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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打造盖世英雄》(英雄狩猎计划)》 · 于烟罗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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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威慑,外加名誉官员的朝廷招抚。只要能避免流血,就是解决司隶和凉州之间关系的最好方法。毕竟凉州境内民族关系复杂,目前还没有精力打下来。即使日后勉强打下来,如何治理也是个问题。所以并州集团的意见就是让他们暂时自治,保持几年稳定就好。

收编了残余在司隶境内的凉州军,吕布、张辽留下叶青带兵在三辅、弘农一带驻守,又从并州调了部分屯田兵到武功、眉县、陈仓、雍县、漆县等地,把守要隘——只要守住这些关口,汉中的张鲁和西凉的人马就很难进入司隶全境肆虐,当然,其中一些沟壑纵横的高原地带,由于补给的困难,只布置了少量的军队。

考虑到叶晓易要组建水军,吕布还命人告示司隶境内的黄河两岸鱼家、水匪,只要愿意投军屯田或加入水师的,既往不究。对于其他的黄巾匪、白波贼,吕布也采取了相同策略,只要肯放下屠刀,就分给司隶的田地,并且免费提供耕牛、农具,根据土地情况实行三年到五年的低税政策,让司隶的百姓可以休养生息。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吕布和张辽忙碌了两个月的兵力部署、民众安排,才回到并州。此时,并州的百官和小皇帝都养得白白胖胖,各个粉嫩粉嫩,眼看就可以出栏了。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奇货可居

叶晓易很无聊。

这些日子,吕布、张辽出去打仗,赵云、於夫罗忙着防御,郭嘉、陈群终日处理政务,没有一个有闲功夫的。就连华佗,都抛下她,改找贾诩蹂躏,利用他的现代知识,把贾诩大叔蒙得晕呼呼,忘记了东南西北。

没有人陪,连刘晔都被丢去整顿雇佣兵。叶晓易躺在吊床上晒太阳,还露出一截小肚皮。她用手拍打着这截肚皮,幻想着吕布、张辽班师回来。到那时,就可以借机跟大家凑在一起开个宴会了。

“回来吧,回来吧。我都快被那些破烂官员给烦死了。”叶晓易近一个月都在忙会馆的事情。晋阳城内那些官员闲得发霉,就四处晃,惹是生非。文官还好,都被卢植、陈纪他们请去“聊天”,武将就比较彪悍了,还有胆子大的骑马蹦入农田打农夫的。

喵喵的,等司隶平定了,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群人。

叶晓易双臂无力,耷拉下来,划水般晃悠,脑袋里都是如何处理小皇帝的问题。

“你这样不怕着凉?天气还冷呢。”一双手按在叶晓易的肚皮上,捏了几下,又盖件披风上来。

啊,这声音!

“大哥,你回来了!我……哎吆~”叶晓易兴奋地睁眼,忘记了自己躺在吊床上。她刚要坐起来,便失去了平衡,从网状吊床摔入了吕布的怀中。

“呵。”吕布嘴角一翘,用披风把叶晓易的肚子给包严实了,又把她给放在吊床上。

笑什么嘛,搞得我好像投怀送抱一样。切~

叶晓易翻了个白眼,拉吕布坐在自己的身旁。两个人就跟做秋千一样,前后摇着。

叶晓易记得上辈子的地理老师说过,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间,地表气温是最高的。坐在秋千上晃着。她不确定这个时候的表气温是不是最高,但很明显的,她感觉到热,尤其是脸颊,甚至有点泛红。吕布的手很规矩,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搂在她的肩膀上,都不往腰部挪。

这家伙,愁死人了。

叶晓易忍不住。扭头想说吕布几句,结果刚转头,就看吕布冲自己笑,笑得还挺灿烂。

“大哥,你笑什么啊?”怎么笑得那样怪?叶晓易咬住嘴唇,伸爪子在脸上、头上一顿乱摸,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叫,再次朝地面摔去。

“睡觉睡乱了而已。”吕布摸摸叶晓易的“雀巢——鸟窝”头,索性把头绳给扯了下来,“重新绑吧。”

“没带梳子。”叶晓易挠挠头皮。想绑两个印第安人地那种麻花辫子对付。

“我带了。”吕布变魔术一样从怀里掏出把牛骨梳子。把叶晓易的脑袋按在胸前,跟小时候一样给她梳头。

“什么时候回来的?衣服上都是尘土味道。哪里弄的梳子?”叶晓易感觉这梳子做工精细,不像是普通人家之物。

“刚回来。安顿好手下,就回府了,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你像小孩子一样露着肚皮。”吕布耐心地梳开打结的发丝,将它们一缕缕拢好,“长安那边,郭汜、李傕抢过不少富贵人家。我和文远进兵迅速,他们来不及带走太多东西。所以,我就搜刮了些东西回来。大宗的都入库了,一些珍奇的也交给叶虎入帐。”

“不是就留下一把梳子给我吧?”叶晓易嘟嘴。交给叶虎入叶府账目的东西。她也是不能随便用地,因为那些钱都是后备军资。当着众兄弟和集团的核心人物,她发过誓,要以并州利益为先。不过,偶尔的偷腥用钱就不算啦。

“不是,还有别的……给你梳包包头吧。”吕布熟练地用头绳扎住两侧的头发,然后绕成两个可爱的、圆圆的包包头。

摸摸两个包包头,叶晓易很满意地伸出爪子:“大哥,你竟然知道带礼物了。不容易啊。快给我看看,是什么。”

“头花。”吕布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躺着两只绿盈盈的头花。头花的“花叶”像是翡翠的,镶嵌在“根”里,那“根”则是银质地,像是植物的根部,舒展错落,分出许多小叉,正好可以插在密实的包包头上。

“好像不是中原的东西哎。”叶晓易记得好像在什么书里见过这种风格的首饰。

“或许吧,我给你戴上。”吕布将两个头花牢牢插在包包头上,冲叶晓易点点头说:“好了。”

哎,干嘛笑得这么帅。弄得跟老夫老妻似的。

叶晓易脸一红,扭过身,自己捂住两个包包头傻乐:上次送了鱼肠剑,这次送了头花。礼物的变化是不是说明了小布布开窍了呢?

双眼冒心靠在吕布身上,叶晓易对自己的婚期充满了期待。然后,过了两个时辰,这种期待很郁闷地破灭了:在叶府的晚宴大聚会上,她看到张辽家的沈娴、程显家的小菊花、戏志才家的双妹,陈群家的司马妹妹……场内的每个女眷都戴上了新的珠宝,而且很明显,都跟她包包头上的头花是一个风格,貌似还都更贵重些。

愤怒,压制不住的愤怒。

叶晓易同武侠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恨不得来个冲天一怒、惊艳一枪,把吕布从并州给扎到北极凉快去。

“少女情怀,我的少女情怀啊。”叶晓易想摘下包包头上的翡翠头花,又很抹不开面子。

“小姐,你怎么躲在角落里惘怅?”沈娴嫂婷走了过来,熟女风姿美冠全场。

“神仙姐姐啊~”叶晓易泪奔至沈娴的怀中,抱住沈娴的腰大吃特吃沈娴的豆腐。

“小姐,你莫非是为了头饰烦恼?”沈娴活得早就成精了。她怎么能不了解叶晓易的心思。虽然平日不在乎,但好不容易得到了心上人的礼物,却和别人的一样甚至更逊色些,这点换成哪个女子都会难过的。

“没有,我干嘛要烦恼。切~”叶晓易坐在小圆凳上,把自己伪装成角落里的米老鼠。

“小姐。我听文远说,这次虏获了一堆珠宝,州牧大人挑完,才让文远分给大家的。而且,这个头花很适合小姐您啊。”沈娴仔细观察了下叶晓易的包包头,觉得那头花和包包头满合衬的。

“切~”适合有什么用。我想要最贵的啊。叶晓易捶着墙,恨恨望向“大侄子”陈群的司马老婆,对她腰上的超级大玉佩露出贪婪的目光。

“咳,小姐啊。当务之急,先不要管这个了。我听说,城内有很多人家,都想跟州牧大人结亲。”沈娴戳中要害,“他们家的女子正值妙龄——十四、五岁,各个聪明伶俐、貌美如花……当然,出身和家世,还是比不上身为陈太丘义女的小姐你。”

十四、五?那不是幼女吗?

叶晓易心说吕布应该不喜欢幼女啊,如果喜欢,他当年就可能对自己和家里的小婢女们下手。当然,吕布可能也不喜欢熟女,因为当年他对沈娴这种女子也没兴趣。

“为啥米呢……难道……”叶晓易瞪着远处跟吕布讲话的高顺,危机感四伏。

好你个高顺啊,明明家里有个红衣刁婵了,还跟我家小布布眉来眼去。

叶晓易拍案而起,凶巴巴走到吕布面前,咬着牙道:“高将军,今日怎么没带两位刁姐姐来啊。”

“……主公,顺先告退。”高顺看叶晓易这架势,就知道是来找茬的,赶紧就闪人了。

“晓易,你别刺激他了。”吕布刚充当完高顺的心理医生,就看到叶大魔女振着黑色翅膀飞过来了。

“啊咧,他怎么了?我记得刁婵很喜欢他啊,他也很喜欢刁婵啊。”叶晓易心说高顺不会还忌恨刁婵是王允义女的事情吧。如今王允都成飞灰了,还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干什么啊。

“不是这个事情。他方才告诉我,他发现刁秀儿喜欢子龙。”吕布耸肩,很无奈很无奈。

“……看来还是刁秀儿有眼光啊……呜,大哥你打我。”叶晓易委屈地耷拉下耳朵。

“高顺说他还没有和刁秀儿……咳咳……所以,我觉得你就想个办法,问问子龙的意思吧。听他说,刁婵一直在为刁秀儿担忧。”吕布把“任务”丢给叶晓易。

拜托,我又不是职业媒婆。再说我自己都没有嫁人呢。叶晓易眉毛眼睛都挤在一处,觉得这任务特别地艰巨。

“还有……”吕布补充道:“我上午刚回来,下午就来了一堆提亲的。出征前,也有很多人在等我的答复。我已经把那些媒人都打发到你和奉孝那里去了,你们就替我把他们打发掉吧。”

哦哦,好啊,好啊,这事情我愿意干。

叶晓易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肯定没有半个女子会接近你。”

“晓易、大哥,你们在聊什么?”郭嘉晃荡过来,发现叶晓易一脸的欣慰。

“奉孝,大哥说,让咱们把给他提亲的那些都打发掉。”叶晓易冲郭嘉傻笑。

“……大哥,你……”挺不厚道的。郭嘉苦笑着跟吕布道:“大家说,等吃完饭,就讨论下陛下和百官们何去何从。”

“哎,是该讨论了。”说到正经事,叶晓易暂时把个人的感情生活放到了一边:“不说别的。就说陛下吧。他来的时候腰围顶多一尺吧。现在起码有二尺二了。这还不到半年呢,你们说,咱们并州的伙食多好吧。可不能这么养下去了。要想个办法啊。”

“奉孝,你是怎么考虑这个事情的?”吕布把叶大财迷拎到身旁摸娑着,安抚她要炸起的“毛”。

“我啊……”郭嘉举杯跟吕布一碰,吐出四个字:“奇货可居!”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鸡肋

奇货可居?

叶晓易满头瀑布汗,心说郭嘉莫非被吕不韦附身了?

“奉孝。陛下乃天下共主。你……”吕布对小皇帝的态度算是叶府里最正经的一个。高官厚禄虽然重要,但是对于边地出身的他,现在的许多头衔,已经足够荣显乡里、荣显并州了。此时只要奉皇帝在并州,他对以武力平天下,得到三公之类的位子很有信心。

“呵,大哥,等下我们拉上辽哥、陈群、志才、仲德他们开会吧。陛下的事情上,我的想法恐怕跟你们不同。”郭嘉做好了舌战的准备。

“奉孝,你到底要干啥米,先告诉我好不好?”叶晓易数次踢到铁板,还是想再次尝试。

“我不说了嘛。奇货可居啊。呵呵。”郭嘉敲了下叶晓易的头。

“……”难道真要论斤出售吗?叶晓易想到了程昱美大叔和那条“人腿”,不禁颤抖了下。

宴会结束,除了叶晓易,其他的女眷都回家了。沈娴不涉及政治,所以她不会出席,至于其他的人,包括陈群家的司马妹妹和司马哥哥们,也由于信任度不足,没有进入卧谈会。

跟往次比起来,这次会议的议题比较重大。很有关系天下大势转折的感觉。陈群、吕布、赵云还算大汉朝的支持者,所以两人希望留下小皇帝和百官,并对他们进行保护。

戏志才、张辽、张燕虽然对小皇帝没那么多尊敬,但总觉得皇帝在手,那正义的旗帜也就在手了。最简单的实例,就是张济、张绣叔侄投降并州后退入了司隶境内,结果曹操就偃旗息鼓,没有再打,转而把视线放到了徐州方向。

徐州那边,陶谦病入膏肓。刘备在当地豪族的支持下,谋取了州牧的职位。虽然和陶谦的儿子矛盾依旧,虽然和关、张二人的暧昧依旧,但刘备的皇叔称号依然为他拉到了支持。

郭嘉、华佗的看法都别人都不同。郭嘉的主张是放弃小皇帝,把小皇帝送出并州。

“陛下虽好,可惜过于烫手。”郭嘉满脸对刘协不太感冒的表情,“陛下到这里已经近半年了。晓易那边不断传来密报,说袁绍、袁术、曹操他们对陛下都很‘感兴趣’。就连远在荆州的刘表。蜀地那边的刘璋,似乎也表示出对陛下的‘热爱之情’。”

“奉孝说得有道理啊。”程昱在这点上附和,“这几个月,咱们忙着平定司隶,他们也忙着扫平境内的小股残余势力。如今大家境内都安稳了,肯定就会想到陛下的头上。别的不说,如果不是公孙瓒还和袁绍角力,估计沮授就得怂恿袁绍出兵,把皇帝奉迎回去。”

“不光是沮授。群儿,你和荀家人也熟悉吧。荀彧和一个叫毛玠的家伙。也劝曹操暂时休兵,修耕植,储备钱粮……喵喵的,要跟咱们比屯田吗?他那边可是大地方啊……”叶晓易对并州不适合大面积耕种一事极度遗憾。

叶晓易说完。想留下皇帝的那几个沉默了。毕竟皇帝虽好,但同时被各路人马虎视眈眈的滋味不好受。吕布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可被郭嘉制止了。

“大哥,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打仗,你不会输给任何一股力量?”郭嘉问。他看吕布点头,又道:“可是打仗打得是粮草,猛将虽勇,但不能以一人之力敌天下之兵。如果那些人联合起来,恐怕我们的粮草、兵力都不够。况且司隶刚刚平定。百废待兴。”

“联合的可能性不大吧?即使联合,这帮家伙也不会一心。到时候我们也可以离间……”戏志才说了一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算来算去,也是觉得那样有些不划算,会伤到并州的元气。可同时他又觉得,即使伤到并州的元气,但小皇帝的旗号无比好使。

“云的想法和戏先生差不多。即使会增加人员伤亡和钱粮支出,我也建议奉养陛下于此。”赵云拉拉陈群,让陈群也发话。

陈群闷了半晌,对郭嘉和叶晓易说:“姑姑。群担心的是,即使我们现在让别人奉养陛下,自己养精蓄锐。可他们也都不会含糊,一旦他们处理好周围的事情,再打着陛下的旗号来剿灭我们。我们就惨了。”

“哎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华佗手持烧鸡,大呼道:“鸡肋啊,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郭嘉淡淡解释了句,接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嘉对此事有些掌握,所以希望大家能支持我的观点。”

汗,这表情貌似不像是“希望”,倒是像:你不支持我,我就跟你没完。

叶晓易发现,郭嘉在这个事情上异常坚决。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郭嘉都隐隐透出独断独行的意思。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沉默嘛。给奉孝点信任。相信他的决定,没错的。”华佗捅捅戏志才,拽拽赵云,最后还拉了拉吕布。

“奉孝,你是有了什么好计策?”张辽见郭嘉眉宇中饱含自信,好奇心大增。

“没什么计策,顺应天意罢了。”郭嘉也不打算跟张辽说什么。他坐在众人的对面,竖起了一根手指:“如果大家相信我,相信老天爷会站在我们这边,就先放弃陛下吧。”

“我不相信老天爷。”吕布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就照着做吧。”

“哦,奉孝,你竟然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张辽走过去,把郭嘉从榻上揪起来前后摇晃:“好啊,我告诉你哦,这事情要是办砸了,我就把你弄成果酱。”

“错,是肉酱。”程昱摸着自己那几根历尽艰辛才长出来的“美髯”,眼珠子上下左右地转,若有所思。他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华佗,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如果送走,那么奉孝你想送给谁?”戏志才按照自己对郭嘉的猜测道:“我觉得不能给曹操。曹操虽然缺个大背景,对陛下也求之若渴。但陛下到他手里,肯定就抢不回来了。”

“哦?是要在适当的时候抢人?”赵云觉得此点可行,毕竟抢的过程虽然很难标榜,但只要结果是抢回来,那话语权不就等于抢了回来么。到时候,爱怎么说都行。

“袁术如何?或者袁绍?”陈群看着地图,觉得袁家兄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的想法是袁绍。”郭嘉口风紧紧,依然不说破。他指着地图道:“袁绍乃四世三公之后。送给他,天下英雄不能说什么。我们也好跟皇上开口。何况冀州离我们如此之近,伸手要钱也很方便。”

要钱?汗。

大家看了眼叶晓易,把她吓得从榻上跳了起来。

“喂,不是我的主意,跟我没有关系哦。虽然皇上和那群百官吃穿用度花了很多,但是……我从前的确没想把他们卖掉……不过奉孝这么一说,我觉得不赚回来也挺亏本地。你们说,皇上好歹是天下的主人,百官们也都勉强算是精英……我算算……”叶晓易解释了会儿。就忍不住恢复“原型”,开始估算起皇帝的身价。

“姑姑,你这样不好吧。陛下又不是咱们叶府的小猪。”陈群小声抗议。虽然被叶府这群“无赖”熏陶了数年,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君臣观念的。

“他当然不是小猪。”他是超豪华VIP钻石猪,大大地值钱啊。

叶晓易脑海里瞬间闪过上百种出售方式。最后,她一踩案几,兴奋地问大家:“你们说,拍卖怎么样?”

“拍卖?”众人异口同声。华佗则捂住了额头,装作晕倒,拉住了郭嘉的手臂。

“对,就是拍卖。”

叶晓易大声拍手,让站在门外守候的叶虎拿块木炭过来。

布地图是挂在墙上的。叶晓易在地图下面地砖石地上,又临摹了一幅。最中心,是叶府集团控制的司隶、并州。旁边从东到西、由北向南依次是公孙瓒、袁绍、曹操、袁术、刘表的地盘。

以刚才大家的讨论来看,目前有能力对皇帝产生兴趣的也就是这几个了。而其中的公孙瓒出身不够好,而曹操由于衮州事件元气大伤,现在也还没有达到兵强马壮、锐不可挡的状态。

综合势力大小土地接壤、家世好坏这三点,也只有袁绍、袁术兄弟和刘表能够成为潜在客户。至于刘璋之类的,属于八竿子打不到,对并州集团还够不上特别的威胁。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煽动他们三个人买……哦。不,是奉迎皇帝。”叶晓易指着曹操地盘道:“当然,只好委屈孟德兄这个有诚意的人当一把“托”了。”

“袁术、刘表生活得好好,为何要奉迎陛下?”陈群嘴角耷拉下去,“我听说,袁术似乎有问鼎的意思。”

“是吗,那就更好了,嘿嘿。”叶晓易搓搓手掌,似乎看到无数车粮食、无数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在向自己招手。

“煽动他们买……奉迎……这就是拍卖?”吕布问。

“非也。拍卖嘛,是需要他们竞标,谁出的钱多,就可以把陛下奉迎回去。当然,竞标的时候,也要交纳一笔竞标订金,免得他们反悔,我们还要掏工本钱。反正这事情就交给我了。”叶晓易脑袋转了几转,就想出了方法。

“嗯,那就好好办吧。这次打郭汜、李傕,损失了不少粮草。争取补回来。”吕布也心疼库存。

“放心,连三辅一带的种子都能弄回来。”叶晓易把炭条甩到一旁,大声道:“你们等好吧。叶虎啊,给我把任五、任六叫来~”

隔着门,叶虎不知道屋内众人的面面相觑和满头大汗。他很快活地回答:“是~”然后伙同任五、任六,一起卷入并州集团的第一次超级跳楼大甩卖。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铺货的前奏

最开始的谣言是从并州传出的。茶余饭后、街头巷尾,总有各色人等悄悄议论着,说小皇帝和百官不满并州的招待,打算离开。而都城洛阳还没有修葺完毕,所以皇帝想去别的地方暂住。譬如袁术所在的南阳、刘表所在的荆州、袁绍所在的邺城……

伪装成农夫、商旅、苦力、店铺老板的叶府八卦团,像是点点火苗,把“并州扫荡司隶导致库府无钱粮,生活困苦的皇帝欲离开并州”一事,从晋阳渲染到并州的周边地区。接着,那些谣言又顺着有意或无意的、真的或假的百姓之口,传入了幽、冀、衮、荆、徐、青等地。

这个消息对于各路军阀来说,真是让他们欢喜让他们忧。

并州集团得到皇帝不久,他们就有些羡慕,顺便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苦于地盘还不安稳,他们只能忍耐又忍耐,如今过了近半年,该打的也打差不多了,沉寂已久的心便不由蠢蠢欲动起来。而随之而来的各州最新流言,无疑也让他们更加兴奋,这种兴奋甚至还导致了心律不齐、心绞痛、心肌供血不全等症状。害得他们的下人每天都要根据心情指数办事,免得不小心踢到铁板。

最新的流言跟皇位有关。且在每个州郡,这种流言还不同。

在荆州,流言主要围绕当朝执政者和皇位继承人展开。譬如皇帝刘协如此年幼,是否需要刘表代理政务?譬如万一小皇帝无后,那是否就需要刘表大人以皇室贵胄身份继承皇位?再譬如,如果刘荆州代理政务,是否可以尊奉刘氏皇朝,以荆州为根据地,进而向周边扩展,最终恢复大汉的荣耀?

在南阳郡一带,流言则主要围绕袁家的世袭功绩、血统纯正展开。譬如袁术乃四世三公之后。是否理当奉迎皇帝?譬如袁术乃嫡子,需要振兴袁家,那是否重做三公之类的高官?再譬如皇权式微,袁家名重声隆,如果小皇帝有心禅让……袁家前途是否不可限量?

