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翻云覆月》》 · 红尘紫陌 · 2026-07-25
洞房圆房的尴尬 III
正文 洞房圆房的尴尬 III
洞房圆房的尴尬 III
蝉的脸本是沉了下来,低了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得如此会煞了风景,忙忍了泪扮了笑脸乖巧的说:“媳妇记得了,只是这~~”
玉蝉本想说,只是这买鸡的钱都是从她自己的陪嫁私房里拿的,没有用婆家一文钱,但又恍悟怕公公会误会她讥讽岳家寒酸,忙不情愿的应了声:“媳妇记得了。”
“国难当头,二帝北国受难,做人臣子的如何忍心吃喝?”岳飞的话似乎有些不依不饶,但对玉蝉一个新过门的媳妇已经是极尽严厉了。
饭席间立刻变得气氛紧张。老太太似乎也不太高兴,只是安慰玉蝉般笑了说:“且不管今日,既然破了规矩,蝉儿是不知者不怪。蝉儿,给奶奶再盛一碗,可口得很。”
吃过饭,岳飞只把岳云叫到书房。
一进屋,岳飞就严厉的说:“云儿,今天你媳妇的不是都只为你。管束你媳妇,让他知道岳家家规是你的责任。娶玉蝉为父就心有顾虑,她一个富家千金如何能在寒门受苦吃齑粉?身穿绫罗,吃喝铺张。岳家的规矩她不知,你还忘了?”
岳飞顿了顿说:“下次再犯~~”
岳飞将家法篾条拍在了桌案上,转身离去。
岳云心里也是暗惊,不想父亲如此动怒,也怪玉蝉多事。
想想玉蝉昨天一晚就在厨房张罗,神秘的对他说能给家人惊喜。却到头冷水浇头,岳云无奈的摇头,想回去定对玉蝉说清楚。
推门进来,玉蝉坐在床边用袖子掩泪。
见了岳云进来侧转身不理他。
岳云本想劝她,又见她梨花带雨般的娇柔十分可爱,就故意板起一副夫子脸嗽嗽嗓子说:“媳妇,你可记得。岳家是有家规的,子弟不得穿绫罗绸缎,只能穿麻布衣;一日三餐但求温饱。知道稼 只辛劳。若有了闲暇,要陪家人去田间劳作,还要养鸡种菜。”
玉蝉却嗔怒的起身,排 说:“谁个用了岳家一文钱。买鸡的钱是我从自己的陪嫁里拿的,紫砂汽锅碗碟都是我从娘家带来地。”
岳云本想同玉蝉逗闹,却见她认真的生气了:“娘子这话就更该打嘴了。难道岳家寒酸就要嫁来的媳妇倒贴了陪嫁来吃口鸡打牙祭。可是羞辱岳家贫寒。没钱去吃一顿鸡肉。”
玉蝉气恼的哭了起来,嘤嘤的说:“就知道玉蝉是外人,在这里被你欺负。”
“姑爷,小姐昨天一晚去腌制鸡肉,手都浸得肿了。姑爷不能这么欺负我家小姐。”小娥不服道。
“你家姑爷和小姐说话,你出去玩。”岳云将小娥打发走。
玉蝉抹了把泪,向屋外走去。
岳云一把牵了玉蝉的袖子,被玉蝉狠狠甩开。
“哪里去?你红着眼出去给人笑话。”岳云堆出笑脸哄拦着玉蝉。
“同你说笑几句。还认真了?”
玉蝉只赌气说:“让爹娘看了正好,也知道衙内教训过媳妇了,免得连累衙内挨骂。”
“蝉姐姐。怎么说话这么呕人?”岳云也委屈地转过身,蝉儿出了门。
岳云守了片刻不见玉蝉回来,喊了几声小娥也没人应。
岳云走出庭院,小娥红着眼回来,手里抱着个湿漉漉的包裹。
见了岳云招呼也不打,低头就走。
“小娥,哪里去?”岳云喊住她:“拿些什么?”
小娥头也不抬,呢哝一句:“紫砂汽锅。”
小娥故意将包裹抖动,一片哗啦啦的碎片声。岳云惊愕的问:“摔了?你家小姐赌气把锅摔了?”
“姑爷别小人之心。谁个想摔了自己心爱的物件?这个锅还是小姐亲笔画的梅花,和烧窑的师傅打胎烧制了一个月才得来的。”
“那是谁给摔了?”岳云痛心地问,甚至都想到莫不是玉蝉同父亲发生了冲突?
疾步要赶去看玉蝉,小娥却黯然的说:“姑爷先睡吧,小姐在安娘小姐房里借衣衫呢。我家都是绫罗,怕不知道岳家的规矩,新做也是赶不及了。”
岳云接过小娥手里地那湿漉漉的包裹,打开看时。一堆紫砂碎片,照实可惜。捻起一片在月色下观看,白色的梅花栩栩如生,傲雪般的绽放。
“小娥,不扔了去还拾掇起来做什么?”玉蝉笑盈盈的回来,似乎没了丝毫刚才的怨气。
“蝉儿姐姐。”岳云恢复了调皮的神态,涎了脸凑过去讨好说:“可是担心~~”
话还没说完,岳云被眼前的玉蝉一身装束惊呆了。
一深宽大的粗麻布衣显然不合体,定然不是安娘地衣衫,不知道从哪个老妈子那里讨来的。腰里也束了条布带。分不清颜色。有趣的是玉蝉油光的垂云髻变成了平常百姓家妇人在脑后打的那个髻,闲散简单的样子,随意插了支筷子。
岳云哑然失笑:“哪里的农婆子来了?”
玉蝉打落岳云的手,嗔怪地说了句:“官人检点些,被公公婆婆见了定斥责玉蝉没家教轻浮放浪
岳云也被她奚落的好生没趣,怏怏的跟了进房。
岳云见玉蝉也不说话,恬静的坐在梳妆台前,拾捡着香粉、胭脂、钗环都放进一只红漆首饰盒子。又从抽屉中拿出一只更大的黑色镶花漆彩光可鉴人的盒子放进去。岳云柔和的声音哄她:“生气啦?那些钗环又没惹你。”
玉蝉赌气说:“虽说多是给临安皇宫的娘娘们备的脂粉钗环余下买来的,但北国地娘娘们毕竟在吃糠咽菜蓬头垢面,怕没的胭脂擦,是玉蝉不对,让小娥扔了去就是。”
岳云知道她在赌气,就陪了笑脸推着她的肩说:“姐姐不如弹上一曲,许久没听姐姐抚琴了。”
玉蝉轻掠几缕散落的鬓发,侧了脸巧笑盈盈的看了岳云说:“这琴又‘七不弹’,不净身不弹,不焚香不弹,不遇知音者不弹。”。玉蝉故意把“知音”二字拖长放重了音,轻轻打落岳云扶在肩头的手低声嗔怪:“官人放尊重些,岳相公家的衙内就是这么举止轻薄?”
岳云被她奚落的没趣,有想她一个女子,何苦和她计较,也就洗漱了上床等玉蝉。
洗漱过后。玉蝉在梳妆台前散落了头发,脱了衫子,只穿了件贴身的麻布内衣和衣而卧。
岳云见她脂粉未施,却是冰肌自有仙风,别有番韵味。想想她昨夜轻罗红衫抹胸,玉骨生凉的销魂模样,就逗弄了凑过脸边去香她。
却被玉蝉一把挡了他地脸,郑重的说:“尊重些。若被婆婆知道定然训斥。”
“你是我媳妇了,蝉姐姐。”岳云贴过去搂玉蝉,被玉蝉挣脱开:“这行房是有考究的。也不知道岳家的规矩是什么。”
“岳家的规矩,自然你官人说了算。”岳云嬉闹的压了玉蝉调笑说。
玉蝉微侧头避开他,厌烦地说:“明日禀明婆婆再定夺。”
“玉蝉,哪里有这些规矩?”岳云知道玉蝉粉腮泛红,玉眼含怒,还是为晚上那只鸡在赌气。
而岳云已经是被撩得火燥,年轻人的性子起来,不顾玉蝉的羞恼,已经调笑着一把将玉蝉按在身下。静静的看着玉蝉一头乌丝散在枕间,侧过头去玉颈修长,粉腮含嗔。
岳云抿嘴勾出甜甜的笑意,只说了声:“好姐姐,都是岳云的不是,姐姐别气了。奶奶直在催了要重孙孙呢。”
嘴凑过去就亲吻玉蝉。
玉蝉挣了两下不成,泪水反扑簌簌的滴下来,任岳云亲吻她的脖颈酥胸。只凄凉地叹了句:“嫁为人妇,奈何~~”
玉蝉闭上眼,泪珠顺了浓密的睫毛下淌落,含了屈辱和哀怨,静静的也不再挣扎。
岳云都解开地衣衫忽然愣在那里看了玉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阵凄凉,只说了声:“得罪了。”
轻轻为玉蝉敛了衣衫,盖上被子,自己扯过条薄被侧身睡去。
清晨,玉蝉天没亮就起床梳洗。扎了袖子去厨房里帮忙,吩咐迷蒙中的岳云说:“官人,醒了就让小娥来唤奴家,一道去给公婆问安。”
岳云心里也在赌气,没有理她。
玉蝉端了铜盆,不胜重负的摇曳着带了小婵给在后花园练武的岳云送去,岳云在耍枪,瓒银锤枪耍得出神入化。玉蝉心里感叹,怕这就是传说中百战无敌的“云来大仙”的徒弟了,心里也对岳云生出丝怜爱。
岳云收了枪,看了玉蝉守礼的说了句:“有劳~~姐~~夫人。”
那做派端庄举止无懈可击的真有公公岳飞地风范。
想想昨天晚上丈夫猴急的上了床被自己当头冷水浇灭了心火,也是够他难堪,难怪此刻还孩子般的赌气。
玉蝉心里还在委屈,也是冷冷的说:“去给公婆请安吧。”
到了父母的房里,母亲早已在庭院浇花,见了岳云夫妇说:“你爹爹一早就被黄纵主事和于鹏军师他们叫去了,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想了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定然要缠绵,就没忍心叫了云儿去。”
“母亲,父亲走了多久了?”岳云紧张的问。
“怕有半个时辰了,急匆匆的。”李娃应了说。
“母亲,儿子这就去看看。”岳云唱了个喏转身就走,根本没在乎玉蝉地存在,将玉蝉孤零零的冷落一边。
“行军打仗的人,就是如此。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知道哪天在哪里,还要为他提心吊胆。蝉儿嫁了云儿,云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也是军人。”李娃感叹。
傍晚开饭,也不见岳飞父子回来。
李娃张罗了吃饭说:“这个时分,该是不回来了,给他们留些饭菜,我们吃吧。”
见玉蝉迟疑了不动筷子,李娃安慰说:“习惯了就好,他们父子总是这样。”
“嫂嫂,爹爹疼大哥,才带了大哥在身边,我们想跟去爹爹都不带。”岳雷插话说。
洞房圆房的尴尬 IV
正文 洞房圆房的尴尬 IV
洞房圆房的尴尬 IV
过晚饭,岳云才匆匆回来,跟奶奶和母亲见了礼就说的军情,立刻要拔营。张宪大哥的部队已经行动,云儿就此拜别奶奶和母亲,就不能膝前尽孝了。”
说罢郑重其事的端正跪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看得玉蝉眼睛一阵发酸,这是她嫁进岳家头一次同云儿分开。
岳云却没了平日在卧房中同她打情骂俏的顽皮任性,一副小男人的举措,长揖到膝盖对她说:“岳云去军中效力,家里就有劳娘子费心了。”
玉蝉几乎都是愣了一刻,还是安娘在后面扯扯她宽大的衣摆,玉蝉才勉强回了一礼。
“蝉儿,快给你男人去拾掇些衣物,怕这一去就不知道又要多久。”岳夫人李娃说。
玉蝉这才低声应了句,回房间给岳云收拾行装。
“什么时候启程?”玉蝉帮小娥一起为岳云捡拾衣衫问。
“还有一个时辰吧。”岳云说:“简单放几件换洗的衣衫就可以,安娘从前都是这样为我打理。”
“小娥,你拿了衣衫去外面收拾,让你家姑爷歇息一下。”玉蝉给小娥递个眼色。
小娥痴楞愣的看了玉蝉,忽然会意的笑了离开。
玉蝉走近岳云,就是新婚那几夜同丈夫在床上扭打嬉闹时才这么近的面对。
岳云灿亮的眼眸清澈如水,保持着孩子般的纯净,好美。
玉蝉温婉的笑着,欠起脚搂了岳云的脖颈,低声温存的说:“还有一个时辰,上床歇息一会儿。”
岳云看着玉蝉的含着愧疚的眼睛,搂紧她,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展露出一脸迷人的笑靥低声说:“没时间了,军中启程前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用食指轻拢了玉蝉鬓角边几根飘乱的碎发。甜甜地笑了说:“等我回来。”
岳云推开玉蝉,对屋外喊:“小娥,收拾好了吗?”
小娥这才挽了个包裹进屋,岳云接过来说了声:“有劳。”转身就走,玉蝉忽然喊了他:“云弟~~”
忽然觉得自己失口,忙叫:“官人~~”
岳云停了步。本已是面色凝重的脸重新堆出笑意,回头。
玉蝉解下床帘边垂的荷包,用手扯落自己几根青丝,在青葱般的玉指间迅速缠绕几下,塞进荷包中,疾步过去塞进岳云的包裹中:“伴在你身边。”
岳云走了,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玉蝉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无限地落寞。
她后悔昨天赌气拒绝了岳云,没想到今天忽然生出这等变故,岳云就匆然远去了。
安娘过来陪伴她。只是安慰说:“哥哥和爹爹经常去打仗,一去短了半个月,长了怕要半年。嫂嫂习惯就好了。”
玉蝉终于知道什么是度日如年。
清晨,她陪婆婆在菜园里浇水锄草,时时的望了天边的流云发呆,静静的想丈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婆婆误以为她是千金小姐,不习惯这些劳作,只是象征性的让她帮了浇水。午间,她随了婆婆伺候奶奶去睡觉。奶奶总要拉了她细嫩的小手轻拍了说:“难为你,刚嫁过来岳家三天,就赶上云儿出征。新嫁娘就要独守空房。”
玉蝉忙扮出笑脸懂事的说:“官人为国浴血沙场是应该的。孙媳妇有奶奶和婆婆呵护,还有什么不知足?”
晚间,公公岳飞偶尔回来也是行色匆匆。
就是吃饭也是目光偶尔看了她问:“蝉儿还习惯吗?”
玉蝉忙笑了说:“好得很,奶奶和母亲都很疼惜玉蝉。”
“本来还想七日回门,让云儿带你回娘家,怕也去不成了。就是不知这礼数里令尊令堂有没什么忌讳。不然让雷儿送你回娘家看看。”
岳雷兴奋地放下碗筷,高兴的说:“好呀,雷儿陪嫂子去走一遭。”
玉蝉宽慰说:“爹爹不必了,媳妇等官人回来吧。”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
相留醉,
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古琴撩动出这阙李重光的《乌夜啼》,玉蝉在小院内素手抚弦。莺喉低唱,无限惆怅尽付琴声中。
都没有留意公公岳飞步步寻声而来。
轻拢琴弦,玉蝉玉手去挑弄香炉中地香,听到身后的感叹:“‘离歌且莫翻新阙,一曲能教肠寸结’,征夫千里之外,良人断肠音绝。蝉儿想云儿了?”
玉蝉想说不是,但眼泪已经掩饰不住谎言,只是低声呢喃说:“爹爹见笑了。”
“天色已晚,去歇息吧。”岳飞走远。
这天玉蝉穿了身如农妇一般粗糙的襦衣,用绳子扎起宽大的袖口,包了块蓝底白花的头巾在菜地里浇水。
远远的,田埂上一位灰衣蓝头帕的婆婆挽了个篮子痴痴的
。
玉蝉起初以为是过路的,没有留意,继续和小娥在自家地里浇水。
那婆婆却痴楞愣地看着她,越走越近。
玉蝉别没有多想,平日过往的行人很多,讨要口水的,在田埂边歇脚的,做下来吃口干粮的。
母亲曾一再嘱咐说,兵荒马乱,能活个命的就都不容易,遇到到田里偷箩卜吃的行人,就睁一眼闭一眼不必太给人难堪。能去堂堂正正的寻吃地,谁还拉下脸去做贼呀。
有时候靠近路边的田梗里偶有浪荡子来往,见到玉蝉美貌,不免色心荡漾,寻个讨水的机会去调戏勾引。
每到这时候玉蝉就会躲开,小娥就抡了根棍子比划了说:“知道这是谁家的田地?岳家军!烧火的丫头上阵都能打死千八百个金兵,想过来试试吗?”
八成的浪荡子就会被吓走。再有胆大的就会被菜蓬里看园子的老汉挥了 子喊了抓去见官,而被吓走。
如今这老婆婆痴痴的看着她,目光不离,玉蝉有些周身不自在,忍不住捅捅身边的小娥,看了眼婆婆。
小娥跑过去甜甜地说:“婆婆,你是走累了讨水喝地吗?”
老婆婆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忙点了头说:“累了,歇歇脚。”
“你也是逃难的?”小娥问。
婆婆点点头。
玉蝉掰了块儿水萝卜,走近前递给婆婆。
婆婆接了萝卜,眼睛还是痴迷的看着玉蝉说:“看小娘子这双手,不似干农活的。细嫩娇柔的,可惜了。”
摸这玉蝉的手。心疼地落下泪来。
小娥似乎也勾起伤感,抱怨说:“我家小姐在家哪里吃过这个苦,听着是户大户人家,嫁过来却要在天里当牛马牲口一样耕地推磨了。”
“小蹄子,堵不住你的口。”玉蝉嗔怪,笑了说:“入乡随俗,婆家是稼 出身,喜欢劳作。”
婆婆点点头。又问:“你家男人呢?”
看了玉蝉忽然变得诧异的表情,婆婆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唐突,忙补充了句:“哦。看到你让老婆子我想到自己的女儿,兵荒马乱,嫁出去就随了男人逃难,不知道去了哪里。”
看了婆子神色黯然,玉蝉心生怜悯,安慰说:“我男人也去打仗了,不在家。”
婆子愣愣的问:“不是才新婚,男人就去打仗?”
话一出口,忙又遮掩了句:“小娘子这腕子上的镯子还系着‘子孙红线’呢。想必婆家也是相州、汴京一带人士吧。”
“子孙红线”是相州一带的民俗,婆婆和长辈将世代相传的镯子系上红线交给新圆房地新媳妇,讨了吉利早生贵子。
玉蝉涩涩的一笑,似是默认。
婆婆将腕上的一个包裹塞给玉蝉,激动地说:“媳妇,这个是婆婆~老婆子送你的新婚贺礼了。~~是~~是我去投奔一个亲戚,她的女儿要新婚,不想老婆子来了。那家人搬走了。这包东西带了也累赘,权当送给小娘子。”
“这怎么使得,我不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馈赠。”玉蝉婉拒着。
婆子忽然笑了说:“这样,婆子没了个口粮,不如小娘子给我几块儿干粮,在给婆子带上一葫芦水。自当各得各需了。”
婆子将腰里挂的一个水葫芦递给玉蝉,玉蝉说:“食物奴家能够给婆婆,就是东西奴家不敢要。婆婆的好意玉蝉谢过了。”
“少奶奶,是谁来了?”岳安来到田间远远的喊问。
小娥跑了去边喊:“安伯,是过路讨口水喝的。”
玉蝉去拿食物。用块儿布包了几块炊饼和一块儿腌萝卜,再来到田 发现小娥提着水葫芦纳罕的四处张望。
婆婆不见了,田埂头端正地摆了个蓝布包裹,就是婆婆说留下给她的贺礼。
打开包裹,是一双红色的小虎头鞋,一个大红色绣了富贵吉祥图案的小孩子肚兜,还有一串用祥云结编起的吉利铜钱串。包裹最下面是一件男子贴身的内单衣,细麻的质地,针线细密,做工精致,衣襟上还绣了几朵七彩祥云的图案。这准备精致地礼物虽然简朴,却颇费了功力。
“好怪的婆子。”小娥喃喃的说,又好奇的问玉蝉:“小姐,你没觉得这婆婆的眼睛似是像谁?哪里见过。”
玉蝉心里一惊,是有些怪异,她头一眼见到婆婆,就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的乌亮,像岳云,像安娘那双澄澈魅人的小鹿眼。
玉蝉心想,不会,云儿的生母早就亡故了,而且死在金兵手里很惨烈。
又一想,莫不是岳云的姨母,赶来看望又怕见了岳云的继母李娃尴尬,搅了喜事不赶进岳家,才来田埂寻她。
玉蝉心里合计,她不过是新嫁娘,不好生出这些事来,此事不能张扬,还要等丈夫回来再定夺,决定如何对婆婆公公和奶奶禀明。于是吩咐小娥将东西收起来,不要多嘴。
犹是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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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是春闺梦里人
几日过去,偶然也有前方战报,却没有岳云的任何消
安娘安慰玉蝉说:“嫂嫂,不是哥哥不写家书。是爹爹不许他打仗时分神。往常大哥若是往家里捎平安书信,定会被爹爹骂的,所以一直不写。只要前线的战报平安,他就平安。”
这日玉蝉在花池间修整花朵,见到两名身着铠甲的将军风尘仆仆的随了公公岳飞回来。
听说是前线回来送战报的,因为受了伤撤回后方修养。
公公岳飞为了感激他们的英勇,特地吩咐摆家宴为他们二人接风。
玉蝉随了去厨中忙碌,婆婆李娃唤了她到一旁说:“你公公说,两位将军前线杀敌负伤,需要补身子,已经吩咐人去买了只鸡。你的手艺最好,做的鸡汤也最入味,你公公让你再同上次一样烧个鸡汤给这两位将军吃。”
提前上次那鸡汤,玉蝉心里一阵哀怨,但又敛了黯然的神色应了声“是”。
没了汽锅,全用柴锅应付。但玉蝉也是使尽浑身解术,做出一锅可口的鸡汤。
饭菜上好,两位将军啧啧称赞。
玉蝉在厨房里帮忙,忽然听到一阵抽噎声,霖儿抹了泪进来。
原来是他见了鸡肉一时高兴,伸了筷子去夹了一只鸡腿。
父亲忽然咳了一声,瞪向他的目光如剑一般寒利,吓得霖儿手中的筷子顿时滑落,一紧张去扶筷子,又打碎了碗。被母亲拉了下席,出了院门抄了根奇www书qisuu网com竹棍狠狠的打了他屁股几下。
霖儿哭了来找带他的奶妈,玉蝉见了也心疼,忙哄了霖儿,盛了还剩在锅里的一点鸡汤,和了些平日少见的米饭给霖儿吃。
霖儿哽咽的狼吞虎咽,玉蝉心酸的眼泪都出来。她想。难不成将来他和云儿的儿子也要如此吃苦吗?
玉蝉回房去换衣裳,路过正堂的小院门时,恰听到里面哗啦啦地铠甲声动和那两个将军的声音。
“不必随了,我们知道哪里去茅厕。”
玉蝉听到岳安实在的声音:“那好。”
玉蝉忙闪到树后,她是女眷,多有不便。
那两位将军走过时在说:“岳元帅为什么不让把云官人负伤的事说出来?”
“估计是怕家人担心。”
“可我们都能被撤下来。岳云受伤怎么元帅不把他撤回大营养伤?”
“赢官人的名字不是白叫的,百战百胜不说,就是一箭中了腹部,自己咬牙生给拉了出来。”
“娘呀,别再说了,我刚吃过饭。那天我是见了那血淋淋地,听说刚娶了媳妇,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传宗接代~~”
玉蝉如五雷轰顶一般摇晃了片刻。一把扶住一根粗竹子才没倒下。定定神,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云儿真是负伤了吗?
玉蝉跌跌撞撞的要冲去问公公。这可是真的。
但到了台阶下,却被一阵凉风吹得清醒几分。公公见到她这张皇落魄的样子,会作何想法和答复呢?
怕也要是一顿训斥,骂她不识大体吧。
于是玉蝉神情恍惚的坚持到伺候完饭菜,回到房中,坐在床榻边忽然大哭起来。
小娥慌了手脚,只当她是见到了今天的两位将军,想起来岳云姑爷,才会伤心失态。于是哄劝说:“姑娘不急。姑爷也会回来的。”
一个多月过去,日子是那么的难熬。奶奶忽然神秘地拉了玉蝉在身边,看了左右无人低声问:“蝉儿,你和云儿成亲那日,也是同房了两三天,这身子可曾有了反应?”
