸王,让他的手下,把重金购买的一艘大型机帆船,准时驶往海边接运金砖。而不等七煞星被解决,就带领大批人马去取藏金了。
金霸王为了要取信于巴大爷,所以曾把他领到藏金地点,砸开一块涂有水泥的金砖给他看,以证实是诚心合作,而杀左艳芬不过是个幌子,故布疑阵罢了,其实她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藏金地点。
巴大爷私下提前去取藏金,金霸王已防了他这一招,带了四个在“萨耳岛”收的心腹,始终乘那艘小型快艇,在附近的海上监视着。所以当五辆轿车载满金砖时,他立即采取行动,杀掉两个负责戒备的大汉,劫了车子就走,没想到开出不远,就被赶来的大批警车截住,发生激烈枪战,终于经过十年的逃亡,最后还是落了网!
那大批的金砖,除了当年被金霸王带走了十块之外其余的重又归入了国库。
虽然它留给人们血淋淋的惨痛教训,但他仍然对于任何人都具有莫大的诱惑,因为世界上永远有着诱惑力的,就是黄金与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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