“摄政”和“禅让”。围绕着这两个诱人的主题,叶府八卦图紧密运作着,并在荆州士人、文官武将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叶晓易通过线报可以肯定,虽然拿不准刘表和袁术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他们的心思俨然是活动了,其明显表现为高层秘密会议的增多,和府中下人出入的严格控制。

南边首轮舆论战告捷,下一步的八卦重心就可以转移到并州的东北一线了。曹操集团也好,袁绍集团也好,都在荆州那地界有密探。所以叶晓易打算让他们自己发现荆州的种种谣言,至于遥远在衮州、冀州、青州的本地化工作,则由叶府狗仔队的核心成员任五、任六亲自带队去完成。

曹操那边,没有撒太大的网。叶晓易明白曹操虽然也会有野心,但其胸襟不同袁绍、袁术等人。不是可以轻易撩拨得动的。因此。任五、任六在衮州,也只是宣扬皇帝对曹家的忠心十分感念,尤其对曹操当初进兵洛阳诛杀董贼一事念念不忘。

所有地、全部的、一切的舆论重点。叶晓易放在了冀州。

目标:袁绍。

手段:谣言。

目的:让袁绍参与到抢购中来。

炒皇帝百官跟炒别的差不多,都是先要强调货源稀缺,接着再强调质优价廉、除此之外,别无他号。反正中心只有一个,就是你现在不买,等别人买了,只能后悔去了。

在这个口号的指引下,任五任六在支持袁绍的士人心中掀起一股恐慌:刘表和袁术都已经派人去了并州,就等处于贫困线上的并州人松口呢。

钱粮总是不嫌多的。打郭汜、李傕,吕布用了五个月才回到并州。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司隶境内残破、荒凉,大家也晓得。至于并州境内,虽然基础设施修建地不错,但由于粮食、牲畜实行了州管制,所以市面流通略为紧张,除了晋阳,其他地方还是过着很朴素的日子。所以整体看来,并州依然是不富裕的模样。

叶晓易知道并州、司隶也有冀州的密探。不过并州很早就实行了户籍制度,包括奴隶都必须入籍。外来人口也不能随意在并州走动,如果看到陌生人,每个百姓都有权力跟当地的官吏反映,并由官吏盘查,尽可能地杜绝他州的间谍。

并州有多少屯粮、有多少牲畜、多少战马,并不是一时兴起就可以查到的。更关键的是,叶府这个最大的“官商”早已名声在外。如果说叶府人想敛钱,恐怕全中原的大商贾没有不相信的。

叶晓易爱财,路人皆知。且不讨论为何大儒陈寔有这样的义女,但名声有时候也是好的掩护色、保护伞,这毋庸置疑。于是,袁绍迷惘了。沮授在巨大的怀疑中稍微迷惘了。对做买卖、吃回扣很感兴趣的袁绍谋士许攸,则在迷惘中眼睛发亮了。

事情朝叶晓易等人的期待方向进发。虽然时常有偏离,但据任五、任六的最新回报。袁绍已经打算派人来,以向皇帝进贡的名义探听虚实,特使人选为许攸。

叶晓易听着叶虎的汇报,感觉十分爽。她甚至还猜想,刘备此时是否特别郁闷,因为没实力赶上这一拨盛宴,分不到膘肥肉胖的小皇帝了。

皇叔啊,真对不起,你没瓜分皇侄的机会了。嘿嘿,嘿嘿嘿嘿。

叶晓易躺在摇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拿起荆州那边的线报,上面有叶武的最新汇报,说刘表尚在犹豫,但袁术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买通了袁术的一些手下,让那些人跟袁术吹风,说袁绍的人已经来了。袁术平生不好别的,就喜欢跟兄长较劲,一听袁绍派人来了,也派人拎着礼物,往并州来窥视一二。

所有人都想知道并州集团在卖什么关子,可如何出让能够让这些家伙放心?总不能说吕布小同学年少德薄,家世背景皆无,所以希望袁家能够侍奉好皇帝就当吃肉了,然后顺便留给自己点汤喝吧?

长吁口气,叶晓易问坐在旁边看线报的刘晔:“小晔,你觉得奉孝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把皇上给送出去,还能抢回来吗?”

“叶姐,郭先生想得不会那么简单。”刘晔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芒,有点兴奋,有点期待。他把线报放好,指着自己的脑袋冲叶晓易道:“叶姐,你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烦死人啦,你们这些聪明人就知道整我。你们出主意,让我出面。这下子,恐怕全中原都知道我是奸商啦。小晔啊,你这个皇族也不知道帮我一把。”叶晓易把账单丢在刘晔的脸上,埋怨说:“雇佣军要花这么多钱吗?我们从洛阳弄来的财宝,眼看就空空了哎。”

“听说那个许攸要来?他是财迷,应该可以跟你狼狈为奸,从袁绍那里骗些钱花。叶姐,你不是很喜欢玩那个叫什么……对了,叫“吃回扣”。你就用这手摆平他吧。”刘晔掸掸衣角的土,好整以暇地看着叶晓易抓狂挠树……”

或许是天佑并州。许攸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几批陌生人在晋阳城出入。他跟旁边的百姓打听,结果那个不知道姓名的愣头小子就回答:还能是谁,都是给皇帝陛下进贡的呗。

乡野村夫的无心之语,胜过了叶府狗仔队的刻意伪装。

许攸听后大惊失色,开始百般揣度其他几路军阀的意思。要知道并州在得到皇帝后,除了弄了个司隶校尉,并没有以皇帝的旨意做什么。冀州那边猜测过吕布为何不利用小皇帝,结论基本有两个。

一个是,皇帝和百官经历董卓、郭汜、李傕之乱后,看不上吕布这等出身的;二来是,吕布手下虽然有颖川士子,但那伙人并不把吕布等武将放在心中,故此在战略上不出力。而传说中和吕布有结拜之谊的郭嘉也并没有担任官职,这很可能说明并州内部有些矛盾。

把到手的皇帝送出来,的确让人吃惊。很难揣度其合理性。但看趋势,各路人马还真有带皇帝走的意思。

“嘿,热乎的烤饼哎~现在不买,等下就没喽~”叶府分馆一条街上,小摊贩们大声吆喝着。那话正好触动许攸的心思,让他为猜不到的并州集团的真实意图头疼起来。

许攸郁闷着,正要让手下去会馆订房间的时候,看到门里迎面走出个高大的男子,相貌丑陋,腿脚有些不灵便的样子。

“请问是许攸许大人吗?”叶虎虽然外貌还是不雅,但衣着打扮,已经是大家风范了。整个晋阳城,都知道他是叶府“叶大财迷”跟前的红人,叶府的头号管家。那些摊贩看到他,忙往旁边撤了撤,给他让出些地方,门口的门僮也弯腰施礼,比对许攸恭敬很多。

“在下许攸。敢问先生……”这人是并州哪个官?没听说朝廷里有这么寒碜的人啊。许攸在冀州,也管着各路的资料,他记得并州没有叶虎这样的官。

“小人叶虎。叶府叶小姐手下的管事。”叶虎不卑不亢,跟许攸见礼后上前几步,轻声道:“叶小姐说许大人乃是贵客,不宜住在这里。她让小的来接许大人,到一处舒适的宅邸去。”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打包出售(上)

跟在叶虎的后面,许攸来到了叶府附近的一个小宅邸。门口两个叶府家丁把守,院子里面花草树木种得整齐,地面也干净,能看出来是经常打扫的。

“许大人。近日晋阳城内往来人多。您是贵客,所以叶大小姐亲自选了这个宅院供您居住。仆役、侍女都已准备好,距叶府也近,方便谈事情。”叶虎简要将宅邸的布置讲了讲,便跟许攸告退。

许攸哼哼哈哈地点着头,让下人们往宅邸里搬贡品。那些都是袁绍的头号谋士沮授精心准备的,用来试探并州。但在许攸看来,那东西未免有些小家子气。他站在门口眺望了下叶府,忽然发现了个问题:附近这几所宅邸住的似乎是各地来的使者,其中一个好像还是袁术的手下。

“许大人,您还有何吩咐吗?”叶虎是故意挑这个时间送许攸来。这片地界的空宅子,是叶晓易特别为各路军阀的使者准备的。不怕他们看到彼此,就怕他们看不到彼此。只有看到对手,才有竞标的冲动。这都是人之常情了。

“没有。”许攸脸色变了变,态度和蔼了许多。

“对了,许大人。听说吕并州大人会在今晚宴请诸位大人。不知道许大人需要小的为此做何准备?”叶虎看看院子里的货物,很“纯洁”地眨了下凶猛的虎眼。

“这个……在下想为吕并州准备一份礼物,不知道吕并州喜欢何物?”许攸听到是宴请,头一个就想到了鸿门宴,脑门子上就有点阴云密布的趋势。

“啊,礼物啊。”叶虎思索片刻,给了许攸一个很惊悚的答案:“好像是黄金制品。”

“……”黄金?还真实惠啊。许攸控制住自己面部的抽搐,微笑道:“在下知道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希望这次宴会先把你们在晋阳的消耗赚回来。

叶虎满意地跟许攸道别,就一溜烟跑去跟叶晓易回禀。许攸则命人在送给皇帝的礼物中翻拣金质物。最后弄了个黄金的奔马雕刻,这才安下心。

许攸和各路使节忙着送礼,吕布那边也忙着学收礼。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装爱财猥琐男,吕布显得相当不适应。郭嘉等人模拟送礼场面,让吕布看到财宝就双目放光,结果吕布练习了二十多遍,还是很逊地失败了。

叶晓易大呼小叫说吕布没用。结果被吕布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我吕布纵使单枪匹马闯荡天下,也不愁生计。何况睡不过一张榻,食不过几斗米。男子汉大丈夫,留恋身外之物作甚?”吕布拽拽地发表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论,把叶晓易气得是转圈蹦达。

“你……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熊瞎子掰苞米,有了这个就忘了那个……你是……大哥,不是我故意鄙视你,实在是你很让人鄙视。”叶晓易对吕布这种狗屁性格实在犯愁。有能耐的人都是蛮高傲的,这点她能理解,但在需要演技的关键时刻竟然不开窍。这就很麻烦了。

“我看这样吧。今天让仲德兄坐在大哥的旁边。”郭嘉想了想。提出个折中方案。

“啊咧,为啥米?”叶晓易问。

“其实最合适的人选是晓易你,不过你不能参加这个宴会。”郭嘉指着程昱道:“仲德兄游历过黄河两岸、大江南北。他几次说服凉州人马,可见表情、言辞功力非同常人。”

“奉孝,你这死小子就直说我显得好色又爱财得了。”程昱咬牙切齿。

“不敢,不敢。程兄,改日我请程兄去xx地喝酒。令夫人那边,我肯定保密。”郭嘉低声在程昱耳边说了个地方,听得程昱兴高采烈。

“……”

叶晓易无语地看着程大叔蹦高,心说郭嘉提议的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程昱这个妻奴不会如此高兴。要知道程昱被小菊花每天“鞭笞”,人都开始抑郁了。

难道郭嘉背地里也……

无边无际地幻想着。叶晓易哀叹起来,有些“儿大不由娘”的感觉。

夜幕降临,晋阳城的各路人都被请到了陈府做客。吕布此次宴请的不仅仅是各地的来使,还有城内的一些名流、皇帝带来的几个官员。

下午,这些使节都去拜见过小皇帝,晚上才来吕布这里,因此,倒也不觉得吕布有多跋扈。只是他们看到城里的百姓不似自己那边的低声下去,便觉得吕布的治理,是颇有问题的。

君君臣臣、官官民民,等级不可费,都要分清楚。各路使节心中歧视了下吕布,感觉吕布这等边地人就是不懂规矩。

宴会开始,上的不是叶府平日做的精致食物。吕布吆喝了一嗓子,那些下人端出来的全是有边地特点的大鱼大肉,风格粗扩豪放,吃着特别费劲。

“来来来,诸位都是天下有名的人,来到布的州里,布很荣幸。”

吕布拎着坛子下去挨个敬酒,把下面这些人灌得七晕八素地。尤其是跟小皇帝来的董承,喝到最后有些喝高了,竟然指着吕布的鼻子说吕布怠慢他们这些官员。

吕布也不答话,就傻乐了几声,让下人把董承搀扶到后面醒酒。许攸等人心里嘀咕了阵子,就派人把礼物呈上。

或许是叶虎“指点”得当。大多数人送的都是金制品。只有刘璋的手下送的是女人。此次来进贡,刘璋的手下带了一批歌舞伎,其中最美的那几个,都留下来给吕布送礼了。

吕布没什么表示,但程昱美大叔倒是连声叫好,还拍着吕布的肩膀,拼命瞪眼观察“礼品”,对美女和黄金报以相当热切的目光。

诸使节听说过程昱的事迹,知道这位大叔经常代表吕布劝降。他们看程昱坐在吕布的身旁,便自然而然地将他当成吕布身边的第一红人看待。

郭嘉坐在宴席的末座,跟城里的一些无官职的士人聊天。他知道许攸等人也在打量自己,但他并不表露,只是拿出了狂放不羁的态度,豪饮起来,喝得酒气熏天,让自己表现得更加不得志。

观察和被观察,侦查和反侦查。一群人喝得稀里糊涂后,吕布也有些东倒西歪了。他含混不清地说皇上想回洛阳居住,可洛阳还没有修好,而皇帝又觉得晋阳不适合居住等等。

在叶府特酿的酒中,使节们晕乎了。许攸睁着一双醉眼,只看到程昱面对金子垂涎三尺,只看到吕布呆呆地看着美女。虽然很想弄清楚并州人的内心世界,不过小皇帝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只要能带皇帝回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叶晓易就在隔壁看着。她从隐蔽的孔眼里瞧着每个人,特别是许攸。她打量了许攸很久。她看到了许攸的衣服是上好的料子,看到许攸吃菜时下筷的位置,看到了许攸面对美貌侍女时眼睛里那种暧昧的光。

是个可以被收买的人!

叶晓易感觉前途越发光明了。不过,她再次从孔眼里看时,决定把刘璋那家伙送来的美女快些打发掉,眼不见心不烦。

“叶玄,记得一个月内开十次鹊桥会。让她们都嫁出去……你看到那个总盯着吕并州的女人没有?主要让她嫁出去。”叶晓易啃着肉骨头,吩咐叶玄快点解决掉那些“礼品”。

“小姐……”其实我觉得要解决的不是她们,而是你自己啊。叶玄想说又不敢,只能苦哈哈地把这点写在备忘录上。

宴会圆满成功,吕布最后是被人“抬”走的。当然,临走前,他没有忘记告诉大家,如果商议皇帝的问题,就去找陈群。陈群负责并州内政,所以迎来送往,都是他在主持。

听到这话,许攸等人呼啦啦就把陈群围住了。结果陈群绕来绕去,说其他的都好说,只不过,皇帝和百官的饮食都是叶家会馆在供应。而且,按照并州的制度,只有叶家会馆这个超级大商贾有权力“运送”皇帝和百官离开并州。

见陈群一杠子把问题支到了叶晓易这边,许攸等人就不再缠陈群。他们打着哈哈,转着脑筋,考虑如何以最少的代价,把小皇帝弄回自己的地盘。

次日,叶府便宾客盈门。

袁绍、袁术、刘表、刘璋,乃至曹操的手下都在门口等候,说要见叶晓易。他们知道了叶府跟并州集团官商勾结,便只能压抑住心中对商人的轻视,放低身段以求达成任务。

叶虎在叶晓易的指使下,给这些人分别安排了时间。还特意把跟许攸的会面时间调到晚上。许攸心领神会,塞给了叶虎一片金叶子表示感谢。叶虎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忙碌一天,云山雾罩地打发走了别人,叶晓易晚饭前迎来了许攸,计划中的请客吃饭就顺利进行了。和吕布的宴会不同,叶晓易的晚宴很精细。她让叶虎亲自下厨,按照后世的某些做法调制菜肴,还有饭前汤、饭后水果罐头、地窖中珍藏冰块制成的冰激凌。

今天的坐陪是郭嘉。郭嘉也换了身豪华的士子服饰。他坐在叶晓易旁边,频频冲许攸举杯,大谈特谈风花雪月、各处风光,就是不谈小皇帝。

许攸恨得牙根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好不容易得了空隙,他便赶紧出言问:“久仰郭先生大名。听说郭先生与叶小姐婚约在身,不知道何时……呵呵,攸也好送上一份薄礼。”

“……”这都哪辈子的事情了,怎么还有人记得?叶晓易差点就把葡萄酒给喷出来。她干笑着掐了郭嘉一下,郭嘉忙左右遮掩,将事情晃了过去,切入正题。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 打包出售(下)

叶晓易把问题说得很简单。就是从长安迎回皇帝和百官后,皇帝的吃穿用度都是叶府讨钱。叶府虽然薄有财产,但架不住小皇帝等人的挥霍,所以产生了大亏空。再加上吕布吕州牧需要屡屡出兵平定和凉州的交界处,需要打司隶境内的土匪,叶府便不得不按照税收,上缴大批粮草。

总的说来,就是叶府财政危机。如果哪个人能解了叶府的危机,就可以“接走”皇帝。叶府人会保证把小皇帝完整地送出并州。

许攸听完,脸部肌肉又是一阵抽搐。虽然他的忠君之心没有多少,但像叶晓易这种比较直接,拿皇帝做交易的人还真不多。不说别的,只要看看叶晓易提到钱时的眼神,就会明白外界的传闻——叶晓易是天下第一财迷的真实性绝不是空穴来风。

“许大人,昔年我和晓易在洛阳,也和袁公结好。常常一同出游,赏花写赋。袁公待嘉如兄弟般,让嘉至今还记在心中。”郭嘉这话倒没有撒谎。当初在洛阳为了做生意,不仅仅是叶晓易通过沈娴拉拢贵妇人,就连他也不得不四处“走场”。

“攸也听袁公提起,说与郭先生情同手足啊。”许攸知道郭嘉昔年在洛阳也是很有声誉的,就顺着竹竿往上攀。他沿着郭嘉的思路,开始回忆袁绍当年在洛阳的风光,接着又一路讲到了关东联军中袁绍的左右为难,最后谈到了袁绍很感谢并州人没有出兵帮助公孙瓒。

“袁公乃四世三公之后,谁人敢不敬重?”郭嘉叹了口气,表示自己当初没有追随袁绍,也是蛮后悔的。毕竟袁绍现在地盘最大,粮食最多,手下名士论打、猛将论斤。

“奉孝,许先生。你们不要再提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我可是不懂那些。来,许先生,这是叶府顶级大厨特制的冰激凌,您尝尝。”叶晓易把自己跟战争撇清,努力挤出大家闺秀的嘴脸,笑眯眯地让许攸尽情吃喝,然后快些讨论小皇帝的价钱。

许攸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开口的。面对叶晓易赤裸裸地要钱口吻,他试探提议着用黄金换皇帝。叶晓易想都没想。直接就来了句:“许先生,听说冀州大丰收?”

大丰收?

许攸胡子抖了抖,心说虽然没丰收,但冀州粮食多倒是真的。如果是要粮食,袁绍会答应,因为袁绍更喜欢财宝。但沮授那帮人肯定不会同意,他们一向把粮食当成冀州之本。

“哦,忘了说,我们叶家会馆的佣金是成交价格的二十分之一。”叶晓易看许攸困惑,就说明道:“就是我们叶府每次做生意。都会给中间人佣金。不管是以粮食、陶瓷还是珠宝什么的成交。佣金都是以黄金结算,方便携带、保管。”

“……”许攸听到这话,有点郁闷。虽然每次给袁绍办事。他都吃过回扣,但这种与外人的协商,他还没下过手。如果这事情让沮授等人知道了,就得告个什么私通对手之类的罪。

“呵呵,许先生,你刚到这里,也很累了,没休息多久。今天我们就是先说说,具体细节,可以慢慢谈。明天我让叶虎陪您在晋阳城转转。我们叶家的陶瓷可是很有名的哦。”叶晓易掏出个竹片子,“上午是刘璋大人的手下,中午是曹孟德大人的手下,下午是……哎呀,抱歉,许先生,明天安排满了,下次,我们后天再谈吧。”

“许大人。嘉记得当年在洛阳,袁公很爱饮酒。此次不说政务,嘉一介草民,别的没有,酒倒是有几坛。还烦请许大人帮我带回去,替我谢谢袁公当年宴请的美意。”郭嘉拉住许攸,不让他谈粮食。

许攸没办法,只好陪着郭嘉纵谈古今,心里还不听敲着小鼓,怕袁术、刘表等人出价高,让自己无法完成任务……

许攸的晋阳之行就在忐忑和猜测中一天天度过了。他在谈判中发现郭嘉名声虽好,但没有官职,郁郁不得志。叶晓易则是彻头彻尾的奸商,只想大捞一笔。

古怪的晋阳城,古怪的关系。许攸发现叶晓易、郭嘉、吕布、陈群、程昱等人之间扑朔迷离,让人摸不透他们都在想什么。而最新的街头巷尾传闻就是:袁术的手下出了大笔钱财,还打算直接运粮过来,把皇帝“请去”。

与此同时,冀州那边不知道风闻了什么,也派人来跟许攸说,让他务必满足叶府的要求,把小皇帝给安全运走。所谓的安全,就是小皇帝必须面色红润,心宽体胖,活蹦乱跳,跟刚出水的鱼一样欢快。

许攸见过小皇帝,对小皇帝的精神面貌表示满意。尤其在听说皇帝的腰围尺寸一路飓升后,也不得不对叶府的出血本来了通高度赞扬。但这也悲哀地说明,皇帝的价格是很难侃下来的,他想买便宜货的打算是没有希望了。

历经艰苦的磋商和谈判。许攸终于和叶晓易达成了皇帝约等于多少粮食的口头协议。叶晓易也表示只要粮食到并州,那许攸的二十分之一佣金诺言就会成真。

许攸听了有点暗爽,不过爽了不到半秒钟,他就听叶晓易说了句比较致命的话:“许先生,那接下来,我们讨论宫妃、宫女、宦官的问题吧。”

宫妃?宫女??宦官???

许攸觉得额头上突突乱跳。

“怎么了,许先生,莫非您对皇后不满?”叶晓易“惊讶”,“陛下和皇后伉丽情深,那些宫人也是伺侯他们多年的老人了。换了别人,陛下根本就不习惯呢。”

竟然不是赠送!