见玉蝉惶然的样子,奶奶自嘲的说:“看我这老婆子急得,想抱重孙子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不是那日破红
你婆婆都为你收了。奶奶是想。什么时候能有重孙
玉蝉的眼泪从腮边滚落,悄声说:“奶奶,那几滴血,是岳云的。那天晚上~~”
玉蝉忽然大哭出来,哽咽着断断续续讲出新婚几夜的尴尬。
奶奶迟疑了,失望而又痛心,嘴里骂着:“云儿这孽障,看他回来,非让他老子再扒了他裤子痛打他一顿篾条。”,一边搂着玉蝉哄劝说:“你们小夫妻。日子还长,只是奶奶不知道能不能熬到见重孙一眼。”
玉蝉想避开这烦心的事不去想,于是开始和安娘绣花,缝补衣服去打发时光。
安娘搬来陪了玉蝉同睡,窗外是绵绵细雨,姑嫂二人缩挤在被子里,脸颊都觉出潮冷。
听安娘说了些岳云小时候调皮捣蛋的趣事,疲倦的玉蝉睡了。
迷蒙中,听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马铃声,那是岳云那匹“逐日”脖颈上挂的马铃发出地清音,伴随着马踏青砖地的的杂乱响动。
玉蝉倏然坐起,惊喜的喊:“马铃声~~回来了,回来了!”
鞋都没穿,赤着尖尖的小脚冲向房门,猛的一把拉来门。一阵暴风杂着乱雨迎面袭来。
玉蝉一阵寒战,惊醒的安娘也忙趿了鞋追过来:“嫂嫂,去哪里?”
院里一片漆黑,哪里有人的踪影。
哪里是什么马铃声,却是屋檐上风铃被雨打风摧地响声,狂风乱做,听来向是马蹄杂沓。
玉蝉一阵失望惆怅,呆呆的立在门口。
“嫂嫂,回房吧,习惯了就好,哥哥不会有事的。”
又是几天过去,玉蝉总是心神不定。
这天,玉蝉去给婆婆请安,屋里的小姑子安娘正在神情黯然的同婆婆说话,见了她到来就缄默不语。
一种预感让玉蝉觉得说的话题和她有关,也和岳云有关。
果然,不久就传来风河口打败敌军时,一支部队将敌人引入沼泽同归于尽。那支军队就是岳云的军队。
公公也要开赴斗杨幺钟相逆贼的前线。
看了躺在病床上不起的玉蝉吩咐夫人说:“云儿媳妇你好好照顾。”
昏迷中,玉蝉听到婆婆呜咽的声音:“苦命地孩子,成了亲还是白璧之身,却先成了寡妇。”
玉蝉紧闭上眼,几滴清泪从额边淌过。
“蝉儿,你醒了吗?”婆婆在身边问。
玉蝉极力忍了悲,让泪水往嗓子里咽,那咸涩而略含苦味的泪就从喉间划过。
“怕是在做梦,噩梦,又见到云儿了。”李娃感叹说。
岳飞的声音有些远,似乎是立在屋中远远的看她,对婆婆说:“好好照顾她。”
玉蝉觉出衣服撩起的风动,吱呀呀的床榻声响,婆婆从她榻边起身离去,然后低声同公公说:“相公,就没再去打听一下云儿的消息。那一队兵马真的无一生还?”
“沼泽丛生,有人亲眼见了惨景。我怎么能为了打探儿子的消息,再派兵士去犯险?”岳飞重重的一口吸气,随即说:“也是这个畜生自作主张,临时改变线路,带了一队人马绕道包抄,误入沼泽地。想那钟相杨幺在洞庭湖多年,怎不比他更知道地形。孽障~自己送了性命不算,还连累了一队的兄弟。死了也罢,若是侥幸活着~~”
玉蝉听到公公的声音有些哽咽,心里也是惊愕。公公素来寡言少语,就是那笑意后也带着玄铁般的冰寒。如今竟然哽咽不成语,就是透着生岳云的气,却掩饰不住的伤感。
走出沼泽地
正文 走出沼泽地
走出沼泽地
草不生的平地,沼气如迷雾般萦绕了潮湿松软的青色
岳云领了张宪的将令领一支军队从旱路绕道去攻克叛军钟子仪的水寨,却不想误入了“千里坟场”。
就在几天前,宋军望着水天泽国生叹,张宪统制立在山头,猎猎山风卷起他的战袍翻舞。
岳云问:“张统制,岳云想不通。为什么朝廷有大军不用去一鼓作气打下伪齐直逼黄龙府靖平国难,却劳师千里来打钟子仪这等洞庭湖乱匪。乱匪什么时候不能剿灭,为什么要在中原半壁江山亟待收复的时候来剿匪?明明门口爬了条狼虎视眈眈,一屋子的人却忙了关了门打老鼠。”
岳云的感叹不是没有道理,为了剿灭钟相杨幺的匪患,朝廷拜岳飞为两镇节度使外,还任命父亲为荆湖南、北、襄阳府路制置使,升神武后军都统制,还赏了军饷十万贯,帛五千匹,犒劳剿匪士兵。父亲提出了招安和剿伐同时进行的方针,竟然朝廷开出来招抚这些水匪降将的条件比他浴血奋战多年的官职都高。
“朝廷这才叫豺狼窥于门而不色变,有大家风范。”戚继祖调笑说,张宪对两个小家伙无可奈何的一笑。
“军营里你只需要服从,少来饶舌!”张宪一句话,戚继祖拍拍岳云的头教训说:“听到没有,会卿,张统制教训的话你可是要记得了。”
“想着钟相杨幺造反朝廷之初,也是颇有苦衷。喊出为民请命的‘均贫富’的幌子倒也不可厚非。只不过占山为王在这洞庭湖,就奸淫掳掠挥霍享乐起来,如今还勾结了金兵,远在不是当年单纯的官逼民反,已经是人人可诸的卖国逆贼。”
自从岳家军奉命来剿灭钟相杨幺这些鱼肉百姓勾结金兵的乱军,几个战役下来,虽然正面战场上这些匪军不堪一击,但是洞庭湖地形险恶。水道盘旋曲折,水匪造了许多“车船”,船上装有踏轮,进退轻捷灵活让宋军很是头痛。
匪首杨幺本是随从钟相起义,钟相死后,他被推举为头领。盘踞洞庭湖,利用湖汉纵横,地势险要的特点在临湖周围建立了三十多个零散的水寨陆寨。叛军占据的地盘不大,五六万人依了洞庭湖地水面地形之险,官军冲旱路打来他们就躲进湖面里,官军从水路攻来他们就登岸,而且尤其擅长水战。
宋军同水匪交战,水匪打仗时一躲入芦苇荡就无影无踪。乱箭齐发射向不及逃避的宋军。岳家军是西北人,不习水战,“天时”、“地利”都被匪军占尽。
由于杨幺水匪横断了大宋对抗金兵交战的长江防线。声势浩大。
而且他们早已背叛“等贵贱,均贫富”的初衷,穷奢极欲到睡觉的床都是镶金嵌玉,滥杀无辜以致民不聊生,还居然和金兵勾结图谋倾覆南宋。如今不灭杨幺匪患,朝廷不得安宁。
“人不可一步走错,走错了怕就要步步错。错误的开头一定注定错误地结局。”戚继祖说。
张宪听了点点头说:“人越是富贵,越是拥有的多,就变得越胆怯。越软弱,瞻前顾后没有勇气。”
“所以张大哥总说,对错自在人心,只不过古今青史留名的肝胆之士比那些大恶奸佞之人多了勇气,去迈出正确的一步。”
三人相视而笑,直到这个时候,无言得默契都是各自在心。
张宪得到消息,杨幺手下主将黄诚的军队驻扎在一个三面环水的小岛屿上。而惟一能从陆路进攻的就是岛屿东北面的山坡。
岳云领命去从陆路进宫,张宪亲自帅军和戚继祖分两路从水陆地芦苇荡去夹击。
路途中要翻越两道山梁,于是岳云领了军队昼夜急行军,砍荆棘穿小路,夕阳西下时路上的一个带了蓑笠的老农指点岳云说,看到远处山上那颗孤零零地大梧桐树了吗?那里就是黄诚大王的营寨。
开路的队伍是由一位叫王俊的将领带领,王俊的诨号叫“王雕儿”,从军前家世不错,是个公子哥。为了挺身报国,放弃了家里的安逸日子不过。跑来威名赫赫的岳家军从军。王俊为人爽朗,好结交朋友,同岳云是一次在营地里蹴鞠比赛时认识,他丝毫没有介意岳云这个小衙内的特殊身份,也没有因为岳云已经是小有威名的将军而胆怯,一脚球踢得娴熟,令岳云对他颇有好感。甚至有此次休假地时候,岳云偷偷的和王俊出去畅饮,回家险些被父亲抓到。
如今王俊也是摩拳擦掌的誓擒钟子仪立功,他的队伍士气昂扬。
岳云和王俊等几位手下的将领轮换了探路,压队尾,勘察地形,鼓舞士气,从荆棘杂草丛生的野山忍了一身被刺刮破的伤痛和蚊虫的叮咬,终于翻过了一道山梁。
岳云一箭射了一条蟒蛇,兄弟们开心地说笑着,决心要在今晚赶到黄诚的水寨,剿灭黄诚乱匪就做上一锅鲜美的蛇肉汤,再喝它几坛老酒。
岳云的身体有伤,步伐越来越沉重。
那是他腹部的箭伤隐隐作痛,还是前回的战役中中了一箭。张宪统制安排他撤回后方修养,岳云却拒绝了。好男儿应该横死在疆场,病死在家里真是一种屈辱。
张宪于是留下他。
也就是因为他的伤口不宜沾水,所以张宪这次决战中安排岳云从陆路进攻,岳云也明白张宪的一片苦心。
“小官人,用不用我背你一程。”新安排照顾岳云的亲兵叫桂平,同岳云同岁,还比岳云大上三个月,河间府人氏,生得紫膛脸,膀大腰圆,一身力气。
岳云腼腆的一笑说不用费心,桂平反被兄弟们取笑说:“小瓶子,你当是背媳妇呢。”
“怕小官儿自己地媳妇都没来得及背,就被抓到这战场上来了。”
一阵哄笑,忽然有人“咦~~”的发出惊叹。
“不是要翻山梁吗?怎么理那道山越来越远?”
一
,岳云才发现不对。行军打仗既定的路线都是遵命 会有变故。
岳云忙吩咐士兵原地待命,让桂平去喊先锋的将领过来问话。这时候王俊匆匆的赶来。
“岳将军,刚才我看过,那棵大树下的黄诚水寨,走山下的路最近。不必去绕山梁。”
“既然翻两道山梁是既定地路线,为什么要改?”岳云质问。
见岳云沉下了脸,没了昔日同他谈笑风生时的风趣调皮。王俊指了大山辩驳说:“你自己看看,翻山梁要先从这里爬上去,再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绕下来,下来怕还是在前面那片泥地尽头的林子里。与其如此,就不如从前面这片泥地走过去,能省至少三倍的路程,早些拿下黄诚的贼窝。走泥地顶多脏了靴子,如果嫌麻烦。就光了脚背了靴子走。”
王俊谈得轻松,岳云知道他也是获功心切,责怪说:“天下哪里这么多便宜事。若是有捷径好走,为什么得到的消息都是绕走两道山梁,难不成当地地住户都是傻瓜?”
“切,那也看人。还保不准那些提供消息的人都是黄诚、钟子仪的探子和山贼乔装的呢。”王俊撇撇嘴。
于是岳云下令后队就地不动,自己跑到前面去追前军看个究竟。
军队已经开始踩了泥泞往前面开拔,见岳云追跑过来,都喊了说:“将军,这里脏,等我们把地踩实了。你再过来。”
脚下弥漫着一层薄雾,岳云定睛看看脚下泥泞绵软的地,环顾四面的山谷,觉出隐隐的肃飒,忙吩咐大家说:“队尾变队头,撤回去!撤退!”
岳云艰难的拔着脚往前面去喊走到队头地士卒,忽然前面一阵大乱,不知谁在大喊:“有水鬼。有人在下面拉着我的脚!”
惊慌的呼叫,岳云也觉得身体在下陷,越是动地紧就越是陷的深。
“坏了,进了吃人的沼泽地!”一位老兵惊呼,岳云忽然想起来戚继祖曾经对他讲过的故事,江南的沼泽地,貌似平原,却是踩进去如陷阱般恐怖,却是挣扎,人越是陷入得快。直到被沼泽吞噬。
岳云大喊一声:“不要慌!千万不要动,越动越是陷得深。”
“小官人说的对,千万别乱动,前面的人躺在泥里,像是躺在水里一样的躺下。”老兵喊着。
已经有还没来得及踩入沼泽的兵向回逃走,也有人焦急地对了沼泽里的兄弟焦急的喊:“出来呀,出来呀!”
明知道是死地,岳云大声喝止着岸上的兄弟,禁止任何人做无畏的牺牲再下来。
一边喝令后军的兄弟不必管他们,为了保证和张宪的夹击,速速去翻山梁继续前往黄诚水寨,一边在合计方法脱身。
“军令如山!谁若还是停滞不前在岸上观望误了战机,格杀勿论!”岳云喝道。
岸上一片唏嘘声四起,将士们捶胸顿足的呼喊岳云。
岳云只喊了桂平等几名亲兵留下帮了士兵们设法求生,声色俱厉地喝令所有岸上的士卒立刻出发去翻山梁前往钟子仪的水寨。
夕阳洒在一片沼泽里,许多士卒已经被泥泞没了腰,危机时刻,桂平等人也在山上急得跳脚束手无策。
岳云忽然灵机一动,吩咐大家将束甲的腰带都解下来,然后将那结实的牛筋皮带一条条结在一起。
众人本来都已经绝望,甚至有的年轻的士兵都落出眼泪。
老兵哭了说:“少将军,当年岳元帅在牛头山那仗,遇到危险也是不让弟兄们救他,喝令弟兄们去奋力杀敌。如今小官人真是一般模样。”
又有人说:“小官人,我们死就死了,可你还年少,岳元帅要多心疼。岳元帅一心为国,不能让他如此伤心。”
岳云一言不发,只是顾了结了长长的带子,望了望山坡上那棵老树,从没入泥中的箭囊中抽出支箭,将绳子系在箭尾。对了岸上的桂平喊:“你去接了,把绳子绕在树上。”
岳云弯弓搭箭,开弓如满月,那只箭飞一般拖着长长地“尾巴”直射上山脚那棵大树。
桂平惊喜的跳过去,解下那救命的绳子,同几位亲兵一起将牛皮绳索在树上系紧。岳云使劲拉了拉,觉得还能吃住力,吩咐身后的人说:“大家都把绳索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系紧。最后面陷得最深的人拉了绳子爬过去,一个人一个人来。”
看到救命的契机,有人不顾安排已经拼命的拉了绳子争相逃命。
“谁敢不听将令,我先斩了他!”岳云喝道:“若是没个秩序乱了阵法,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一句话震慑了所有的人不敢争先恐后的逃命。
有兄弟说:“少将军,你这方法不对。那些已经陷得深的,已经没了气力自己爬过去,要用绳子拉了他们上去。不如陷得浅的先爬上去,也好帮忙去拉人。”
岳云点点头,听下了手下的意见。
于是众人齐心的一个个的沿着救命的绳索要往回爬。
一夜之间,岳家军忽然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黄诚水军大寨外,三路大军夹击一夜间端了黄诚的水寨,全面缴获了水匪。
看着泥猴子一样的岳云,戚继祖哈哈大笑,指了岳云说:“岳云,你是遁地过来水寨的吗?”
张宪大军用了十日的时间清点物资,遣散水匪。青壮的编入岳家军,老弱的打发了去从良务农,发了钱饷安居乐业,临走一把火烧了水寨,征集了黄诚所有的甲船从水陆撤回驻地。
此时岳飞已经冒雨带了大兵赶到。
张宪率了岳云、戚继祖等将领进大帐复命。
成功的喜悦洋溢在众人脸上。
岳飞却一拍桌案,怒喝道:“把岳云给我绑出辕门,斩首示众!”
劝降
正文 劝降
劝降
句话张宪和戚继祖骇然,岳云本来是满心欢喜要在父自己如何带了军队机智的死里逃生,却见父亲勃然大怒,想是父亲在怪他节外生枝掉进了沼泽的事,慌忙跪下。
王贵、徐庆、牛皋等人纷纷求情,张宪更是不解的问:“请问元帅,岳云犯了何罪?才打了胜仗,为什么要斩杀岳云?”
“自以为是,不停劝阻,私自更改行军线路,险些全军覆没。不杀他,难以服众!”岳飞的威严无人敢犯。
张宪镇静的说:“虽然出了插曲,但岳云智勇双全,救出了部下,没有贻误战机。这回打下黄诚水寨,岳云当属首功,也是功过相抵吧。”
岳云奇怪,父亲才赶到驻地,应该不曾见到他的部队,如何知道这事?
“大哥,你这赏罚不公,我老牛就第一个不依!云儿就是一意孤行走那沼泽,也是无心之过~”
听到这里,岳云更是委屈,不知道父亲听了什么谣传,以为是他下令走的沼泽地。
正在争执不下,董先怒气冲冲的进到打仗:“元帅,前番朝廷派去说降的官员被叛军杀死了,杨幺那厮太可恶,还将官员枭首于大寨前示众。如今我费劲口舌派谁去杨幺水匪那里说降都是不肯去了,都给我磕头说,这种说降,就跟拿肉扔去喂饿虎一样,与其在叛军那里羞辱杀死,不如现在给他们一刀干净。”
岳飞一拍桌案说:“去跟他们讲,本帅亲自派去的人,绝对不会死!”
薰先露出尴尬的笑,似乎连他都不相信。
岳飞忽然转向岳云大声吩咐:“岳云听令!”
“末将在!”岳云高声应和,叉手听命。
“令你只身去叛军中劝降。带去朝廷的诏书,传达朝廷的恩典。”
“末将尊令!”岳云从父亲手中接过金批令箭,目光中没有丝毫地犹豫和恐惧。
薰先立刻无语。
“元帅,继祖愿意替岳云去水匪营寨劝降!”戚继祖抢前说:“岳云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岳云感激的看眼继祖哥,但岳飞却笑了说:“莫要再争,继祖,不是义父没想到你去,只是这去和水匪纠缠,定要个油滑会饶舌的人去。这云儿平日话最多。口舌轻薄,是最合适不过。”
众将听了都被逗笑,沉闷的空气也舒缓许多。
岳云出帐,听董先给他介绍着朝廷劝降的布署,知道眼前要去劝降的是杨幺三十多个水寨中比较大的一个盟寨寨主,王佐。
“这王佐可是太狡猾了。他先时读过书,当过秀才。他同杨幺下面的一位大王叫杨钦的关系很好。若是王佐能降,杨钦必降,只是这王佐十分顽固。而且杀过来使。”
岳云笑笑,耍弄了令箭离去。
王佐的大营,岳云被绑缚了去见王佐。
岳云抬头,眼前地王佐果然是一副儒生文静的模样,只是一双锐眼却如要洞穿人心般的峻利。
“跪下!”两旁的喽啰大喊,一只脚踢在岳云的膝窝上,岳云屈膝却又挣扎着直立起来。呵呵的笑着。
“王先生如何这般着急。等你得了朝廷招安的封赏,当了知州,官职自然比岳云这身经百战爬来地官职都高,岳云自会拜先生。也拜得名正言顺些。”
眼前的岳云根本不像传说中如雷神一般威武叱咤的样子,看起来一个俊俏英挺的少年。
王佐见岳云毫无惧意,反是嬉笑了同他说话,嘴角挂起一丝嘲弄的笑,拍拍手,帐外绑进来一位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人,衣不遮体,不停的呻吟。
一个炭火盆,喽啰用火钳字夹起一块儿火红的木炭,在那“血人”眼前一晃。那“血人”慌得直喊饶命,“咚咚”在地上磕头。
王佐轻蔑的说:“这就是要招安逃跑地下场。”
手下人扯开“血人”的腿,一股白烟杂着焦糊的气味呛鼻。那“血人”嘶喊一声就没了气息。
岳云却摇了头捂了鼻子说:“这就断子绝孙了。”
王佐大笑说:“岳侯是太看得起王佐派了小衙内亲自来王佐水寨呢?还是太看不起王佐,以为王佐会有惧色。”
“王叔父,侄儿叫你一声叔父不为过吧?”岳云那乌亮的眸子看来纯净如溪水湛澈,令人不忍怀疑。
岳云调皮地说:“正是看得起王叔父,家父才派了岳云前来,好歹岳云是岳家军主帅之‘子’;若说这断子绝孙,家父自然不怕,岳云是他的养子,没见这掉脑袋的活儿都是岳云出面吗?就是岳云戎马多年,战功无数,也没曾得到王叔父这一归降能得来的封赏丰厚。”
王佐心里暗骂岳飞狡猾,若是杀了岳云,反是杀了他的儿子;若是不杀岳云,又似乎他惧了岳飞。
王佐说:“若也是来劝降,就不必废话,看你年纪小,饶你条小命,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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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云狡黠的一笑:“岳云奉家严的命令而来是不假。不是来劝降,而是来帮叔父你逃命。”
王佐肆意的笑:“小娃娃,你倒是饶舌狡诈的很,你倒说说,你如何帮本帅逃命?”
“家父说,刀已经架在了叔父的脖颈上,只是叔父自己不知道而已。朝廷素来仰慕叔父才高八斗,不比杨幺钟子仪之流地水匪,杨叔父落草也是无奈有苦衷,所以朝廷素来有邀叔父回朝廷效力的意思。只是如今朝廷招抚各路义军,杨幺帐下三十多联盟水寨已经有很多寨主私下和家父讲和。按了朝廷的制度,如果能劝降或提了其他顽固不受招安地水匪的头来降的,官爵加倍。已经有人主动向家父讲,愿意献叔父的人头和叔父帐下大将地人头来降,而且这人就在叔父左右。”
王佐一拍桌子说:“危言耸听。你倒是说说是谁。”
众人也惶恐了互相看着。
岳云笑了说:“家父自然不会对岳云讲,所有密投大宋的,都是同家父直接接洽,大宋说话算术的,也保护这些愿意招安的义士。”
岳云的话即暗示了王佐的手下,他们若是私下来投,绝对的保密安全;也暗杀了王佐,他若是不降,天天没有安稳觉可以睡,随时有身边人去砍他。卖主求荣。
岳云安然无恙的回到岳家军军营,全营都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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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衙内独闯地穴平安归来,看来传言说水匪如何凶悍的斩杀来使是假的。
王俊见到岳云一脸地尴尬,拉了岳云在一旁哭了说:“哥哥以为你回不来了,哭了几天了。会卿你别总吓唬哥哥,哥哥是对不起你。那夜迷了路,没能赶去和张宪统制汇合。只有带了部队回营了。还有,我王俊没你英雄,也怕死,还想了岳元帅能宽恕你,所以那天误入沼泽的事~~”
王俊目光躲闪,言语支吾,不用问,岳云也知道王俊定然是把责任全部推到了他身上。
岳云能原谅王俊把误入沼泽的责任推给他,但无法原谅王俊临战的贪生怕死。贻误战机。
“张宪统制要杀我,是王贵将军讨了我去他的军中。云儿,哥哥对不住你,我们还是好兄弟。”王俊说。
岳云拍拍他的肩。嘲弄的笑笑走开,径直去父亲帐中缴令。
王俊是王贵地一个远房族亲,所以王贵帮他也是自然。
晚上,岳飞唤了岳云来到帐里,看着烛光下面容姣好的云儿,十六岁的年龄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岳飞问:“觉得委屈了?”
岳云低了头,应了声:“岳云罪有应得,父帅处置得对。”
岳飞哼了一声说:“抬起脸,让为父看看。”
岳云抬起头的刹那,嘴角拢起甜甜的笑。那星眸灿烂中闪熠着还未及隐去的泪光。
“还说不委屈,王雕儿的事,张宪都查明了。”岳飞说。
“起先心里委屈自然是有。但扪心自问,王俊私自改了路线误入水泽,岳云身为长官,自然有责。”岳云释然的说,反令岳飞意外:“但愿你心口如一。”
沉默片刻,岳飞问:“还不曾吃饭吧?朱大壮给你做粥去了,吃了再走。”
“不扰父亲歇息了。父亲改入睡了吧,儿子伺候父亲铺床。”岳云懂事地凑近父亲的床榻,岳飞一把拉过他。
“云儿,不必了。”
端详着儿子略显清瘦的模样,岳飞问:“听说你受伤了,要紧吗?让爹看看。”
岳云向后躲闪说:“没大碍。”
岳飞并没松手,边去解儿子的单衣,边问:“可是说地实话?”