许攸把郁闷之气憋回去,咽了半天,才挤出个笑脸道:“叶大小姐,您开价吧。”

既然许攸忍了,叶晓易也不客气。她把小皇帝带回来的皇后到妃子到宫女到太监,以服务年头长短、受皇帝喜欢程度为标准,挨个标价。

许攸算了算,这些人的钱都快顶小半个皇帝了。

“当然,这些人可以用一半的粮食,一半的牲畜来换。”叶晓易觉得那些存粮够大军吃一阵子的,毕竟并州还在屯田,没有到饥荒的程度。

牲畜?竟然还要牲畜?

许攸琢磨自己如果答应,会不会被袁绍骂死。不过,赎金多,代表佣金多,这就难免让人矛盾了。但无论怎样,这事情都得跟袁绍报备。得到袁绍的允许。

犹豫半晌,许攸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事关重大,在下要考虑考虑。”

“哦,好啊。”叶晓易笑嘻嘻地,补充了句极其致命地话:“那许大人也顺便考虑下那群百官吧。”

百官?苍天!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厚脸皮。

许攸心中疯狂吐血,抽搐地嘴角怎么也无法伪装笑容了。他努力使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当没听清楚,让叶晓易重复了一遍话。

“百官!我是说百官!陛下此去冀州,怎么能没有百官?如果没有百官,陛下如何自处?我一介布衣。不懂得太多道理。只明白,陛下和百官是不能分开的。”叶晓易叹了口气,摆明了就是捆绑销售。还不是买一送一。

“……”恶鬼,这个女人是恶鬼!许攸强自镇定,试图跟叶晓易分辨几句。可叶晓易打着哈欠,对他说很抱歉,昨天熬夜太累,要去休息了,至于百官的问题,也可以回去商讨一下。

送客~

叶大女魔头眯着眼睛把许攸踢出了门外,顺口告诉叶玄盯紧许攸,别让许攸跑了。她本来就想把百官送出去了事。反正那帮人不受待见,袁绍肯定也不喜欢,奇#書*網收集整理只要他们不吃并州粮食就好。但郭嘉明显更有把握,踢出了打包出售的计策,告诉她,只要买皇帝,就得买宫人、百官。少一个,都不卖。

受到了强烈刺激,许攸很多天没来叶府。据密探说。许攸是派人快马加鞭回冀州报信去了。

事情比想像得顺利,冀州那边很快就派人来找许攸,而许攸也很快再度拜访叶晓易,跟她表明可以全部购买,请她划下价钱就可。

全部购买?太好了。

叶晓易搓着手掌,摆出跟吝啬鬼葛朗台样的嘴脸,和许攸谈起了具体价钱。

货物和金额如下:

天子一名,折合粮食若干。

皇后一名,折合粮食若干,牲畜若干。

妃子数名,折合粮食若干,牲畜若干。

宫女、太监数名,折合牲畜若干。

百官数名,按等级不同,折合粮食、牲畜、黄金若干。

佣金二十取一,金锭支付。钱货两讫。

“唉,其实吕并州何尝不想奉迎陛下回洛阳。可惜,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啊。”叶晓易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声感叹被冀州占了便宜。

许攸皮笑肉不笑地,把总价钱写成单子揣好,让人捎给袁绍,按单子付账。

只要有了皇帝,一切都会赚回来的。袁绍打着这个主意,大出血般从冀州运来大批粮食和牲畜、黄金。

叶晓易也没有客气,接到粮食的当天,就派人转道运去三辅一带,安抚灾民、留作耕种。许攸的佣金她也没赖,如数付给后,还特意挑了件当初从洛阳坟墓中挖来的珠宝赠送。

许攸看到珠宝,愤懑已久的脸终于绽放笑容,带着小皇帝、宫人、百官,在叶府人的护送下,东出太行,跟早在边界守候的袁绍军接上头,送小皇帝去邺城。

三步一叩首,五步一回头。前者说得是并州士人、部分百姓的送行情形,后面说的是小皇帝的泪水涟涟、留恋不已。

“卿为何让朕去邺城啊?”小皇帝在得知要去袁绍那里后,就比华佗还哀怨地问吕布和陈群。

吕布、陈群无语,只得找了各种理由。小皇帝人在屋檐下,明白自己被并州人给“抛弃”了,除了顺从,别无他法。

“奉孝,非得这样?”吕布壮志雄心,不喜欢用放弃的方式,好似跟袁绍示弱一般,何况这还有损声誉。

“换了粮食安抚司隶、将士,换了牲畜增强民力,换了时间给我们,很划算。而且……算了,到时候再说。”郭嘉有所保留,不理会送行人群中,那些士子投来的白眼。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压力

皇帝送走了,吵闹的百官们也走了。并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平静中,又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感触最深的,就是叶晓易和郭嘉。

叶晓易出售皇帝,导致并州集团一部分人的不满。譬如司马家、卢植等士人集团。不过这点叶晓易倒不在乎。她对未来的发展只有一个挪用的观点,就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只要军方不反对,士人集团便可以通过分化、瓦解、内讧、收买等多种形式来搞定。什么血溅轩辕啊,什么脊梁骨要挺直啊,那些都是白扯。真不能收为己用的,死就死了。其余的,只要想活下去,就会慢慢融入到新的权力中心里来。

前提是,只要军方支持。

叶晓易知道吕布、赵云是行动上支持,但心有微词的。其他的那些人,什么张燕、徐荣是属于敢怒不敢言的。张辽和徐晃几人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点随波逐流的意思。

“什么是模范?模范就是皇帝在和不在一个样。”张辽吆喝着大练兵马,计划跟吕布、赵云的军团来个州内大比拼。免得那帮人闲得无聊,身体机能下降。

吕布、赵云没有意见,他们通知了张燕、徐荣等人,说准备在并州、司隶大军的内部搞个大比武,获胜者有奖。

并州的这些武将,本来就都是好事之徒。自从平定司隶后,就只有小股土匪可打,打到后来,小股土匪还都投降去当垦田兵了。害得他们过得挺无聊,而送走皇帝后,并州的政策倾向于保持州内的稳定发展,这让乐于开疆拓土的某些人,十分的不爽。

听说要全军有奖大比武。他们各个高兴,忙吩咐手下准备去了。会议的热烈气氛也达到了顶峰,只是戏志才的一个不经意问句,却让他们陷入集体的沉默。

戏志才很不识相地问:水军内部是否也要比武?

刚刚组建的并州水军还是雇佣形式,隶属于叶府,归叶晓易和刘晔管辖,算是半官半民的组合,郭嘉也参与进去。并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包括钱财的分配,水产运输、黄河沿岸的重要关卡布兵等等。

只是,这些做法依然不能消除大家心中的那点隔阂。众人也知道,皇帝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可就这样卖出去,还是让人无法接受。许多人的想法就是保住皇帝,实在不行,就四处开战。毕竟天子的招牌很大的,随便丢个帽子,都能压死人。何况并州集团的背景实在小,根本比不过皇室宗亲和四世三公。

“水军那边,刘晔熟悉。就交给他吧。”吕布看冷场了,就结束了话题,放大家回去了。前些天,他去视察司隶那边的黄河水军情况,也跟郭嘉见了一面,郭嘉明显瘦了,话也少了,但还是没说什么,依然在为解决三辅一带农户稀少的问题而犯愁。

郭嘉在想什么。他对送走皇帝为何如此坚持?事情既然过去了,那么是否可以先不考虑。等日后麻烦来了再说?

吕布压制住心中那股未雨绸缪的念头,回叶府去找叶晓易。半路上,他看到了程昱,走到院子门口,又撞见了出来的刘晔。那两个人冲他点点头,就都匆匆闪人了。

程昱、刘晔,是并州集团里极少数支持郭嘉的人。他们并没有发表什么实际的看法,但却用行动表达了对郭嘉的信任。华佗更不必说,他似乎就是郭嘉思路中的一部分。而被蒙在鼓里的叶晓易,则毫无保留地支持着郭嘉,在郭嘉顶着巨大压力的时候,找了借口把郭嘉踢去司隶,暂时远离众人的视线。

“大哥,你来了。”叶晓易跟华佗在屋里聊着什么,见吕布进去,就笑眯眯地扑了过来。

“哎吆,是吕并州大人啊。那我告退了。”华佗摆出电灯泡退场的姿态,“飘忽”着出去了,身形很是诡异。

“晓易,水军那边怎么样了?上次说地那几个地方,可以安排水军吗?如果可以,我就把人马撤去别的地方。”吕布拍拍叶晓易的包包头,对自己选择的头花十分满意。

“奉孝还在主持练兵。汾阴、龙门一线的东岸,他有布置人手,但那些毕竟是新兵。我觉得大哥你需要派些精锐去,新旧结合,让那些老兵带带新兵。”叶晓易对水军的功能还是很期待的。

有了黄河天险,就等于有了对西防御的底线。只要合理安排布置,那么阻止西边的骑兵东渡是比较方便的。而反过来,渡河西进,也可以利用这种优势从各渡口突破,方便杀入左冯翊,可直接挺进京兆长安那边。

“奉孝还好吧?让他回来吧。晋阳这边也很需要他。”吕布虽然有自己的主张,但多年兄弟,他知道郭嘉的个性,不会轻易决定什么事情的。

“他暂时不会回来。他说晋阳这边有陈群和戏志才坐镇就可以了。他要带着刘晔去各地观察屯田的情况,然后开始在司隶修路。”叶晓易叹了口气,接着道:“还有,他说马腾、韩遂那边现在安稳了点。夫罗那里也少有战事,所以他还打算去考察边地情况,看看如何增加我们和西凉、汉中等地的贸易往来。”

“奉孝是想让我们和那些人结盟?”吕布问,他知道郭嘉并不是温和派。

“不是。不结盟,而且只要他们敢入侵,我们就猛揍。他的意思只是不拒绝民间的商业往来。一些民用品,譬如什么陶瓷瓦罐之类的,可以交易。但一些战略物资,如战马、耕牛等物,就由我出面,与他们进行私下的交易。”叶晓易想了想,举例说:“譬如,我们可以用耕牛换汉中的粮食、铁,然后还可以用粮食、铁去换西凉的战马。哦,对了,奉孝还在实验一种新的武器。”

“是吗。那就让他先忙吧。”吕布理解郭嘉的固执。

“大哥,是不是那些人很对奉孝有所不满?”叶晓易明知故问,她见吕布点头就不屑地撇嘴,“我还听说,城内的一些士人也开始议论他。我猜,如果司马家没有跟陈家联姻,恐怕司马家的那个司马懿就得跳出来破口大骂了。”

“这个……我出头不方便,你有打算么?”吕布只管打仗,他在民众面前的形象就是绝对不碰舆论和士人。

“打算?司马懿年轻气盛,蹦达就蹦达吧。我让陈群去劝劝,如果他还不老实,再做打算。”叶晓易冷笑道:“我手里上万家奴,难道还怕这些士人?黄巾之乱,他们看晋阳这边安全,就跑来了。现在天下大乱,他们想跑回去也不容易。没有根基,他们想掀起风浪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日后我们无法夺回陛下呢?”吕布又问。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关心的。郭嘉放走皇帝,潜台词就是日后有把握弄回来。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事情没人能保准。

“大哥,如果你无法夺回皇帝,事情就交给我吧。”叶晓易笑得很古怪,“我这些天也在想,我不能让奉孝被动,如果夺不回陛下,我还有个招数。”

“什么招数?”

“不能说,反正不是温情的故事,嘿嘿。”叶晓易抱住吕布,懒洋洋地磨着爪子道:“上次叶玄举办的鹊桥会很成功。刘璋送你的那些美女都嫁出去了。另外,城内的那些媒婆也都被我打发走了。”

“是吗,做得好。”吕布点头,又很郑重地问:“晓易,说到嫁人,你也不小了。心里有人选没有?如果先生还在,这个事情应该是先生做,不过先生不在了……要不要我帮你提亲去?”

“……大哥啊……”

“嗯?”

“你去死吧!”我踢~

叶晓易将吕布一脚给踹了出去。

保持着旺盛的发展势头,并州集团逐步恢复着司隶的民生。袁术、刘表等人虽然没得到皇帝,但也对并州无话可说,他们郁闷中都假装屈服朝廷,然后私下里巩固各自的地盘。最识趣的就是曹操,他利用跟袁绍的少年情谊,派了使节称臣给袁绍把持的朝堂,还把上表写得很谦卑,看得袁绍是心花怒放,放手让曹操打徐州去了。

并州也给“皇帝”送了些东西。陶瓷、绸缎、西域的土特产品,凡是玩物丧志的,并州人毫不吝惜地丢去。这些贡品让并州人内心更复杂,也让袁绍受伤的心得到了一些弥补。当权臣的好处很多,袁绍是打算一一享受的。他对并州的狮子大开口恨得牙根痒痒,但当务之急,是解决公孙瓒,而不是并州。

有了皇帝,就有了出兵的正式借口。袁绍看到并州的低姿态,还算比较放心的对公孙瓒出手了。他调集兵力,打算大举讨伐公孙瓒。公孙瓒也不甘示弱,既没有进贡也没有示好,而是写了袁绍的“七宗罪”檄文,以阻塞言路的名义,跟袁绍展开了决战。

这让并州人陷入了空前的危机感。

第三卷 第三十章 郭嘉的底牌

公孙瓒不过是袁绍面前的一根钉子。袁绍拔除了它,目光就会投向别人。首当其冲,就会是旁边的州郡,如果把曹操跟袁绍的关系算进去,那并州肯定就是袁绍的下一个目标了。

并州集团针对袁绍的这个趋势,开始商议对策。

波涛汹涌中,晋阳城那些士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高谈阔论,商讨袁绍在平灭公孙瓒后,会如何针对并州。

郭嘉就在这个形势下回来了。

顶着并州集团人的如针目光,郭嘉坦荡荡地走入了叶府,同时宣布闭门谢客。叶晓易看着变得黑瘦的郭嘉,心里一阵疼痛,当她发现郭嘉还不停地咳,便马上把华佗给揪了来。

华佗边给郭嘉诊脉,边埋怨刘晔没有照顾好郭嘉,让郭嘉如此操劳。结果刘晔冷冷地卷起袖子,露出了自己那瘦了一圈的手臂。

“我也没有偷懒。”刘晔说完,沉默片刻又道:“我不知道郭先生幼时体弱。我日后会多多分担的。”

“元化,你去给奉孝煮药。小晔,你也给我去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出去干活了。水军的事情也不急。我们连北方都没占完呢。”叶晓易给郭嘉掖上背角,拉住郭嘉的手,心里把叶青等人骂了十七八遍,埋怨他们和郭嘉同在三辅一带时,也不多关心郭嘉一下。

“水军不急,不过司隶百姓的安抚和耕种很急。陈群分身乏术,我既然有空闲,关心下也是应该的。”郭嘉握住叶晓易的手,赞扬道:“你的头花真的很好看。还是大哥有眼光。”

“屁个眼光,这玩意儿又不当饭吃。奉孝,你知道袁绍打公孙瓒了吧?”叶晓易很关心战事。她也明白,袁绍只要干掉了公孙瓒,并州的危险就不远了。袁绍被并州搜刮了这么多。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并州的。

“嗯,知道啊。所以,我回来了。你放心。等着他们打完吧。”郭嘉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微笑。

等他们打完?难道现在不备战?吕布他们可是准备打仗呢。袁绍那家伙以皇帝为借口,说不准会给并州安个什么罪名。叶晓易不怕吕布他们御敌失败,只担心并州压力过大,众人会对郭嘉的成见加深……

袁绍还是很有狗运的。他的军队在“皇帝谕旨”的招牌下奋勇战斗,一步步把公孙瓒憋在幽州的角落。最后让公孙瓒走投无路,来了把自焚才算了结。

大战告捷,冀州张灯结彩。袁绍“替”皇帝大宴群臣,还在酒宴上说了些很不得体的话。这个情形传回并州,让并州人陷入了更深的郁闷中。但叶府的密探却在此时回来,报告给吕布等人一个惊天的消息。

消息传回来地时候,叶晓易正陪郭嘉在院子里下棋,两人胶着,就看刘晔匆匆赶来,请两个人去陈府。参加会议。

“又开会?什么会?有什么好事?”叶晓易看刘晔阴郁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微笑,感觉事情很诡异。

“去了就知道了。”刘晔跟郭嘉做了个恭敬的手势:“郭先生,请。”

搞什么嘛,这样诡异。

叶晓易拽着郭嘉去陈府开会。两人到了屋里。就看到满屋子的人都用怪异目光盯着郭嘉。说惊竦不惊竦,说崇拜不崇拜,说害怕不害怕,搞不懂究竟是哪种情绪占了上风。

“群儿,出什么事情了,小晔喊我们喊得很急。”叶晓易拉过陈群询问,她见陈群表情变幻莫测,青灰掺杂,惨白有加。

“姑……姑姑,群听叶玄的手下说……”陈群顿了顿。爆出个惊天的大八卦:“陛下病入膏肓了。”

病入膏肓?是说刘协病危了?这不可能啊!刘协是保持白胖白胖状态被送走的……

叶晓易在地上来回转圈。转了半天,她猛地停下脚步,拉住华佗的衣领子问:“元化,这是怎么回事?”

“喂~轻点啦,人家都快被你勒死啦。”华佗哀怨地摆脱叶晓易的魔爪,唉声叹气道:“陛下从长安逃出来的时候,就体虚内热。到了并州,我好吃好喝好药材地给他调理,可去了冀州。自然没有我这样的医学天才。陛下生了病,只好请些庸医来看……哎~袁绍此人狼子野心,说不定会请什么神棍,害得陛下英年早逝。”

胡说八道,这绝对是胡说八道。袁绍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害刘协的。即使袁绍再想称帝,再丧心病狂,也还需要皇帝刘协给他撑几年的门面。

叶晓易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袁绍的错。但看皇帝从并州走时的气色,这也绝对不是并州的问题。可请错了医生的概率也实在是小,袁绍该不会那么蠢才对。

难道是袁绍运气不好?

汗。

叶晓易感觉自己这个推断挺白痴的。可不管过程怎么样,现在的结局就是小皇帝病危了,到袁绍身边还不满一年就病危。还是在袁绍干掉公孙瓒的关头,这绝对是件可以大做文章的事情。

“如果陛下……”死了。陈群把假设的最后两个字收回,但意思却表达得十分明显。屋里人都知道陈群要说什么,他们也都在衡量小皇帝如果归天,对并州能有多少好处。

最起码,刚刚胜利的袁绍不可能义正严词地打着幌子对并州出兵了,而其他势力也会借此缘由对袁绍产生质疑,明目张胆地开始调整和袁绍地盘间的平衡。

“元化,你准备一下。启程去冀州,为皇帝诊病。”吕布想了想,又对陈群道:“你替我写封书信,就说听闻陛下病重,我五内俱焚,特此奉上并州最好的大夫。”

“州牧大人说得好。”戏志才连连点头,对赵云道:“当然,还要劳烦赵将军的精锐人马护送。至于叶小姐……还请出动狗仔队,让他们把华先生要去给皇上诊病的消息从并州传入冀州等地,范围越广越好。”

“如果治好还罢,如果治不好?袁绍怕会把缘由都推到华先生的医术上来。”徐荣比较惘怅这个事情,但郭嘉说了句话。让他感到莫名的寒冷。

“元化,你莫要走太快。”郭嘉轻轻笑了起来,很悠闲地坐在榻上,把玩叶晓易刚编成的草虫子。

莫要走太快……郭嘉的意图怎么如此明显?

叶晓易尴尬地笑了几声,想说些什么化解目前的状态,不过屋里的人似乎没这个打算,他们紧紧盯住郭嘉的一举一动,仿佛和郭嘉之间生出了遥远的距离。而这种距离还拥有着高低的差距,让他们甚至有点带着恐惧仰望郭嘉的意思~

沉默保持了很久。吕布最终打破了它。他吩咐高顺把军中一些中低层官员都通知到,明天一早就开会,准备和冀州开战。

“文远、子龙,长文,如果陛下不幸归天,我希望可以举义师,替陛下讨伐袁绍。你们看如何?”吕布话是这样说,不过语气中已经把刘协当成死人了。

“我是赞同啦。袁绍那家伙忒不是东西。咱们怕伺候不好陛下,巴巴地将陛下送到他那里去。去的时候还白白胖胖的。这下子被他养死了。里面绝对有问题。”张辽惊诧过后,就懒洋洋地躺在榻上,冲郭嘉乐着:“奉孝。看来你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嘿嘿。”

“如果陛下真有万一,那袁绍必定脱不了干系。”赵云幽幽开口,神情比较淡然。

“……我并州以仁义为重。倘若袁绍敢暗害陛下,我等定要为陛下讨个公道。”陈群看大家都这么说,只好也跟着表态。

“是啊是啊。”

“对啊对啊。”

叶府的核心人物说话了,其他人就只能附和。以戏志才为首,笑得“花枝乱颤”的美大叔程昱跟着起哄,他们两个狠狠盯着郭嘉看,心态复杂。

“呵呵。那下次的会是明天开吧?既然如此,嘉就先休息去了。”郭嘉冲叶晓易勾勾手指,叶晓易就跳过去,要陪着他回院子里。

走到屋门口,她回头看了眼屋里的人,发现他们还在“目送”郭嘉。吕布做了个手势,大意是让她照顾好郭嘉。华佗则想了想,从榻上蹦下来,跟着两人走了。好像屁股后面有火烧了一样。

三个人在一种奇特的轻松气氛中回到叶晓易的院子。刘晔坐在吊床上前后晃,他看到三人进来,脸上露出极其罕见的灿烂微笑:“他们怎么决定?打算出兵了?”