“儿子怎么敢在爹爹面前打诳语?”岳云调皮的说,仍然是那脸灿烂的笑,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敷衍。
“是吗?”岳飞一把拉开云儿的衣衫,扯落他的裤带。岳云一阵惊慌刚要去捂那伤口,腹上那红肿的箭伤疮有些狰狞。
“还说没事,怎么还肿着?这若是再偏一偏,怕是要伤了要害。”
“先是没事的,不过那天沼泽地里泡了就有些肿。”岳云说。
见父亲小心的醇弄他的伤口,心疼而又凄然的样子,岳云调侃地说:“爹爹不用担心,不会误了为奶奶生重孙孙。”
一句话岳飞抬起头问:“洞房夜那条白绫是怎么一回事?你母亲都对为父讲了。”
岳云一阵羞愧,不想媳妇竟然把这个尴尬事说了出来。
“该不该挨打?你自己说。”岳飞不依不饶的佯怒。
这时帐外一阵脚步声,屏风外牛皋的大嗓门:“大哥,在吗?”
岳飞应了声:“稍候。”帮岳云提系着衣裤,牛皋却闯了进来。
平叛
正文 平叛
平叛
云一脸绯红垂了睫毛闪在一边,牛皋揉揉岳云的头对“大哥,王佐派人送信来了,他答应归降了。”
岳飞一拍案子,兴奋的站了起来。
一批头领投降后,削弱了杨么叛军的实力。
杨钦在王佐的劝说下也来归降。
这天,帐外一阵喧哗,原来是王佐带人来降,岳飞喜出望外,在帐内迎接。
岳飞和王佐秉烛畅谈,十分投机,岳云在一旁伺候,听了王佐和父亲谈到收复中原的决心和现实中对朝廷的种种失望;谈到壮志难酬的怅憾和每想起靖康之耻的夜不能寐。
二人时而长叹,时而大笑,时而碰杯畅饮,时而停箸不食。
“爹爹,不能再喝了。”岳云摇摇空空的酒坛劝父亲。
“少要啰嗦,拿酒来,没见爹和你王叔父谈得正在兴头。”岳飞喝了说。
王佐忽然诡笑了问岳飞:“岳侯,令郎可是岳侯亲生之子?”
岳云慌得直给王佐打揖央告:“王叔父,告状也要挑个时候的。我爹喝多了酒再若恼了,可是要动手打人的。”
再看爹爹已经笑望着他。
王佐向岳飞献计,说别看洞庭湖水域大,但大车船必须有一丈深的湖水才能通行。所以要是想阻止杨幺水匪的车船,应开闸放水,再用无数 草芦苇撤在湖面,
岳飞立即采纳,下令堵塞附近湖面各个道口。
果然,杨么、钟子仪出战时,蔓草芦苇缠绕了车船翼轮,进退两难。无法行动。
岳飞指挥手下乘胜出击。
杨幺远远的见江风中一面“精忠岳飞”的大 旗引领下,一排战船步步紧逼,只有跳水逃命。
有被牛皋抓了拖上官军战船,跪在地上再也没了气力。
钟子仪跳水逃命后,逃去“夏猫儿”的水寨。
水寨背靠峻岭,三面环水,深壕沟壑,易守难攻。
钟子仪和“夏猫儿”守了水寨拒绝出战,一连几日下来,这最后一块儿啃不动的骨头却让岳飞头痛。
就在这个时候。岳飞地眼病又犯了。
江南水地瘴气重,潮湿都是岳飞这北方人不适应的。
岳云在营帐里和戚继祖在伺候爹爹,牛皋又跑了进来:“大哥,有个牛鼻子老道找来营外,要见云儿。”
“老道?”岳云奇怪的问,忽然撒脚向营外跑去。
“师父~~”
岳云扑向月光下坐在石头上衣衫不整的道士,看了岳云。道士丝毫没有惊喜之意,反责怪说:“怎么忽然矮了半截?谁让你玩这磕头的把戏,起来帮师父捏捏腿锤锤背。”
岳云欣喜不已,同师父六年没曾见面。
“师父,想死徒儿了。”岳云亲昵的说,还同几年前的调皮。
“不是还没死吗?就是不想。”云来大仙说。
岳飞闻讯迎出了营,云来大仙看了来的这些人,翻了眼问岳云:“这些都是什么人?师父又不是猴子,要这么多人来看。”
“仙道。岳飞这厢有礼,若没仙道教诲,云儿不能有今日的武功。”岳飞说得很客气,尊师是美德。
岳云介绍说:“师父。这是云儿的爹爹。”
“云儿地爹爹?”云来大仙翻了岳飞一眼,然后摸摸徒儿的头发说:“师父在你家呆了那么多年,鸡毛都能吃出一座小山了,怎么也没见过你这位爹爹。”
然后疯癫般的哼了曲独自就
里走,岳云看了眼父亲,忙在前面引路。
岳飞愣在原地也觉得奇怪,牛皋在一旁骂了说:“哪里来的疯子,他就是云儿的师父?我呸!”
云来大仙来到岳飞的中军帐四下看看,摇摇头说:“岳侯爷的帐子不过如此,简陋。太简陋。”
一边不客气地说:“给我做只烧鸡来,实在不行,煮的也可以。还要一坛子好酒。”
岳云乞求的目光看着父亲。好在岳飞听舅父早年提到过这位黄鼠狼投胎的云来大仙,就见怪不怪的吩咐朱大壮去安排。
一边啃着鸡骨头,剔着牙缝,云来大仙一边吩咐岳云说:“云儿,去给师父取一盆水来。”
岳云应了声出去,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水。
“糊涂东西,脑子里进了糨子了!这是盆吗?”云来大仙当了岳飞呵斥岳云如训孙子一般不留情面,岳云反一阵脸红,忙应了声去取了一铜盆的水来。
等岳云打来水,云来大仙又嚷了要一尾鱼放入水中。盆水满盈,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云来大仙一下手,鱼就总从手中滑溜走;云来大仙将水倒掉,鱼在水盆挣扎,伸手就容易捕捉。云来大仙问岳云:“学会了?”
牛皋实在忍不住说:“这还用学,老牛穿肚兜光屁股的年龄就会。”
—
云来大仙不说话,只顾了吃鸡,边吃边骂岳云说:“在你老子身边才几年,都学呆傻了。等师父吃饱喝足,你还学不会,看不打你屁股。”
岳飞忽然神秘的一笑,心领神会的一揖到地说:“岳飞多谢仙道指点迷津。”
第二天,岳飞喊来云儿,想问问他如何招待云来大仙。
岳云却禀告说,师父已经走了。
岳飞安排人从江上游顺流而下,投放很多草木,堆积在水中。
有在水浅地地方,击鼓呐喊,污言秽语的乱骂一通,引诱敌人出战。
钟子仪果然被骂得恼怒,让手下向岳家军拼命的投石头瓦片。
岳家军在水里扔了很多篙草芦苇,一时间和瓦石混杂,自然堵了水道,反成一条旱路,一举歼灭了钟子仪这最后一支水匪叛军。
张俊听说岳飞破杨幺水匪叛军的故事,惊叹地称赞说:“岳飞真是神机妙算!”
大破杨幺的叛匪,岳家军群情激奋。
牛皋大闹说要把这些作恶多端负隅顽抗的叛匪杀掉。不杀掉不足平民愤,不杀也不足威慑其他人不要效法。
二十多万得叛军和家属,岳飞摇头说:“杨么匪类,起初也是官逼民反,为了求生计,只是后来作恶多端。如今二十万人都要屠杀,杀戮太重。不如杀掉匪首,其他人好好安置。这样能为大宋多填人口,多些人务农种粮岂不更好?”
岳飞将几万壮丁编入军队,奇遇人遣散去各地开荒务农,安居乐业。岳飞的仁义贤明也被百姓称颂,就连赵构都下了手诏说:“非卿威名冠世,忠略济时,先声所临,人自信服,则何以平积年啸聚之党,于旬朝指顾之间。不烦诛夷,坐获嘉靖,使朕恩威兼畅,厥功茂焉!”
岳飞临撤离湖湘回鄂州,特地举行一场声势规模浩大的阅兵,震慑了四方草寇,再也不敢胡来。
剿灭洞庭湖杨幺叛匪的战役中,岳云又是奇功卓着,但岳飞仍然不予上报。
端午
正文 端午
端午
飞把岳云叫到房间,看着儿子一身软甲,眉清目秀中勃,心里也生出几分喜欢。
岳云此时立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了几年前小儿郎般的娇痴,也没了那几分惧畏之色,从容洒落的样子颇有他心中期望的样子。
岳飞说:“云儿,此次洞庭湖剿匪,虽然你立了些功劳,但是功过相抵,为父就不给你报了。”
“全凭爹爹安排。”岳云恭敬的说。
岳飞笑了,笑得有几分随意,揉了昏赤疼痛的眼睛说:“军中的功过了了,家中的‘大过’爹还没想好如何去罚你。”
岳云也被逗笑,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凑到父亲跟前说:“爹爹,这事能不提了吗?儿子回去一定改过,早日让爹爹抱上孙儿。”
岳飞这才敲了岳云的头说:“本朝旧制,子弟可以充本司书写机宜文字,你就随了黄纵先生去学些文字在帐下走动吧。”
“孩儿遵命,谢爹爹,不父帅!”岳云一脸的欢喜。机宜文字就是军中负责抄写腾挪机密文件的官员(注:机要秘书),虽然不是个多大的官,但是就能跟在父亲身边,听了大将们谈论处理军务,能够开阔眼界学来很多东西。如今父亲让他做“机宜文字”,自然是觉得他长大了,而且值得信任和依靠。
洞庭当地的百姓为了感激岳家军剿灭匪患,还了他们一个太平的生活环境,邀请岳家军于百姓同乐,参加五月初五端午节赛龙舟。
岳飞为了恩威并施,前番用军队威慑了寇匪,如今也要用军队去安抚百姓。随意欣然同意。
王佐熟悉洞庭的民风,安排了人来给选拔出来的士卒讲解龙舟的规则,然后试划后挑选出一些“种子选手”。
王佐亲自为士卒们生动地讲述千年前,发生在洞庭湖汨罗江这片楚国故土上的感人往事。
战国时,秦楚交战。
楚国大夫屈原颇受楚怀王的信任,主张改良内政,联合周围各国去共同抵抗秦国。
但佞臣 尚和宠妃郑袖等人受了秦国使者张仪的贿赂,在楚怀王面前诋毁屈原,阻止怀王听信屈原的意见抗击秦国,而主张投降秦国。怀王被小人驱使。疏远屈原。屈原看破了秦王请楚王去议和的阴谋, 死进言阻止楚怀王去秦国赴会,怀王不听,将屈原逐出郢都。结果楚怀王如期赴会,被秦国诱去被囚禁起来,悔恨交加,囚死异国他乡。秦王派兵攻打楚国。攻占郢城。屈原在流放途中听到楚怀王客死他乡和郢城沦陷的消息,仰天长叹,回天无力,投入滚滚汨罗江以身殉国。
楚国百姓们听说屈原大夫投江,都来尽力打捞屈原尸体,为了不让水中的鱼蛟伤了屈原大夫的尸体,百姓们拿来粽子投入江中,自此民间五月初五屈原投江日,楚国百姓就在汨罗江划龙舟。投粽子,纪念这位伟人。
当王佐一段故事讲完,满怀激情的吟诵《离骚》中那段着名地:
不吾知其亦已兮,芶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岳云听得新潮澎湃,他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父亲那难酬的报国之志。父亲一心要劝皇帝提锐旅踏平黄龙府雪耻,而高宗赵构却贪恋偏安一隅,根本没有斗志,还屡次听信谗言要同金邦低头屈膝议和。怎么不令人扼腕感叹。
背嵬军和游弈军各选择了十来个精干的将士,头系了红蓝两色束发扎带。用绒线绑了裤脚,跳上了龙舟。
岸上的呐喊声喝彩声伴着鼓声震耳欲聋,岳云奋力同伙伴们划了龙舟往前冲。笑容洋溢在一张张青春的面容上,那是太平时光安逸甜美的笑。
岳云的龙舟只得了第三,但一靠岸就被围在岸边地大姑娘小媳妇们围了过来。
一串串泛了苇叶的香气的粽子拴杂着五彩丝线缠的饰物“彩粽”向划龙舟的小伙子扔来。
岳云一头汗水的推开人群寻了快儿人群稀少的地方洗脸,忽然身后一阵清脆的歌声。
因为是方言,岳云也没听出是唱些什么,一转身身后围了十来个头围兰
女子笑盈盈地看着他指点说笑。
岳云一阵窘迫,身边没旁人,定然是看着他呢。
几个异族装束一身七彩服头上挂满银饰的女子手里抡绕着粽子,“啊哈~~”的一声呼喝,齐齐的都扔向岳云。
岳云见几位姑娘没有恶意,也听人说了,赛龙舟时,姑娘们会把亲手做地彩粽饰物和粽子编在一起,送给龙舟上英勇的小伙子。岳云已经见龙舟靠岸时,有姑娘围堵了继祖哥为他系粽子。
岳云腾身起来,十来串粽子无一例外都接住。然后大方的缓缓向姑娘们躬身抱拳低头,似是答礼。
这时为首的一个女子大方的走过来,将一串五彩的粽子挂在岳云脖子上,岳云很少同姑娘这么近的接触,正在心慌,那姑娘却大方的凑到岳云脸颊亲了一口。
岳云慌得往后倒退,就不留心跌进了水里。
—
岸上的姑娘们笑得合不拢嘴,直不起腰。
笑得花枝乱颤般的那个亲吻岳云地异族女子顿身伸手去拉岳云,一头的银饰叮咚乱颤。
岳云被岸上的女子们笑得发毛,但忽然心生促狭,接过女孩子递过地手,一把用力,就将那女子拉下水,呛了两口水。
女孩子似乎有些受了惊吓,惊愕的看着岳云,岳云也笑看了她,似乎在说:“扯平了。”
岸上没了笑,岳云见女孩子们惊诧的神色,也觉得自己举动冒失了些。
这时有人过来,纷纷拉了岳云和那女子上岸。
人群中,岳云看到了刚刚归降的王佐,那个父亲前些时谈话投机结拜成兄弟的叔父。
岳云一脸羞惭的抱拳一礼,王佐向他笑笑没有说话。
岳云忙趁乱跑开,心里也有些后悔。
得来的粽子都掉入了江水,只脖子上还挂了那个被他拉下水的女孩子送的粽子,脸上被那湿嫩小口啃的一口似乎还在发烧。跑回营帐去换了衣服,心都在扑扑乱跳。
岳云换了衣衫跑出来,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少将军,元帅喊你过去。”
岳云随了朱大壮赶去赛龙舟临时搭起的台子,父亲正和当地的官员和几位将军在说笑了观看赛龙舟。
见了岳云过来,岳飞吩咐岳云给诸位叔伯见礼,主要是认识当地的一些官员和名士。
这时,一阵歌声响过,一队彩衣坠了银饰的异族女子在台下踏歌,歌声悦耳,岳云却是一头冷汗。因为他见到些熟悉的身影,就是在江边投彩粽子给他的那些女子。
“噔噔”一阵木板台面的响动,哗楞楞的银饰声音,岳云定睛一看,跑上来捧了糯米酒给他敬酒的竟然就是被他拉到江水里去的那名异族女子,她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岳云尴尬的都不敢直视姑娘,接了水酒目光游离的喝了酒将碗奉还给姑娘,抹把嘴角说了声“多谢”。
姑娘看他的目光有着丝委屈和怨愤,但仍是勉强笑笑下去了。
岳云很后悔,人家毕竟是大姑娘,他自己一时调皮淘气,或者说是有意报复,将人家姑娘拉了下水。
好不容易熬到龙舟会结束,岳云四处去打听那奉酒给他的姑娘是谁,无论如何他要向人家姑娘道歉。
但岳云没能找到那个姑娘,只有留下那串精美的彩棕挂在腰上。
去父亲住所的时候,一路上仍有认得他的女孩子送粽子给他,岳云抱拳还礼,一路欢跳的跑到父亲的房间。
朱大壮拉了拉岳云的衣袖,喊他到庭院里说:“老爷生气呢,喊你在这里跪了思过。”
岳云心里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又惹了父亲不快。自他正冠后,父亲多是给他留情面,不像小时候那样责骂他,更别说罚跪。
王佐从岳云身边走过,停了步,却一言不发的又走了。
岳云心里暗恨,王佐如何也同长舌妇一般讨人嫌,去爹爹面前传这些闲话。定然是爹爹知道了他把人家大姑娘推下水的事,责怪他的举止轻浮鲁莽了。
过了半个时辰,父亲才喊他进去。
“知道错了?”父亲问,面带愠色。岳云点点头。
多情凤凰女 I
正文 多情凤凰女 I
多情凤凰女 I
云偷眼看看父亲,又慌忙低下头。
看来父亲已经知道此事,生气要责罚他。
看行军在外,被父亲家法教训一顿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忙拿出昔日小时候耍赖讨饶的本来贴去父亲什么,扯了爹爹的衣带央告:“爹爹,云儿错了,下次不敢了。云儿不该小器去报复那姑娘,将人家拖进水里呛水。云儿也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本来是要去给那个姑娘赔礼道歉的,可找不到她了。”
岳云说得断断续续,岳飞忽然皱眉问:“什么姑娘?逆子!你又惹下什么祸事,把什么姑娘拖到水里去了?”
一句话反把岳云问呆了,爹爹难道并不知道他把那个异族姑娘拖进水里的事吗?那他如今岂不是不打自招?
岳云越想越急,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父亲的话,若是再去编谎话,一是怕来不及编排,二是怕露出破绽被爹爹发现更是饶不了他。但是在外面拈花惹草的事是爹爹的大忌,因为他生的模样好,不知道招惹过多少是非,父亲一直在告诫他为人处事瓜田李下的要小心。
岳云横下心,心想横竖是逃不过这顿打了,于是就把今天赛龙舟后如何被那些异族女子包围,如何被那大眼睛的女孩子轻薄吓到了水里,又是如何报复人家姑娘,把她拖下水一起变落汤鸡的故事说了一遍。
再挑眼偷看父亲,父亲一脸无可奈何哭笑不得的神色,笑骂了句:“这才应了那句‘人不风流枉少年’了。”
话音刚落,王佐却进来,因为门没关。王佐到了门口发现岳飞在教子已经是进退不得。
“大哥,若是为了云儿戏水的事去责罚他,岂不是成了王佐告侄儿的状了。”王佐笑了说,看岳云的眼光都有些异样地诡笑。
岳云这才知道是中了王佐的“奸计”,王佐并没好意思把他同那个异族女子打闹的事告诉爹爹,毕竟这事关男女清誉门风。而王佐机智的轻描淡写的告状说他在水里玩,一身精湿不知道爱惜身体,怕不要年轻人一时贪凉,被风一刮落下病根。
而爹爹从他小时候就禁止他去小河沟危险的地方去戏水,如今听了王佐的“告状”就借机吓他一吓。不想竟然逼出了他的实话。王佐这厮太“歹毒”了些,岳云心里暗想。
“乖侄儿,大叔可是替你竭力遮掩,你怎么不打自招了?”王佐听了岳飞的解释,得意的一脸诡笑,岳云气得无可奈何。
不一会儿,王贵、张宪、牛皋等人都来了。见了跪在地上地岳云,都十分奇怪。
岳飞这才吩咐岳云起来,岳云已经是一脸绯红。
“让牛大叔看看,被那姑娘啃到哪里了?”牛皋拉了岳云在身边端详。
正在说笑,忽然外面一阵慌乱,亲兵进来禀报:“元帅,出事了,知州大人亲自押了我们几个酒后闹事的弟兄来找元帅讨个说法呢。”
岳飞刚一起身,知州已经追在一位怒气冲冲的异族首领身后进了打仗。那异族手里叽里咕噜说的话岳云听不清。却听知州解释说:“这位是凤凰部落的‘大头人’赞嘎,他部落的几位女子刚才在汨罗江边被岳家军的人调戏了,赞嘎头人要向岳元帅讨个说法。”
岳云听得心里一抖,几乎是震惊。
他不过就是把个姑娘拖下水。也是一时调皮性起,如何就被人家地首领寻上门来讨说法?心里慌得不知如何办,就听知州大人勉强的说:“这异族部落和汉人规矩不一样,平日汉族和凤凰部落都是礼尚往来。”
岳飞厉声说:“凭他是谁,一律军法论处!”
又瞪了岳云一眼问:“逆子,你可是还有旁的事瞒了为父?”
岳云吓得直摇头,他并没做过分的事,只是爹爹平日教训的“七岁男女不同席”、“男女不相授受”他没遵守罢了。
“推进来!”知州对门外一声喊,一队将官十来个人左右被绑了进来,为首的竟然是“王雕儿”-王俊。
“王雕儿。怎么是你?”王贵顿时惊愕了。王俊自从在洞庭剿匪误导士兵进沼泽地还诬陷岳云的事发后,就被王贵力保留了条小命进了王贵统制的前军。死里逃生后王俊表现一直出色,这回为了去赛龙舟。他特地和兄弟们练习了很久,他那场比赛的第一名就是王俊带领夺下地。
“女人、金钱、美酒”怕是男人永久的话题,凤凰部落大头人赞嘎嘴里不停的说,一脸的愤怒,而知州一直态度谦恭地在解释。
原来是龙舟赛后,凤凰部落的几位女子依照习俗为龙舟赛上英勇夺筹的小伙子们敬酒送彩粽,几位岳家军的士兵被一群姑娘围了
以,喝了几坛糯米酒就起了色心,骗了凤凰部落的几龙舟,划去了偏僻的所在,奸污了几位姑娘。
知州解释说:“赞嘎头人的妹妹也在其中,她编的彩粽是冰蚕的七彩夜光丝线制成,与众不同,不是出色的小伙子她不会送,所以她今天送出去地就三只,其中一只就系在了王俊的腰上。凤凰部落的人就是凭了这彩粽才在岳家军今天参加龙舟赛地人中找到了王俊,寻出了他的一船兄弟。绑了他来见大帅。
王俊等人忙磕头分辨:“元帅,冤枉,这彩粽子是我等拾得的。怎么就凭借了彩粽子断定我们是强奸民女的人。”
“这么说,你们根本没接触到那些凤凰部落的女子了?”王佐追问道。
王佐是本地人,熟悉当地的民风民情。不等岳飞开口,就发话问。
王俊忙否认说:“不曾见到那些什么凤凰部落的女子,倒是江边有很多大妈小媳妇送粽子给我们吃。”
王俊的目光向四周机灵的一扫,去看身边的王贵大伯的脸色,却忽然发现了岳云腰上挂的彩粽。
王俊眼明手快,忽然指了岳云腰间挂的那串香囊般艳丽的彩粽说:“就是同岳云腰间挂的那串彩粽一样,那是定情信物。不止是我们有,为什么咬定是我们。”
众人神色大惊,赞嘎头人一步跨过来,抓了岳云的腰带揪了那彩粽看看,叫嚷几句,一把抓了岳云的衣领嚷着什么。
—
知州忙上来解释:“岳!~~小衙内~~赞嘎头人问,是不是小衙内你~~你去
“我没有~”岳云否认说。
但他心里明白他拖进水里的那个姑娘必定是凤凰部落的女人。
“来人!把岳云和王俊等人一起绑了,听候处置!”岳飞发话说。
王俊却哭了说:“小官人,若是你一时风流惹的事,你就承认了吧。也免得我们受拖累。”
“是谁不是叫来姑娘一认就知道了吗?”牛皋大叫着,此刻他的头脑十分清晰。
知州跺脚说:“不行不行,凤凰部落的姑娘不比汉女,受了奸污能到公堂向父母官指认凶犯。凤凰女子是要脸面的,发生了丑事就要系发蒙面一辈子孝敬神灵赎罪,不能再嫁人。除非被奸污他的人娶为妻子,不然一辈子就完了,怎么可能出面指认凶犯。”
这真是天降无妄之灾了,岳云始料未及。但父亲应该知道他的清白,可还是将他绑缚了。岳云心里气恼,父亲不该如此怀疑他。
岳飞忽然一笑,对王佐说:“不如押了这些人去凤凰部落,我们也不见那些女子,让女人们隔帘相望,辨别是哪个男人对她们不轨。”
这个方案立刻被赞嘎首领点头同意。
岳云等人被一路押解到凤凰山寨,所有穿着奇特的凤凰族人都用愤恨而异样的目光瞪着岳云等人,仿佛他们就是强奸犯一般。
岳云襟怀磊落,没做过的事自然不会承认。
一间空屋子里,十来个人跪在地上,竹楼上楼板一阵响动,不多时门一开,刺眼的光线射入。
赞嘎头人下楼来指了岳云说了些话,王佐和知州脸色大变,对随后进屋的岳飞和众位将领说:“赞嘎头人的妹妹金凤姑娘说,就是这位小将军奸污了她,她不会记错。”
岳云惊骇之余,忽然起身正色说:“让金凤姑娘出来,岳云和她对质,她不能血口喷人,岳云不过就是将她拖下了水。”
“逆子!住口!”岳飞却额头发紧,揉了头沉肃,咬了牙刚要说话,赞嘎头人又摇头说了些什么。
知州翻译说:“元帅,赞嘎头人说,凤凰部落的规矩,这女人未嫁就被男人沾了身子。一种就是让这男人娶了女人,皆大欢喜;一则就是按了凤凰部落的规矩万箭钻心射杀了淫贼,然后姑娘一辈子献给神灵。元帅,赞嘎头人见小将军英勇,金凤姑娘也点头同意,让小将军娶了金凤姑娘,其余的手下也依此办法,皆大欢喜,也是凤凰部落同岳家军结为秦晋之好。元帅意下如何?”