“……对。”叶晓易发现刘晔对小皇帝刘协的死活一点不关注。

“我猜也是。”刘晔跳下吊床,忽然对郭嘉深施一礼:“晔才疏学浅,想日后拜在郭先生门下。”

晕~

郭嘉比你小子也大不了几岁啊。

叶晓易郁闷地靠在树上,发现今天这些人不是假装成“伪善者”,就是装作“野心家”。

“哎呀,你们这些人就是,什么话都喜欢拐弯抹角。算了,奉孝,我们不理他们。来,让我给你检查身体去。”华佗伸出白嫩的爪子,“深情款款”地拉住了郭嘉,往屋里拽去。

叶晓易郁闷地别开头,不看郭嘉的苦瓜脸,一只爪子也按在了刘晔的肩膀上。她用眼睛剜着他,上牙磨着下牙,跃跃欲试地要来场审讯。

“小晔,你老实跟我说。你知道什么内情,又是何时知道地?”叶晓易心中有个猜测,但还需要刘晔来肯定。

“何时知道?猜的。叶姐你跟许攸讨价还价的时候,我就猜到些端倪。其实不只是我,程昱程先生也猜到些,只不过,我们都没有肯定就是了。”刘晔眯起眼睛往向屋里,透过墙壁朝屋内的郭嘉行注目礼。

“继续说,另外,元化……元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吧?”叶晓易想起当初郭嘉和华佗常在一起鬼鬼祟祟。

“叶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没有华先生,郭先生怎么能办成此事?”刘晔说到这里,钦佩之情愈发明显,“这下子,袁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然,果然。怪不得他不说,怪不得他谁都不肯告诉……”叶晓易喃喃念着,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她绕过了刘晔,走进了房间,又把对着郭嘉“上下其手”的华佗给踢了出去。

“怎么了?”郭嘉看到叶晓易脸上神色变幻,比天气还快。

“小嘉,你说。你当初是不是就没想让刘协活下来?”叶晓易坐在床上,扳着手指数道:“咱们有了刘小辩,所以,刘协实质上是一种障碍。但刘协在长安,如果不弄出来,也没有办法打郭汜、李傕。你是不是就想,先把刘协给弄过来,再“嫁祸于人”?这样,用死了的刘协栽赃陷害,然后,我们就可以趁机让刘辩“复活”?”

“呵呵。”郭嘉对叶晓易的猜测不置可否。

我踢~

干脆利落地踢出“佛山无影脚”,叶晓易又问:“那你们是如何把刘协给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说别的,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元化会热衷给刘协催肥了。肥胖会导致高血脂、高血压、脂肪肝等多种疾病,就算得癌症,概率也很高……你们不是下毒了吧?”

“呵呵,这你应该问元化。我只说我的要求,至于具体事情,都是元化负责。”郭嘉见叶晓易作势要打,忙补充了句:“你比我清楚,元化对于毒药是很擅长的。”

毒药?慢性毒药?依赖性药物?罂粟?咖啡因?难不成小皇帝有过敏症,华佗给小皇帝吃了很多过敏食物,导致……

叶晓易长长出了口气,颓然坐在榻上,有些担忧地说:“如今,只差一步了。皇帝现在只是病重……”

言外之意是说如果皇帝不死,我们怎么办吗?

郭嘉看着叶晓易的侧脸,笑得很温和:“你也该相信元化。还有,我前些日子听大哥说起。他说曾经问你如果夺不回皇帝,我的声誉完全丧失,你怎么办?然后他说你发誓有办法。什么办法,说来听?”

哎呀,这有啥米好说的呢?吕布这个偶尔大嘴巴的家伙,真是让人尴尬啊。

叶晓易忸怩了半晌,才无奈道:“跟你差不多啦。不过,我想的是袁绍那边。我当时想,如果夺回小皇帝困难太大,袁绍又太难打,我就派出所有的死士,不惜代价暗杀袁绍。袁绍死了,他的几个儿子也不成气候。冀州、幽州、青州群龙无首。也算小嘉你成功啦。”

暗杀?

“呵呵,呵呵呵呵。”郭嘉听了叶晓易的办法,抚掌大笑起来:“一个投毒,一个暗杀……大哥他们是打算直接杀过去。我们这几个人不愧是兄弟啊。”

废话,当然是啊。不然,干嘛活得如此阴险?

如果可以,谁不想过简单、快乐的日子呢?

叶晓易像小时候一样摸摸郭嘉的脑门,心说如果老头还活着,会如何看待郭嘉和自己的那些心思呢?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谣言和驾崩

小皇帝刘协重病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冀州方面虽然想掩饰,但有了叶府狗仔队,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秘密。现代的偷拍、跟踪、造谣等手段被叶府密探很好地用古代方式发挥着,结果没出半个月,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幽、冀、青、衮、并、徐、荆、凉等州都知道了此事。

送皇帝去冀州时,各路军阀的手下都看到了白胖的刘协。所以,据叶府狗仔队演绎,此事有如下几个版本。

版本一,腐蚀勾引版:并州四战之地,吕布等怕怠慢健康的皇帝陛下,念在袁绍四世三公,就把白胖皇帝送了过去,希望皇帝过上衣食无忧、幸福美满的生活。结果袁绍,利用美女摧毁了皇帝的意志和身体,结果陛下“亏空”太多,导致身体极度虚弱,重病不起。

版本二,狼子野心版:袁绍名为忠臣,实为国贼。为了把持朝政,就将皇帝囚禁于邺城小宫殿内,让皇帝衣不能暖、食不能饱,害得已被并州人养胖的皇帝陛下,又按照原路瘦了回去,还极度地营养不良。

版本三,丧心病狂版:袁绍依仗自己有七星屁股,便威胁天朝正统的皇帝陛下,要谋权篡位。皇帝陛下抵死不从,被袁绍皮鞭加烛火地百般蹂躏、虐待,导致一病不起。

版本四,悲情暧昧版:袁绍虽然三妻四妾,娇妾如云,美婢如雨,可其内心是有着深深的断袖情结的。当他看到刘协的第一眼,便为之倾倒,想要对小皇帝◎◎xx。可皇帝乃一国之君,岂能“屈居人下”?于是乎,一个袁郎有情,另一个刘郎无意。两人上演了跨越阶级、超越年龄的狗血八点档。袁绍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皇帝陛下只好“为伊消得人憔悴”,最终病入膏肓……

谣言这种东西,往往是越传越变样。叶府人炮制了四个简单的版本,但在冀州、幽州、衮州、青州、豫州、荆州等地传了圈后,就凭空增加了无数个版本和场景,甚至走在街上,还会听到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看到了袁绍对小皇帝上下其手、暧昧有加。

冀州的袁绍自然也听到了各种谣言。但他想堵百姓的嘴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毕竟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想缝也缝不过来。让他极其郁闷地是,有个特别恐怖的谣言开始散播,而且还越传越真切:被董卓废掉的皇帝刘辩没有死,有人在冀州的某处看到了他,他的音容笑貌也都没有变,身边陪伴的,还有当年的帝师王越。

现任皇帝要死了,前任皇帝却有了踪影。这里面的弯弯绕让天下人等各自苦思不已。也让袁绍焦头烂额,烦恼得要死要活。

不管过程怎么样,袁绍跟小皇帝之间的故事终于有了结局。此结局就是:皇帝病重,并州听闻此事。就号召各路军阀为皇帝送医送药,表达对朝廷的忠心。

为了起个表率作用,并州人特意派出了华佗和女子护士队这些并州医学界的顶尖人物。其他州的袁术、曹操、刘表、刘备等人,也象征性地派出了人手。但不约而同的,所有医生的行程都奇慢无比,好像不拖到皇帝死,他们绝对不进冀州一样。

事实也没让大家失望。华佗出了太行山,刚蹭到冀州袁绍人马守卫的边上,小皇帝刘协驾崩的事情也同时间传到了这里。

听到这消息,华佗可算是松了口气。他把欣慰偷偷藏起来。面朝邺城的方向开始嚎啕大哭:“我的陛下啊~你怎么不等臣来就走了呢?臣还要妙手回春为陛下分忧啊~陛下啊~你在并州好好的,怎么到了邺城就身体变坏了?陛下啊~你在那边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啊~陛下啊,你走得冤枉啊~啊啊啊啊啊~~”

“陛下啊,你走得冤枉啊~”华佗一哭,旁边的女子护士团也跟着哭起来。这帮女子哭,还跟华佗的花腔不同。有生来泪腺发达的,就边摸眼泪边喊;有演戏经验不丰富、掉不下眼泪的,就“干打雷不下雨”;有那种身经百战,跟叶府狗仔队学习过的。就坐在地上干嚎,把地面捶得咚咚响,足以媲美孟姜女哭长城,把整个太行要塞守军都给哭哆嗦了。

驾崩噩耗迅速传遍了所有前来的医疗队伍,华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哭,也变成了忠肝义胆的传说,传入众人耳朵。

前队变后队,各路医生们匆忙后撤。他们知道,小皇帝这一驾崩,天下大势可就又要开始转动了。

华佗胜利完成任务回到了晋阳。晋阳城内,士子们已经群情激奋了,很多人联名到州牧府门前静坐,要求吕布出兵,为皇帝讨个公道。卢植、蔡邕等老臣也出面请吕布给大家个说法。卢植还当着吕布等人的面连连感叹,说当初真不应该看袁绍的家世就把皇帝送走。

吕布表现得很沉稳,他当着所有的人表态,皇帝死因虽有蹊跷,但不能就此把罪定到袁绍头上。并州要先为皇帝陛下戴孝,再做其他考虑。

话说得很场面。但明眼人都能猜出来,并州集团暗中在大举调兵,张辽、赵云、张燕、赵苞,这些熟悉冀州、幽并等地的人都会往太行一线集结兵力,全力备战。

吕布等人忙着布兵,叶晓易这边也没闲着。她在皇帝死后,马上策划了新一轮舆论攻势,用来打击袁绍等人的声誉。

袁绍正在为皇帝的继承人犯愁。此前,他的不臣之心就在冀州路人皆知了,这下子皇帝死了,他就等于被人在头上扣了一个屎盆子,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立一个傀儡,还是在冀州境内寻找传闻中的刘辩?

袁绍不知道自己该作何选择。他手下的谋士沮授劝他大举发丧,再把问题推到并州人头上,但他手下的另一个谋士许攸却劝他发丧后称帝,以皇帝遗诏的名义,执掌朝政。沮授差点被许攸这建议给气吐血,不过好在袁绍还没有糊涂到根上,并没听从许攸的建议,而是按照隆重的礼节,先为皇帝刘协送葬了。

袁绍送葬完,叶晓易的新一轮舆论攻势也成熟了。她的手下在各地散播流言,告诉天下百姓袁绍要登基,所以害死了皇帝,而没死的皇帝刘辩,也被袁绍疯狂追杀中。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只要三人成虎,袁绍就算再辩解,名声也是直线下降。而与他相反,在并州集团内部,郭嘉的地位是呈隐形式直线上升。

如今皇帝死了,并州士人集团和百姓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了,没人再讨论郭嘉送皇帝走是否对并州不利。现在看来,送走皇帝,简直是对并州大大的有力——给了并州人出兵的最完美借口和时机。

所以,郭嘉现在是最大的功臣,谁也不敢明目张胆表扬。但不得不暗地佩服这功臣。没凭没据,谁也不敢说皇帝是怎么死的。但程昱这种胆子比天大的人,自然就对事情有个完美的分析。而陈群这样比较老实的,也觉出了其中的奥秘。

不会有人问郭嘉什么,因为问了郭嘉也不会承认。但就连司马懿那个年轻气盛的鬼精家伙,现在见到郭嘉也不再是寻常态度,往往都是鞠上一躬,再请郭嘉先走。

陈纪、陈谌那两个久经世事的名儒,也对郭嘉这个“师弟”有了新的看法。他们某日还让陈群把郭嘉请去喝酒,三个人喝了一个多时辰,愣是没怎么说话,就那么彼此看着。然后就把郭嘉给送了回来。

“名人啊。小嘉,你这一手够狠。”叶晓易把各路情报分门别类,装入皮袋子,供会议上分类讨论。她这些日子都在考虑刘协的事情。刘协本来可以活下去,却被并州集团当成了和冀州争夺利益的牺牲品。暗杀皇帝,这个纯粹大逆不道的帽子,就这样被郭嘉扣了出去。能说郭嘉残忍吗?可谁有更好的办法,替并州争取更多的时间和利益,又能彻底打击袁绍?

叶晓易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那种感觉很复杂。但如果要责怪郭嘉的阴谋,她还是做不到。她甚至感到心中有表扬郭嘉,替郭嘉拍巴掌的冲动。在什么时代,做什么样的人,关于这点,郭嘉算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了。

“我什么都没做。”郭嘉矢口否认叶晓易的意有所指,还看着华佗问:“元化,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华佗也摇头,冲刘晔道:“小晔,你想拜奉孝为老师,是否要交些学费啊?哎,你说我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教你学医术,却分文不取。”

“华先生,你的实验品都是我弄来的好不好?”刘晔自从皇帝死后,跟郭嘉在一起的时间明显增多,终日请郭嘉讲解“大汉方舆图”,准备深入了解各地民生,重新认识并州力量。

“小晔,你最近比从前好学了很多。从前,你对民生不太感兴趣哦。”叶晓易对刘晔的进步感到高兴。她本就对刘晔有着极高的期望,如今看刘晔奋发图强,心花便悄悄怒放着。

“叶姐,你想把我算计成什么?”刘晔看着叶晓易的包包头,依旧是瞧那绿色的头花不顺眼。

“没有算计你哦。”叶晓易眨巴了下眼睛,对郭嘉道:“奉孝,你说从前的陛下刘辩,有没有可能在冀州?如果我们打下冀州,有没有可能从袁绍手里救下他,重新迎立他呢?”

“刘辩殿下虽然被废,但那乃是董贼之举,并不能顺应民意,如果他仍生在,自然是皇位的最佳人选。”郭嘉闭眼养神,嘴角的微笑十分明显。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揍‘七星屁股’袁吧!”叶晓易打起精神,冲刘晔摆了个胜利的手势。人有时候是逼一步走一步,就算心里不想,外力也会迫使人前行。这种天下大势面前,她发觉自己只能尽力为并州集团做一切,并祈祷身边的每个兄弟、朋友都平安无事。

※※※※※※※※※※※

闲言碎语:

看了回帖,知道有些大人对上章表示郁闷。这个事情怎么说呢,其实我从前也说过,虽然可能很多地方看起来好笑,但我在这个文里,是有尽力表达接近真实的情况,可以用句话说,人生和世界是灰色的,并不是黑白分明、爱憎分明,但毕竟每个人都是演员,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假想它是一出喜剧,哪怕笑过后,在夜里会感到悲伤。不说太多了,就这样吧。暂时就不多说了,待文章全部完结后再说吧。爬走ing。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打七星行动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并州人在天下人众目睽睽下,以皇帝死因蹊跷、袁绍试图自立为名,出兵冀州。开始了剿灭袁绍的行动。

袁绍刚打完公孙瓒不久,元气损伤了些。他本想修整一段时间,再以皇帝的名义打并州,可他根本没想到皇帝竟然这个时候翘了辫子。仓促中,他只得调集兵力,迎战并州军。

并州大军统共分三路出击。

在北路,主将由於夫罗担任。他与吃人肉的程昱大叔搭档,率领数万匈奴骑兵,打着大汉册封的臣子为汉帝复仇的旗号,从草原入侵幽州北部,牵制袁绍留在幽州的人手,以及与袁绍结盟的乌桓部落,并暗中鼓励公孙瓒的残部给公孙瓒报仇。

南路这边,则在戏志才、张济、张绣、徐荣等人的辅佐下,由张辽带兵从河内出发,在军中树起吕布等人的旗帜,对外伪称是并州军的主力,从黎阳方向北上,攻打冀州魏郡的邺城。

并州一动,天下各路军阀便跟着动了起来。

远的不提,孙策虽然在周瑜、鲁肃的帮助下平定了江东,但他们对北边一来是鞭长莫及,二来刚刚打下的江东六郡尚未彻底平靖,各地豪强与山越人依旧蠢蠢欲动。小帅哥们只能被牵制得无奈地望北兴叹。

荆州的刘表为人优柔寡断,比较没主意,特别喜欢守成,虽然手下武将不断怂恿,他也只做小范围攻击的打算,以剪除袁氏逆贼羽翼的口号,派了几个将领带队去打袁术、抢南阳。

大家混战,曹操更是不甘寂寞的人。他前脚跟并州表示了友好诚意,派出大将于禁领上几千老弱残兵。虚张声势的号称五万大军,去佯攻袁绍所辖的青州,结果自己后脚就亲领主力大军急奔徐州去了。

并州和冀州是二虎,徐州是小绵羊,曹操的算盘打得很充分:并冀两方都兵多将广,开战的话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他准备在冀州和并州火并期间干掉刘备的人,再巩固衮州的地盘。借机扫荡全豫州。当然,如果并冀两方如果拼得两败俱伤,他也不介意当一回呵呵偷笑的渔翁。

张辽那边,他带着两万多步兵精锐和八千骑兵,在数日内到达了冀州南部的内黄地界,与袁绍的八万主力军相遇。双方以荡水、黄泽、清河为隔,以天然地势为屏障,对峙起来。

一开始战况很激烈,袁绍军那边仗着兵多,几个大将轮番挑战攻击。颇有将并州军一举踢回老家的趋势。

可几场不大不小的战斗下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两万多并州步兵仗着坚实的营寨工事与河流天险,轻松挡住了袁绍军的多次进攻,而且张辽亲率的八千雁北骑来去如风。时常趁袁绍军队渡河之时展开突袭,将袁绍军揍得满地找牙。一来二去,袁绍军便对并州骑兵很是忌惮,不敢轻易出兵了。

局势僵持,坐镇邺城的袁绍被内黄一线的战报搅得心神不宁。他最后忍不住,亲自带着守卫都城的两万亲兵前去增援内黄一线,希望给战局带来些转机。而他的邺城大军刚开始调集,人马还没踏出城门,埋伏在邺城附近的叶府探子,便已放出一队圆滚滚的信鸽,直向西边飞去。

黑色夜幕之下,井陉关城之上,散发着一股烤肉的香气。面对着满天的繁星,郭嘉低声吟赋,华佗则用古英语背诵十四行诗。就在这极富人文气息的感觉中,两人之间的烤鸽腿不断变换主人。

瞪着正在争最后一只鸽子腿的华佗、郭嘉,叶晓易双拳紧攥,两眼闪着异样的光芒,无限接近暴走边缘。

“晓易。来,吃啊,吃啊。你怎么不吃啊?”华佗抹着嘴边的油腻,打了个饱嗝:“这鸽子真肥,圆圆的,肉肉的,一烤还流油。嘿,牙好,胃口就好。身体特棒,吃嘛嘛香。您瞅准喽~叶府肉鸽!”

“此鸽之肥美,真乃天下少有。”郭嘉把半只鸽腿塞入口中,也不住赞叹:“普通鸽子虽然味美,可运动不足,口感稍逊。唯独叶府肉鸽,千里迢迢,奔赴吾等肠胃,筋肉松紧恰到好处,咀嚼在口回味绵长……”

忍耐!忍耐!忍耐……不下去了!

叶晓易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扑向两人:“你们这两个家伙,竟敢吃我的信鸽!还敢叫小晔喊我过来啃骨头……去死吧!庐山~~~升龙霸~~~~~~~”

听到叶晓易的“超重狮子低音吼”,吕布的唇角浮现出笑意。他昂首望向城头,就见叶晓易“狂魔乱舞”,身边还飘落下数根鸽子骨头。他出关前想过要和她好好告别,可到了最后,还是没有实践。

如果打下袁绍的老巢,那冀州、幽州就唾手可得了。青州那边的划分,可能就会与曹操起纷争。如此大的北方地盘,只要稳固守住,便能保持数年的安宁……这样的话,是不是该跟她提某些事情?只是,那个时候提,真的合适吗?要不要现在先提点她一下?可前几次透口风,也没见她有什么正常反应……

吕布望见叶晓易朝自己挥手,忍不住也伸出手,想学着她的样子挥舞一下。可手指头刚动了动,就听到高顺在旁边说:“主公,该启程了。”

启程?是啊,袁绍那家伙还等着自己去解决呢。

吕布朝叶晓易伸出的手又按原路挥下。在迅速而有力的动作中,他低声地号令众人开拔。

开拔。开拔。开拔……一排排兵士开始挪动了自己的脚步。数万精锐,就在这里偃旗息鼓地悄悄出关向东。他们的目标便是太行山井陉关东南六百里外,袁绍的老巢——邺城!

这才是并州出动的第三路大军,也是真正绝杀的“斩首行动”。在张燕他们的黑山军旧部的配合下,袁绍安插在井陉附近的探子被清剿干净,并州军精锐集结、直到出兵,都没露出半点风声。

赵云、徐晃、高顺、华雄……一员员骁勇悍将汇集在并州牧、司隶校尉、前将军吕布的旗帜下。

要质量,不要数量。这就是并州对郭嘉策划的这次“斩首行动”的要求。

目送吕布大军开拔。叶晓易趴在城头慨叹万分。当年在九原,最初不过是兄弟六人出去搏命。后来,就有了五十多个家丁,有了成廉、魏续、八护卫他们……这些年过去了,人长大了,兵也多了。可是心中的负担,似乎也增多了,人还总喜欢回味小时候的事情。

“奉孝,你说,一个人喜欢回忆的话。是不是就开始衰老了?”叶晓易扭头问郭嘉。她还记得上辈子似乎很流行这句话。

“不会。看到过去,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郭嘉冲叶晓易微笑,安慰地拍拍叶晓易的肩。此次出战,他是吕布这一线的压粮官。等吕布他们开拔几日后,他会根据情况运粮上路。顺便,再把老狐狸贾诩和刚加入的新人徐庶带上。

老狐狸不必说,放在晋阳城也没事,不如带上,说不定能用到。至于徐庶,就很好玩了。这小子是在并州大军出发前夕来的。当时。他浑身上下都破破烂烂,跟要饭的没什么区别,还差点被叶府人给当成密探给宰了。后来从城里拖到牢里、又从牢里拖到府里,审了好几次。给他洗了澡,才找到颖川的一些士子证明了他的身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叶晓易派人照顾了徐母如此多年,终于等到了徐庶,也不算亏本。她把徐庶养了几天,看有些精神了,就把他丢给郭嘉发配。知道徐庶是名人,完全是演义小说的作用。但她听华佗说,在正史里,好似徐庶也没太大功绩。既然如此,就只好派出去历练。实在不行,发配到郡县当小官吏好了。总之,不能闲置。

吕布离开,郭嘉等人继续留在井陉。叶晓易和刘晔先打马回了晋阳城。

此时的晋阳城,显现了数年未见的萧条。店铺虽然还开张,但没有了昔日的繁华。除了兵器铺,其他的地方生意少了很多。

虽然对吕布和并州兵有信心,但战事无眼,谁也不能保证吕布必胜、并州必胜。因此。晋阳城也好,并州的其他地方也好,囤粮的风潮盛行,很多人家甚至开始大批购买牲畜,似乎有留作口粮的打算。

陈群、司马朗、司马懿等人看到这情形,赶紧出了几个临时政策平定物价,还派人到各郡县敲锣打鼓让大家不要慌乱,告诉他们只要各司其职,稳定局面就会一直持续。

为了取信于民,陈群等人还特意高价收购军需用品,雇佣民夫运送兵器、军粮。先付一半钱,再送货,待送到了,可以回来领剩下一半……

叶晓易不知道陈群他们都是怎么想的,反正那些民政她是鼓捣不明白。老实地蹲在并州的晋阳府,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扮演亲善大使,对周边百姓嘘寒问暖。可她这项工作也没做多久,就被陈群给“卖了”。

陈群让她和刘晔出巡并州、司隶。慰问各地的鳏寡孤独,顺便监督各地的粮草押运情况。此次并州大军都压在东线上,北方、西方的人马就尽量压缩了,派的都是叶府的老人。当初冀州袁绍给的粮食,很多都充作了军粮,又囤积了一部分,残余颗粒饱满的,就当种子发给司隶的农民。

吕布在前方打仗,自己在后方安定人心。

叶晓易对这种安排还算满意 这样还可以顺着自己的思路培养刘晔。只是她还有一丝担忧。因为从出售小皇帝的事件看来,郭嘉的威信度并没有吕布高,虽然后来快速高涨,但和事件的诡异程度有绝对的关系。

如何能把郭嘉的名声弄到跟吕布抗衡?武有吕布,文有郭嘉。这才应该是外人眼中的并州。叶晓易不知道郭嘉自己有什么打算,但朝廷中只有一个人坐大,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哪怕那个人是吕布。因为没人敢保证,在巨大的权力面前不腐化堕落……而且现在众人在吕布的军府里,所以对并州集团效忠,如果日后到朝廷为官,那他们的效忠对象就变成了皇帝。到时候,吕布和皇帝的矛盾又该如何解决……

叶晓易坐在马车上呆呆地想着。刘晔在旁边把她摇晃又摇晃:“叶姐,你不要发呆了,难道你怕吕并州打不垮袁绍?”