见岳飞沉吟不语,王佐捋了几缕长髯微微颌首,对岳飞低声说:“凤凰部落没有别的讲究,为大为小的名分都不在乎,就当娶多一个小妾,也是值得的。”
岳飞却凛然的吩咐:“将这些败类淫贼拖出去砍了!坏了岳家军军规,定斩不饶!”
一句话众人惊愕。
“岳元帅,你这是何苦,有台阶下,为什么要跳楼?”知州急得直跺脚。
岳飞坦然说:“军规如铁,不容扭曲。任何人不能坏了规矩。本帅之子犯法也同士卒同罪,绑出去,斩了!”
多情凤凰女 II
正文 多情凤凰女 II
多情凤凰女 II
云失望的看着父亲,起身坦然的说:“要杀岳云也可云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挂着个可耻的罪名去死。岳云做过的事自然会承认,没做的事也不能冤枉岳云!”
“元帅,有些草率了。”于鹏也劝说,只是王佐却在一旁笑了捋了胡子点头说:“嗯,杀得好,该杀,该杀!杀一儆百,元帅大义灭亲,此举堪传为佳话。”
“王佐,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不是你儿子,你是说话容易。”牛皋大骂。
王佐却呵呵笑了说:“当然不是王某的儿子,可也不是牛将军的儿子,牛将军慌得什么?”
“拖下去!”岳飞一声厉喝,赞嘎头人也尴尬得吓的脸色大变。
这时候楼上一阵匆乱的脚步声,金凤姑娘跑下了楼。
上前一把拉住了正要被推出门的岳云,哭了说了些什么。
赞嘎脸色突变,拉了妹妹低声在商量。
知州这才窘然的解释说:“金凤姑娘说,奸污她的是王俊和那几个士兵中的三人,不关岳云的事。只是她喜欢岳云,想借此嫁给岳云找条出路。”
王佐仍是捻了胡须淡笑摇头,似乎早就勘破了岳飞的巧计。
岳云微蹙眉头,看向父亲,头摇得像布朗鼓一般说:“云儿不能娶她,家里还有新婚的妻子呢。”
金凤姑娘那哭肿的杏眼含情的望着岳云,说了些什么话岳云听不清。
王佐笑笑说:“姑娘是对你说,只要娶了她,让她做什么都愿意,她会好好的伺候服侍你。为你生孩子。”
“姑娘的美意,岳飞心领。但是犬子是不能娶妾,这是岳家家规。”岳飞的话没有商量余地。
“元帅明察,明明是那些姑娘勾引属下。她们自己冲过来又送定情物,搂了属下地脖子又亲又啃献媚邀好投怀送抱,属下们才顺水推舟的。”王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拼命为自己开脱。
又有士卒附和说:“元帅明察,那些姑娘是向我们讨要了银子的,就是妓女没区别,我们以为就是异族的娼妓呢。”
知州尴尬的对赞嘎大头人解释。赞嘎却暴跳如雷般一把抽出腰刀嘴里大叫着要砍王俊。王佐也用凤凰部落土语向赞嘎头人解释一番两地民俗的不同和差异。
“既然事情出了,不如王俊就委屈一下娶了这女人就是了。”王俊看着面容姣好的金凤说,金凤听了知州的翻译,冲了王俊啐了口吐沫,抢过哥哥手中的佩刀就要去砍王俊。
王贵却出面说:“既然是法不责众,就挑一两个领头的处置了,其他地人重责二十军棍惩罚。士兵是王贵帐下。王贵自己去处置。”
王贵明显在偏袒,但赞嘎头人看了妹子一眼的泪,痴痴的看着岳云一步一回头的向竹楼走去,也是气得跺脚无奈。
“元帅,那姑娘多可怜呀,一朵花就这么凋谢了。就是失去贞洁,给云儿做个小妾,就是挂名也好。”于鹏劝解,实在是不忍见金凤日后独守孤灯。
“王贵将军。既然是你前军的人犯法,自然是你去处理。但是,你作为前军统制,军队里发生如此丑事。败坏军纪,都是你平日督管不严所致!”岳飞呵斥道。
王贵忙辩解说:“这闹事的几个人,都是从杨幺水匪那里缴获新编制入岳家军的士卒将领,还不及教化。前番牛皋建议斩杀这些人,以绝后患,看来是有道理地。”
王贵的意思是说,本来洞庭水匪那几万人就该一个不剩的杀了,就是岳飞坚持要留这些人性命,逼了他们这些大将将水匪收编进各自军队,才惹出这多败坏军纪的事。出了这种事也是开始应该料到的。当然不该怪他。
岳飞面带威严,嘴里话音平静中带了无可辩驳的力量:“水匪招安的兵卒分配到各军,不止是前军你的营中。因何后军、背嵬、游移、踏白各军都没有乱纲纪的事。单单前军屡生事端?”
一句话王贵被驳得无言以对。
岳飞又接了句:“军令如山,你接了军令收编这些水匪,他们就不再是水匪,是你军中地士卒。事前不说,事后才这些托辞,出了如此败坏军纪之事,本帅只拿你试问!”
说罢喝道:“来人,将王贵叉出去,重打四十军棍!”
一句话足以震惊众人,王贵可是军中岳飞的左右手,是岳飞第一得力干将。岳飞不在时,多是王贵和张宪主持事物。王贵比岳飞年长,又老练。
如今王贵挨打,才真是震动全军。
众将跪倒一片为王贵求情,岳飞不准。
王贵被拖出去时那痛心不服愤恨的目光,让岳云看得心跳。
事情暂且平息,赞嘎头人也佩服岳飞军纪森严,无话可说。
岳飞回去就召集各位将领议事,声色严厉的重申要严明军纪,加强对新收编地水匪士卒的管理整顿。
王贵被两名亲兵架着,勉强听完岳飞的训话。
他本来是受了责打不肯来议事听训,但岳飞坚持要他来。
王贵的愤怒已经是怒不可遏,他恨岳飞的不留情面,还当众如此羞辱他。
众人散去,岳云要离去时被父亲喊住:“云儿,你留下来。”
岳云缓缓回过头,今天精心动魄的一幕幕令他觉得父亲忽然如此陌生。
如果人都冷得只靠了军纪的条条框框行事,那温情和人心都往哪里去摆放?
“空穴来风,未必无音。你若是行为检点,也不会招惹出今天的是非猜忌。”父亲说。
岳云本想反驳,但是心想,父亲就是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道理好讲。或许自己在父亲心里就如同一名无赖淫棍一般的不堪吧。于是赔笑了说:“父亲教训的是。岳云谨记在心。下次不敢造次了。”
岳飞看地出儿子心口不一,挥挥手打发他下去。
继祖拉过岳云说:“真是天上掉下块儿石头怎么就砸你头上了,云儿去烧烧香去去晦气吧。”
见岳云沉默不语,失落的样子,继祖用胳膊碰碰他说:“怎么了?真相大白了还不满?别气了,义父不过就训斥几句,又没打你。你看王贵将军多惨,谁想到像他这样地位身份这么高地人都当众挨了军棍。”
岳云想到王贵大叔,觉得自己作为子侄应该过去看看。
王大叔对他一直很关爱,从小就疼爱照顾他。
如今
举。王大叔定然气得不轻。
岳云找了些金疮药,来到王大叔地房间。
—
屋里却是灯火灿烂,岳云刚要挑帘子进去,却听见了王俊的哭声:“大伯,这岳飞明明就是报复。大伯不肯去收那些水匪兵,他就呵斥了逼大伯收下。又让那些水匪兵故意引诱侄儿去那船上,侄儿实在是被逼的。是那些水匪和那些淫荡的女人干那些事,笑话侄儿不中用,侄儿才去和其中的一位女子~~~侄儿真是冤枉死了。”
王贵没有回话,王俊又说:“伯父,如今军队上下都在笑话你,伯父还是早做些打算。”
岳云忽然觉得自己立在外面偷听并非君子所为,想了想退出院外,又大叫着:“王大叔,王大叔。”跑了进来。
看着进来的岳云。王俊没了话,羞惭的说:“王俊先回营去了。”
岳云来到王贵的病榻前,王贵呻吟了几声说:“云儿,你怎么来了。回去歇着吧。大叔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
“大叔~~”岳云忽然眼泪滚着泪光,委屈的说:“大叔你可不要倒下,云儿就靠大叔给云儿做主呢。爹爹刚才还骂云儿说,多是云儿平日品行不端,才被人误认为是淫贼。”
看了岳云一脸地委屈,王贵心里也不是滋味。想对岳云亲切,但岳云毕竟是岳飞的儿子;冷落这孩子,王贵又舍不得。
这时中军进来禀报:“王统制,末将奉命已经将那些奸淫妇女的淫贼匪类共三十二人斩首示众!人头悬挂在营外旗杆上。尸体在汨罗江边曝尸示众。”
岳云“啊!”的惊叫一声,然后问:“叔父,怎么杀了三十多人。不就是十来个人吗,再说王俊他也~~”
“王俊他不过是被水匪要挟不得已而为之的从犯。”王贵冷冷的笑笑,脸色浮现杀机。
“岳元帅教训的对,治军一定要严,要不留情面。昔日收编这些匪军,王某怕严厉训斥会动摇军心,才想了回到鄂州再加整训,如今出了如此大事,不怪本帅手狠了。这三十多人,都是水匪,今天都和案上地小娘子拉拉扯扯打情骂俏过。常言说水滴石穿,为了防患于未然,还是斩杀了以正军威。”
岳云本是笑吟吟的脸忽然被冻云笼罩,心里寒得如历冰雪。
王贵却笑笑说:“侄儿,戎马征战,老叔吃的盐铺起来都比你小娃子走过的路长。别被吓到,习惯就好。”
岳云出了帐,帐内纷纷有人跑去辕门看那三十多具血淋淋的尸体。
戚继祖见岳云归来,看他脸色阴沉,目光晦涩,就问:“云弟,你是去看营门外那些尸体了?”
岳云点点头。
戚继祖说:“适才我正在义父房里,义父听说王贵将军下令斩杀了三十多士卒,手中的茶盏一倒,溢出的水反是烫了手。”
岳云紧张的问了句:“烫得厉害吗?”
继祖摇摇头:“还好,只是烫红了。云弟你去看望一下吗?”
岳云随即又自嘲的说:“有那么多人前呼后拥,还用岳云去锦上添花吗?”
戚继祖知道岳云在赌气,也不好多说。
岳云心里委屈,睡下后,戚继祖捅捅他同他聊天问:“那金凤姑娘生得不错,白陪给你,虽然不是白璧之身,也是个不错地女人,你怎么不要人家。那姑娘该多尴尬,日后如何渡残生呀。”
岳云想到此事就愤懑,说了句:“我和媳妇还没圆房呢,哪里看得入其他女人。今天若是被砍了,那才真是冤死,白来人世走了一遭。”
想想又忽然做起来说:“继祖哥,哪里有烟花柳巷,岳云想通了,及时行乐去玩玩去。”
“啐!又说气话。你赶去一个试试,义父剥了你的皮。”
见岳云抱了枕头不说话,继祖又逗他说:“也对呀,不定什么时候人头落地,去见了阎王爷都羞得开口说自己还是个童子身呢。”
岳云气得蹿起身,用枕头去打继祖的头,二人在床上闹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部队早起晨练。
军营里一阵喧哗。
岳云跑出去看,迎面来的士兵才对他说:“小官人,昨天晚上有五、六百士卒逃跑了,都是洞庭湖水匪。其中有三百多人都是王贵将军帐下地。听那些收编的水匪说,下面都在传说,王贵将军发话说要把这些水匪想尽办法变了花样整死呢。”
岳云心里暗想,这回才是没完的官司了。王贵将军斩杀水匪,军心动摇,怕这几万水匪都要心里犯嘀咕,担心自己的性命。这若是再闹出个哗变,可是前功尽弃了。
军营里开始召集大将们议事,商议安置招降的水匪兵的问题。
岳云四下环顾,王贵将军没有来。
散帐后,岳飞叫来岳云:“云儿,你王大叔在气头上,爹不便去看他。王大叔子女不在什么,你自小在军营长大,这些叔伯们待你如亲生骨肉一样,你对王大叔要守孝道,明白吗?”
岳云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王俊正在给王贵将军换药,怕是年龄大了,伤口不易愈合,药酒抹上王贵就一阵抽搐。岳云见王贵大腿上一些地方已经肿得汇脓,想过来帮忙,王俊却制止他说:“会卿,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帮了王将军就可以了。”
岳云无奈的出去,听到王俊低声对王贵说:“真是可恶,还不忘记让他儿子天天来看看笑话瞻仰伯父的伤。”
各营分别召集士兵训话,讲明军纪的重要,开解水匪士兵的疑虑,一场动乱总算勉强平息。
岳家军开拔启程回鄂州。
临出发地那天,岳云胯下白马,提了枪压在队尾行进。
忽然不远处山坡上传来一阵熟悉而悦耳的声音。
岳云抬头望去,围了黑色面纱一身黑衣戴了一头银饰的正是金凤。
金凤忽然撒腿向他跑来,拦住他地马气喘吁吁得摘了面纱望着岳云。
岳云定时愣在那里,周围的士兵也停滞脚步屏息观看。
金凤齐眉的浏海下一双杏眼含情脉脉,脸色带着款款笑意,静静的将那日岳云退还她的彩粽挂在岳云得马头。然后缓缓得抬手,做了个捧心得动作,然后合了双掌做了个睡觉的动作,那意思是说:我得心做梦都和你在一起。
金凤就立在路边,向岳云挥着手,静静看他远去,消失在视野中。
少年夫妻 I
正文 少年夫妻 I
少年夫妻 I
蝉正在地里摘瓜秧,猛一回头,见烈日下岳云正蹲在腮痴痴的看了她。
一身银甲映了日光晃眼的亮耀,没有带兜鍪,头上扎了条看不出颜色的头巾,只飘着的两条蓝色的带子十分抢眼的。
咧着嘴一口齐整的银牙,嘴角勾着得意的笑,看了她的眼神如痴如醉。
玉蝉定定神,真不知道是梦还是真。此情此景,她曾无数次梦见,梦到她在田间锄草,身后忽然递过一块儿帕子,回头一看是岳云迷人的笑脸;或是梦到她在厨房做菜,一只手缓缓的伸来偷吃鸡腿,被她一擀面杖敲了腕子,然后一阵嘶叫,再回头看才发现跳脚揉腕子的竟然是丈夫岳云。
“蝉儿姐姐。”岳云甜甜的说:“岳云回来了。”
玉蝉迟疑在原地没有动,又静静的转过身若无其事的开始摘瓜秧。
离开丈夫的这些日子里,她曾多次幻想着同岳云重逢的情景,那时她一定要投入岳云的怀里,抱了他的脖子大哭一场。
在没了岳云的日子里,她才觉得自己如此孤寂。
她曾摸着身边那冷冷的枕头和半条空荡荡的被子,怅憾体味李白昔日“夜夜长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的
凄凉。
岳云来到玉蝉身后,牵牵她的衣襟,讨好的说:“姐姐,母亲说唤你回去。”
玉蝉也不看岳云,收拾着东西。岳云忙起替她提篮子,玉蝉回转身没有说话,却水桶里洗洗手,被岳云一把抓了她湿漉漉的手。放在脸边。那夏日却还是冰凉的手指柔嫩如玉,却令岳云感觉出凹凸不平的划脸。岳云摊开玉蝉的手看时,那手上已经有着道道伤痕和隐隐地老茧。
玉蝉抽回手,羞愧的说:“让人看到。”
玉蝉才嫁过来两个月的时间,就因为在岳家劳作而一双小姐的芊芊玉手变得有些粗糙。
玉蝉回到家拜见了风尘仆仆的公公,见婆婆和奶奶都是满心欢喜。
奶奶吩咐说:“蝉儿,今晚做两个好菜,奶奶掏钱,去买点肉给云儿将补身子。看云儿累得,腮都陷下去了。”
李娃却看了眼岳云和玉蝉。知趣的说:“娘,还是媳妇去准备吧。让云儿和玉蝉好好说说话。”
边笑着给岳老夫人递个眼色。
老夫人立刻笑得合不拢嘴说:“好,也好,云儿还是去休息吧,累坏了。”
暑热,窗外是蝉鸣。
岳云换下衣甲冲了个澡,玉蝉看了他身上凸凹不平的伤口和腹上的新伤。心疼得抱住岳云失声大哭起来。将岳云搂得很紧。
“蝉儿,别哭别哭,大白天,让人听到笑话你。我不是回来了吗?”岳云散着一头湿漉漉的乌发,搂紧蝉儿。蝉儿极力克制自己的哭声,竟然用牙咬住了岳云地肩头呜咽。
“姐姐,岳云没在洞庭湖被水匪杀死,怕也要被姐姐的一口银牙暗器咬死了。”
玉蝉噗嗤的破涕为笑,羞红脸说:“还不穿了衣裳起来。让爹见了又要教训。”
岳云却贴在玉蝉耳边亲昵的说了一句什么,玉蝉羞红了脸挥了粉拳捶打他:“不正经的,看我告诉娘去。”
岳云却嬉闹般的说:“正是我太正经了,不然回来路上路过汨罗江时。人家凤凰部落首领的妹子哭着要给我做小妾,那样地大美人,我都没留下。”
玉蝉不信,推开他说:“那是为什么,娶回来也有跟伴。”
岳云得意的说:“看我挂床头的彩粽,就是人家姑娘送的定情物。等了禀明母亲再做定夺。”
玉蝉忽然沉了脸一把推开岳云,岳云却搂回她说:“怎么,还吃醋了?”
玉蝉推搡着他挣扎说:“你去呀,这可巧了,还是个童男之身。正好同那部落的凤凰去双宿双飞了。”
一句话,岳云嗔怒的说:“好呀,娘子竟然如此无礼。看为夫的如何正家规教训你。”
边说着一把将玉蝉扑到床上,二人翻滚片刻落下帐子,屋里只听得一阵喘息声和床板翻动的吱呀声。
“去叫云儿来。”岳飞沐浴更衣后对李娃吩咐。
李娃看了岳飞一眼,收拾着换下的衣物说:“云儿睡下了。”
“大白天地睡下了?父亲还不曾歇息,他反是偷懒去了,去喊他来!”岳飞一句话,李娃娇嗔的埋怨:“官人去对母亲讲去。还想不想母亲早日抱重孙,你这不等云儿和媳妇圆房就把云儿带走就是两个月,军旅无常,
了时候安置他们小夫妻。”
岳飞听了也不由笑了,骂了句:“这个畜生,也有这一天了。”
—
外面暑热难耐,屋里却是阴凉。
李娃安置了丈夫睡下,自己去厨房去操持晚上的饭菜。
岳飞躺在床上,望了帐子顶,静静的想起了前妻刘惜惜。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忘却,那双漂亮如水映寒星般地鹿眼却闪在眼前。
那还是他年少时头一次外出做事。
那时家里务农,家境也不好。空凭了自己一身武艺和学识也没个施展拳脚的地方。
这天一个在相州城内的朋友来找他,对他说城市里衙门在招禁卒,可以挣钱,还可以学些东西。
岳飞同父母商议后,就带上行囊同几位好友共赴省城。
去省城的路上路经一处叫“韩家庄院”的地方。那是朝廷三代元老韩老相国养老的地方。
兄弟们正在感叹“王侯将相莫问出处”,夜晚在庄外山神庙借宿却遇到了土匪围剿韩家庄。
喧闹声震动山野,火把映红夜空。
山贼来势汹汹,竟然把韩家庄打开了缺口涌了进去。
岳飞和兄弟们打马前去救援, 弩连发雕翎箭,敌人应声倒地。
匪首被射瞎一只眼睛,带了喽啰匆忙逃窜。
岳飞喊着让兄弟们穷寇莫追,却发现两顶轿子被喽啰们抬起飞一般的奔跑,轿子中发出哭喊声,一张娇美的小脸满是泪花从轿窗探出,喊着“爹爹,娘亲~~”
岳飞打马过去,一箭射倒打头的轿子前面喽啰,轿子分滚出去,连带了后面的轿夫停不住脚,也翻滚出去。
喽啰惊慌逃窜,岳飞去打开轿帘扶出里面受伤地女子。
哭喊着的是韩家的三小姐,生地真是艳若桃花般美丽。后面一顶轿子里却没了动静,韩小姐惊哭着扑过去同岳飞打开轿帘,不停的喊着“惜惜,惜惜你怎么样了?”
轿内的女孩子已经是额头流血昏死过去。
岳飞只得一手扶着韩小姐起来,再双手抱起昏迷的惜惜姑娘向韩家庄走去。
岳飞那时候只觉得着惜惜姑娘好沉,看起来娇小玲珑的身材,竟然分量一点不轻。
事后,韩家老爷为了感谢岳飞的大恩,也怜惜他的武功超群,执意留了岳飞在韩家庄当庄客做护院武师。
岳飞那时十多岁的年纪,年轻气盛,除去平日教庄丁们练武,就是到书馆向书童们借些韩府少爷们的书来读。
这时候,他才有机会仔细看清楚他那晚搭救过的两位小美人。
韩小姐艳丽娇美,却不失大户人家千金的举止风范。
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女孩子叫惜惜的并不是丫鬟,而是韩小姐的姨表妹,从小一起长大。
惜惜那双漂亮的鹿眼总会吸引岳飞的视线,但是惜惜的调皮顽劣却不是岳飞喜欢的。
惜惜偷偷叫岳飞“五哥”,岳飞打趣的叫了“疯丫头”。仿佛对待自己一个调皮的妹妹般疼爱惜惜,但却对韩小姐充满仰慕。
一次岳飞忽然被书馆的先生传唤。
岳飞觉得十分奇怪,那位先生是为饱学的名儒,平日岳飞只有远望仰视的份,根本没机会去靠近。
偶尔得暇时,岳飞会故技重施的如小时候一般去书馆窗外偷听先生给几位少爷讲课,这个小秘密只有惜惜知道,所以一次惜惜偷偷的在书馆外为岳飞放了一张条凳,让人搬去练气力的石锁,让岳飞装作在书馆后墙练功,而不引起他人怀疑。对此岳飞也是十分感激惜惜的心细。
惜惜和韩小姐正在看岳飞舞刀,忽然听说老夫子传岳飞去,惜惜抢先对岳飞嘱咐说:“五哥,冯夫子性子急,脾气怪,老太爷都让他几分。五哥可不能顶撞,老夫子教训,五哥就应承了就是。”
岳飞还在云里雾里摸不到方向,随了下人进了书馆。
书馆的先生姓冯,见到岳飞就怒喝一声:“跪下!”