“啊,不是。我是怕叶武他们干些出格的事情来。”叶晓易呲牙咧嘴,对手下那些人的头脑表示钦佩。前几天,叶玄告诉她这段日子的狗仔队活动过于频繁,经费紧张,问她是否能搞点创收活动。

没听过叶玄的这种提议,她倒是觉得蛮新鲜的。问了,才知道叶武派了很多人到各地打听战况,大致能够掌握各地的最新战报。当然,吕布和袁绍的战况更是不少,还都是独家第一手材料。

“叶武他们要做什么?对了,我前几日好像看到他们跟任五、任六商议着什么?”刘晔对叶晓易手下这批家伙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组建狗仔队这件事,让他大开眼界。

“他们说让手下把探听来的非机密情报告诉任五、任六,由任五、任六兄弟出面,组织到并州各地说书……当然,是收费的。主要面向对象是士子、商贾这些人。普通民众减免收费。所得金额按比例分成。”叶晓易对这个补亏空的方法佩服之致,感到叶玄、叶武这些人在和平时代,肯定都是顶级奸商。

“……这不就是华先生说过的……垄断吗?”刘晔回忆华佗的教诲,继续道:“就是他们拥有某种资源,而官府规定只有他们有权对民众提供这样的资源,所以就形成了垄断。你这个情报传播机构,就是垄断。”

是啊,谁说不是呢。

叶晓易点头,心说就跟铁路、电力一样,尤其是赶到节假日高峰时候,不通过“黄牛”根本都买不到票。

黄牛……票……对了啊。

叶晓易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就忘了啊!我还想提醒他们故意弄几个人伪装票贩子,自己卖自己的黄牛票呢。”

“……除非是紧急战况,否则,他们就只能自己卖自己的盗版了。”刘晔对华佗教的那些词汇运用灵活。

“盗版……也好。我应该告诉他们,在场内说正版战况,在场外,可以说盗版低价战况啊。”叶晓易呵呵乐了起来。

第三卷 第三十三章 钜鹿之战(一)

若问这汉末天下最大尾的割据势力是谁?那肯定是七星屁股袁绍莫属。

起家就占据了天下州郡最富庶的冀州,既而又夺取了青州、幽州,带甲之士三十万。就连那以白马义从的赫赫凶名称霸一时的公孙瓒都被打得自焚,老袁的势力可想而知——绝对是呱呱叫的。

所以,在皇帝莫名其妙地翘了辫子,并州那帮贪财乡巴佬打着讨伐“弑君逆贼”的旗号,大张旗鼓地进攻过来时,袁绍并不怎么太在意。

相反,他甚至有些暗爽的感觉。

消灭了公孙瓒,夺取了幽州之后,他下一步扩张的方向就只能是两个:西边的并州与南边的曹操。两者相比较,曹操毕竟是从小的玩伴,对自己又一直非常恭敬。反之,并州势力从关东军与董卓军成臯对决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对自己的坑害。

七星屁股也好,讹诈的大批粮钱也好,甚至自己跟皇帝之间的暧昧……没有一样跟并州人脱了干系。即使他们不来,自己也是要找他们的。

袁绍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屁股,咬牙切齿在帐内踱步。

本来,他还担心并州军队会依仗着太行山脉的天险死守不出,使自己的浩荡大军难以进攻。而现在,并州军队竟然脱离险要地势,进入了一望无际的冀州平原,在内黄一线摆开了阵势。

这种颇具送死姿态的打法,很是正中他下怀。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先是北边。

他的幽州遭到并州匈奴军队的入侵。那个自命匈奴单于的於夫罗,带着狼群般地匈奴骑兵,从草原冲进幽州北部。

跟从前的匈奴人不同,於夫罗的兵没有掳掠普通百姓的分毫,反而大肆宣扬他们是为了给伟大的汉天子复仇的,还号召幽州士民跟他们一起,共同反抗残暴的袁绍统治。结果,公孙瓒的残部趁机复起,搅得整个幽州都动荡不安起来。

这样的情形下,袁绍只得寄希望于侄子高干。高干带着五万大军坐镇幽州,袁绍知道高干的能力,也不祈祷高干能把於夫罗给打出去,但只要打个平手就好,起码僵持到他派兵增援。

但高干小同学很不争气。面对於夫罗的勇猛铁骑,他派快马给袁绍送来紧急军情的同时,也捎带附上缴获的匈奴军队散发的宣传布单。

篆字、隶书,诗赋、大白话……数十份宣传布单的内容,竟都是香艳无比的汉文连载故事。上面栩栩如生地描写一位袁姓权臣如何跋扈、如何欺凌弱小的天子。那真是皮鞭与蜡烛齐飞,哀号与呻吟共做。屁股上布满了七星,暧昧中充满了柔情。他对他xx,而他对他◎◎。两个人就这样xx◎◎,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每一章都花式百出。每一段都扣人心弦。在场的文臣武将。一个个目不转睛,看得是血脉贲张,心跳加速。雄性激素濒临火山喷发,脸部红得同猴子屁股一般。

铁青着脸,被气晕头的袁绍暴跳如雷。他大手一挥,怒不择言地说出了至死都后悔的话:“快!快!蒋义渠,你给我领三万大军前去幽州增援,一定要把於夫罗那狗贼给我捉回来!我要亲手让他尝尝这些蜡烛皮鞭的滋味!”

亲手?!

众人头皮发麻,不住交换眼神,看着彼此面上的惊恐之色:主公不会真好那个调调吧?天啊~不要~~

还没等八卦怒火平息,南边的战报又让袁绍心火复燃:淳于琼那个酒鬼,手握八万大军。竟然被三万并州军打得节节败退?小宇宙燃烧下,暴走的袁绍干脆亲自带着两万精锐亲兵出马,从治所邺城出发,前去增援南方前线。

带着大军磨磨蹭蹭走了三天,袁绍刚来到内黄地界的袁军大营之中,屁股还没坐热,从北边赶来的信使就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大事不好了,主公!吕布带着并州军队的主力,从井陉杀向邺城来了!”

什么?!

袁绍面部顿时呈现葱心绿光泽:吕布不是在内黄南边的并州军中吗?刚才进入大营的时候。还隔着河,远远瞅见那面六七丈高的“吕”字大旗啊。

袁绍在原地毛驴一般转了无数个圈,意识到自己进圈套了。他手下的那票文臣武将,也很快分析出了并州军的计谋:张辽、於夫罗是以南北两支偏师吸引己方主力,而并州军主力在吕布的率领下,趁机偷袭己方的老窝邺城。

邺城!

金库中,堆满了这些年来搜刮来的金银财宝。仓库里,囤积了足够三十万军队五年的粮草。城里,还住着己方七成以上官吏的家眷老小,连自己的妻妾与幼子都留在那里。如果邺城被吕布攻占了,那么己方的大军纵然完好无损,自己也没能力再打下去了。

“回去……赶快回去救援邺城!”

袁绍犹豫了半天,终于下了这个决定。而他的话也赢得了下面很多官员的附和。他们很多人的一家老小都在邺城,如果邺城被吕布攻破,那一切都没有了。

乱如闹市的众人里,只有田丰很清醒地表示坚决反对。他上前一步,愤然牵住袁绍的衣袖,说邺城现有大军六万,城池坚固,钱粮充足,谋士沮授也在那边坐镇,完全抵挡得住吕布军队的进攻。当务之急,是袁绍要用拥有绝对优势的十万人马,消灭眼前的三万并州军,解除南边的后顾之忧。到那时,袁绍再举得胜之师北上,可以一鼓作气,将困顿在邺城之下的吕布主力一举消灭。

“吾子尚在城中,你叫吾如何恋战?”袁绍一拂衣袖,将田丰推倒在地:“众将听了,立刻传我号令下去,大军折回邺城,保卫家园!”

“袁公好气魄。”

“袁公好计谋。”

……

欢呼和阿谀中,袁绍的坐骑在众将的扈从之下绝尘而去,只留下田丰凄凉怅然。红着眼眶,田丰欲追上袁绍的步伐。可他跑了几步,像是对袁绍、又像是对自己长叹道:“吕布锋锐气盛,并州骑兵众多,不能贸然与其决战啊!”

在伟大父爱的驱使下,在保卫钱财和美人的动力下,袁绍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为了赶路,他将两万亲兵丢在后面慢慢走,只带了文武群臣与数百骑兵赶路。来时三天的路程。他快马加鞭只用一日夜就赶了回去。

进了城,探视过还在酣睡的爱子袁尚之后,他接到了北边最新的战报:从井陉杀入冀州的并州军竟分成了两路。

第一支,由吕布率领,大摇大摆地向邺城缓慢南下。另一支,却在赵云的率领下,接连攻破城池,从常山郡杀入中山郡,并继续向东,朝河间、渤海方向长驱直入。

闻听此讯。袁绍顿时大惊失色。就连审配、沮授等谋士,也神色紧张起来。

并州军这举动非比寻常。看势头,他们的目的竟然是想将冀州、幽州拦腰切断。冀州大军虽然号称有三十万众。但现在,其中的八万在幽州被匈奴牵制住,另外八万在内黄一带与张辽部缠斗,还有四万人马守卫青州。剩余的八万大军都集中在邺城附近,而冀州的其他地方兵力单薄,根本抵挡不住并州军队的进攻。

一旦并州军成功地将幽州、冀州分割开,那么两州的己方军队就有被各个击破的可能。尤其是幽州。幽州是新征服的地方,人心未附,积怨严重,稍有不慎。八万大军连同幽州地盘都有可能被并州军给吞了。

“进攻!我们要进攻!只要打败了吕布这一路人马,并州军的其他各路就不得不退!”

无可奈何之中,袁绍只有一个选择——审配提出的要他率大军主动出击,寻找南下的吕布军与之决战。

吕布若败,冀州军就能顺势收复失地,封锁井陉山口。到时候,赵云那一支孤军若不及早撤退,就会被冀州军四面包围消灭。而消除了腹地的隐患,冀州军就能腾出手来。无论是北上打匈奴,还是南下打张辽,主动就都操在手中了。

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邺城地六万袁军倾巢出动,沿途还拼命搜罗普通农夫补充军队。冀州兵大多都是非职业的农民军,州里又人口众多,等袁绍率军进驻到钜鹿郡广平城时,旗下已经聚齐十二万大军。

而此时的吕布主力,驻扎在北部八十里外的平乡,人数仅四万。

四万对十二万。

当袁绍探清吕布军的人数时,他禁不住笑出声来。先前的忐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举手投足,重新开始散发“王霸之气”。

袁绍斗志昂扬,吕布的中军大帐里,众人却严肃异常。

高顺、徐晃等一众大将正襟危坐,凝神望着上首帅位的吕布。他们没想到,平日很少长篇大论的吕布,在此时说出了足以流传中原的一席话。

“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此战对袁绍,我们有五胜。”吕布听到袁绍军队人数后,依然表现得很平静。视察军营,查看军械,他的一切举动还是有条不紊。既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半点惊恐。仿佛不远处的袁绍在另外一个世界,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云淡风清。吕布的态度让略显躁动的并州军迅速冷静下来,变回了往日的自己。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四万对十二万,不过是多杀几个人罢了,有什么困难的呢?吕布这句玩笑般的话迅速传遍了全军。让那些本来神经紧绷的人忽然就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袁绍的十二万人,好似十二万蚂蚁一样,踩个几脚,就可以粉碎了。

“主公,属下等人聆听主公所训。”高顺是跟吕布时间最长的人。虽然成廉、魏越等人早早就进了叶府,但他们时常出任务,离开吕布的身边。只有高顺,基本任何时候都跟在吕布的身后。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听吕布说过太长的话。因此,他也比别人更渴望听到,吕布是如何从理性层面看待这场战役的。

“我们五胜,袁绍五败。”吕布摊开地图,不急不徐地讲出了理由:

“胜之一,天时:袁绍背负着弑杀天子的罪名,我军以正伐逆,在道义舆论上,已占了先机。周围诸侯也不敢支援袁绍,怕背上弑君同党的罪名。这就方便了我军的行动,免除了后顾之忧;

胜之二,地理:洛阳大火之时,我们为汉家基业,竭力抢救出宫中官署的文犊,幽、冀、青、并等州州况详尽。加之叶府人通过各地手下,搜寻地理信息,使得地图更加精确。袁贼若以为我军不谙冀州,轻敌大意,势必付出代价;

胜之三,人和:袁军虽人多势重,不乏智士猛将,但身为主公的袁绍其人优柔寡断、气量狭窄,以至手下群臣多党争内耗,难以凝聚;而我并州上下一心,团结协力,不战自威;

胜之四,军心:袁绍挟天子之威,消灭了公孙瓒。其军疲乏,百姓困苦,士气民心都不适合再战;而我并州军养精蓄锐多年,气势正盛,渴望杀敌建功正是男儿本色;

胜之五,军力:我并州子弟,骑兵众多,而冀州平原广阔,正适合我们驰骋用武;袁绍军虽然人多势重,但以步兵为主,野战中必不是我军铁骑的对手。若他们死守城池,则我军可穿插突进,利用骑兵之机动将袁绍之地分割为块,逐个击破。”

说完,吕布淡然的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他的目光从手下众将的脸上逡巡而过,最终,化为一种坚毅和自信。

雌伏数年,众将无一不渴望建功立业。袁绍四世三公,家境显赫,足可谓天之骄子。并州的众人,则多是出身平凡,依靠自己的本事闯荡天下,并不像袁绍那样春风得意,走到哪里都被人前呼后拥。

虽然老子的老子不如你,但老子就是要比你强!

众人看着地图,甚至能够想像出与袁绍对决的场面。和袁绍比肩而立,打败这个人,从他的世界上践踏过去,再创立一个新的世界。

“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并州。”吕布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么温和,他的语气多了些鼓励、多了些赞扬:“我们,重整了百废待兴的司隶。我们,用的粮食养活了无数的百姓,我们,让他们从一无所有的困境中走出。我们,让每个儿郎都感觉到身为男人的光荣,我们,让每个妇孺都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安宁。所以……”

“所以……”吕布环视众人,忽然举起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用一种决绝的口吻,他大声道:“所以,我军必胜!此战必胜!并州必胜!”

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钜鹿之战(二)

吕布那方进行战前总动员,袁绍这边也开始排兵布阵。

进驻到钜鹿郡广平城后,袁绍仗着自己麾下的大军,坦然接受了文武群臣的阿谀奉承。但哈哈大笑地散发“王霸气”之余,他还是保留了几分行军征战多年培养的军事韬略。

十二万大军,留大将陈震率领两万人马驻扎广平城,保护后方粮道。其余十万众,由袁绍亲自率领,遣各大将分兵几路,以高度戒备的状态小心前进,来到距离并州军驻地平乡以南十里外安营扎寨。

担心并州军会仗着骑兵优势,偷袭行进中的己军。袁绍在行军队列之中的车辆上,埋伏好了六千名弓弩手,准备给并州骑兵一个下马威。谁知并州铁骑根本没动静,袁军提心吊胆行进一路,连个并州斥候的影子毛都没看到。

一计不成,一计又生。袁绍听从谋士逢纪的建议,在大寨扎稳的次日,派大将颜良、文丑领三千骑兵到并州军营前挑战。

颜良、文丑率骑兵围着并州军营驰马。两人耀武扬威,教手下兵丁冲着吕布军营大骂。什么“吕布狗贼胆怯,不敢让贼兵出战”,什么“并州贼奴鼠胆,滚回家吃奶去”。冀州军队大放陈词滥调,希图激怒并州军出战。

逢纪打得好算盘:冀州军人多势重,但新兵众多,不适合与骑兵凶悍的并州军在野外发生遭遇战。如果颜良、文丑能够引并州骑兵出击,并诱入己方后边。那里有排出层层阵势、以逸待劳的大军埋伏圈,到时,冀州的兵力优势就能充分发挥出来。

只可惜,并州将领的心思并不是跟着逢纪的指挥转的。而且逢纪也似乎忘记了主公袁绍的“七星屁股”来历。普天之下,想找出能在口水交锋胜过并州军的,恐怕也只有叶府的狗仔队了。

两计不成,袁绍有些沉不住气了:虽然冀州粮多。但也架不住十几万大军的消耗。新仇旧恨一起勾上心头,他恨不得立刻就下令全军出动,强攻并州军营寨。

手挨上令牌,袁绍刚想把它拽出来。但麾下的这批谋士——沮授、审配、郭图、辛评、辛毗等人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拼命将他给阻拦住了。

“主公不可啊!并州贼军远路而来,锐气正盛;我军兵力虽众,但一半军士乃是新兵。需要好好操练才能上得战场。主公急于速战、强攻吕布营寨,于我军大不利啊!”

“吕布兵力虽寡,但并州贼军多并、凉、匈奴骑兵,来去快疾如风。一旦我军大举压上攻其营寨,贼骑若不与我交锋,遁走避我锋芒,却又四处流窜袭击我冀州各地,将使我军疲于奔命。惟有诱敌与我军野战,一战而歼其主力、斩其贼酋,方是上策啊!”

“主公~~~”

“主公啊~~”

“啊啊嗷嗷嗷嗷……”

一帮子谋士满帐篷乱叫唤。那些被吕布等人揍过的武将也不敢吭声。大家看着袁绍。眼巴巴地希望他不要这么冲动,毕竟大家还不赶着投胎,对生活,还是抱有美好希望的。

袁绍小胡子抖了两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瞅着手下人这些姿态,满腔郁结之气沉到了谷底。挥挥手,他让这些人都下去了。

“既然如此,你们就……后天去叫阵吧。”袁绍把令牌甩到了案几下面。

今天不出兵,后天总可以吧!我用眼神杀死你们,我用眼神杀死你们,我用眼神杀死你们……袁绍咬牙切齿瞪向这些手下,用目光把这些人在想像中干掉了无数遍。

袁绍有命,众将焉敢不从?两日后。袁绍的大军便列成一字长蛇大阵,背南面北,横亘十三四里,杀气腾腾地面向吕布阵营地方向。

西翼的主将,乃是河东名将张颌;东翼的主将,是与之齐名的上将高览,中间五万步兵由袁绍亲自统帅,另有颜良、文丑统率六千骑兵列在阵后,充做预备队。

三路冀州大军从正面看上去。一队队人马军容严整、旗帜鲜明,将官们盔甲明亮、耀人眼目,就连士兵们也穿着簇新的大红军衣,刀丛戟林,杀气腾腾。

这些军士,原先是好面子的袁绍,为迎接小皇帝、向天下诸侯宣扬军威时,组建的“仪仗队”;小皇帝翘了辫子,仪仗队就被袁绍调为自己的亲卫,出门时前呼后拥,倍儿有面子。现在将他们放在大军的最前面,却是谋士辛毗献的“先声夺人”之计。

“并州那帮土包子,见过什么市面?我军只要亮亮军威,就能吓得他们半死。就是贼军顽愚不冥,也能振奋我军士气。”谋士辛同学比较凶,对于未来总抱有美好的畅想。

不过,远远守在营寨中的并州军看了,都愣了一下子。不少士兵眼中都有惊叹的神色,就连簇拥在吕布身边的徐晃等大将,也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乖乖!袁军的军容好盛啊!就是当年洛阳的董卓军也没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啊!”直线条的华雄坦率地吐出自己的观感。

“娘的,这么好的装备,鱼鳞甲、红绸衣,这要剥下来,该能是多少钱啊?”说这话的,是从叶府中输入并州军的中下级校尉,口吻带了明显的叶府色彩。

“我要是花巨资也如此配备,恐怕会被……打仗不是耍花活。纹饰美观无甚用处。”吕布想笑,但憋住了。他能想像,如果自己提出搞这些场面东西,肯定会被叶晓易给骂死。他甚至还想到,叶晓易会跳着脚、掐着腰、眉毛拧在一起,大发雌威,把陈群等财产经手人给折磨成“人干”。

“是啊是啊。不过……”还是有些羡慕就是。其他众将非常感慨。并州军人马虽然精锐彪悍,但从外表的装备上就没有袁绍这么奢华了,连小兵兵也能用大红绸缎做军装。全天下有这个财力的,恐怕也只有坐拥幽冀青三周的袁绍了。

“衣服虽好,恐怕军饷等就不能如人意了吧?”高顺对这些嗤之以鼻。他知道并州的军队体制不重外表,只重内涵。服饰这东西,对军人来讲,越不显眼越好,后勤保障和家庭抚恤,则是越显眼越好。反其道行之,不是正常人所为,基本都是小时候掉地上摔过头,或者脑袋被马踹过那伙的,譬如袁绍。

“是啊。”吕布点头,顺口抬出叶晓易当参照物:“晓易敛财,可用之有道,全部用来建设并州、司隶。袁绍此人除了粉饰面子,其余的钱粮,怕是都留在子家中了。”

“那,主公。咱们打不打?”徐晃摩拳擦掌,比较关心这个实际问题。其他人也都两眼放光,望着吕布。

吕布左右顾盼了一下,心中有了计较。他转头看向身后:昨日刚刚押运粮草来的义弟郭嘉,正与满脸风清云淡、不干己事的老狐狸贾诩站在一处,两人小声地絮叨着什么。

感觉到吕布望向自己。郭嘉抬头。回以信任的微笑,却不多言。

三年不飞,一飞冲天;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很多人,甚至并州士人集团内部的某些人并不了解吕布。他们觉得吕布不过是倚仗叶府、陈府势力上位的孔武莽夫,因为在天下大乱中拣到了好时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但只有九原这几个与吕布从小长大的义兄弟,才真正明白,文武双全的吕布,才是并州集团真正的主心骨!是一头潜忍已久的猛虎!