岳飞也被他唬住,虽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但见了冯老先生五偻长髯鹤发童颜的样子,比自己的父亲都年迈,也只得没有辩驳的跪下。
先生一拍戒尺,八仙桌都在乱颤。
两位少爷都吓得跪在地上颤抖,不停给岳飞递眼色,这时候韩老爷拄了拐杖蹒跚而来。
少年夫妻 II
正文 少年夫妻 II
少年夫妻 II
请家法来,狠狠给我打这两个不长进的畜生!”韩老杖嚷道。
两位衙内吓得磕头求饶,哭了说:“都是岳飞,岳飞他害了孙儿们。”
一叠写满文字的纸张被砸在岳飞脸上,扑散了一地。
岳飞抬起眼,看到的是冯夫子震怒的面色。
“岳飞,你说,这文章可是你写的?”冯夫子的戒尺拍的桌案啪啪做响。
岳飞捡起一张纸看看,确实两位少爷央求他代写的文章。
“回先生的话,是岳飞的拙作,夫子笑话了。”
“呵呵,你胆子倒是蛮大,代人捉刀做枪手,还答得理直气壮!手伸出来!”岳飞咬咬唇,恭敬的伸出一只手,见夫子不做声,仍在瞪了他,忙将另一只手也递上去。
冯夫子抡起戒尺使足了浑身气力抽打,戒尺落在手心清脆的声音,岳飞皱皱眉头。
疼,但是还不是钻心的痛。
岳飞小时候只是趴窗外听老师讲课,从没正经的入学堂读书。后来周侗师父教授武艺也教授过他学业,但周师父动怒起来就不是文质彬彬的动戒尺,抓起什么就拿什么打一顿教训。好在自己学文习武都争气,很少被师父打过。怕是活了十几年,这是头一遭规规矩矩的跪在学馆里被夫子打手心,而且捉刀写文章也是两位少爷纠缠要挟的,也不该迁怒于他。
韩老太爷气得连咳带喘骂了说:“老夫是奇怪,奇怪呀。怎么这些日子,两个孽障忽然长进了呢?原来是有人捉刀代笔欺骗老夫。”
冯师傅打了一阵停歇下来喘气,扣了戒尺在桌案上质问岳飞:“你得了他们多少好处?”
岳飞答了说:“二位公子许岳飞的润笔费可是价值不菲,无法论价。”
冯夫子抄起戒尺又是一阵暴打。气得扶了桌子喘息,岳飞这才慌了劝慰说:“夫子息怒,岳飞该罚,但师父保重。”
“岳飞,你叫我师父?你可知道你代人捉刀去换取润笔,这是斯文败类之举!可惜了你这份文字家的才华横溢,竟然令人痛心如此!”
岳飞说:“先生,古人云,圣贤书一字千金。岳飞为衙内们写文章,即能练笔看到夫子圈点评判的文章。又能借来不可多得的圣贤书籍。岳飞就是挨几下板子,也是值得了。”
“痴儿,真是痴儿~~”冯夫子摇头叹息,“老夫去从韩老太爷那里讨了你在书馆给老夫当书童吧。收收你地野性,即能让你读到圣贤书,也能看到老夫的圈评文章,也是遂了你的意。”
岳飞喜出望外。韩老太爷也频频点头说:“家门不幸也怪不得旁人,堂堂韩府衙内要求护院武师代笔写文章。丢人,丢人!”
两位衙内还跪在地上互相埋怨说:“都是你,我说让你抄誊一遍,你偏就把岳飞写的原本交了上去。”
冯老夫子一声不屑的冷笑:“老夫早就察觉异样了,不过是想看看这捉刀之人的真才实学。”
这时,岳飞发现帘后一张明媚的笑脸,那是惜惜。
惜惜是冯老夫子的外孙女,随了外公在韩家长大。
从此岳飞在书馆里陪了两位衙内读书。惜惜和韩家三小姐就时常出现在书馆附近。
岳飞聆听韩小姐在隔壁厢房抚琴,隔帘同三小姐探讨文章,惜惜总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机灵调皮的眼神,风趣地谈吐。总在扮演一片衬托韩三小姐这朵奇 的绿叶。
可惜岳飞那时候真没仔细去留意过惜惜,而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韩三小姐身上。
这段隐隐的情愫终于从水下渐渐浮上来,韩三小姐的身影总是挥不去。
惜惜为他们传信递
色扰人的夜晚,花园里隔了垂花门二人悄悄说话,隔赏一轮皓月。
岳飞将此事对父母表明,却遭到驳斥,岳家寒门小户,如何能娶大户人家的小姐。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阻岳飞,岳飞却执意要娶韩小姐。
但这段感情来无影。注定去也无踪。韩小姐同他的事很快就别韩府的夫人发现了,紧接着就将三小姐许了婆家嫁了出去。
—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那花园的垂花门内外。
三小姐说:“韩家的女儿只能嫁给官宦之家。父母之命不可违抗。”
“不过是个区区五品官,姑娘就不相信有朝一日岳飞也能起于布衣行伍间建功立业成名吗?”
三小姐沉吟了片刻,支吾的说:“母亲不舍得将奴家嫁入寒门受苦。”
遗憾伤感,目送三小姐花轿的远去,岳飞蓦然回首却发现惜惜那双美丽的眼睛一直寸步不离的追随在他身后。
“岳家很穷,岳飞给不了姑娘荣华富贵。”岳飞说。
那精灵般地女子却诚恳的答道:“寒屋出公卿,惜惜还能分辨出英雄和庸人。”
岳飞一笑,对她说:“岳家的媳妇要下地干农活,吃糠咽菜,穿粗布衣。”
惜惜温情的目光自信地说:“男耕女织,举案齐眉。”
冯父子自然是欣赏岳飞的才气,虽然犹豫过岳家的贫寒,但还是艰信岳飞会大有作为。
谈婚论嫁下聘时,岳飞才发现惜惜其实家境很好。只是惜惜的生母亡故,后母善妒,惜惜才从小在外祖父身边长大。
初嫁入岳家,确实出现很多笑话。惜惜的娇弱远不像她的自信,打水做饭几乎都不行,好在缝得一手无人能及的女红,这点还令婆婆满意。
云儿出生时,才充分体现出惜惜做母亲的手忙脚乱,甚至给云儿换尿褯子都显得那么笨拙。
小夫妻私下有说有笑,岳飞在外少言寡语,似乎满腹的话都拿回家同妻子逗趣用了。
岳飞挖苦妻子说:“云儿投胎给你这个娘做儿子,才算上世背运。你看看,孩子尿了也不知道换,屁股都沤红了。”
这句话却被妻子暗自记下,待云儿长大些开始因顽皮淘气挨篾条时,惜惜就会不顾一切的扑在儿子身上,护了云儿哭求,然后再含了泪委屈说:“云儿投胎给你这个爹做儿子才是上世不走运,这么打迟早被你打死掉。”
想想这些事虽然有趣,但都是尘封往事。不知道为什么,自此云儿成亲,没个场景都能勾起对那段往事地回忆。岳飞心里恨那个贱女人,但是又制止不住自己的思绪,毕竟她是云儿的亲娘。
晚上吃饭时分,李娃和玉蝉做好了一桌丰盛地饭菜端上席面,香气扑鼻。
霖儿拍手叫好说:“大哥回来了,待遇就是不一样,有肉吃了。”
玉蝉一边有用汤匙舀了一口酥闷羊肉送到奶奶的碗里:“奶奶尝尝,这羊肉不腻,而且上面浇了金黄色微甜微酸的杏酱,开胃健力不说,还能暖中补虚。”
“云儿,好好补补,看你瘦的。”奶奶话音未落,岳飞已经夹了一块儿红烧羊肉放到岳云的碗里,没有说话。
岳云忙欠身恭敬的说:“谢父亲!”
“长者赐,莫敢辞”这是古来的规矩,就是老子夹来块儿烫嘴的山芋给你吃,也要面带笑容的啃下去,这就是规矩。
岳云拿起筷子,那块儿羊肉喷香扑鼻。而父亲亲自夹给他肉吃,其中的意思就多了。
岳云筷子里的肉还没夹起,忽然一双筷子横过来,拦住了他筷子里的肉。
“这肉不能吃!”
岳云惊骇了抬眼。
儿媳斗公公
正文 儿媳斗公公
儿媳斗公公
云抬起眼,发现竟然是媳妇玉蝉的筷子打落他正夹起碗里。
“官人,这羊肉虽好,但是是‘发物’。官人你身上那处新的箭伤未好,万万不能吃的。”玉蝉边说,一边笑盈盈的夹起公公布给丈夫的那块儿肉,递到了小叔子霖儿的碗里说:“三弟,尝尝,这羊肉酥烂可口,是蒸煮多时的,入口即溶。”
岳云已经用脚轻轻的踢玉蝉,示意她别再提这回征战受了箭伤的事,以免奶奶担心。
玉蝉不解的眨眨眼娇声的问:“官人,踢妾身是为何?就是踢玉蝉,也不允许官人吃羊肉。这全是为官人养伤。”
岳老夫人却放下筷子,一脸的忧郁问:“云儿,你负伤了吗?”
岳云慌忙说:“奶奶,不碍事,擦破点皮。”
玉蝉却愣在那里,做错事般慌忙解释:“奶奶~~不知道~~不知道这事呀,玉蝉~~多嘴了~~”
边说边堆了笑脸说:“奶奶,不妨事,刚才下午孙媳为官人上药挤 血费了一个时辰,不会有事,奶奶放心。”
岳老夫人忽然郑重的问岳飞:“五郎,你是当爹的,孩子带出去,如何不知道照应他?怎么从未听你提及云儿负伤。”
“奶奶,云儿说了,就是皮肉轻伤,无事。”岳云堆了笑脸为父亲开脱。
玉蝉也应了说:“奶奶,真的没事,不过就是中了一箭在小腹上。全仗奶奶平日念佛诵经保佑官人化险为夷,那箭要是再偏个几寸,怕奶奶就要抱不上重孙孙了。好在那箭长了眼一样射歪了些~~”
玉蝉说得眉飞色舞的得意。故意装懵懂的解释,岳云一把拉了她坐下,还不等开口说话,奶奶已经放下筷子凶着父亲岳飞说:“五郎,你还有什么要瞒娘的?云儿负了这么重地伤,你为什么都不说?”
“儿子也是怕娘担心。”岳飞解释说。
玉蝉怯怯的说:“奶奶,都是玉蝉多嘴,惹奶奶不痛快了。奶奶别气了,不然玉蝉该被官人埋怨了。”
岳老夫人这才缓和了脸色说:“怎么不让老婆子我担心记挂呀。”
玉蝉又夹起一方东坡肉给公公岳飞说:“爹爹尝尝,这是东坡肉。糯香可口。肥而不腻。”
“真好吃,看来肥,入口就化了。”岳雷赞叹。
“做猪肉也是有讲究,‘慢着火,少着水,火候到时它自美。’”
正说着忽然见岳云的筷子又探过去,玉蝉忙抓了他的手惊慌的说:“官人。你不能吃猪肉。”
岳云奇怪的问:“羊肉是发物,猪肉也不能吃吗?”
玉蝉缓缓的解释说:“俗话说,‘肉生渴,鱼生痰’。官人本来就伤了肾,自然不能多吃肉去盗水。”
岳母再次放下筷子,紧张的问:“云儿,你如何伤了肾?”
“没~~”岳云狠狠瞪了眼玉蝉。
玉蝉慌得用袖子掩了嘴,目光惊慌如小鹿般躲闪,不知道如何应答。
“五郎!”岳母逼问。
岳飞望着儿子。似乎也是一无所知。
“蝉儿,怎么回事?你说实话!”岳母逼问,玉蝉怯怯的低了头揉弄衣袖说:“也没大碍,就是有些尿血。”
岳母手中一抖。碗被蹭到地上,“当啷”碎掉。
岳云责怪的瞪了一眼玉蝉,低声骂:“你不能少说几句。”
然后宽慰奶奶说:“洞庭湖地气潮湿,水土不服,奶奶别担心,调养几日就好了。”
“奶奶,真地没什么。下午官人还说,不过是在洞庭湖抓盗匪时误陷入沼泽地,大难不死,被污水泡了伤口落了病所致。”
“云儿。严重吗?等下请郎中来看看。”岳飞也关切的问。
“别听玉蝉一惊一诈的,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岳云忙往嘴里刨了几口饭,竟然慌乱得一口菜都没吃。
玉蝉忽然掩了嘴咯咯的笑。笑得众人有些莫名其妙。玉蝉从来仪态端庄举止大方,平日在人前谨言慎行的,不知道今日是见了岳云回来高兴还是怎么了,似乎话也多起来,人也显得活泼。
“奶奶还是不要埋怨爹爹了,都是官人自己顽皮惹出事来让爹爹动怒。刚才还同媳妇炫耀他差点就给奶奶多娶回房孙媳妇,还是个异族美人。”
“胡说!云儿的嘴就是口无遮拦。好端端的逗你媳妇做什么,你才新娶了媳妇床还没捂热,就有要娶什么异族美人!”老太太嗔怪说,生怕孙媳妇和孙儿无意地小夫妻打闹的话被岳飞当真,再惹得迁怒了孙儿岳云。
玉蝉一边为大家分着汤,边略含娇嗔的说:“奶奶,多亏了爹爹为蝉儿做主呢,不然官人怕真要娶了那异族女子回岳家做小妾了。奶奶没见官人把那异族女子送的定情物都悬在新房的床头上。若不是爹爹误以为官人非礼了那异族女子,把官人绑了要砍头示众,怕官人就顺水推舟了。”
玉蝉得意的笑笑说:“怕官人这病也多半是被那架到脖颈上的刀给吓出来的。一惊吓就落了些病根,调理一下就好。”
此时岳飞异样的目光投向这个新过门地媳妇,这借刀杀人的功夫果然是巾帼英雄。
“玉蝉,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岳云说,脸上露出不快。平日里他在爹爹那里受了再大
他都是瞒了奶奶,怕奶奶为他担心。在父亲面前也 冤,挨过错打,但他都忍过去了,也从未计较。今天玉蝉的“无意”似乎是“有意”了。
“怎么不让你吃菜,肉不能吃,这个菜是为你准备地。”玉蝉将一蝶菜端到岳云跟前。
“这道菜是山芋丁、金橙、香柔花一起烹制的,入口胜过肉,你尝尝。”
奶奶却推开饭碗,郁闷的说了句:“云儿。随奶奶到房里去。”
众人都放下筷子,这顿饭无法吃下去了。
“你们吃吧,我去看看云儿的伤。”岳老夫人地一句话,岳飞忙起身说:“都是儿子不孝,惹娘烦忧了。儿子等下就去请郎中给云儿治病。”
“不必了,你不砍了他的头,留个活口给为娘,娘就感激涕零了。”岳老夫人赌气的话,岳飞忙离座退后两步撩衣跪下。
慌得席上的子女们都随了跪下。
“奶奶,都是孙媳妇的错。孙媳妇多嘴,奶奶别气。”玉蝉嘤嘤的哭了起来。
“哭什么,你哭就能赎罪了?”岳云推搡了媳妇一把,弯了手指敲了玉蝉地头一下骂了说:“想赎罪就快给奶奶生个重孙出来,奶奶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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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逗得岳老夫人破涕为笑,玉蝉红了脸,贴在奶奶膝下央告说:“奶奶。蝉儿和官人为奶奶多添几个重孙,奶奶不气了。”
空气有所缓和,岳老夫人也喊了众人起来。
岳雷总算松了口气,重新入席说:“嫂嫂多给奶奶添几个重孙,这样就算是哥哥被爹爹砍了头,岳家的香火也能传下去了。”
“雷儿!”李娃瞪了眼岳雷,岳雷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伸伸脖子忙坐下,却不提防凳子被撤空。一下跌坐到地上。
“雷儿,怎么这么不小心?”一旁的岳云板起脸拿出大哥地姿态教训说:“毛手毛脚,略失稳重,哪里像岳家子弟?”
满座地人都被逗笑。明明就是岳云促狭捉弄了雷儿,来故作正经的教训雷儿。
岳飞看了云儿也是一脸无奈的摇头,笑骂一句:“你就收敛些,回到家就疯了你了。”
吃过饭,岳飞伺候母亲歇息。
老太太边哭边骂,不时的捶打岳飞几下。
“五郎,你是知道娘就稀罕云儿一个。这孩子小小年纪,他那没良心的娘就扔了他跑了。这孩子一路逃难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可怜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舅公当日太宠他,怎么就让他去跟那个云来大仙学武功。有了这身本事本想他去军队里帮帮你,你还不知道珍惜,你是怎么对他的?”
岳飞也不辩解。只是顺承着伺候了母亲睡下。
熄了灯,岳飞从母亲卧房回到自己房间,岳云已经立在那里晨昏定省地候着了。
“云儿到书房来。”岳飞前面走,岳云后面紧跟,李娃担心的喊了声:“相公~~”
书房里,岳云规矩的抱歉说:“父亲,都是儿子的不是,今天让父亲被奶奶错怪了。”
“错怪吗?你心里果然是这么想的?”岳飞审视着岳云的面容。
十六岁的孩子,俨然大人般的身材,清秀中透着俊美。
只是在他面前才显得乖巧规矩,怕是转个眼就不是他了。
“儿子回去一定去管教媳妇。”岳云怯懦的说,偷眼看了父亲,目光慌忙飘开。
“你过来。”岳飞吩咐,岳云来到父亲身边,蹲身跪下,目光仰视着坐在凳子上地父亲。
岳飞这才安详的笑笑,伸手去解他的衣襟:“让爹看看,怎么又肿起来了吗?为什么不说?”
岳云一把捂了腰带调皮的说:“爹爹,还是别看了。爹爹一动云儿地裤子,云儿浑身都发抖,总觉得要挨篾条了。”
一句话父子都逗笑了。
岳飞这才从桌上拿过一道折子说:“朝廷的封赏下来了,你看看。”
岳云的目光迅速一瞟,就发现折子上竟然是封他为“合门宣赞舍人”的官职。岳云心里犯疑,不是这回军功并没给他上报吗?
“是张俊和韩世忠两位元帅看不过眼,说爹爹对你不公,委屈了你,为你上书朝廷,官家特赐封赏。”
岳云笑笑,其实官职有无对他已经不算什么。
忽然,另一行字令他大吃一惊:“封岳飞次子岳雷为合门祇候”。
岳云抬眼望向父亲,父亲说:“官家恩典,爹是上奏力辞,官家不准辞免。”
回到房里,玉蝉看了这道折子奇怪的问:“雷儿寸功未立,如何就得了这官职?可是比官人昔日身经百战得来的官职还要高些。”
岳云刮了玉蝉的鼻子说:“反正都是封赏岳家的,官家不过是变了方法赏赐父亲吧。”
“怕也是官家补偿对官人的不公,让雷儿沾光了。”玉蝉嘟囓说:“原来这官还能这么当,并不是每个儿子都要去浴血沙场,吃苦受累九死一生,还要不时的被打板子才能长进。沾了父兄地光照样可以不出力就当官。”
“看你,又小器了不是,妇人心就是多心,雷儿封了官职,你做嫂嫂的该为他高兴。”
耳鬓厮磨
正文 耳鬓厮磨
耳鬓厮磨
帐中,岳云跪在床头驱逐蚊子。
“好了,都看过了,除了你,帐子里再没有了蚊子。”玉蝉劝说。
“若是有漏网的,岂不是要吃血。战场上流血都不够,还能再给它吃。”岳云兀自叨念着不时去抖抖帐幔。
看了玉蝉在一旁准备洗漱的水也不打理他,岳云忽然问:“姐姐,你说,这蚊子吃你一口血,再吃我一口血,这么搬来送去,岂不倒让我们夫妻血脉交融了。”
“啐!贫嘴。”玉蝉娇嗔了扭了头不理他,嘴里骂了说:“少来惹我。怕眼不见,心不烦,不知道你哪天就又走了,没有感情反不伤心。你我就相敬如宾,离开些好。”
“娘子,伺候你夫君洗脚。”岳云忽然就势仰躺在床上,只两条腿搭在床下,枕了胳膊望着帐顶。
“哎呀,才赶走的蚊子,被你这么一闹可不是有被放了进来?”玉蝉嗔怪了过来推他。
“起来洗脸,水都打好了。”
岳云赖在床上笑看了玉蝉耍赖说:“娘子给你官人擦洗吧。”
“啐!再胡乱磨牙我学给婆婆去听。”玉蝉娇嗔的端了盆过来,湿了块儿手巾爬到床榻上给岳云擦洗。
岳云就躺在床上痴痴的看着玉蝉的脸在自己脸前晃动,耳朵上那对儿粉色芙蓉石的坠子打着脸庞乱晃,岳云缓缓的伸手去捏玉蝉左耳上的一只坠子,玉蝉侧了下头嗔怪:“别闹。”
“深锁春光一院愁,让姐姐委屈了,今天饭桌上才说了那么多没来由的话。”
岳云怅然的说着,忽然脸上掠过诡笑。顺势一把拉了玉蝉到怀里,二人在床上一阵嬉闹,松衣解带共赴温柔乡。
岳云醒来时揉揉眼,发现天色大亮。
心想不好,怕是贪鱼水之欢,一时兴起竟然误了事。误了吃饭,还误了去爹爹房里问安。
玉蝉也是一脸的羞愧,边整理衣衫头发边捶了岳云几下娇嗔说:“就赖你,说了不要~~你还~~”
岳云看玉蝉粉腮若嗔若羞地样子,忍不住揽过她到怀里。轻轻吻了蝉儿的额头说:“既然木已成舟,就拼了被爹爹骂一顿吧。”
岳云换上一身牙黄色圆领大袖宽衫,玉蝉为他束了一条橘红色丝带,坠了块儿压襟的玉珏。
来到爹爹的房外,岳云通禀一声,母亲却开了门说:“你爹去军里了。吩咐你们小夫妻多多休息,不必过去了。”
岳云扼腕沉吟。说了句:“孩儿还是去军营里看看。”
“云儿~~”李娃叫住岳云。
“你爹临走时吩咐过,他替你向张宪统制请好假,你歇三天吧。”李娃的目光扫了眼低头娇羞的玉蝉,示意岳云父亲的细致。
岳云笑笑,还是打马去了军营。
一到营中,张宪反是奇怪:“岳云你怎么来了,元帅不是说你请假在家中孝敬祖母吗?”
岳云正不知如何作答好,张宪却说:“连你手里的活都被分了出去,昨天黄纵办事还交待继祖去帮你多做几天。”
岳云心里知道定然是爹爹觉得亏欠他们小夫妻。特别安排了他休息几日和玉蝉多去聚聚。
在父亲来将,军中事物比任何家事都重要,绝对不会因私废公。如今肯为了他而安排这几天休假,已经是十分不易。
岳云胡乱的敷衍几句。拿了些随身的衣衫回到家。
玉蝉正在窗边做针线,桌上端端地摆了一对儿精巧的婴儿虎头鞋。
“这是什么?”岳云捻起那双小虎头鞋放在手掌上仔细端详,一脸新奇的神色。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玉蝉边问边把鞋子抢过来,放在桌案上说:“小心碰脏了。”
“爹爹被你这‘巾帼豪杰’的唇枪舌剑打败了,你比金国人的前军万马都厉害。爹爹破天荒放我三天假,就三天。在家陪伴娘子。”岳云调皮的神态,玉蝉瞥了他一眼半信半疑的说:“又来诳我。”
岳云认真地凑过去说:“这鞋可是娘子为日后的小宝宝做的?”
一句话倒是勾起玉蝉的心思,认真的问岳云:“你可是有什么亲生的姨母还活在世上?”
岳云被玉蝉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反问:“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我见到一位妇人,她的眼睛同官人你真是很像。越看越像。”玉蝉不由定睛观看岳云那双乌亮泛着灵光地鹿眼。
“天下长的一般模样的人多了,更何况是眼睛相像。”岳云满不在乎。
玉蝉神秘的说:“这双虎头鞋就是那位婆婆送地,而且。他还送了件衫子给你,说是全当是我们新婚的贺礼。”
玉蝉从床下抽屉中的包裹里掏出一件衫子。
“娘子,怎么可以随便收受她人馈赠。岳家虽然陋室清寒,可也是~~”岳.:|
玉蝉得意的笑:“官人也觉得怪异了?这婆婆对玉蝉说,她是来投亲不遇,才将这备下的贺礼权且送了我。但是绣得这几片祥云很熟悉,玉蝉是随和想起官人那双鞋底也是这祥云图案。”
岳云端详着这衣衫,摸摸质地不是什么好衣料,不过是寻常人家的麻布,甚至还不是上等的细麻布。但这绣工确实精致。
“官人,玉蝉一直在怀疑,会不会这位婆婆就是韩元帅家中那位经常送官人鞋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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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提醒,岳云也恍然大悟。是呀,听彦直哥说,那位婆婆也姓刘,莫不真是自己地亲姨娘。
自此母亲亡故,爹爹娶了继母,外公家的人很少和这边来往。也不过是六叔曾偶尔几次带他去过外公家,但也是冷落得很。外公去世后那边只有舅舅一家,不曾听说过有姨娘。
“若真是嫡亲的姨娘,都真是难为人家这份苦心了。不敢来家里,因为有了新地女主人,怕惹嫌怨。又舍不得自己的外甥,所以时时牵肠挂肚,做了鞋子来寄托挂念。就脸外甥的大婚都不能出面,远远的赶来,只能在田埂里远远的装作路人去看看,近在咫尺还不敢相认。”
玉蝉分析得头头是道,岳云也听得颇有道理。
“不如去问问。”玉蝉提议。
“问谁呀?”岳云犯难的说:“不能问母亲,惹出事端来;不能问爹爹,一定被骂;也不能问奶奶,徒招伤感。”
玉蝉眼珠一转说:“不如问奶奶,这几个人就奶奶还好问。”
岳老夫人见了岳云和玉蝉双双进来,乐得合不拢嘴。
关切的问:“云儿,身子可好些了?”
岳云看看玉蝉,洋溢着一脸笑意问:“奶奶,奶奶可知道云儿可有姨娘在世上?”
“姨娘,你怎么糊涂了,不是你小时候你娘带你回水乡娘家,你小姨娘还带你去摘菱角吃。”
岳云见奶奶误会成是继母家的姨娘,忙换了问法:“奶奶,云儿生母去世的早,云儿新婚,在想生母家可有亲戚没有照应到的?”
岳老夫人脸色忽然大变,怒了说:“云儿!不是告诫过你不许再提,若让你爹爹知道,拿了篾条打肉奶奶和不拦。”
岳云忙堆了笑脸耍赖般说:“奶奶,本来岳云也不想提,只是玉蝉那天在田里遇到一位过路讨水喝的大娘,偏要说眼睛同云儿和安娘长得极像。那大娘还想玉蝉打听云儿成亲的事,还送了双虎头鞋给玉蝉。”
忽然门外“当啷”一声响,岳云忙跑出门,妹妹安娘正慌张的捡拾一地的碎碗磁片。
“哥哥~~安娘~~绊倒~~绊倒一下~~”安娘支吾说:“这就去打扫。”
安娘转身惶然跑掉,岳云笑骂说:“毛手毛脚,日后怎么找婆家。”
再回转屋,奶奶端详着玉蝉递来的那件绣了祥云的衫子,愣愣半晌。
忽然见小夫妻都紧张的,岳老夫人缓和了脸色说:“云儿,有些事奶奶一直没对你讲。先时你小,怕你听了也不懂。”
一听这话,玉蝉反是得意的对岳云笑笑,似乎凯旋再望一般的得意。
“你是有个亲姨娘,或是她还活在世上,但是同岳家早就没了来往。”岳老夫人说。
岳云心里犯疑,若是还有个嫡亲的姨娘,为什么没有来往呢?难道是爹爹怕继母不快才有意断绝同刘家的来往?岳云隐隐记得当年六叔带他去外公家都是躲躲藏藏瞒了父亲和奶奶。
生母之谜
正文 生母之谜
生母之谜
奶拉了云儿和玉蝉一左一右贴身坐了,小心翼翼的说诉你们的话,千万别学给旁人听。”
岳云乖巧的点点头。
奶奶说:“云儿你亲娘是有个嫡亲的姐姐,那姐姐和她长得一般模样。起初呀,你这位姨母是最初相中了你爹爹当女婿的。”
一句话反逗得岳云“噗嗤”笑出声来。
“奶奶,真的吗?爹年轻时也有这些风流韵事吗?”
奶奶叹息说:“你这姨母人生得好,又是个大家闺秀,哪里都好,就是嫌贫爱富。她看不上你爹那时候没有功名是个穷后生,就去嫁了有钱人家。”
岳云说不出的遗憾,心想自己的娘亲还真是慧眼识英雄了,能在爹爹白手起家前看中爹爹。
玉蝉低声问:“既然是嫁了人,为什么从没听说过她,难道亲戚也因为贫贱就不来往了吗?”
奶奶的脸色一阵发白,摇头叹气:“后来,相州发大水,闹灾荒,岳家穷,你娘就去你姨娘家借钱给你们兄妹买吃的糊口。你姨娘那个人呀,嫌贫爱富,竟然翻脸不认亲,赶了你娘走。亲戚就不亲了。”
岳云气得倏然起身,忿忿的骂了说:“怎么有这种人!”
玉蝉劝他说:“也是她的悲哀,不长眼识人。如今爹爹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官职显赫,怕她要是知道,后悔呢。”
奶奶看了郁愤的云儿说:“云儿,你也别恼别气。她已经得了应有的报应。听说她后来嫁了人,金兵进犯相州,百姓渡河逃难时,她和男人走失了。带了两个几岁大的孩子和婆婆一起去江南。她吃不了苦,扔下儿子和婆婆自己改嫁去找好日子过了。后来才知道她男人在临安朝廷做了大官,后悔得无地自容。她儿子如今长大,根本就不肯见这个没脸的娘。”
玉蝉点点头,终于明白了其中地奥秘说:“原来是这位姨娘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她自己的儿子不肯原谅她。她才无家可归,跑来找岳家投亲,也是怕外甥不认她,才一直在私下装成陌生人同官人邀好。”
“这女人也太没脸了。”玉蝉一言概之。
岳云忽然胸中堵闷,又冷笑说:“大宋就是这些人给断送了。一点骨气都没有。从上到下没有‘忠’字可言。押去北国的娘娘帝姬们可以委身当娼妓就没了逃生,也就朱娘娘投河上吊全了节烈,全了大宋脸面。”
“云儿,不要乱讲!”奶奶制止。
岳云忿忿说:“为了活命,为了一口饭,国可以卖,骨气可以不要。大宋就剩了这帮软骨虫!”
真相大白。反让岳云平添另一种落寞。
原来以为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如今却更添了堵闷,真后悔不该揭开这坛子盖。本以为里面藏了什么奇珍异宝,打开来却原来是一摊大粪。
安娘进到房间,低声的说:“大哥,刚才安娘听到了。”
“还是没听到的好些。”岳云气呼呼的说。
“大哥,若是~~”安娘忽然语讷,又换了个口气问:“如果我们的亲娘也活着,就是跟姨娘一样的做了龌龊地错事没脸来见我们。大哥。你会认她吗?”
岳云一拍桌案说:“娘才不是这种人。所以娘被金兵追到悬崖,宁可选择跳崖也不芶且偷生。”
安娘一阵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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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洲沧浪亭韩世忠的官邸内,韩彦直正凑在母亲身边说笑。
“彦儿,你也不小了。你爹和娘商量着。这就挑个黄道吉日把你媳妇娶进门。”梁红玉商量说:“到时候就把西边的那厢房腾给你们做新房,在简单修葺粉饰一下,水榭楼阁很是雅致。”
原本韩、张两家为了亲上加亲,让张绣娶了韩
妹妹若兰;又把张绣的妹子许配给了韩彦直。
张绣比韩彦直年长,张俊都督又比韩世忠官职高,资历老。所以就决定张绣先娶若兰,再由彦直娶张绣的妹子翠屏。
“二官儿真是有福气,看婚事被安排的多体面。”刘婆子说着又补充一句:“听说岳飞元帅地儿子成亲,就寒酸得很,也不知道那姑娘的娘家怎么想。本是嫁了大户人家。新媳妇过门没两天就下地务农劳作。”
“岳元帅就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韩彦直不屑的说,笑里含了丝乖巧,往母亲梁红玉身边凑凑说:“谁让彦儿有亲娘呢?”
“混说!”母亲笑骂。一旁的刘婆子陪笑了说:“是呀,这话不能混说。”
“真的。”彦直认真的坐起身,“云儿亲口对我说的。
“前些时候岳家军中都盛传岳云是岳帅拣来的孩子,彦儿就是奇怪,去问了他。云儿亲口对我说地。他死去的亲娘可是令人钦佩了,真是个节烈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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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婆子说:“死去一个半个的女人,兵荒马乱地算得什么?”
彦直的声音都充满崇敬:“云儿说,长辈告诉他。他八岁那年,金兵压境,云儿的奶奶就在岳帅背后刺下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支持岳帅从军去了。岳帅走后,为了躲避金兵,云儿的娘带了一家人四处逃命。路过在莫吉山,遇到金兵强渡黄河。云儿的娘外出为一家老小寻找食物,被番狗看上,追到莫吉崖边,她宁死不受辱,投崖身亡了。三年后,岳帅找到了云儿一家,就接了云儿去投军。现在的云儿的继母是在宜兴娶的继室。”
“这倒头一遭听说。前番听人议论岳帅的家事,娘还嘱咐你爹那直脾气莫要多问,毕竟同朝称臣。岳帅是个寡言少语之人,不想前妻真是个烈女。”
刘婆子听得惨然,眼泪都在打转:“可怜这么小个孩子,这家里的继母通常对孩子都是恶毒地,不然就不会出了闵子 那个鞭打芦花的孝子了。”
汉朝大官闵子 ,幼时遭到后妈虐待。他从不抱怨,怕爹爹担心。冬天时,继母给弟弟用棉花做棉祅,只给闵子 做芦花续棉祅,芦花祅看上去厚厚实实却一点不挡风。闵父见儿子总冻得发抖却穿了厚厚的棉祅,以为儿子故意偷懒,气得用鞭子抽打。直到把棉祅打破,芦花翻飞,闵父才大惊失色地发现后娘如此恶毒,一怒之下要休了那毒妇人,闵子骞却跪求父亲不要赶后娘走,因为毕竟有年幼的小弟弟要抚养。
“婆婆多心了,云儿说他后母对他们兄妹几个极好的。”彦直说。
“这要看怎么说,若说是极好,如何舍得个十二岁的孩子去投军?去吃那大人都不忍吃的苦。”刘婆子说。
韩彦直抢了话说:“娘,婆婆说的不错呢。岳帅对云儿是很过分,听说云儿注坡练马摔了下来,险些被岳帅给斩了。多亏了大家求情,才改成打了100棍。要是孩儿,宁愿被斩了,100 棍呀,上次爹爹打那个喝酒闹事的士卒,六十军棍就毙命了,云儿还真熬出来了,说是昏迷了几天不醒。不然我就信他是拣来的孩子了。如今看也是,亲娘没了的孩子,在父亲眼里怕就是多余的。”
“胡说!”梁红玉嗔怪。
韩尚德进了房就见小弟同继母亲昵,提醒说:“彦儿,你的军队在操练,你怎么来偷懒?”
韩彦直吐吐舌头,一溜小跑出去。
“母亲,刚才岳帅给爹送来手札~~”忽然“当啷”一声,郑婆婆手中的银盘落地。
调情
正文 调情
调情
彦儿,都要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草草的。” 说。
刘婆婆忙抱歉的拾起银盘,又听韩彦直说:“刘婆婆,岳飞元帅传闻的凶狠,其实长得仪表堂堂并不厉害。”
刘婆子勉强的笑笑出门。
走过小院月亮门,却同对面过来的一个人撞个正着。那人像一座铁塔般坚实,竟然将刘婆子撞了一个跟头。
刘婆子慌了迭连的说着:“得罪了。”
她是低头走路神情恍惚没看路,对面来的人是边走边回头也没看到她。
那为一声皂甲的将军也忙抱歉说:“失礼失礼。”
帮刘婆子拾起盘子双手奉上的时候,忽然看了刘婆子的脸迟疑片刻。
刘婆子也吓得忙转了头,抢了盘子一路急趋逃窜。
“是~~是夫人吗?”熟悉的声音,刘婆子停了步,没有回头,又慌忙的跑远。
晚上,岳云依旧在睡前去父母房里晨昏定省,脚步刚要迈上台阶就听到屋里父亲的声音:“这个事不要对外人讲,尤其不要让云儿兄妹知道!”
“老爷,知道了。”答话的声音似曾相识,带门一开岳云忙下意识的闪到柱子后,走远的竟然是安伯的大儿子岳保国。
安伯一家在岳家多年,据说是黄河发水逃难来岳家被收留了当仆人。保国大哥从小抱了他长大,长大从军就随在父亲左右,因战功升到了偏将,如今是王贵统制的前军里。
什么事令父亲忧思如此,还要瞒了他。
岳云待保国哥走远,才来到父亲的门口报门而入。
父亲打量他一眼。忽然喊了他近前说:“云儿,你娘找出几件去年给爹做的衣衫,都是八成新。爹穿不上,你拿去让你媳妇改改给你穿吧。越长越高,怕是废衣服了。”
父亲的言语少有地和蔼关切,平日冬添衣服,夏避凉的话都是奶奶和继母喋喋不休在嘴边,爹爹从来是一脸的不屑。
岳云恭敬的接了谢过父亲回房。
玉蝉看了几件细麻的衣衫说:“无事献殷勤,不对吧?”
“看你说什么呢!”岳云捏捏蝉儿的鼻头:“姐姐要是再胡说、‘口多言’,岳云可把你归去长舌妇。合当‘七出’的罪过了。”
玉蝉翘起嘴,自她嫁到岳家,被这个顽皮如孩子般的小丈夫也影响得促狭调皮,信口开河了。
昔日在家做女儿时被继母约束的那种沉闷的日子仿佛立刻阵风吹散乌云阳光灿烂,长烟一空了。
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占了这七条任何一条地妇人都能被夫家休回娘家去,竟然岳云敢说他“口舌”。
岳云说罢,不等玉蝉反驳。自己反狐疑着自言自语一句:“异常必有妖,不对呀~~”
玉蝉忽然正经的坐在椅子上,食指微拢下鬓边的散发,笑眼望了岳云说:“云弟,你心里有鬼吧?若是没鬼,你担心什么?”
岳云忽然不屑一顾的笑了说:“我?我有什么鬼?”
岳云边说边将脚下“姨母”为他做的那双舒适的圆头单鞋一脚踢到墙角去,仰头载倒在床上,嘴里疏懒的喊:“娘子,伺候为夫宽衣解带。铺床叠被~~”
明明就是个没长大地小孩子吗,自己本想嫁个大山般可以依靠的男人,应该像公公那样身形伟岸,沉着耿毅。如今嫁过来才发现丈夫原形毕露。竟然骨子里是个没长大调皮的孩子,真看不出岳云威名赫赫,这副调皮浪漫的孩子性子如何去驰骋沙场的。
玉蝉娇滴滴的应了声:“官人,奴家这就来。”
玉蝉轻扭柳腰,娉娉袅袅的凑到床前,静静的下了帘钩,脱了睡履上床。缓缓的解开竹襦,半掩半开,故意露出一段淡黄色素罗抹胸,一段雪脯。玉蝉眉梢含 泛笑。笑靥舒展,芙蓉如面,柳眉沉黛。粉颈发梢地淡香渐渐靠近岳云。一只冰凝的玉指在岳云朱唇上轻拭。岳云呼吸几乎窒息,伸手笑了去揽她入怀,玉蝉却忽的一下闪避开,以袖半掩了粉面,露出双飞光凝彩的眼笑笑地望着岳云。
岳云扑了两次都被玉蝉如小猫般灵巧的躲开,忽然敛了笑坐靠在床头看了玉蝉不解的问:“初见姐姐觉得是个大家闺秀,抚琴吟诗,不芶言笑,如今看来与初见时迥然若两人。”
玉蝉轻拢乱发,娇嗔的看了岳云一眼说:“初见小将军,也觉得是个端正沉稳,少年老诚的将领。如今看来,就是个调皮的顽童。”
玉蝉大岳云近两岁,自然是多知道些风情。又含羞般说:“这男子喜欢的女子,多半是出门是大家闺秀,关门是风情万种的。”
两人在床上一阵打闹,玉蝉搔着岳云的腋窝,岳云笑得肚子直痛,告饶说:“姐姐,好姐姐,住手了。”
静看了一旁娇喘的玉蝉,岳云痴痴地望着她,真盼望着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他能天天和玉蝉姐姐缠绵缱绻,做一对儿神仙眷侣。
“小官人,睡了吗?”门外传来岳安的呼唤声。
岳云立刻沉下脸,噌的翻身跃起,边提了衣服趿鞋下床,边正了声音对外面朗然答道:“安伯,岳云还没睡,有事吗?”
“老爷吩咐你过去一下,军中有急务。”
岳云回头看了眼玉蝉,对她挤眼一笑,整理好衣衫拉门出去。
就在关门地一刹那,一股冷风夹了几片落叶卷入,要下暴雨了。
屋外电闪雷鸣,玉蝉靠在床脚,等了岳云的回来。
本来柔情蜜意的瞬间,顿时如梦一般刮散。
忽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安娘一身湿漉漉的闯进来。
“安娘,你怎么了?”玉蝉惊诧的问,安娘却目光呆滞的走近她,静静的坐在床下的踏板上,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玉蝉本来是等了丈夫回来安慰她,却不想小姑子安娘失魂落魄的闯来。
徽宗之死
正文 徽宗之死
徽宗之死
嫂嫂,嫂嫂~~”安娘呜咽着断断续续。
玉蝉疑惑,拉着安娘冰冷的小手问:“妹妹,怎么这一转眼出了什么事?”
玉蝉猛然想到了去而未返的丈夫,心里暗惊会不会安娘的失魂落魄同丈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嫂嫂,月儿来了。”
玉蝉笑了:“月儿来了,你哭什么。她果真来了吗?算来月儿还是嫂嫂的结拜姐妹呢。”
“上皇驾崩了!”
一句话未落,屋外一道亮闪划白夜空,紧接了咔嚓一声惊雷。
玉蝉和安娘吓得抱在一处。
玉蝉这才抖了嘴唇问:“是在北国的上皇?”
安娘点点头。
在玉蝉看来,这本是两件没有联系的事,如何安娘一起提及。
母亲李娃来到房间,脸上泪痕未干,哽咽了对玉蝉说:“蝉儿,你今晚就陪长公主吧。”
“长公主是谁?”玉蝉疑惑的问。
安娘低了头应了说:“就是月儿。月儿是当今官家的御妹。”
一句话毕,玉蝉又听到一声惊雷。闪电光中,岳云进来,一脸落魄的申请很是惨然。玉蝉似乎从未见过岳云如此的失态,竟然一不小心绊到门槛几乎是跌了进来。
“上皇驾崩,长公主来这里是为何?”玉蝉不解的问。
“是奉旨去北国替官家拜祭亡灵,因为此事不宜张扬,毕竟不是正途得来的消息,所以只有长公主前去。”
“长公主一个弱质女流能做什么?朝中那么多臣子呢?”玉蝉的话。岳云接了答道。
“朝廷从未间断过向金国派遣使臣议和。设法迎回北狩地二帝和太后銮驾。但几乎派去地多数使臣都是被金人扣留,有去无回。长公主是自己请旨去金邦的,她知道金邦的国情和风俗。”
这话很是牵强。玉蝉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隐情,不便说出。
民间传说上皇赵 这位哲宗皇帝御弟,号称九大王,也是个聪颖潇洒地人物。只可惜浪子一个,吃喝玩乐之事,无不精通。但治国济世安民上面就不好恭维。大宋被他治理得一塌糊涂。听说金兵渡河直逼汴京,这位皇帝又慌忙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躲了偷安。大宋江山断送,皇室宗亲都做了俘虏。除了当年的九皇子当今的皇帝赵构在外勤王,都做了金人俘虏,宫廷后妃、大臣、宗室贵戚三千人被金人掳到北方受苦遭难。
如今听说上皇驾崩的消息,玉蝉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五味杂陈齐涌上心头。
“少将军。长公主有请你过去问话。”一位太监进来传话。
岳云看了眼玉蝉,转身出去。
临时打扫出来的客房里,月儿一身皂服,面蒙黑纱。凄冷得如幽魂一般。只是黑纱外那双红肿的眼睛却呆滞地看了前方,漫无目的。
门被带上。月儿吩咐太监们把了门不许放人进来。
岳云迟疑的回头看了下门,月儿冷若冰霜的声音说:“云哥哥,奇怪月儿为什么喊你过来吧?”
“长公主~~”岳云恭敬的说。
月儿惨笑:“北国回来的人带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只不过还有详情月儿没忍在岳元帅面前吐露。云哥哥可知道父皇是如何驾崩的吗?父皇和兄皇被金人移往均州,父皇已经羸弱不堪,病入膏肓,又不得医治。一日兄皇去看父皇,发现父皇早已经驾崩在一土炕上,尸体都已经僵硬。”
岳云周身一颤,惊愕地目光凝视月儿的眼睛,月儿缓缓的摘下面纱,未施脂粉的脸天生丽质地凄美。
月儿走近岳云,哭了说:“金人不容分说就将父皇的尸体架到一个石坑上焚烧,直烧到焦烂,往龙体上浇水灭火,再将父皇地龙体扔到坑中。”
岳云皱紧眉头,半信半疑。
月儿脸上浮过冷笑:“云哥哥一定奇怪,这是做什么?云哥哥想不到的,金人说,这是他们女真部落的风俗,尸体烧得半焦,泼到坑里的水可以做灯油。堂堂大宋帝君
殡天,被番兵拿来做灯油,怎是大宋之幸事。”
月儿阵阵冷笑。
—
“听说大皇兄悲伤欲绝,也要跳入坑中伴随父皇,但被金人死死拉住,说活人跳入坑中就白白糟蹋了尸油,不能做灯油用了。”
月儿悲悲切切的大哭起来。
如昔日在岳家军一般,近前紧紧的搂抱住岳云的腰,将头埋在岳云怀里哭泣。
“云哥哥,月儿后悔离开了岳家军,月儿后悔生在帝王家,月儿不想离开云哥哥。”月儿悲悲切切的哭声,伴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月儿抽抽噎噎的说:“月儿心里很乱,其实月儿从小没见过父亲几面,父皇也没垂爱过月儿。宫里兄弟姐妹众多,父皇对月儿和九哥从来没有关注过。可是~~可是~那毕竟是月儿的父皇。父皇今年54,先时被关押在五国城时,月儿随母妃才能有机会亲近父皇。那时候父皇就受不了金人的折磨,一次剪了衣服成布条,结成绳索要悬梁自尽,是兄皇发现了抱了父皇下来,一家人抱头痛哭。”
“月儿,你一个弱质女流去金邦,不是羊入虎口吗?很危险。”岳云担心说,边顺势自然的推开怀里的月儿,毕竟不是昔日,已经物是人非,有着太多的顾虑。。
“父皇北狩多年,做儿女的眼见他在异国受辱受苦,已经是不孝;龙驭殡天,已经逝者已矣,可兄皇和母后都尚在金国受苦。”
说到母后在金国受苦,月儿忽然嘴角挂出丝嘲讽的笑意说:“九哥想同金国议和,设法接母后回銮,否则寝食难安。”
“但是月儿,你此举很危险。”岳云坚持说。
月儿笑笑:“云哥哥忘记了,如今金国大宝的龙椅上坐的是何人?”
岳云忽然想起了金国新登基不久的小皇帝完颜亶-玉离子,那个同 家有着无限纠葛的人。
“有了六叔昔日同他的情谊,料他也不会对月儿如何,况且他是月儿的义兄。”
岳云点点头。
“听说云哥哥急匆匆的就把婚事办了,月儿还不及恭喜兄长呢。”月儿的话里充满奚落。
岳云看看月儿,也有愤恨也有愧疚也有无奈,然后说了句:“夜长梦多,不知道又有哪支官军为了讨好龙颜,去冒充勾结伪齐去危及玉蝉的安全。”
岳云的目光望着月儿,心照不宣,月儿忽然呆滞的看了岳云问:“云哥哥,你可知道月儿为什么至今不嫁?”
岳云知道她又要旧事重提,神色凝肃的说:“月儿,岳云心里,你永远是妹妹,是那个小兄弟。”
“同榻而眠,耳鬓厮磨,两小无猜。云哥哥果真就记不起当年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做过了什么?为什么月儿忽然之间被带回了京城?这一切不觉突兀吗?”
岳云不知道月儿要说什么,只看她那双幽怨的眼睛望着他。
“云哥哥,因为那一夜,月儿只有离开。因为那一夜,月儿六神无主。月儿~~~月儿已经不是完璧之身,哥哥还要说你只拿月儿当妹妹和小兄弟吗?”