虎者,百兽之王。王者,以稳重、威严治下。上蹿下跳、忙里忙外的,都是猛虎旁的小角色。不到万不得已,虎是不会带着大家去打群架的。这次讨伐袁绍,虽然大的战略方面策划,是并州智囊团与将领团群策群力共同策划的,但真正到前线作战时,一切临阵指挥权、作战思路,全要靠吕布自己筹谋。

所以,所以……所以大哥,你可一定要赢啊。晓易还在等你回去。

听说她已经准备好了数套逼婚计划。就等着拿你开刀呢,你要不被她摆平,我们得被蹂躏到何时啊?何况,刘晔还对晓易虎视眈眈,没有忘记呢。

唉,唉,真是,情路艰难啊。就不知道这两个人谁能撂倒谁。

郭嘉望着吕布,祈祷叶晓易将吕布解决,荣登九原六小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今日之战,吕布早就苦心孤诣地筹划已久。这几日示敌以弱地守寨不出,诱引袁军连连挑战,一切情况都在掌握之中。看到手下跃跃欲试的模样,他依然没有派兵立刻出战。

他吩咐给高顺几句,高顺便传令下去。并州大营中立刻鼓响不断,旌旗飘摇,诸并州将士马上摆出一副要拼杀的姿态。

见此情形,袁绍军上下胃口立刻吊起,可他们等了半天,却发现始终没有一兵一卒走出并州的营门,悬着的心只好就慢慢回落了。但那心还没有安稳落到肚子里,就又听并州大营里鼓声喧天,并州兵士们喊杀着,似乎要冲出来。

喊杀、安静。安静、喊杀。

眼看日近中天,除了敲鼓和喊杀,并州军营还是没有什么具体动作,这未免让从清晨就开始站在野外的袁绍军有点懈怠无劲了。就连一直躺在青罗伞下休息的袁绍,也有肚子空虚的感觉。

袁绍他们出来列阵,准备与吕布主力展开会战,根本没带多少干粮。可没想到本来远道来攻的并州军竟会死守不出,拖延到现在。更可恨的是,并州军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结果整个并州大营都开始喊:“袁绍吃饭不积极,肯定思想有问题。”

喝了两口不算蜜的“蜜水”,袁绍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两眼冒火地望着并州军营寨,咬牙切齿。这一幕看得周围谋士们心惊胆战,生怕他会下令强攻。

虽然恼火万分,可饥肠辘辘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干粮倒是有些,但无肉不欢啊。袁绍愤恨地哼了一声,传下命令:“收兵!回营!”

收兵?回营!

嗷嗷嗷嗷嗷嗷~~~~可以吃饭啦~~~~~~~~

早就饿得半死的袁军,一听到主公说可以回去吃饭了,就呼啦一下嗡嗡起来,双眼变成盛满稻米的饭碗型,嘴角口水狂流,很有乱做一团的趋势。

原来的六万袁绍正规军还好点,能在主将的带领下排成队列整体行军;而另外六万新扩充的农民军则如炸了窝的蜂群,乱哄哄地拖着刀枪向回跑,任凭各级将官如何约束,也难将他们的队伍拢整齐。

“袁军退了。”高顺见此,单膝跪在吕布面前请示。

吕布微微点头,伸出手臂用力挥下:“全军出动!”

“出动~”

“出动啦~”

战鼓雷鸣,人声呼啸。早就整装待发的四万并州军,在吕布的号令之下,将营寨的木墙推倒,暴走着从军营中冲出,朝袁绍大军席卷而去。

听到北边响起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原本就忙乱的冀州军不禁回头望去。他们只见远处沙尘腾腾,脚步声隆隆,肃穆整齐中,冲出一支人马,在己方的北方三四里外排成阵势,向己军滚滚压来。阵中一杆火红色大旗,上有大大的一个“吕”字。

旌旗之下,数十员顶盔贯甲的将领雁翅排开,中间簇拥着一团火红跳跃地烈炎!

昂首桀骜的赤菟,沉稳大气的吕布。一人一马冲在黑色阴冷的并州军前,活似地狱出来的神祗。不同往日的装扮,吕布今日穿的是深红色战袍。战袍如血般鲜艳,让吕布嘴角的笑意多了种说不清的诡异色彩。连他周围的左右人等看在眼中,心中都充满忐忑。

紧了紧手中的方天画戟,吕布虎目威棱四射。扫过周围将士,他高声大喝:

“三百年前,西楚霸王项羽领八千江东子弟,在这钜鹿大破数十万暴秦强军!今日,我等四万并州儿郎,又于此地,与弑君逆贼袁绍决一死战!敌军虽众,但怯弱散漫,我军虽寡,然精勇严整。形势比之古人,胜过百倍矣!众军听令,胜败在此一战,务戮力杀敌,莫使我并州军旗蒙羞!儿郎们!跟我杀上去~”

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 钜鹿之战(三)

狂喝一声,吕布胯下一催,赤菟如猛虎下山般直冲出去,身边高顺领着陷阵营将士紧随护卫。并州军两翼分别由徐晃、华雄统率。见到吕布已身先士卒杀了上去,他们便都抖擞精神,掂起手中大斧长刀,带领人马,看准袁军阵势的薄弱地方冲杀上去。

其他的将士们,早被吕布的鼓动弄得兽血沸腾,现在看主将一马当先,自然不肯示弱,也朝冀州军扑了过去。

并州军的突然出击,让正在撤退的袁军上下大吃一惊。他们急忙回转迎敌,却根本来不及。反而将原本就紊乱的阵型搞得更扭曲了,活似一个中国结,为并州军的胜利,创造了变态般的完美象征。

不过,冀州军也没有完蛋到立刻要死的地步。适才退兵之时,沮授坚持让颜良、文丑领着骑兵殿后。见到并州骑兵冲杀过来,两人急忙领军上去拦截,给了后面的袁军主力以喘息整顿的时间。

颜良、文丑是袁绍军中武艺绝伦的猛将,智商不怎的,可体力大得惊人。颜良用一把镔铁大砍刀,重六十余斤;文丑用一条长矛,也有四十多斤。他们奉袁绍之命,引着六千骑兵向杀过来的并州军冲了过去。颜良所部,还正与并州军左翼的华雄部撞在了一起。

华雄自从到了并州以后,本来就高大强壮的身体,被华佗用秘药调教得更加雄健有力。挥着华佗打造的盗版“伪·青龙偃月刀”,他砍瓜切菜一般蹂躏着冀州的小兵兵,刺激得颜良红着双眼迎上前去,二话不说,挥刀就砍。

“来得好!”华雄抬刀一迎,双刀相击,“当”的一声巨响,火星乱迸。

“好力气!”两人都觉得臂上一麻。惊叹对手的脊力。华雄被小陀陀折磨出来的力气稍大点。他先回过了气,兜头一刀又招呼回去。颜良虽然膂力略弱一分,但武技却稍稍高出一线。他长刀一架,带上旋力,接力卸力,将华雄力大势沉的一击化为无用。

有本事!华雄暗挑大拇指。

有追求!颜良私下点点头。

两人在乱军中挥舞兵器砍杀着对方的兵丁,而忙里偷闲地目光却依然瞪着彼此:既然武艺相当,都有碰上好对手的感觉。那就不管别的了。

两人咬牙大吼,再次战到了一处。

你一刀、我一刀。两人交替着拼比力气,刀锋上火花四溅,连战四十多回合,也分不出胜负。文丑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他碰上的对手是徐晃,一个使长矛,一个用大斧,两人你捅来我砍去,杀得不亦乐乎。不过看情势,徐晃的战场前途是一片光明。

两军的主将缠斗在一起。底下的小兵兵也只能自己靠自己。拼命作战。这时候,并州军队训练有素的效果就体现出来了。

当年叶府在培训仆人时,重点之一是培训仆人的自主管理能力。这一点被吕布照搬到并州军的日常训练之中。着重训练各级军官在没有上司的指挥下,如何在战场上保持整体行动。

两厢对比,并州军即使没有主将指挥,依然如一股铁流向南倾泻下来;而袁军骑兵虽然也是精锐,但各支队伍间队型散乱,缺乏配合,逐渐被并州军分割包围,并吞噬消灭。仅仅盏茶功夫,吕布中军的八千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率先突破袁军骑兵的拦截,向南方三里外的袁军主力扑了过去。

袁军的六千骑兵,虽然没有拦住并州军的攻势,但总算迟滞了一下敌人的冲锋势头,为袁军主力争取到了时间。匆忙地乱逃乱跑中,袁绍严命砍下数百颗己方逃兵的人头,这才让军队大致平稳下来,由复杂的“中国结”恢复成新鲜出炉的“麻花”。

惊魂甫定之后,袁绍望向北边战局。他见并州军虽然突破了颜良、文丑的拦截。可吕布中路冲锋过来的骑兵只有七八千左右,心中轻视又起,禁不住冲左右喝道:“吾不愁吕贼突袭,但愁他畏缩不出。今贼兵已至,不速击之,更待何时?左右,传我号令,全军出动,去取吕布小贼的项上人头!”

“且慢!主公,吾有一计,可让张颌将军领军挡住吕布主力,以高览将军率一支人马,去袭取吕布军营寨,断其归路。吕布若回去救,我军前后夹击,吕布腹背受敌,必定大败;吕布若不回救,其营寨被我取下,敌军心士气必定大挫,依旧必败。”沮授慌忙上前。

“不可。我军乃堂堂正正的王者之师,军威无敌,何必用此诡谲伎俩。我军当直攻吕布中军,贼军各部势必匆忙来救,我军趁势掩杀,一战而定,必获全胜!”旁边的许攸揣摩着袁绍的心思,出言讨好。

“嗯,嗯。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听到许攸的谄媚之词,袁绍满脸红光灿烂,王八之气横溢,小号虎躯震了N次之后,还附加轻蔑一笑,整个人显得十分自信。

“主公!吕布中军兵力虽少,但所部看旗号,乃是高顺的陷阵营,悍勇非常。吕布本人又是虎狼之将,我军如盲目追击以求胜利,怕未必顺利啊!”旁边的审配想到高顺的名头,自然而然抖出满身鸡皮疙瘩。

“诸公何其胆怯!吾自渤海起兵以来,讨董卓、驱韩馥、灭公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无临阵怯战之时!今日我军以十万之众,灭吕布四万贼军,如泰山压累卵,势无不胜之理,诸公何今日如此怯敌!”袁绍被这两个谋士搞得很不耐烦。一摆手,他皱眉用蔑视的语气道:“吾意已决,诸公休再阻拦!”

“主公~~”

沮授还想苦谏,可袁绍根本不甩他。他胸中气苦,只能眼睁睁看着袁绍号令军马一起出击。

袁绍一声令下,近十万大军一起出动,向出击的并州军压了过去。

张颌在左,高览在右,中军处袁绍亲提四万大军,以将军韩猛为先锋,督领部将吕威璜、晆元进、韩吕子、赵睿等,进围吕布中军的八千骑兵。

眼见无数袁军围杀上来,吕布长啸一声,擎起手中方天画戟,策着赤菟横空跃出,杀入袁军阵中。高顺带着如风迅疾的陷阵营,摆出小阵势,寸步不离跟在吕布左右;魏越、成廉、宋宪、侯成等并州骑将也挥刀跃马,抖擞精神,领着部下大喊着随吕布向敌人冲去。

吕布以武勇绝伦,名冠天下。当初于丁原麾下时,屡屡大破凉州精兵,声名鹊起,隐为并凉第一猛将。后来,他与董卓虚与委蛇,于成臯力据关东联军,大破诸侯无敌手,更奠定了他“飞将”的超卓地位,从此天下扬名。

吕布的过往,冀两州的将士们都耳熟能详了,但绝大部分人都未曾亲眼目睹过。就连很多并州士兵,也从未见过吕布那杀神般的面目。而今天,他们却亲眼看见了。看见了任凭别人怎么传说都不能讲清楚,只有真正在战场上,才能见识到的飞将——吕布吕奉先。

上一刻,锋利的银色画戟在空中挥出一道弧线,没有带起丝毫气流、悄无声息地掠过战马两侧六名敌军的咽喉额头,带出蓬蓬血线,在眼光的映照下闪过妖艳的光泽。

下一刻,银戟化做风雷呼啸,以万钧之势猛烈扫出,刮起漫天血雨腥风,将挡在自己马前的一切人畜尽数击为齑粉。

动静皆自如,天地任翱游。一拉一拽,一挥一挡,一举一提,无一不是精妙绝伦,无一不是完美无瑕。

这个时代没有暴力美学的说法,但吕布冰冷且没有情感的杀戮,让在场所有人出了身粘腻的冷汗。因为他们发现,吕布并不似其他并州将领,杀人如麻中表情带着一种享受。那些人,通过杀戮来够满足血液中不安分的因子外,也用杀戮满足各自的征服欲望。

但吕布不同,吕布杀人,并没有太多表情,而且随着战时的延长,他的杀气也慢慢减少,让很多人甚至感觉不到恐惧,就已经丧生在他手下。

就跟人踩死蝼蚁一般,吕布的赤菟、吕布的方天画戟,吕布的眼神都那么居高临下,仿佛他的手轻轻一挥,这个世界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狼看着羊,就像猫看到鼠,就像神……看到人。

全然没有恐惧,全然没有怜悯,吕布和他的赤菟踏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如死神莅临般,逼向袁绍所在方位,欲收割袁绍的生命。

袁军几名骑将看到了吕布。他们招呼一声,齐齐举起兵器,向吕布夹击过来。纵然再害怕,在战场上,也是不可能当逃兵的。死则死矣,战死要比逃亡光荣得多。

可还没等周围的并州军上前支援,吕布蓦的大吼一声。

仿佛半空打了个霹雳,若长虹贯空,声震四野。袁军骑将被吼声震得心胆欲裂,战栗想退,却哪里来得及!

不等他们退缩,吕布迎着他们就冲了过来。无数银光闪过,血光冲天之中,两名骑将的被拦腰砍出两段,大半截躯体连同硕大的马头齐齐滚落坠地。

死去的他们并不知道,吕布方才那一嗓子,成就了多年以后的并州少林寺绝学——叶府狮子吼!而且,此事件也被《叶府八卦周刊创刊号》记录在头版头条,千秋万代,一统大汉八卦江湖榜首。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钜鹿之战(四)

“并州必胜!并州必胜!”

并州军见到主帅如此勇武,无不欢呼大振,本来就犀利的攻势越发锐不可当;而袁绍军却越打越士气低沉、心惊胆战,越发抵挡不住。更致命的是,他们还听到并州军喊一种奇怪的口号——缴枪不杀!缴枪不杀!

啥米叫缴枪不杀?

手持长枪的冀州兵看着掌中枪愣了下神,结果就被并州人的长矛穿了个透心凉。

遥遥望见战场中局势,袁绍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军队在吕布的并州军面前,竟然如同面对猛虎的小羊羔一样软弱无力,任凭吕布东冲西突,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不是自己兵多将广,军队源源不绝地包围上去,恐怕早就被吕布突破了。

审配看出袁绍不快,开解道:“恭喜主公!吕布小儿虽然悍勇,但也不过如西楚项籍般一介匹夫罢了。今日我军在这钜鹿旧地,却是重演那垓下十面埋伏故事,吕布就是项籍复生,有那万夫莫当之勇,我军十万之众,破贼定矣。“这一席话,不着痕迹地把袁绍捧成汉高祖这开国皇帝,正挠中袁绍的痒处,乐得他昂首大笑道:“是极!是极!吾有何忧?吾有何虑!哈哈,哈哈哈哈……”

场中战局确实对吕布军队不利。

在审配的实际指挥下,袁军仗着兵多,把五万正规军的主力调到第一线,一部分包围吕布所部,另一部分去拦截向吕布方向靠拢的徐晃、华雄两部;后面还有六万新军正在整队,分批增援投入前方的战场。

吕布虽然骁勇无敌,他麾下的骑兵虽然精锐,但面对人山人海的袁军,却依然冲不出去。吕布冲到东。袁军就裹到东;吕布杀向西,袁军就卷到西。尽管袁军被并州军杀死数千,损伤上万,却仍倚仗着兵多将广,重重围上。

吕布与并州军虽然精勇,却仍然是肉体凡胎。这种局面如果持续下去,终有力竭的时候。而到那时,就是并州军覆亡的一刻。

这种危局。留在并州大营之中远远观战的郭嘉看得清楚,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老狐狸贾诩,却见他一脸轻松地捻须微笑,一幅不管己事、高高挂起的模样,不由大是头痛。

这老家伙,等我回去通知晓易,看她如何炮制你!

郭嘉虽心怀怨念,但此紧要关头,他也没有时间再多耽搁。他看袁绍已经将手下的大半兵力都投入到进攻当中,后方的预备队只留下三四万新兵。便吩咐亲兵道:“点火!放狼烟!”

干燥的牛粪被点燃。并州营寨中直腾起数股白色的烟柱,笔直地直冲云霄。远远看去,挺像并州营盘已经被人点燃了。

这让远处的袁绍军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并州军知道要打败仗了。所以提前自己放火烧营寨玩自焚?

还是被袁绍冷落在一边的沮授最先发现不对劲,因为他听到东边的大地,隐隐传来微微的颤动。

“不好!”沮授急忙向袁绍跑过去,大声喊道:“主公,我们中计了,快快退兵!快快退兵!”

袁绍正被一众谋士逢迎得腾云驾雾,他听沮授突然奔丧一般大喊起来,不由扫了兴头,便劈头盖脸地斥骂沮授道:“汝嚎叫甚……”

还没等他骂开第二句,西边传来的响动已越来越大。不但大地在明显颤动,连空中也传来闷雷般的声音。

袁绍听到,立刻煞白了脸,将后半截话吞了回去。其他谋士将领也冷汗涔涔,傻望着西方。

西边的天际,黄尘滚滚,云层漂浮,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白羊……

不对不对!不是肉滚滚的小白羊,而是一群快速移动的“白花花”军团。

铺天盖地的白色骑兵,自西边的山梁后面源源涌出,从侧面,向袁绍的中军大旗处杀了过来。看得袁军上下是目瞪口呆,惊恐之中,乱念丛生。

念头一:

“难道……难道……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余孽?”

天下骑兵以白色装束闻名的,似乎只有公孙瓒的王牌骑兵队。但早在攻克易京一战时已经被袁绍消灭掉了。但不排除他们还有余党,试图为公孙瓒报仇的结论。

念头二:

“难道是地底的公孙瓒冤魂跑了出来,领着他的‘鬼军’前来复仇?”

这个念头更加令人害怕。尤其是鬼神之说盛行的汉末年头,从普通百姓仓促变成的袁军新兵们,简直是不可遏制地惶恐起来。就连袁绍,也紧张得喉咙干渴,掌中冒汗,心里也不停地大喊:小瓒~~我不要玩人鬼情未了啊~~~

正确答案:

并州营寨内,郭嘉羽扇纶巾,雄姿英发,谈笑间,袁军灰飞烟灭。

“文和先生。那便是我并州的白马王子赵云赵子龙!早在袁绍北上之时,吕并州已飞鸽传书,让子龙领他的‘白花花军团’南下助战。昨夜刚刚赶到钜鹿,埋伏在战场的十里之外,静待狼烟信号出战的!”

“原来如此。”不过……啥米叫白马王子?啥米叫又“白花花军团”?贾诩捻须颌首。他早就料到并州人马肯定有杀手锏,好对付袁绍的。却没料想到竟是表面上正在千里之外,攻打河间、渤海的赵云所部。原来并州的这一路人马,竟是虚实不定的伏兵。

赵云的一万骑兵出现在袁绍军侧后方,整场会战局面立刻改善,胜负趋于明朗。袁绍主力与并州军激战在一起,一时半会根本奈何不了吕布;而袁绍的护卫兵力却只有三万新兵,根本不堪赵云铁骑一击。仅仅白花花兵团一个冲锋,素无训练的袁军新兵就一轰而散。他们扔掉兵器铠甲,撒腿就逃,导致袁绍身边虽然有数千亲卫精兵,但根本无法弹压三万溃乱的自家人马。

老辣地指挥麾下骑兵,赵云有意向北驱赶逃跑的袁军,利用无头苍蝇一般的袁军溃兵去冲乱北边袁军主力阵容,一下就把冀州主力军给冲乱了。

跑得慢的,被并州步兵一顿臭揍,跑得快地,则让赵云的“白花花”们,用兵器从后面敲了个狗啃屎。

得知后军被敌人击溃,己军已陷入敌人的前后夹击,袁军主力不由跟着惊乱起来。任凭张颌、高览等将领如何呵呼,也无济于事。

被包围的并州军得知援军到达,又发现袁军阵脚大乱,顿时士气大振,他们趁机奋力砍杀,一举突破了袁军的包围圈。袁军本就惊乱不已,又自相践踏伤亡不少,哪经得起并州军的进攻?颜良文丑等大将虽有力敌千军之勇,身怀誓死拼杀之念,却也独木难支,一个个消没于并州军反击的大潮里。

乱军之中,袁绍在亲兵的护卫下,奋起精神仗剑指挥,试图整顿部队进行反击。可这根本于事无补。不知何处,还飞来一阵流矢射向了他,他身边亲兵虽拼命格挡,却仍有一箭扎中他的右肩。

妈妈咪啊~

袁绍惨哼坠马,周围人吓得魂飞魄散,急忙上去抢救。草草包扎后,面如金纸的袁绍方悠悠醒转,眼见败局难挽,不得不含恨下令退军。

“儿郎们,随我来!”