屋外骤雨连绵不绝,岳云不解的望着月儿,等了她的后话,自己也在追思往事。
“那个晚上云哥哥和继祖哥他们去偷偷喝酒,喝得酪酊大醉。银钩,银钩他们都凑去了继祖哥的帐子,就剩了月儿服饰醉醺醺的云哥哥。哥哥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总该记得为什么你的一条裤子不见了,总该记得月儿那日不停的在洗衣物床单。”
于是岳云尴尬彷徨了,他根本记不清那时发生的事,而且他同继祖哥等人偷偷出去喝酒也不止一次,是他自己粗心还是真的记不起,或者月儿的话~~~
“月儿,有些事是不能轻易玩笑的。”岳云说。
“云哥哥可见过哪个女孩子拿自己的清誉开心诋毁吗?”月儿反驳说。
明月无心自照人
正文 明月无心自照人
明月无心自照人
儿悲悲戚戚的哭着说:“九哥听说云哥哥竟然敢无视娶了巩家姐姐,龙颜大怒,要治罪云哥哥并要杀了巩姐姐。这都是月儿在九哥面前强装欢颜,苦苦哀求说尽好话才得以幸免。为了证明月儿没有在意云哥哥另寻新欢,月儿答应了九哥尚给赵侍郎之子。偏是不幸中万幸,月儿得机会去北国,不然新婚之夜如何向夫婿交待?”
岳云奇怪的眼神望着月儿,眼前的月儿似乎越来越陌生。
这简直如痴人说梦般的故事,但是他毕竟不能肯定一个姑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甚至他开始在月儿自信的话语里开始怀疑自己的品行。
屋外 雨缠绵,岳云走出院外。他没有打伞,落寞的想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玉蝉久等岳云不见回来,来到门口翘首张望。朦胧的雨幕夜色中,他依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弟,是你吗?”玉蝉颤微微的问。
没有人作答,只有狂风卷雨吹檐的扑嗒嗒的声音。
玉蝉想,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但是远远的芭蕉叶下,似乎真是岳云的身影。
玉蝉壮起但,打了油纸伞靠近那棵芭蕉,一阵狂风刮过,卷飞了手中的油纸伞,也让她看清了雨中呆立的岳云。
“云弟,你怎么了?”玉蝉拉了丈夫的手,那手冰凉。
“让我静静。”岳云说,雨水浸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身形的清 。
第二天。岳飞丝毫不知道头天夜里发生地事。只是叫来岳云吩咐说,长公主要去金邦,需要一位将官护送。
长公主亲自点了要他随往。
岳飞看着儿子神色地变化。但岳云回答得很坦然:“谨尊父命。”
“元帅,不行呀!”董先首先叫起来:“此去金邦,与护送长公主的使节无异。金兵素来愿意扣押来使戏弄以作对大宋的要挟,岳云若去北国,不是送了把柄给人吗?”
“岳云去北国真非明智之举,去地人一定要无害。要真能保护长公主,又能保全自身。”于鹏军师说。
“义父,继祖愿往!”戚继祖毅然站出来。
岳飞赞赏的点头说:“叶儿,你的这份心义父明白,但不让云儿去犯险,也不能让叶儿你去犯险。”
“这不一样。”于鹏说:“叶儿去,应该是合适人选。”
“但是继祖你要想好,这可能真要做个苏武牧羊第二了。”于鹏谨慎的提醒。戚继祖却毫无畏惧的笑笑。
出了门,岳云追上继祖问:“继祖哥,你想好,不如岳云同父帅讲。还是换人吧。官家只是说岳家军需要遣送一员将领护送公主去北国,并未说一定要谁去。不过是月儿一时兴起乱说罢了。继祖哥若是有个闪失。安娘怎么办?”
戚继祖安慰岳云说:“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回来我就向义父提亲娶安娘。”
兄弟二人拉拉手,亲热的互相拍拍。
岳云护送月儿到了宋齐交界,月儿拿着玉离子所赐地金牌让银钩去伪齐城下交涉,一边不顾众人劝阻喊了岳云打马往一座高山而去。
月儿在宫中就恃宠而骄,宫里太监多是不敢去惹她,只能由了她的性子。
月儿在一处山巅下马,迎了山风缠绕,望了无底的山谷对岳云说:“云哥哥,你这两天睡卧不安吧?即无颜去巩姐姐,也无法对岳元帅交待。”
见岳云默然不语,月儿又温婉的说:“云哥哥,月儿不懂了。尚了月儿,你就是当朝驸马。身世显赫,荣耀非常。岳家勤俭,将来到了驸马府可是不尽的荣华富贵。当然,月儿知道云哥哥不稀罕这个,不过~~”
月儿看看岳云试探说:“那日韩彦直奉旨进宫,那官职可是比云哥哥高上几阶了。皇兄十分赞赏,夸他的战功卓著,少年得志。月
然想起云哥哥,为云哥哥不平。听说云哥哥大大小 功,都被岳元帅压下不做封赏。只要岳元帅在一天,云哥哥就一日要如此被压制,那等到了皓首也没什么功名。可到那时怕同你一起从军的兄弟伙伴们都功成名就了,你就不难过?”
岳云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月儿也甜甜地一笑:“也许月儿是有些过虑,不过是为云哥哥不平罢了。其实前些时候还有不少老帅去九哥身边说岳元帅的坏话,都是妒忌岳元帅年轻成名,而他们在军中混迹几十年都没岳元帅如今两镇节度使的官职大。”
看见岳云终于目光投向她,月儿得意的说:“就连岳元帅昔日地老上司刘光世和张俊都在骂岳元帅过于轻狂。听说前些时日,岳元帅将在洞庭灭水匪时缴获的一艘长三十丈、高五丈地大车船送给张俊元帅。”
月儿试探的口吻,岳云惊愕她如何知道军中的事。
月儿得意的笑了说:“张俊元帅可是在官家面前说,岳元帅有意在炫耀战功,猖狂过了。”
岳云这才将信将疑。
月儿又说:“不过,听说韩世忠元帅得了岳元帅赠送的车船十分高兴,还要派人回礼送几竿瓒金枪给岳元帅,或是不日可得。”
月儿见岳云仍是沉默,就笑了拉了他的手说:“云哥哥,给月儿做驸马,也能帮上岳元帅呀。如今朝野这么乱,你若是月儿的驸马,九哥多少会有所顾及,也不会听这些没意思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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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若为明君,自然有兼听之能,何必去多解释。”
月儿不服说:“那也未必。兼听也抵不住岳元帅多嘴呢。前些时候秦相公提到同金国谈和,好接了母后回銮,大臣们都没意见,偏是岳元帅露出不满。朱大人他们都在猜,怕是岳元帅嫌弃大宋太后在金国受辱,已经非贞洁之身,才故意阻挡。”
“胡言乱语!”岳云忍无可忍的喝道,眼前的月儿似乎令他无比烦厌。
月儿沉下脸,一本正经的问岳云:“云哥哥,月儿一心要找个双宿双飞的神仙眷侣,为了他月儿可以放弃一切荣华富贵。月儿今生认定了云哥哥,云哥哥是第一个月儿同榻而眠的男子。”
月儿话音一落,忽然一把抱了岳云要向山崖下跳去。
岳云惊呼一声,眼明手快抱抓住身边一枝树杈,大喊一声:“月儿!别闹!”
另一只手却紧紧抓了悬在山崖巅空中的月儿。
月儿的笑脸仰视岳云,安逸的笑了说:“双双葬身山崖,月儿就知足了。不用面对一切,只要有个人相守一世。”
岳云就势用力,一把将月儿扯了上来,愤然骂了说:“怎么拿性命当儿戏?”
月儿从地上坐起,拢了拢凌乱的头发对岳云说:“父皇亡故,金国并没有知会大宋。若是此事证实,月儿就要为父皇守孝三年。三年中是不能嫁人。月儿有的是时间等,等了云哥哥回到月儿的身边。”
“月儿,你对哥哥说,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岳云冷冷的说。
月儿却盈盈弱笑:“哥哥看哪句是真,它就是真;想哪句是假,它就是假。”
分手时,月儿掀开轿帘向岳云莞尔一笑。
岳云却同戚继祖抱拳揖别。
“她走了?”玉蝉问,看这回到房中一脸憔悴的丈夫,自岳云对她如实讲了他同月儿间可能发生的事,玉蝉已经是辗转难眠了。
“有些事,岳云想还是对父亲交待清楚好些。”岳云要向外走,被玉蝉惶然拦住。
“官人,别去。爹爹平日为人谨慎,不容丝毫差错。此事还未知真假,先不要让爹爹知道。”
认母 I
正文 认母 I
认母 I
里,岳云总在做梦,然后大叫了从梦里惊醒。
玉蝉本来为岳云和月儿的纠缠不清心存愤懑,又见岳云同样无辜的痛苦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听了岳云的描述,岳云一直拿女扮男装的月儿当了个小兄弟,以为她真是“太监”,所以同吃同住从来没在意避嫌。若是岳云真以为酒后乱性和月儿有染,那又能怎么样呢?
玉蝉搂了岳云的头轻轻安慰,怅憾为什么命运多舛,新婚才多少时日竟然生出这么多是非。
“官人,听说镇江的金山寺的香火最灵光,不妨找个机会去烧柱香去晦气吧。是不是官人在军中杀戮太重,被金兵的冤鬼缠了身呢。”
玉蝉在岳云耳边私语,岳云嗤之以鼻:“金兵鞑子就是化成鬼小爷就怕他了?别信神信鬼的。鬼祟从心生。”
“你才心中有鬼呢!”玉蝉推了把岳云。
难以入睡,玉蝉推枕起来说:“云弟,你躺下,姐姐去净手焚香为你弹一曲《清心咒》,你静静听,听下去就睡得着了。”
清幽的檀香,铮铮淙淙的琴声飘如夜色,岳云听着听着果然睡下,如梦。
凌晨,岳云忽然从床上惊坐起来,四下看看,摸着胸口喘息。
“云弟,又做噩梦了?”玉蝉被惊醒。
“梦到岳云的生母,在山崖。我伸着手去拉她,拉到了,就在往上拉,爹爹来了。呵斥岳云说‘放手!松开手!让她走!’”岳云一身冷汗。
玉蝉笑骂说:“这才是没来由的怪梦。不知道月儿身上带来了什么污秽,惹了你神不守舍的。”
玉蝉寻了机会把此事禀明婆婆,李娃也担心起岳云地近况。于是同意岳云带了玉蝉去外面散心。去金山寺为奶奶烧香祈福。
岳飞也经不住母亲地坚持,尽管路途遥远,也同意儿子带了媳妇前往。
岳飞特地写了封书信让岳云记得去拜会驻守镇江的韩世忠夫妇,顺便捎上些鄂州特产给韩家带去。
小夫妻欢喜的上路,玉蝉换上男儿地装束,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一般同岳云打马前行。一路上指点江山,游览中原大好河山,终于来到了镇江。
为了不打扰韩家,岳云和玉蝉悄声的住进了客栈。
待了去拜望韩世忠和梁红玉夫妇时,梁干娘板了脸教训说:“既然来到镇江,还住什么客栈,眼里可还有干爹干娘?”
岳云一笑,乖巧的化解几句。应了梁红玉的要求搬来了韩家客房。
过去那个总在纠缠他的若兰妹妹早就嫁了人,只有彦直哥同他见面还是一样亲热。但彦直哥有军务在身,岳云也乐得同玉蝉二人没个牵绊,一早就带了玉蝉去游览金山寺。烧香拜佛,为奶奶祈福。也为自己求个平安。
玉蝉低声问岳云:“云弟猜玉蝉求地是什么?”
岳云不假思索说:“求子!”
“你怎么猜到?”玉蝉羞红脸。
岳云反问:“那你也猜猜。”
“官人才不会顾家,定然求岳家军百战百胜。”
“差不多,岳云求大宋河山早日光复,山河一色,四海归一。”
出了寺院,门口有许多乞丐,岳云掏了些铜钱散给他们,却发现不远处总有双眼睛在盯了他看。
起初岳云以为是乞丐,好脸面不敢过来要钱,但是他有意扔了些铜钱在地上,任那些乞丐去哄抢,也不见那跟着他的婆子停下去拾钱。
“身后那婆子一直跟了我们。”岳云低声对玉蝉说。
玉蝉回头,那婆子却侧过脸转身。
“怕是认错人了。”玉蝉起初没在意,同岳云说笑了往回走。
二人转弯时,那婆子还在慢慢尾随,玉蝉猛回头,那婆子躲闪不及
被玉蝉看清楚模样。
“婆婆,是你吗?”玉蝉惊喜的叫道,牵牵岳云的衣襟说:“就是这位婆婆送的虎头鞋和那件衣衫做我们新婚的贺礼。”
婆子定时慌了神,转身踉跄的落荒而逃。
“婆婆,婆婆别跑。”
岳云没能看到婆子的正脸,只是从身影里觉得似曾相识地亲切。
想想奶奶的话,若真是自己那个亲生姨母,那个暗恋爹爹却嫌贫爱富晚景悲凉的妇人。如今看来也着实可怜。
但岳云拉住玉蝉没有让她去追,他毕竟对那嫌贫爱富的势利小人鄙薄得很。
回到韩家,韩世忠设家宴款待岳云,自然是酒菜丰盛。
岳云平日在家里很少吃到如此考究地菜肴,梁红玉一再为他布菜,还遗憾的说:“可惜云儿来得不巧,家中有位能干地婆子,会煲老鸭汤,而且那味道鲜美无比,可惜她家里有事告假了。”
岳云忽然记起,小时候过节,娘亲也给他煲老鸭汤,并且味道鲜美无比,堪称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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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和岳云在镇江游览了焦山,还去登了因三国甘露寺著名的北固山,站在北固楼俯视四面,观看大江东去,想起三国时意气风发的周公瑾。
同玉蝉一路说笑游兴正浓,却忽然又发现了身后鬼鬼樂樂尾随而来的婆子。
岳云拉了玉蝉躲到一块儿山石后,故意诱了那婆子出来四面寻找。
岳云猛的出来拦住婆子的去路,终于同那婆子面对。
“老人家可是姓刘?”岳云单刀直入的问,“如果没猜错,跟了岳云这么久,是岳云的姨母~~”
岳云冒失的言语忽然乍然停住,呆呆的望了眼前的妇人,蠕动嘴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婆子也落荒而逃,一路小跑的下山。
岳云大喊着:“娘~~娘~~”追了下去。
婆子一脚踩空滚落下山,岳云慌忙追上,终于抱住了母亲。
“娘,是娘吗?云儿就猜娘还活着,娘不会扔下云儿的。”岳云激动的抓紧娘,抱了母亲痛哭。
儿子让母亲从来不会认错,刘婆子也搂了儿子哭起来。
直哭得头发昏,玉蝉发现自己竟然呆呆的立在那里看了那母子如传奇般的相遇,看了这么长时间。
如果世间真有如此神气的事,那道是佛祖真的显灵了?
“娘,娘你没掉下山崖吗?娘你如何死里逃生的?”岳云焦急的追问,玉蝉忙过来劝说:“官人,先看看娘有没有跌伤。”
岳云这才抹了把眼泪,一脸灿烂的笑,扶起母亲看看没大碍,只是膝盖和肘部擦伤,就用巾帕为母亲包扎。
这才得了闲问:“娘,你是不知道爹爹当了兵马大元帅的消息吗?怎么不来找爹爹和云儿?”
刘氏尴尬的笑笑,似有无限隐衷。
玉蝉给岳云递个眼色,岳云才恍悟说:“莫不时娘找来时,发现爹爹已经另娶。”
刘氏点点头又摇摇头。
“可是娘也该来看云儿呀。”岳云不解的问。
刘氏尴尬的支吾说:“娘也想云儿,想安娘和雷儿,做梦都想,想到夜里哭醒。只是~~只是娘不过是弱>>::了。”
岳云一震,心里生寒,凄凉的感觉。
这真是造化作弄。娘跳崖未死,活命后逃难到江南找到爹爹,发现爹爹已经重新成家,不忍打扰就离开。为了活命,娘又重新嫁人。这若是爹爹知道要多伤心难过。
岳云将头贴到母亲的肩头,轻轻问:“娘,你过的好吗?”母亲点点头。
认母 II
正文 认母 II
认母 II
云和玉蝉随了生母刘氏去她的家中。
一路上,刘氏都在不停的解释:“家里还窄小,比不得岳帅府气派,比昔日相州家里还不如。”
岳云笑了说:“屋里哪里有个好坏,挡风遮雨好歹是自己的家就好。”
“你~~你~继爹~~他是个行伍之人。”刘氏结结巴巴的话,岳云似乎对“继爹”二字十分敏感,怔了神没说话,重逢母亲的一脸喜悦都荡然无存了。
刘氏惭愧的低了头说:“云儿,是娘对不住你。你才那么小,娘就~~娘最>
边说边停下步子哭起来,搂了岳云的头,搬下儿子的脖子,用额头顶了他的额头呢喃说:“娘梦里总梦到你的样子,小手牵了娘的衣带哭了说‘娘,云儿饿得肚子都在哭。’,娘还梦到你调皮爬上树掏鸟蛋吃,被你爹抓了揍。”
岳云心头一酸,安慰的抚摸娘的后背说:“娘,别哭了,这不是云儿终于找到娘了嘛。”
刘氏含了泪笑着点点头,带了岳云夫妇七拐八折的来到一片院落,看了构造就知道是军营的家眷所在。营房前绣旗招展,斗大的一个“韩”字,是韩世忠元帅大军的家属营。
岳云迟疑的问:“娘,那~~那大叔~~他在韩家军做些什么?”
岳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面大旗上,心想若是韩元帅和干娘梁红玉知道这事要有多尴尬。但已经来到营寨驻地前,又不得不进去。
于是跟了满脸欣喜的娘往院里走。
一路上。娘对周围打招呼观望的人频频笑了点头搭话。
“郑家地。来客人啦?”
“是呀,来客人啦。”岳云看了娘地答话都含了尴尬。
而岳云和玉蝉一对绝美少年人更是惹人注意。
“呦,看这两位小哥儿长得真神气。”
“眉眼鲜活。还跟郑家的有几分像呢。”
岳云和玉蝉听了这些议论,绕着地下一地的脏水往后院去。
母亲低声说:“他~他不在家。他在韩家军当个小押队,官不是官,就神气地不得了。平日里除去喝酒发疯就是赌钱打人。”
话音刚落,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女孩子撒腿跑过来抱住了刘氏的腿,喊着:“娘。娘可回来了,金儿饿。”
玉蝉和月儿面面相觑,已经猜出个八九。
“金儿,叫哥哥嫂子。这是你的大哥大嫂。”那个叫金儿的女孩子抬起脸,打量着面前陌生的兄嫂。
“云儿,这是你妹妹,叫金儿。”
岳云温和喊了声:“金儿妹妹。”
玉蝉知趣地笑笑,蹲了身看了金儿。金儿却往娘身边贴贴问:“娘,明明是哥哥,怎么是嫂嫂?金儿饿了。”
玉蝉这才笑了,她是一身男妆。
“你姐姐呢?燕奴呢?”刘氏诧异的问:“她没给你作法吃吗?”
“拖油瓶她在屋里呢。”金儿气氛的说。
“娘~~”一声哭泣。 位六、七岁大小的女孩子,蓬乱着头发。衣衫更为破旧,乞丐一般抹了泪过来:“爹他回来过了,把米缸里的粮食倒走去赌了。”
“他怎么今天回来了?”刘氏显然有些慌张。
“拖油瓶,拖油瓶,你不许喊爹,你爹早死了。爹说就是你吃光了我家的粮食。”金儿不依不饶的十分厉害。
岳云已经大致明白了母亲的尴尬,心里更是怅惘。
“燕奴地爹死了,她一岁的时候爹就死了,娘带了她改嫁来了郑家,生了金儿。”娘说得很是羞愧,揉了泪眼说:“云儿,娘真不该让你看到这些。”
岳云沉默片刻,堆出笑意说:“娘,只要娘过得好。”
屋里几乎是徒穷四壁,一张半旧的木桌,残破的茶碗和一个旧得辩不出底色地茶壶。
“燕奴,快去给你哥哥嫂嫂打点水来喝。还有,打盆水给你哥哥洗把脸,去去暑气。”
玉蝉将就的在一张条凳坐下,怕这是屋里难得一件看来不错地家具了,虽然漆色斑驳陆离,但是还显得宽稳。
岳云四下环顾,刘氏凑过去说:“云儿,别笑话,这里~~”
“娘说得哪里的话,儿子还嫌弃娘不成。”
刘氏感动的哭了,金儿在一旁摇晃娘的胳膊说:“娘,金儿饿,要吃饭。”说罢哇哇大哭。
燕奴乖巧的过来给岳云和玉蝉递上水碗,又打来盆水。
“云儿,来,娘给你擦擦身子去去暑气。”刘氏在水盆里浸手巾,岳云忙自我解嘲的笑了:“娘,让媳妇来吧。云儿这么大了,若还象小时候
娘给擦洗,怕媳妇要笑掉牙了。”
玉蝉娇嗔的说:“谁个理你,好歹让娘也看看你身上令人提心吊胆的伤疤。”
刘氏紧张的问:“云儿,你爹他,你爹他还打你吗?”
—
“不打了~~”岳云调皮的说着接过娘递来的手巾擦着脖颈拖长声音顽皮的说:“那是不可能的。”
玉蝉被逗笑了,刘氏却叹息说:“云儿,还同小时候一样顽皮,怎么不惹你爹气你。你爹他从小被爹娘管束的言,年纪轻轻就担当了家务,所以不大玩笑的。偏你的性子乖张顽劣。”
“娘,出去吃顿饭吧。云儿看家里也不方便。”岳云说,“就算是云儿请初次见面的两位妹妹了。”
刘氏笑了笑:“云儿,有钱不要乱花,你爹和奶奶都是节省的人。平日不许去什么酒楼的。”
“出门在外,偶尔为之。”岳云的提议,两个女孩子眼睛放出兴奋的光。
热闹的街市上找了处不错的酒楼,岳云点了几道菜,玉蝉却坚持要点道“红烧长江河豚”。都知道河豚的肉极其鲜嫩,而且在镇江极为出名,只是河豚的子有毒,所以做这道菜的时候都要极其谨慎。也正是因此,这道菜价格不菲。
两个女孩子吃得狼吞虎咽,丝毫没了女孩子的矜持。玉蝉不停喊了店家加菜加饭,奇怪这么小的两个女娃子如何如此能吃。
“金儿,你几岁了?”玉蝉从怀里掏出一对儿金耳环,送了金儿和燕奴一人一只。金儿却毫不客气的一把抢了燕奴手中的耳环叫嚷说:“都是我的。你是拖油瓶,郑家的东西都不是你的。”
“金儿!”刘氏责怪着,金儿却哇哇哭了说:“金儿告诉爹爹去,打死这个拖油瓶。”
玉蝉见情形不妙,忙低声逗了金儿说:“哭闹的孩子会被店家赶出去的,你看,伙计过来了。”
果然很管用,金儿止住哭声不哭了。
玉蝉又说:“金儿,嫂嫂也是拖油瓶,拖油瓶没什么不好呀。你哥哥也是。”
岳云被玉蝉认真的话逗笑,可不是,若是在郑家,他不过就是个拖油瓶。
“金儿先把耳环还给姐姐,下次嫂嫂给你带更多的好东西来。吃的玩的用的穿的,嫂嫂有很多漂亮衣衫要送给金儿。”
金儿破涕为笑,开心的频频点头,同玉蝉亲热。
玉蝉又哄慰燕奴说:“燕奴,你是姐姐,就要让着妹妹啰。大一天也是大,要有当姐姐的样子。”
燕奴点点头。
“燕奴你今年几岁了?”玉蝉问。
燕奴开心的答了说:“九岁!”
玉蝉忽然沉了脸,有意的看了眼婆婆,婆婆低下头,再看了眼丈夫岳云,岳云却满不在乎的在夹菜。
“老汉若没认错,这位是岳侯爷的衙内,‘赢官人’少将军岳云吧?”临桌一位不时向这边窥看的老人忽然端酒过来。
岳云也是一惊,不想竟然在这里被人认出。
忙起身抱拳施礼,恭敬的说:“在下正是岳云。”
“孩儿们,快过来快过来,这位就是令金兵闻风丧胆的小将军岳云,说书的讲的那位‘云来大仙’。”
一时见酒肆沸腾起来,围拥来很多人。岳云慌忙搭理想了办法抽身,就见一队寻城的人马过来。
“出什么事了?”众人闪开一条路,为首的将军竟然是韩世忠手下的将军苏德。
“苏叔父~”
“云儿,你怎么在这里?”苏德问,又一眼瞟见一旁的刘氏,更是诧异的答了句:“刘婆子,你不是告假在家伺候男人吗?”
刘氏支吾着敷衍几句,拉着不停的喊着“哥哥”的女儿金儿和燕奴抽身走开。
岳云追出去时,母亲和玉蝉她们已经不见了去向。岳云顺来时的路摸索回去,却见玉蝉拉了两个妹妹在路边买糖人。
母亲从角落里闪出来,羞愧满脸:“云儿,娘给你丢脸面了。”
岳云忙哄抢了母亲不要多想。
“好呀!不在家里做饭,跑到街上野来了!”一个洪钟般的声音,身后出现一位五短身材,黑胖的汉子,酒糟鼻子,满脸红润,一身酒气。
刘氏答了说:“不出来怎么办?家里的粮食都被你拿去赌了,两个孩子饿不得。”
刘氏的话音未落,黑矮汉子抡圆巴掌,一嘴巴将刘氏煽到墙根。
“娘~~”岳云和玉蝉慌忙扑过去,汉子却哈哈笑了问:“怎么,没钱还去倒贴小白脸了?”
认母 III
正文 认母 III
认母 III
云一步跨上,一把握住黑矮子的胳膊向后一扭,黑矮求饶。
“云儿,住手!”刘氏慌忙制止。
“你是什么人?”黑矮子惊问。
“云儿,你快走,你快离开。不要惹事,快走。”刘氏慌忙的阻拦着岳云和自己男人的推搡,一不留神跌倒在地。
“娘~~”岳云扔下黑矮子跪坐到娘身边,关切的扶着母亲。
“金儿娘,怎么了?”黑矮子却惊慌失措的一把推开岳云对媳妇的揪扯,凑到刘氏面前紧张的问:“是磕到头了?”
“我~~我没事~~你们别打了。”刘氏哭着,左右为难的样子。
黑矮子指了岳云问刘氏:“婆子,他是你什么人?你和你前面的男人到底下了几个崽?”
“云儿,云儿是妾身的儿子,头一个儿子。”刘氏抚摸着岳云俊朗的脸,忽然一把推开他:“云儿,你们快走吧。娘见到你们都好,就安心了。”
金儿和燕奴吓得大哭,立在墙根儿抹眼泪。岳云的眼睛瞪得要喷火,僵持了片刻一把推开黑矮子,骂了句:“你要是敢再欺负我娘,就等了小爷的拳头。”岳云握紧拳头在黑矮子眼前挥了挥,在母亲的推搡下和玉蝉走开。
快步走出去一段路,岳云忽然想起应该给母亲留点钱。看到母亲的家穷困潦倒,怎么也不忍心让她们连饭都吃不上。重返原地,发现母亲和黑矮子早已不见踪影,想是回屋了。
岳云嘱咐玉蝉在原地不要动等他。自己小跑几步朝母亲那个难民窑般的房子走去。
“婆子。让我看看,怎么走路一瘸一拐?”
“别动,疼~~晚上你喝剩的酒给我留一口。揉揉就好,怕是刚才那下拐了脚筋。”
“那两小浑球真是你儿子?也是没吃饭地地方要来当拖油瓶吗?”
岳云透过没有窗纸地窗看到母亲坐在那条宽宽的黑漆凳子上,黑矮子蹲在地上揉着她的脚脖子。那副温馨地情景衬托得黑矮子也不似先时的凶神恶煞。
刘氏摇摇头:“孩子大了,就是路过镇江来看看娘,不用你来养。”
“看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看来混得不错。”黑矮子边将刘氏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揉捏。抬眼看了刘氏问了句:“金儿娘,你不会想和那孩子走了吧?你别忘记你可也是金儿的娘。”
黑矮子地话音迟疑,似乎在怀疑岳云要将母亲接走。
岳云就见娘笑了从那黑矮子头上拈起一根沾上的干草嘲弄说:“你若是再赌,我就跟云儿走了,去享福去。”
岳云忽然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本来以为黑矮子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酒鬼赌棍,只会打女人逞威风,现在看了娘和他有说有笑的样子。心中如打翻五味瓶。
岳云落寞的转身往外走,小巷拐角却听见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哥哥~~哥哥~~”
是燕奴,惶然的目光乞求地看着他说:“哥哥,求你别把娘带走。”
岳云笑了。蹲下身勾了食指刮了下燕奴的鼻头:“那燕奴要听娘的话,哥哥就不带走娘。”
燕奴认真的点点头。
岳云解下腰上地钱囊。塞进燕奴的怀里,嘱咐她说:“趁你爹不在地时候偷偷给娘,别让你爹拿去赌。”
回去的路上,岳云一路都忿忿不平母亲的命运,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沉默不语。
玉蝉懂事跟在岳云后面不多问,任凭岳云默然的发泄心里的怒气。
二人来到长江边,寻了块儿石头牵手坐下。
岳云望着天边的一弯残月,头却无助的贴到了玉蝉肩上。
玉蝉浑身立时如被闪电雷击,不敢动弹,心里却想:刀口舔血纵横沙场的丈夫,什么时候孱弱得像个孩子一般。母性的潜质令玉蝉不由自主抽手去抚摸了岳云的脸,安抚说:“事已如此,想想如何让彼此都过得更好些。娘同那郑押队夫妻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或许过的还不错。贫穷并不代表不快乐呀?富贵荣华也不见得就白首偕老不是?”
听了玉蝉的宽慰,岳云才笑笑。
“都是爹爹绝情,为什么不能多等等娘?明明娘没死,还在世上,就是因为爹爹娶了继母,娘才不能回去。”岳云暗想,但又不便对妻子吐出心中郁垒。
“可是木已成舟,难不成还让爹爹重新去娶了娘,那霖儿的母亲怎么办?”玉蝉悄声问。
岳云俊美的鹿眼忽然蒙了迷雾,苍茫的扫视江面,哽咽的说:“其实很多事不愿意去想罢了。亲娘就是丑八怪,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娘。娘走的那年岳云才八岁,记得很清楚。头一晚上我也和金儿一样喊饿,贴在娘怀里饿得哭。几天没吃东西了,娘就说‘云儿乖,娘给云儿买东西吃,云儿不许乱跑,在家听奶奶的话’。娘去了就没回来,听说是被金兵追赶,为全名节舍身跳崖了。
宋的娘娘和帝姬面对金人都甘愿解衣宽带不顾廉耻去的娘真是奇女子呢。”
岳云低头,声音发颤。
“十岁那年,千辛万苦找到了爹爹。可岳云只要同爹爹哭了要娘,爹爹就会脾气变坏,一顿狠打。奶奶就说,娶个继母进门吧,有了继母,爹爹就不想娘,也不打云儿了。继母很大度,从来没虐过云儿兄妹。”
玉蝉静静听岳云讲,见岳云忽然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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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继母从娘家带来的仆人汤婆子帮继母收拾爹爹屋中的衣物,撕了件破旧的衣衫做抹布,那是我亲娘逃难时带在身边仅有的几件衫子。当时安娘在场,她拼过去抢,又哭又闹。汤婆子说。是奶奶让她处理这些破烂物的。继母出来。通情达理,安抚了安娘,把剩下地衣衫叠好让安娘抱走。”
“这不是很好吗?我看家中地婆婆就是贤良的典范。”玉蝉感动的说。用心去体味着幼年丧母地小兄妹的凄苦。
“晚上,爹爹回来了。听说了我和妹妹对继母无礼,不容分说就抽出篾条当了安娘的面打我。安娘吓得大哭,爹爹却不肯停手,其实现在想想,爹爹无非是在告诫安娘不得对继母无礼妄议。但安娘是女孩。爹爹不好去打她,就杀鸡儆猴了。奶奶赶来时,我屁股都被爹爹打肿了。”
“那岂不是很冤枉,安娘得罪母亲,你随了受过。”
岳云忽然摇头苦笑说:“那时候真很傻,继母端来的药都我打翻,她不坏,可我不知道什么就是恨他。恨她取代了娘的位置,恨她装做我娘来安抚我。也觉得她太恶毒,当了奶奶的面对我们很好,背后却和爹爹去说我坏话害我挨打。~~其实后来己多嘴,去同爹爹搬弄地是非~~~”
“那岂不是冤枉了娘?”玉蝉遗憾的说。
“我抱了爹爹的腰。抓了他的衣带哭诉,说不要继母要云儿的亲娘。”岳云说到这里自嘲的一笑:“然后又被打了几巴掌,爹爹说,以后不许再提亲娘,现在的娘就是亲娘。我那时候真的很倔,执意说她不是云儿地娘。直到奶奶跌跌撞撞的冲来救下我,那次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玉蝉静静的看着岳云,岳云却用衣袖轻轻揩了眼角的泪说“:“后娘没能被赶走,反是安娘受了惊吓变得浑浑噩噩地失魂落魄一般,见到人就躲藏,见到爹爹就避开。晚上,安娘守在我床边哭。安娘说,哥哥,你不会也去天上找娘吧,你要是也走了,剩下安娘孤零零一个人,安娘害怕。”
二人在江边说了一阵,玉蝉叹息说:“八岁没了娘亲是可怜。燕奴求你不要带走她娘,怕也一样的可怜。燕奴说她九岁了,是冬月里出生地,看那个样子,比她那七岁的妹妹反显得小些。”
岳云忽然奇怪的目光打量玉蝉问:“燕奴有九岁了?”
“是呀,吃饭时她亲口说的,你没留意?”玉蝉说。
岳云忽然脸色掠过震惊,木讷的看了江水发呆。
九岁,燕奴是生母改嫁后第一个女儿,她九岁。这就是说,娘在坠崖逃命后,紧接着就嫁了人,并没有去寻找他。这样的时间才能对上燕奴九岁的事实。
本以为母亲是在寻不到他们心灰意冷后才不得已为了生计改嫁,却原来生母这么快就嫁了人,比爹爹娶继母要早两年。
岳云倏然站起身,若有所思,那神色惊骇,眉头虬结在一处。
江风吹过,岳云的头巾忽然被吹飞,惊得岳云伸手去抓,却险些一脚踩进江水里。
慌得玉蝉惊叫一声,却见岳云被骤风吹散的头发如一面皂色旗帜般在月夜暗舞,苍白的面色下眼神失色而呆滞。
“云弟,乱世求生不易,更何苦女人。”玉蝉感叹说,小心观察着岳云惊恐的神色。昔时对重逢生母的惊喜和对往事不幸的吟叹都似乎被一习江风吹散,只剩下此刻的彷徨和孤寂。
母亲是改嫁了两次,而且是在离开幼小的他和两岁的雷儿后立刻就去改嫁,母亲是为了什么?有什么难以抗拒的理由令她抛弃的自己的幼子而义无反顾的改嫁?
“官人,女人本来就是孱弱如猫的生命,总是要如藤蔓般依附男人的力量谋生。官人莫笑,你几曾见过女子抛头露面去讨营生的,当家作主的多是男人。人逢乱世不如狗,官人不要太苛求什么。或许母亲是被奸人胁迫呢?”
岳云却始终想不出亲娘是被什么事胁迫而去另嫁了人。
失望充斥了头脑,岳云忽然觉得愁绪万千,剪不断理还乱。
几日来历尽悲欢离合,岳云已经憔悴不堪。第二天,岳云匆匆告辞了韩世忠和梁红玉,带上他们的殷切祝福回鄂州家里。
宦海沉浮
正文 宦海沉浮
宦海沉浮
哥哥~~哥哥~~”
岳云和玉蝉的马队才到平津渡口,身后传来了稚嫩的呼叫声,竟然是燕奴妹妹。
燕奴手里捧了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冲跑过来,一不小心一个踉跄眼见要跌倒,却还是稳了步跌跌撞撞的冲过来。
“哥哥~~”
岳云跳下马迎过去。
燕奴搂了岳云的脖子,让他躬下身,凑到岳云耳朵边低声说:“娘说,她永远最爱最爱的是哥哥,第二爱的是燕奴。”
岳云脸上不由绽出调皮的笑,不知道是对燕奴的安抚还是发自内心的童真。
顺了燕奴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小山坡上,母亲正用手搭在额头遮住日光,翘首向这边望着,目送他这个儿子的远去。
回到家中,岳云和玉蝉去房里见了奶奶和父母。
本来盼望着岳云和媳妇满心欢喜归来的李娃,却意外发现岳云神色惶然,面容苍白,关切的问了句:“云儿有什么不适吗?”
岳云才勉强应了声:“母亲,孩儿怕是一路赶路劳累了。”
岳飞上下打量了儿子说:“看看,不过离开军中放松这些时日,竟然疏懒了。赶路就这么憔悴了。”
岳云回到军营,张宪见到他高兴的说:“总算盼到你回来了,这边的事你要多照应了。前天黄纵主管还说,没了继祖已经忙碌,又没了你在身边可是要忙坏他了。偏巧我要去躺临安,去探望母亲。”
岳云如今一听“母亲”两字心头都在发颤,囫囵的应了句:“张大哥尽管去吧。岳云这边不会再外出。”
忽然想想也不对。张宪平日很少回吕府,似乎同那个家总有芥蒂一般。
岳云试探问:“张大哥,家里有什么事吗?”
张宪点点头:“爹娘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岳云头一次听张宪大哥主动的说到“爹娘”,隐约觉得张宪大哥似乎同吕阁老地关系有了舒缓,也暗自为张宪大哥高兴。本来吗,谁要只有张宪大哥这么个英俊威武文武全才地儿子,都该是无比的欣慰。
张宪就这么告别了岳云去了临安。
一回家才知道再次受骗了。
并不是父亲病重,而是父亲开始为他议定婚事。竟然还拿这种借口来骗他回来,母亲也当帮凶,不停的为选定地那个什么张侍郎的女儿说尽好话。
本来已经是心烦,却令他发现了另一个惊天的秘密。
因为做媒的是秦桧师兄,所以秦师兄频繁的来吕家。
除去了谈婚事,秦师兄的话题多是放在了同金邦地议和上。
伪齐刘豫和金国联军几次被岳家军打得七零八落,竟然朝廷还在议和,张宪听了怒不可遏。
几次争论后。秦桧仍然是语重心长的劝导他这个小兄弟说:“哥儿太不知趣了。这话的说法有千千万,你何苦就一味逆了令尊去说话。只要能心中有个目的,达成目标,怕说话不过是个途径而已。”
张宪觉得秦桧的话也有道理。暗自佩服,不由说:“秦师兄。受教了。”
“七郎,年少猖狂,血气未定,是最要戒的。”秦桧规劝说,“你还看不出来,这同金邦谈和,哪里是令尊和我一介书生的主张,还不是圣意如此。”
“不会,二圣在北国受苦,官家不会如此无情。”张宪坚持,秦桧一丝苦笑:“七郎,少不更事你不信。首先,圣意是要保南宋偏安一隅,不至于国破家亡去北国为奴受苦。你是不知道那份苦,那非人的日子谈何脸面骨气;其次,圣意才是要赢回太后梓宫銮驾;再者,迎回二帝;更次,收复失地。看懂了圣意,你才知道要做什么。圣上执意如此,你能逆龙鳞而上嘛?”
秦桧语重心长:“这就是七郎你,若是旁人秦桧才不会推心置腹讲出这大逆不道地话。”
“师兄,正因圣上偶有失察不明,才需要重臣谏官去点明辅佐,不是嘛?”
秦桧一时语塞,进来的吕文中大人气得骂了说:“贤契不必同这畜生饶舌,待老夫须臾去打服他。”
“父亲,
和吗?南宋国力随弱,但民心尚在,不至于不堪一击不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不背水一战?”
张宪的话,父亲一脸不屑地表情,指指秦桧,秦桧忙解释道:“七郎,背水一战你输得起,我输得起,岳飞输得起,但官家,官家他输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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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没打就先想到了输?如大宋锐旅直捣黄龙府,岂不大快人心?”
秦桧笑得更是哈哈不止的说:“七郎,师哥早上二十年也是你这想法,当年金兵打到汴京城下,秦桧还上书要朝廷死战。”
秦桧摇头说:“没当过败军之将,你怎么知道输地滋味?”
“此一时,彼一时。此时的大宋军力已经不比靖康年间,不会不堪一击。”
“但打仗拼的不只是士气,匹夫之勇。兵力是一方面,粮草呢?军需呢?后方供给呢?这些都要考虑。”
秦桧潇洒的背了手在屋里踱步,忽然调转话题对吕太傅说:“恩师,昨天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艳,官家请了几位大臣明天去赏花赋诗,还请了几位昔日宫里的画师来作画。打制了几锭金莲花做彩头呢。”
张宪神色黯然,拱拱手告辞而退。
吕太傅骂了句:“打脊的畜生!是要好好教训他了。”
张宪回到房中就收拾衣物,准备尽早离开。
母亲哭了搂了他的腰哭泣:“七郎,你就不能多在家陪伴娘?先时两国交战,那是迫于无奈无法顾家。如今休养生息,你都不肯回来吗?你爹其实一直惦记你,就是倔强不肯说。那天还喊了娘去偷偷问‘七郎可有心怡的女子了?’,你是没见老爷那神情,真像个老顽童般调皮。娘还说,这婚姻大事,莫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七郎就是任性,怕也不敢不听老爷的话。你爹一听呀,高兴的四处去给你寻媳妇。”
见母亲拭去眼角兴奋的泪水,张宪咬抿了唇默然不语。
第二天,张宪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鄂州军营。
去给父亲辞行时才发现父亲一早就去了宫里去陪皇上赏花。
若是没有母亲昨晚的话,或许张宪会转身离去。
但是如今他想,无论如何也要去同父亲辞行,做个儿子起码该守的礼节。
直等到傍晚时分,惟一留在父亲身边的大哥吕修文忽然回府,那惶然的表情令张宪奇怪。
“爹爹回来了吗?”张宪迎上去问,大哥却看了他忽然哭了出来:“吕家完了,爹爹出事了。”
天崩地裂般的消息,吕府上下立刻乱了起来。
吕太傅冒犯天颜,被削职为民的消息不胫而走。
父亲还没回府,后门来结算债务的就簇拥成一团。
父亲回来神情憔悴,但并不狼狈。
只喊了大哥去书房,看了他一眼冷冷说:“逆子!你不是执意同吕府断绝关系,姓回你的张姓吗?你如愿了,你回岳飞帐下去吧,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立刻走。”
父亲怕是还为他昨天的顶撞生气,张宪今天却异常的温顺,垂手立在一边不语,任老爷子斥骂。
父亲落难,怕正拿他扎筏子出气了。
大哥进了书房,久久不出来。
张宪在门外听到屋里大哥抽噎的哭声,和父亲老态龙钟却仍然洪亮的声音呵斥:“住口!你要有骨气,你是吕家长子,爹不指望你荣华富贵,你起码要维持吕府清肃门风,挺直了骨头出去!”
张宪震惊了,出了什么事令父亲如此训斥大哥,出了什么大事令父亲这位“帝师”被削职?
父亲曾经很被官家赵构倚重,不仅父亲是三朝元老,而且父亲是当年赵构当康王时惟一不见风使舵冷落他这个落魄王子的太傅。父亲几年前就提出过辞官回家养老,但都被官家拒绝了,说是朝廷需要有人在旁边指点。
如今父亲拖着老弱之身辗转于朝廷和御书房间,怎么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被削职了。
悔婚
正文 悔婚
悔婚
晚了,张宪徘徊在父亲书房外不敢进去,父亲谁也不一个人静静。
父亲新娶的小妾叫顺娘的奉命去伺候,出来时哭了说:“老爷吐血了。”
张宪疾步奔了进去,父亲却哆嗦了颤抖无力的手一巴掌打在他脖颈上:“畜生!你怎么还在这里,滚!滚回鄂州去!你不姓吕。”
“七郎,你回避吧。”
管家劝了张宪到门外低声说:“七爷,老爷是在保护你。听秦相公说,老爷今天在御花园向官家进谏,反对议和。官家不快,老爷还一个劲的说个不停。他说自己是帝师,有责任指正官家失误的地方,说如此在宫廷里骄奢淫逸,怕要走上皇昔日在汴京 岳引画师日日吟诗作赋画翎毛的旧路。”
张宪皱眉,昨天父亲还斥骂他抗金的言论,如何今天父亲反去斥责皇上?
“听秦相公说,官家当时肯定是龙颜大怒了,但是官家没有发作。官家只是笑笑说咱们老爷是忠义可嘉,但是再离开御花园时忽然过问起老爷的旧伤来,然后吩咐说,老爷年迈要静养,可以告老还乡了。并且儿女绕膝才是人间天伦,让吕家所有在朝为官的子侄都随老爷辞职还乡去尽人子的孝道。”
大哥来到书房外,见张宪还在,忙劝阻说:“适才秦桧相公差人来过,为爹爹料理还乡事宜。如今墙倒众人推,人走茶凉,怕就剩了秦师兄还是个忠厚之人。顾及了师生情谊。处处为吕家着想了。”
张宪说:“大哥,张宪送父亲和兄长们回乡再去鄂州。”
“七弟,你就领了父亲这片情吧。父亲是不想你也受他牵累。如今受难的吕家子弟已经够多,你还来凑什么热闹,你走吧,家里有大哥在,还不用你挑大梁。”
“都进来吧!”书房里吕太傅的声音。
张宪随了大哥进屋,吕太傅看着张宪说:“请你不来。打你不走,天生地贱骨头!”
张宪面对父亲地侮辱不屑去辩驳。吕太傅忽然缓缓语气说:“七郎,给爹倒杯茶来。”
张宪忙应了声倒来杯香茶奉上。
吕太傅并没有接,只是目视前方说:“跪下!”
张宪一手端茶,一手一抖衣襟跪在父亲膝前。
吕太傅接过张宪手中的茶,抿了口说:“足矣,足矣,你去吧。”
“父亲~~”张宪激动得想哭。 然他很久不知哭是什么滋味,但嗓子里已经有着厚重的咸涩。
“你留下做什么?难道不用回岳家军抗金了吗?”父亲一句轻描淡写地话,张宪眼泪夺眶而出,低声呢喃:“爹爹~~保重~”
张宪回到军营。众人都奇怪张宪为何探亲如此快的折返。
仔细询问,才知道是吕太傅为张宪说媳妇。张宪不肯。
临安发生议和的事,张宪并没对岳飞讲,怕他难过。三军将士若听说这个消息,怕都要对朝廷的软弱义愤填膺。
为了开解一怀忧郁的张宪,岳飞特别吩咐妻子李娃在家里做了桌家常菜,请了张宪到家里做客。
岳家上下对张宪都十分熟悉,所以也没避嫌。
安娘穿了件加丝的细麻水红色袖衫,外罩了月白色滚了红色梅花图案地背子,娇美可爱。
岳飞家规严,不许儿女穿着讲究。但安娘正是好美的年龄,豆蔻年华,又生得天生丽质的样子,玉蝉就有意为她添了几身新衣衫。衣料都是上好的细麻,这样总不算绫罗绸缎犯公公的家规,又是质地飘盈,只不过细麻布就算是加丝也爱起褶皱,穿着时要留意些。
安娘帮母亲端菜过来,就立在张宪身边,挽了袖子将一叠素炒壶瓜放在桌上,张宪眼明手快的帮她腾挪菜碟,露出空地放这菜碟。安娘感激的向张宪莞尔一笑,张宪就觉得一阵扑鼻的暗香沁人心脾,是 子花地花香。
“好香~~”张宪情不由中的感叹。
安娘却笑了晃晃手腕上那个小巧的 子花穿成的手环,示意是腕花地香气。
安娘轻婉的离去,张宪地目光却随了她出门。
岳云看了一笑,而岳飞似乎也察觉张宪神情的异样。
晚上送走了张宪,岳云回到父亲的书房。
如今没有大的战事,父亲闲下来就抽空查他的窗课,或是逼他下地务农。
反正男人一身的气力,做农活岳云是不怕,只是偶尔有人经过会大惊小怪的嚷:“岳衙内,你也要亲自下地吗?大日头别晒晕了。”
甚至有下面的士兵反主动来帮他,轰也轰不走。这就闹出很多尴尬,父亲知道后反是怀疑他偷懒,故意耍花样,几次斥责他。
岳云委屈也无法辩驳,心想清者自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