吕布令下,五千精锐骑兵紧跟在他身后。撇开还在清剿残余袁军的战场,他们如黄河激流奔腾咆哮,追赶袁绍的中军大队。

擒贼擒王,倘若跑了袁绍,此战绝不能说是胜利。

骑在赤菟身上,吕布好似一道喷出的岩浆、翻滚的火舌,咬住袁绍的尾巴不放,势要将袁绍燃烧殆尽。

袁绍身边此时还有数千精锐亲兵,沿途还收拢了上万溃兵,若决死作战并非没有希望。沮授、审配等人拼命呼喊劝谏,才让颓丧的袁绍打起精神,勒令起手下众人,好不容易将斗志涣散的军队稍稍聚集起来。

可袁绍还没来得及理顺编制、排出队型,吕布的追兵便到了眼前。

并州先锋大将徐晃领着五百骑精兵,从袁军阵左冲入。他掌上兵器如轮旋舞,杀出条血肉路径后,自阵右冲出,将袁军阵型搅得是稀烂。

几乎在同一时刻,吕布运起方天画戟,胯下赤菟矫健如飞,带领并州虎狼从正面狠狠杀入袁军之中。

火影马银光戟到处,袁军如羊群遇到猛虎、如庄稼遇到镰刀、如英雄遇到美人、如总裁遇到秘书……纷纷倒地。而眨眼之间,三员袁绍大将,被吕布挑下马去!

袁军勉强凝起的一丝士气,就在这杀戮中消弭干净。大军如汐溃逃,哭爹喊娘,恳求告饶,恨不得请出十八代祖宗保佑。

兵败如山倒,袁绍又气又急,箭创发作,吐血昏迷。这情势下,连沮授、审配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败局。两人凄然喟叹一声,带领惶惶不安的一众文臣,簇拥着神智昏乱的袁绍向南逃去。

这一逃就是二十多里,一万多袁军被不断追击的吕布军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寥寥千余亲卫保护在袁绍与谋士们周围。

眼看就要被吕布军追上,众人都面灰如土,自忖难逃一死。

第三卷 第三十七章 钜鹿之战(五)

人群中,许攸小眼珠直转,直向形容狼狈、昏瘫在马背上的袁绍瞟去,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而这时,周围的士兵忽然叫了起来:“南面有一支军队!”

众人大惊下抬眼远眺,袁绍旗下的辛评忽然狂喜地大喊:“是我军的旗号!是我军的旗号!是驻守广平城的陈震!是他,是他来救援我们了!此时此地,我们不是一支军了!我们不是一支军!”

“咱们的人!是咱们的人啊!”

几乎是连滚带爬,众人逃向陈震军中。死里逃生的他们,刚见到陈震的脸,就如释重负地软瘫在地。

陈震这支人马,是押运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而来的,足有一万多人。

前几天,陈震才在广平城门口恭送兵强马壮、士气高昂的十万袁军出征,可今天一见,前方是满山遍野、丢盔弃甲的冀州溃兵,而眼前狼狈不堪的一干人等,竟然是往日高傲若神人的袁绍主公与众谋士。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本来智商就不是很高的陈震几乎当场死机了。

“哎,别提了!我军中了吕布的诡计,惨败啊!”

“都是许攸蛊惑主公贸然出兵,才遭此结局!”

“匹夫,你为何将自己撇干净?主公一意出兵之时,你怎么不以死力谏,如今却在这里装好人!”

“庸狗,分明是你无所作为。”

“彼母……”

“彼祖母……”

……

众谋士稍稍安稳,又开始狗咬狗。今日败仗极惨,袁绍神智清醒后,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势必要有人来背这败仗的黑锅。哪个人都不想成为袁绍泄愤之下的牺牲者,因此开始互相推诿。除了沮授沉默不语外,其他人几乎撕打成一团了。

面对眼前又扯又咬的谋士肉搏大战场景,本来就震惊万分的陈震这次彻底惊呆了。但他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就听北边马蹄声动地响起。随着漫天烟尘,血红色的并州军旗呼啸着向这边冲了过来。

方才有点呆滞的沮授,忙躲开还在地上撕扯的谋士群。他站在旁边一辆辎重车上,眺望从北边追来的敌人。

从方向上看,并州军骑兵并没有直接冲击阵容完整的陈震军的趋势。他们分出左右两支人马,向陈震军两翼包抄过去,显然是要绕到冀州军侧后薄弱处进行攻击。

沮授见势不妙,急忙大声高呼:“速结圆阵!速结圆阵!”

陈震正被这突来的敌军惊得不知所措。听闻沮授之言。他若溺水之人捞到救命稻草,急忙奉行,指挥将士以辎车为屏障,就地排成圆阵。

沮授所下命令,是有道理的,袁军结成圆阵,便可以抵御从四面八方杀上来的敌军,算是很好的救急方针。可虽然他指挥有方,但陈震手下的士兵大多是新收编成军的农民,本来就不堪大用。此刻见到前面的散兵溃将。又比照下逼近的虎狼并州军,他们不禁个个胆战心惊,未战先怯了。

陈震军结成圆阵的同时。并州军又有部分空闲人马赶到,蹲在吕布先锋军的后面看着热闹。他们方才是帮助打扫战场的,后来看大势完成,便将收尾工作交给老实人的赵云,自己跑来看袁绍的大热闹,当大战的免费VIP看客。

“看客”中,老狐狸贾诩捻着颌下胡须,诡谲笑道:“《孙子》云:‘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袁军新败,上下离心。又被吕并州团团包围,无决死突围之志,仅环垒固守,士气低沉,已是必败之局了。奉孝何必硬拉老夫来看这无趣之战?”

“虽然如此,但袁军军中显然有能人主持,所结圆阵部署得当、防御严谨,我军若要强攻,势必要付出不必要的伤亡。文和先生在我并州白吃白喝这么多时日。怎忍见我军困愁而不助一臂之力?”郭嘉笑得也很狡猾。今日大战,他也想披挂上阵来的。但在吕布的严厉要求下,他和老贾等人,只能留在最后的最后的最后的最后面。

“奉孝又来欺我。且不说袁军已是无援孤军,只能坐以待毙,困也困死了;就是以吕并州武勇绝伦,麾下将士又骁勇非凡,一次冲锋即能将袁军消灭,何来困愁?而且以奉孝之智,焉破不了这区区圆阵?却来诓我。”贾诩对并州人大肆表扬一番,接着吹捧道:“你并州智谋之士车载斗量,叶府之中更是藏龙卧虎,且不说奉孝、程、戏诸君才智百倍胜诩,就是年青一倍如司马仲达、徐元直等人也是才思敏捷、胸有韬略,非池中之物啊!何苦一直算计诩一老朽?”

老滑头!

郭嘉心里把贾诩骂了无数遍,又笑着应对道!“嘉等不过是后生小辈,见识哪里如文和先生广博,今日一战,还请文和先生多加指教才是。”

小滑头!

贾诩也在心里把郭嘉拍得体无完肤,然后满脸诚意地说:“此言差矣,此言差矣。奉孝天纵之材,乃是陈太丘高徒。贾某不过边地鄙夫,见识怎么能和奉孝相比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郭嘉和贾诩在远处玩太极推手,吕布等人在袁绍军外止步不前。

握紧掌中银戟,吕布战血沸腾,他很想冲入敌军大肆杀戮一番,但身为主将的责任感,却迫使他不得不按捺心中的熊熊火焰,沉声吩咐徐晃与高顺:“先以骑兵迫近袁军圆阵,以弓箭骚扰,间以短促冲击,轮番挑逗。伺敌阵变动,鸣鼓而分路攻之!”

“得令!”高顺、徐晃奉命去布置。他们手下在阵营中的奔突,引起了冀州逃兵的新一轮恐惧。

跟其他人一样忐忑不安,沮授对于以一万孤军在此死守,实在毫无把握。他虽然满腹韬略,但毕竟是文臣,不能直接上阵指挥作战。这让他懊丧不已:若是眼前有一员大将在此协助,便能以重赏招募死士。死士们由自己亲率,去拼死拦截并州追兵,而由大将率军冲杀出一条血路,便能保护主公突出重围……

只要能回到邺城之中,重新招募军队、召集各地援兵,主公依然有复兴大业的希望。只可惜,军中的上将,如张颌、高览、颜良、文丑等都没在此前的激战之中,不知生死,眼前只能依赖陈震这平庸下将,在此地死守,争取时间。

沮授不对陈震抱什么希望。他只祈祷那些大将没有死干净,这样或许能将溃散的人马重新聚合一部分,赶来救援。虽然这愿望渺茫无比,但也是目前唯一的追求了。

悄悄地为昏迷的袁绍换上身普通士兵的服饰,沮授又让陈震找来一百名精锐亲兵,命令他们一旦兵败,立刻掩护主公潜逃回邺城。

正在紧张准备之时,沮授听见战场四周重新响起并州军的呐喊鼓噪声。他急忙望去,就看几队并州骑兵从四面逼近大阵,射出几轮箭雨随即撤了下去,转眼,又有数队骑兵呼啸冲锋上来。看他们汹汹气势,像是要强攻袁军大阵,可他们冲到阵前三五十步时,又都勒马回转,白白挑逗了冀州军一番。

陈震迷糊起来,他想不明白,军力明显占优的并州骑兵为什么不直接冲上,来真刀真枪地杀它一场,反倒是佯攻不断。

陈震想不明白,沮授却大惊失色。他看到结成圆阵的袁军将士,在敌军的不断挑逗下,或是为了抵御,或是为了躲避,或为了追逐迎敌,部对逐渐散乱开来,圆阵的边缘扭曲成锯齿状,开始不圆了。

此时,衣裳破烂、鼻青脸肿的审配,也爬上沮授站的这辆牛车。他睁眼一看,立刻惊呼出声:“这是孙膑的破圆阵之术!吕布小儿竟有此兵法韬略?我等太过轻敌了!”

《孙膑兵法》有云:敌人圆阵以胥,因以为固。击此者,三军之众分而为四五,或薄而佯北,而示之以惧。彼见我惧,则遂分而不顾——因以乱毁其固。

吕布现在指挥并州骑兵不断挑逗骚扰,正是破解圆阵的绝佳方法。袁军上下都一直以为“飞将”吕布不过一孔武匹夫,谁知他竟是智勇双全的大将之才!

一招算错,全盘皆输。沮授现在心中悔恨无及,却只能强打精神下令做最后的努力:

“各部伍立刻严整阵容,不得紊乱!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虽然颁布下去,但袁军上下军心早散,又岂是一道军令所能约束的。

并州军中那一下下响彻天地的军鼓声,如霹雳般不断劈在袁军的心头,削减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多的士气。执法校尉虽然斩了十几个试图逃窜的兵丁首级,但更多的冀州兵依旧自顾自地溃乱,致使他们的圆阵破碎开来,露出块块豁口。

如此战机,并州军怎会错过?吕布所在的中军帅旗摇动,本就轰鸣的战鼓声如爆豆子般密集响起,并州军上下齐齐呐喊,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从四面八方向袁军发动最后的猛攻!

袁军阵势彻底崩溃了。

喊杀声中,沮授含泪长叹,向扮成小兵模样的陈震郑重托付着:“孝起将军,主公全仗你保护了!定要将主公平安护送回邺城啊!“陈震颌首,也不多说什么。他招呼亲兵将昏迷的袁绍抱上马背,簇拥着一众谋臣们向南边突围而去。

只不过,慌忙逃离的众人都没有发觉,谋士群中并没有许攸的身影。

第三卷 第三十八章 袁绍,一路走好

望着一众人绝尘远去的背影,沮授忽然流泪大喊出声:“主公,但求你平安无恙!你我君臣,只能来生再见了!”

挥袖拭去泪水,沮授留在原地。他手握长剑,指挥着自愿留下的数百死士拦截并州军,为袁绍争取逃脱的时间。

而没过多久,并州骑兵就蜂拥围上,转眼将沮授这一小撮人马吞噬掉。

冷风刮过,漫无边际的平原显得萧杀无比。眼见夕阳西下,可如血残阳映红战场,使遍地的尸身带上了些许悲哀色彩。如果是太平盛世,这些人都应该幸福地留在家里过着平静却安祥的日子,可如今,等待他们的只有阴暗世界的冰冷坟墓。

吕布轻轻抚摸着赤菟的鬃毛,从马夫手里接过草料,亲自给它喂食。这场战争基本结束了,可等下,他还会跟其他人分兵几路,去追击袁绍。他没想到,身为谋士的沮授竟然身先士卒,以死捍卫袁绍的安全。

沮授之名,他从郭嘉、戏志才等人的口中听过。可袁绍何德何能,让这样的人物为他受累而死?

愚忠啊。屈才啊!

抬手给死不瞑目的沮授合上双眼,吕布吩咐高顺把沮授的尸体单独存放,尽量别让尸首腐坏,等明日有空,再郑重安葬。

高顺对此忠臣烈士也非常佩服。他依吕布之言亲自安排沮授的后事,又让人把从战场上发现的超级大降兵许攸带上来。方才群PK大乱斗之时,许攸很有特点地举着白布不停挥舞,还高声叫喊说要投降。并州人挺看不起这样没脊梁骨的,但见许攸高官打扮,就把他给捆了,交给了高顺。

许攸跟吕布也算老相识了。当初奉袁绍之命去赎买小皇帝,他跟并州集团的高层都打过照面。见到吕布,他先是躬身施礼。接着,一连串的马屁阿谀之词就冲吕布扑面而去,把吕布恶心得差点把肠子给吐出来。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吕布颇为不耐。但他知道许攸是袁绍的近臣,对于邺城的布防、袁家兵力的具体分布、袁绍的亲信等事情,没有比许攸更清楚的人。

“呵呵,这个。吕并州为皇帝陛下报仇,实乃冀州生民之幸啊。”许攸总结了句,试探着道:“攸知道袁贼逃亡的路途。攸请吕并州快快追击。免得这荼毒皇上、残害生民的贼子跑了。”

袁贼?他妈的,半个时辰前,你还把他当成高高在上的主公吧?

吕布压住胸中的那口恶气,尽量淡然道:“许攸先生能理解布的心境,真是让布感激不尽啊。布只希望,邺城及冀州全体百姓,都能够跟许先生一样,对布有如此公正的评价。许先生如此人材,袁贼却安排给许先生如此小位,真是太不应该了。先生该是家财万贯、位极人臣的才是。”

家财万贯?难道会变成晓易那样的大富豪?

位极人臣?难道是三公那样的高职位?

脑袋里浮现出自己坐拥天下财富、脚踏文武百官的场景。许攸咽了口唾沫。踮脚在吕布耳边说出了袁绍的逃亡路线。

“呵呵。多谢许先生指点。奉孝,你快快请许先生下去歇息,吃饭。”吕布实在懒得跟许攸周旋。他把许攸丢给郭嘉,就带着人,一溜烟追赶袁绍去了。

郭嘉也盘算着如何利用许攸。他拽着老贾,满脸堆笑地跟许攸寒暄,大叙许攸当初从并州带走皇帝的离别之情。许攸本来还有点担心郭嘉看不上自己,此刻见郭嘉也是副好脸色,就放心了不少。尤其是他知道面前的冷酷大叔竟然是贾诩,就更对自己的前途没有怀疑了。

贾诩跟过董卓,怂恿过张济、张绣反叛。对于并州来说,这样的人应该是杀无赦的。可既然贾诩大叔都生活得红光满面,那他这个对并州有恩——提供袁绍逃亡路线的人,就更会受到并州的看重了。

死里逃生、“前途光明”,许攸心情大好地跟郭嘉吃饭去了,忽略了自己会变成并州棋子的可能性……

午后,太阳照射在并州晋阳城地街上,把每个人都晒得懒洋洋。州里打仗,大家也没心情玩乐。到了晚上,城里会宵禁,白天,也只有铁匠铺子比较有生气。

城门口的阴凉处。蹲着很多休息的农人。他们喝着叶府免费提供的白开水,等着领取下午发放的免费粪肥。

既然是打仗,就得出动战马。既然有战马,就得有马粪。既然有马粪,就会有拾粪人。只不过,这种艺高胆大的拾粪人,都是叶府派出去的。他们每支五百人马,数辆大车。远远跟在吕布、赵云、於夫罗等军的身后。负责清理战场上的可用东西。

并州大军也有清理战场的步骤,但他们重在杀死敌军残余,而不是拿东西。为了防止清扫战场时中埋伏、遭敌袭,并州军法严格规定:任何州际大仗,不管面前有什么,哪怕是死人身上的黄金,也不可以去搜掠,否则斩立决。

财物人人爱,只不过,从前无数血淋淋的例子都表明,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对财物的重视容易导致军队散乱。所以,叶府的部曲,此次作为雇佣兵,负责各处战场的打扫。而且,比起某些“杀光、烧光、抢光”的非人政策,他们只实施并州的“三光新政”:

“拣光”——搜刮一切掉落的东西,什么粪肥啊,盔甲啊,刀剑啊,一个不能少。损害不要紧,可以回炉重炼,缺这块少那块也没关系,匠人们可以修补;

“扒光”——让敌军光溜溜地来到这个尘世,再光溜溜地去。只要不是血迹太多,破烂的也没有关系,可以弄回来当拖布、尿布、补丁。只要用沸水多煮煮,再用别的手段消毒,估计就不会有传染和病菌;

“埋光”——填埋敌军尸体,避免瘟疫。战场不远,就运送己方儿郎回家安葬,起码埋在并州的地盘。如果遥远,就地掩埋。如搜到贴身信物,带回其家。

不过,这帮子农民没等到粪肥。他们闲聊中,就看到一匹战马四蹄腾空朝城门奔来,马上兵卒手举令牌,大喊着:“紧急战报~”

紧急战报?

城门口附近的百姓呼啦啦就围了过来。碍於军令,他们不敢靠太近,只是用眼神望着这兵卒。趁看管城门的官吏验牌的短暂时间,期待他能说个一两句。别的不敢盼望,只要并州军不大败就好,起码,那些出征的自家子弟还能回来。

军令严格,马上兵卒也不敢吐露。但接过令牌的瞬间,他冲门口的百姓们笑了笑,才策马冲入城里。这个微笑激起了百姓们的一阵欢呼,他们知道,这个意思就是胜利了。至于是什么胜利。过不了多久,州牧府就会宣告出来。

“我就说嘛,前些天。我还听书馆的人说吕并州要赢了。看这情形,恐怕是大好的消息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东门的司马大人家,还特意招待了城里的士人,结果那帮人喝得很开心。”

“那不就是说,咱们的吕并州要回来了?孩子们也要回来了?”

“张伯,那怎么可能?就算袁贼倒了,还得剿灭那些余孽呢。”

……

百姓们议论纷纷。在叶府的影响下,晋阳的政治气氛很浓烈,除了保家卫州的概念渗透了。普通百姓也都有了发表对时局看法的欲望。

“好了,别说了。你们看,马粪车来了。快,大家排好队啊。”城门卒笑嘻嘻地督促着百姓。他也看到了那个报信兵卒的微笑。

陈府里,陈群受到信件就拍案而起。出了院子再拐弯,他直接就蹦进了隔壁的叶府。不顾下人的诧异眼光,他抓住叶虎兴奋地喊道:“快,姑姑呢?”

“小姐在和刘大人比试。我马上就去请她出来。”叶虎看陈群这兴奋劲,估计是打了大胜仗。连忙跑到叶晓易的院子。把和刘晔舞刀弄剑的她给找了出来。

“姑姑,大捷。“陈群手捧战报,却不递过来,而是从里面又抽出了一份小战报。这小战报上面用红色绸带打了个蝴蝶结,上面写着:晓易亲启。

看到蝴蝶结,叶晓易脸上有些尴尬。吕布走的那天,她丢给吕布一堆蝴蝶结,让吕布写私房信给自己,没想到吕布这个闷骚的家伙还真照办了。

尴尬啊尴尬,浪漫啊浪漫。

叶晓易捧起信,没解开,先问陈群正式战报是如何说地。陈群这次才把战报递给刘晔,等刘晔看完后,告诉叶晓易吕布和袁绍军在钜鹿遭遇。赵云参与奇袭,并州军大获全胜,斩首敌军无数,俘虏敌军无数。敌方谋士许攸投降,提供了袁绍逃跑的路线。吕布率军追去,结果袁绍死在乱军之中。冀州因此群龙无首,内黄一线彻底崩溃,吕布、张辽等人准备会合,挺进邺城。

喵喵的,这可是大胜仗。冀州、幽州,这可都是好地方。冀州那边是大平原,多种粮,少收税,这得是并州集团多大的后盾啊。而且这地盘靠海,可以通过航运进行贸易,南来北往就更加方便了,还能够发展造船业……

有了船,什么麦哲伦,什么郑和,什么尼摩船长,通通都得靠边站。到时候,说不定叶府六小,就是环球航行的第一批人,能够载入史册不说,还能搜刮一堆“祥瑞”回来。白虎、鸵鸟、渡渡鸟、犀牛、大象、袋鼠、澳洲大绵羊……要多少有多少,到时候羊毛衫、羊绒衫跳楼大减价,惠顾并、冀、幽、司隶的百姓。

不过象牙虽然值钱,可是野生动物也要保护,暂时就只能用死象的牙了。另外,引进辣椒、番茄、莴苣之类的总没问题吧?没有辣椒,烧烤就缺了很多味道啊……

“叶姐……”刘晔在旁边看不下去了,递了一个手帕给叶晓易:“你擦擦口水。”

“啊,哦。”汗。叶晓易抹抹嘴角,收回了自己太过遥远的YY。

“姑姑,司马朗、司马懿他们刚好在群府里。群打算和他们商议下,看有什么办法安抚冀州、幽州的百姓。您这里,还有什么要吩咐群的?”陈群充当完“爱心小天使”就打算告退。

“暂时没有,等想到什么,再让叶虎跟你去说。你们先准备吧。

对了……那个司马懿最近在干什么?”由于历史的关系,叶晓易对司马懿的印象不算好,再加上郭嘉事件中,司马懿表现得很激进,她就对司马懿更加提防了。

“他忙着学习州务,很是用功。哦,对了,他也曾跟群提起,想去吕并州军中效力。”陈群哪里知道叶晓易的这些心思,就照实回答了。

喵喵的,这家伙蛮喜欢玩少年得志的嘛。

叶晓易点头让陈群先走了,心里琢磨着怎么安置司马懿的问题。毕竟司马懿现在属于少年轻狂状态,跟野心家还不沾边,而且司马家跟陈家是姻亲,如果把司马懿就此弄死,他未免有些冤屈了。

“叶姐,你不喜欢司马懿?”刘晔倒是对司马懿有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表面锋锐气盛,但内心颇有城府。是个成大事的人,可以一用。”

是啊,如果他不是那种人,我还不担心呢。

叶晓易冲刘晔一笑,顺便想到了另外的问题:守成。

如今战局情势大好。吕布吞并冀州、幽州表面上是没什么阻碍了,但打下来不够,还需要想办法稳住。譬如不让曹操那家伙趁火打劫。除此之外,还有就是皇帝刘辩,现在该是把他弄出来的时机了……

“叶姐,我先走了,你看信吧。”刘晔见叶晓易呆滞,还以为她着急看吕布的密信,就苦笑着走了。叶晓易被刘晔这么一说,也才想到手里还有吕布的“爱心蝴蝶信”。

送刘晔出门,叶晓易有些羞涩地蹦回房中,准备拆开到这个世界来的第一封“情书”。慢慢解开了蝴蝶结,她心里有很多期待。

这是吕布头一次写信,不知道会写些什么。

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刀光剑影?

当年在九原,老头也夸过吕布的字不错呢。

叶晓易满脸甜蜜地展开了蝴蝶信,发现里面只有三个大字:我赢了。

你赢了?

黑线!黑线!!黑线!!!

叶晓易怒气冲天,把信摔在床上,又推开窗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怨念之吼:“吕布~你这个没情调的家伙~~”

第三卷 第三十九章 弟弟?(上)

从当年和黑衣人交易开始,王越就失去了自己的自由。他陪伴着废帝刘辩,在不知名的人的掩护下,从皇宫火海逃生。此后,又被那群人带上了马车,一路辗转,到了个偏僻的山沟。

山沟里有个干净的小院子。院前有花草,院后有牛羊,不远处还有山溪。地方清雅秀丽,但杳无人烟。除了鸣虫飞鸟,陪伴他和皇帝的便只有数十个黑衣人了。

两个人的吃穿用度都由黑衣人负责。食物精细,衣料贵重,虽然不比在宫廷华贵,但从黑衣人们的举止上看,却都有人臣的风范。那些人甚至还在一年后,送来了婢女服侍刘辩和他。

生活很惬意,但王越并不甘心这种生活。他会在夜里对着箱里的金子发呆。他摸着那些黄金,有些懊悔自己的选择,因为即便有了黄金,没地方挥霍的话,黄金跟普通的石头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越想过离开。他曾在夜里偷跑过数次,可每次都被手持火把的黑衣人围住。那些蒙面的黑衣人用很恭敬,也很冰冷的声音告诉他,他必须陪伴在废帝身边。

他看着那些冒火的箭矢头,只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后转,沿着来路回去,继续陪伴他的徒弟刘辩。

越不让出去,就会越想出去。哪怕外面有董卓,有什么西凉兵马。王越每天教那个懦弱的刘辩强身健体之后,就会默默地琢磨如何逃脱此处。他观察着黑衣人的换岗,观察周围能看到的一切地形,他甚至暗中储藏粮食。这样留心着,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在某一天夜里,假寐的他终于听到屋外的守卫偷偷地议论着什么。

凝神细听,王越隐隐约约听到了似乎是冀州和并州在打仗,而并州的吕布情势看好。冀州的袁公不能抵挡。而随后的日子里,他越发感觉到黑衣人的心不在焉,出了什么事情,天下有什么变化?

终日不问世事的刘辩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因为他发现,食物的质量在慢慢下降,从前定时运送的衣料也没有了,而黑衣人侍卫们的态度,越发古怪难测。

王越比刘辩更心急于事实的真相。他连续数个晚上去听墙根。白天也故意到各个守卫处晃悠,结果,他从那些人的嘴里听出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董卓立的皇帝刘协已经死了。

刘协死了,那是否暗示刘辩可以重归帝位?

王越听到这个消息,禁不住手指都开始哆嗦。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刘辩虽然傻点,但多少也有些心计。打被从宫中驱逐、逃离的那日,刘辩就把皇帝的玉玺带在了身上,其余的皇家特有零碎也带了不少,以备日后表明身份之用。

如果刘协真的死了。如果董卓也死了,天下真的乱成守卫们说得那样。自己和皇帝又该如何自处?

王越百般踌躇中,又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他从侍卫们怜悯的眼神感觉到。自己和皇帝似乎已经是砧板上的肉,只待宰割了。

皇帝和自己究竟是被谁控制在手里?为什么这些天变化得如此之快?是不是控制自己和刘辩的人要倒台了?

王越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废帝刘辩也有同感,两人秘密商量后,就找了些名义凑在一起偷偷商讨出逃之事。

据王越这几年的观察所得,他和刘辩是处于太行山一带,或者说是属于冀州地太行山一带。因为那些侍卫的谈吐,有的是京师洛阳口音,有的是冀州口音。仔细听,还能够听出是邺城那边地。

至于所属。估计是袁绍一边的人。因为侍卫们窃窃私语时,谈到别人,都没有什么恭敬的口吻,只有提起袁绍,才用袁公等尊称。

这些发现让刘辩很愤怒。虽然不顶用,但好歹受过多年的皇帝教育。他知道袁绍家是四世三公,世受皇恩,所以无论如何想不到袁绍竟然比董卓还狠毒、还奢侈:一次性弄两个皇帝,杀一个,留一个。

求生的欲望超过了一切。刘辩不想步上刘协的后尘。他开始撺掇王越找机会逃生。王越念在黄金和玉玺的份上,也同意这个计划。两人阴谋了数日,存了干粮和水,终于等到了一个月黑风高、暴雨倾盆的夜晚。

在这样恶劣环境的后半夜,守卫们都是最松懈的。而且就王越观察,守卫的数目比从前少了,漫不经心的态度也越发明显。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不管日后投奔谁,起码先走出去再说。

王越带着废帝刘辩就这样消失在夜里。他没发现,在他们走后,那些黑衣人也悄悄跟在了他们后面的远处,紧紧尾随着。

记不清是走的什么路,更记不清走了多久。王越带着废帝刘辩,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趟过一条又一条河。两人如惊弓之鸟,躲避着偷跑半日后发现的追兵,躲避着金戈之声。

被黑衣人追上的恐惧让他们焦虑,更要命的是手中的口粮渐渐用尽。

肚子咕咕叫,刘辩口里也哀声连天,抱怨王越为何不打些野味。王越心里着火,可也没办法,只能告诉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徒弟,野味不是在天上飞,就是在地上跑,他手头半根弓箭都没有,而且设埋伏能让追兵察觉方向。

“那怎么办?那朕该如何是好?不然……你找个人家让朕歇息吧。”刘辩满脚都是大泡,累得跟死狗差不多了,他想起从前出巡,似乎地方都是有猎户、农夫什么地。

“如今之计……”王越心一横,也管不了什么皇家威仪了。”陛下,老臣观星月、地势,猜测我们依旧在太行山脉,快要进入冀州的平原腹地。老臣方才去查探了方圆一里处,不见猎户。但左前方不远处有个官道,官道旁有些田,田里有些简陋的民居,路上也有些行人,不如……”

“不如怎地?你快说啊。”刘辩着急了。

“不如。老臣去民居那里讨些吃喝。倘若那人试图不轨,老臣就……”王越做了个杀人的手势。

“这个……爱卿酌情吧。”刘辩对当土匪路霸完全没有抗拒。别说是王越去杀人,就算让他亲自去杀些来烤着吃,恐怕也会干的。

不过,两人梦想虽好,但终究赶不上现实的变化快。

那些追击他们数日的黑衣蒙面人,在悄无声息中靠近了他们,边射箭边喊远处的同伙拦住两人。不要让他们跑到官道上去。这下子,刘辩吓得不清。他拉着王越的手喊着救命。王越气急,也管不了那么多,甩开刘辩的手,先把那几个蒙面人打退,接着,又背起刘辩,大踏步地往官道上跑去。

那些人不喊,王越还想不到。自己和刘辩是个秘密,如果被官道上路过的大批百姓看到。那些追兵可能反而有所顾忌。不敢追杀自己两人。

“杀了他们~不要留活口~~给我拦住他们啊~~~”黑衣蒙面人呼喊同伴,朝刘辩和王越包抄过去。

为了逃命,王越这几年可是苦练不辍的。他背着刘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顿狂奔。眼看要跑上官道了,腿上却挨了一箭。

忍痛爬上官道,王越把刘辩压在身下,高声喊道:“盗匪打劫啦。”

此时,官道旁有几个零落的农户,道上也有些行人,提篮的,挑土的,拉着媳妇骑驴回娘家的,坐马车赶路地……拉拉杂杂也有百十号人。

王越打的主意很好。如果行人们敢于抗击蒙面人。那自己和刘辩就可以在他们抗击中,找机会溜走。如果他们不敢抗击,那自己可以趁乱抢劫那个马车,把那两辆车一扔,正好够自己和刘辩骑着逃跑。

官道上的发展,最开始很像王越的第二个预测。官道上的人,听到有土匪,就跟炸了锅一样。有的往田里跑,有的往农舍钻。有的上树,还有的沿着来时路跑。那些黑衣蒙面人见此,先是愣了愣,但依仗蒙面,就又朝王越和刘辩扑了上来。其中几个似乎是想杀人灭口,还分头去追赶逃跑的路人。

这时候,王越的第一种预测出现了。官道上路过的两辆马车中的第一辆,跳出了五个部曲模样的人。他们看到蒙面人出现,就吹了声口哨。结果第二辆马车中也蹦出两人护住马车,前五人则拦住蒙面人,抵抗他们的进攻。

“他们是土匪啊~”王越一看有人出头,忙拉着刘辩往马车那里躲去。他在慌乱中看了马车的装饰几眼,发现它应该出自富贵人家。

第一辆马车里下来的部曲很不含糊,他们武功高强,打得蒙面人们不断后退。蒙面人想放箭,可那些部曲先于蒙面人从车中拿出强弩,一下子就把蒙面人给吓走了。

“主人,盗匪被小的们打走了。请主人示下。”几个部曲见蒙面人逃逸入密林,便来到第二辆马车前请示。

“很好。去四个人追击,两个看守车辆,其他的,去看看行人有何伤亡。能帮助疗伤的,就疗伤吧。”马车里传出女子的话音,听上去很温柔、很年轻。

“是。”四个部曲得令追入密林。其余的几个则四处吆喝着行人,看谁被盗匪砍伤了,就给他送点药。行人们跑得比较快,没几个受伤的,他们跟部曲道谢后,就各自上药、赶路去了。

“这位……兄弟们,这个人中箭了。”一个部曲走到王越面前,他看王越腿部伤势严重,不觉倒吸了口气。

“不……碍事。”王越心里这个郁闷啊。折腾这一会儿,他自己都觉得失血过多、筋脉不畅,这条腿日后很可能就废了。

“师傅,师傅。”刘辩低着头,抱住王越的胳膊哭开了。虽然笨点,但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还是心中有数的。王越跟了他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

“主人。”另个部曲看到王越伤势,也大吃一惊。他跑到第二辆马车跟车中女子禀报,结果女子哀叹一声,就让左右掀帘。

王越抬眼看这女子。见她面容清秀,服饰华贵,年纪二十余却还是未出阁的打扮。她身后还跟着个医者装扮的俊美男子,那男子看到自己腿部的伤口就大摇其头。

“主人,您看这。”部曲将女子引到王越和刘辩跟前。

“唉,袁贼无德,致使冀州盗匪四起、兵荒马乱。天下生灵遭此涂炭……天可怜见,你快些给这位先生疗伤吧。”女子推推那个医者,那人就有些不情愿地蹲了下来,给王越拔箭。

王越虽曾贵为帝师,但此刻落魄,见这人嫌弃,只好陪了个笑脸,连声感谢。这医者也不客气,鼻孔出气,动作麻利地给王越的伤口撒了药粉,又用刀尖压住伤口周围,给王越拔箭。

见王越疼得满头大汗,女子很温柔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让部曲递给了王越:“适才是先生示警吧?如果不是先生,恐怕我们这些人都要被那些盗匪突袭了。小女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不敢当,不敢当。”王越听到方才这女子骂袁绍,心中就更踏实了。他看女子的打扮和排场,感觉像是商贾人家。目前不知道那些蒙面人被此女部曲追赶得如何。但如能跟此女的队伍同行一段路途,想必安全很多。

“先生客气……啊,先生,为表谢意,小女请先生吃些东西。”女子听到王越、刘辩肚子一通狂叫,就命人拿食物过来。

王越此时已被医者包扎妥当,他从地上站起,又搀扶起刘辩,跟女子致谢。女子微笑着冲他点头,可目光看到刘辩的时候,脸色大变。

“弟弟?”女子倒退几步,袖子掩面,再放下时,已经是眼眶通红,热泪盈眶。

“主人。”

“主人。”

“主人。”

旁边几个部曲看女子摇摇欲坠,慌忙上前搀扶。那个英俊的医者也惊讶地盯着刘辩,口中喃喃有词:“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三卷 第四十章 弟弟?(下)

“弟弟,是你吗?是不是你一个人在地下孤苦无依,所以回来找姐姐,让姐姐去陪你?”女子推开搀扶自己的部曲,激动地把手按在刘辩的肩膀上,前后摇晃着刘辩。

“我……”刘辩差点被女子晃零碎了,再加上肚子饿,他头一晕,喉咙一窒,就呕出几口胃酸和冷水。

“弟弟啊,你在那边也受苦受累吗?怎么还吃不饱?我不是给你烧了牛羊吗?弟弟啊~~”女子哭得更凶,哭着哭着,还背过气去。那个英俊医者慌忙让人把女子搀扶到马车里,又让人把呈痴呆状的王越和刘辩塞进另一辆马车。

“先生。我家主人曾与少主人相依为命。后来少主人死了,主人便掌管了家里。如今看到令徒的面容与弟弟相同,便情难自禁……如今盗匪横行,先生对我们又有提醒之恩,我们想请先生及令徒跟我们同行。”英俊的医者替女子解释,又看向刘辩,连声道:“真像、真像。”

“这个……”王越也没了主意。他看此女子的部曲还没有回来,就担心那些人被黑衣人解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此地,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拉着刘辩认亲。

“师傅……”刘辩发挥了百年难得一遇的聪明。他也不想看到黑衣人返回,加上女子手里有食物,还有护卫,便想跟女子同行脱身,再思考日后如何。

“我家主人乐善好施,性情温和。不会亏待两位……”医者说着话,眼眶也红了,“少主人可怜啊,英年早逝啊。既然令徒和少主人如此相似,想必和我家主人冥冥中有些缘分。请两位上车同行,其余之事,等我们主人清醒后再说吧。”

“这个……啊。贵府部曲回来了。”王越犹豫中,看到方才追黑衣人的部曲们回来了。这几个人刀尖带血,身上有些散碎的伤口。他们走到医者面前,跟他禀报说已经把那些黑衣人杀了。

杀了?这几个人功夫不错啊。

王越审时度势,发现除了跟女子走,似乎没有其他更好选择。而且从女子误以为刘辩是弟弟来看,刘辩和自己也暂时可以找到栖身之地。最重要的是,此女骂了袁绍。肯定就不能把自己和刘辩带入危险之地……保命,才是最关键的。

想罢,王越不再犹豫。他替自己和刘辩谢过医者。两人上了马车,在此女部曲的护送下慢慢远去,拐上了另一条官道。

渐行渐远,奇怪女子、医者、王越、刘辩四人乘坐的马车消失的瞬间。丛林里的重新冒出了黑衣人,官道两旁的农舍也跑出了农夫,而方才遇袭后离开的各色行人,也都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这条路山上。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但却十分默契。砍树的砍树、栽种的栽种、推土的推土、扒房子的扒房子。不到小半天的时间。这条不很长的“官道”就面目全非。周围也不见了人烟景象。后世流传的皇帝刘辩和“姐姐”相认场景,就这样毁尸灭迹了。

反复检查了数十次,确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叶武大声道:“任务完成。回家领赏去喽。”

“谢武总管。”忙碌了数日的叶府众人听到这话,禁不住欢呼起来。他们在夕阳中离开了这里,走向了并州的方向。与行向邺城的叶晓易、华佗、刘辩、王越他们正好相反。

坐在车里,叶晓易一反方才的温柔,低声骂着华佗,埋怨他用的辛辣之物太足,导致自己的眼泪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住。

“你以为我好受?”指指眼睛,华佗哀怨地说:“我不也得跟着你装哭吗?还有,等下就到咱们安排的小庄子了。你说他们能接受你这个“姐姐”吗?”

“他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叶晓易嘿嘿一乐。“这姐姐,我是当定了。你等着看吧。““好好,给你,加油加油。”华佗又递过一袋药,留给叶晓易晚上发挥用。

坐上马车后行了约两个时辰。王越和刘辩终于看到了一些人烟。

数十户田家,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庄院。那女子下了马车,就吩咐左右喊开门。

王越猜这庄院和周围的田地都是女子家的财产,因为那些农户、庄丁看到女子都十分恭敬。他们把女子和一干人请进庄里,马上就忙碌起大家的晚饭。

刘辩虽然不习惯和人同食。但事态所逼,也顾不得什么身份、礼仪,只能和王越装成普通师徒,跟叶晓易在一个桌上吃饭。

吃晚饭的时候,叶晓易依然观察着刘辩。看着看着,就开始热泪盈眶。搞得这顿饭吃得凄凄切切,好不悲凉。

王越正琢磨如何跟叶晓易开口打听天下大事,就看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家丁。他给叶晓易磕了头,有些气急败坏地禀报说:袁绍大军反扑得很厉害,导致并州军后退,所以二百里外的道路都不能走了,生意也做不成,还有很多难民往这个方向拥。

听到袁绍大军几个字,刘辩哆嗦了下。他被白天的血腥吓怕了:从逃跑的情况和道听途说来看,袁绍是因为要兵败,所以打算干掉自己。如果再被袁军或那些出没不定的黑衣人逮到,搞不准会出什么乱子。

看到刘辩脸色青紫不定,叶晓易心中狂笑,脸上依然保持哀伤表情,轻声细语道:“这位先生,还未请教您和贵徒的高名。”

“啊,老夫名叫王走。徒儿名叫刘言。这边战乱频繁。老夫想带着徒儿去辽东投亲,谁料半途遇到盗匪。承蒙贵府相救。”王越顺口胡编了个来历,还用手捏捏刘辩。刘辩点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王走?刘言?

喷。

王越这家伙拆字的水平也不高嘛。

叶晓易保持严肃,继续解释道:“皇上春秋鼎盛。可袁贼利欲熏心,让陛下死得不明不白。吕并州承天下大义,出兵剿灭袁贼。因此冀州境内兵荒马乱、盗匪四起。两位此时去辽东,怕是不能成行。如果……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不如在我庄上暂住,待大势平稳,再启程如何?”

留在这里?好啊。一来减少被追杀的危险,二来有吃有喝,可以为日后打算。

刘辩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他拉着王越,让王越快快点头。

“我们怎么好叨扰。”王越深谙世情,知道自己要推搪一下。

“不妨,不妨。”叶晓易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对王越说:“我弟弟死得早。看到令徒,总觉得像是看到了我的弟弟一般。天底下,哪里有姐姐让弟弟去冒险的?何况令徒长得跟我弟弟如此相似,必定是有缘啊。如果二位能在我庄上暂住,也算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越客套完,立马答应下来。和叶晓易、华佗双方皆大欢喜。

首战告捷,接下来的就是心理战术。叶晓易为使刘辩增加对自己的依赖性,开始跟华佗商讨战术细节,看如何能让刘辩成为她的弟弟。

华佗兵行奇路,建议叶晓易收买王越,并由他出面,就跟王越说她思弟心切,有意认刘辩为干弟弟,日后她的家产也都有刘辩的一份,能够确保他们师徒在这乱世衣食有靠。对于前途未卜的王越师徒来说,这个提议,应该是具有相当大的诱惑性地。

叶晓易同意了华佗的观点。把这事情就全盘托付给华佗了。她自己,则继续运作“叶府梦工厂”,调动手下人马,扮演各路饥民、难民、流民、农户、猎户。在这个小庄院的附近营造袁绍还和吕布对决的假象。

事实上,吕布带兵已经攻入了邺城。幽州、冀州基本平定,袁绍的那些儿子,除了在青州的袁谭,剩下的两只都被吕布俘虏软禁起来。袁绍的谋士们,审配逃到了青州,田丰不知道去向,许攸升官、加俸,沮授作为楷模风光大葬。

刚平稳下来,吕布、陈群、郭嘉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叶晓易暂时没机会跟吕布会面,也没打算去邺城跟吕布会面。对她来说,重要的是让刘辩成为弟弟,然后,带着刘辩出现在卢植、蔡邕等一干老臣的面前。在华佗的强力安眠药作用下,叶玄已经把刘辩的包裹翻了个底朝上。原样摆好后,叶玄告诉她,刘辩的身上有许多御用之物,还有个类似传国玉玺的东西。

我呸,什么类似。那根本就是啊。

叶晓易对拥立刘辩的信心更足,演起戏来,也越发卖力。她逐个回忆前世看过的狗血八点档电视剧,把里面的煽情段落都拿了出来,用刘辩挨个实验,把未经世事的刘辩感动得一塌糊涂。

见她如此卖力,叶府演员们更不敢松懈。他们各司其职,配合叶晓易的需求,承担了刘辩这段诡异生活中的各路角色。华佗也圆满完成了任务,充分鼓动了好享受的王越,并最终促使刘辩下了决心:为了日后生活,认叶晓易为姐姐。

第三卷 第四十一章 群裸

焚香磕头,宰羊杀猪。一通简易认亲仪式结束后,叶晓易激动地抱住新鲜出炉的弟弟刘辩,对他说:“弟弟啊,只要姐姐活着一天,锦衣玉食、娇妻美眷就少不了你的。日后,姐姐的家财也都是你的。现在天下太乱,我们暂且留在这里,待吕并州打下邺城,姐姐就带你去那里的大宅居住。”

纵然没有机会当皇上,至少也能当个富家翁。

刘辩想到王越的怂恿,勉强忍耐着身份上的落差。叶晓易对他很好,他甚至想如果日后有机会重登帝位,一定要给叶晓易大肆封赏。可他又不知道如何能登帝位。他听叶府的那些下人说,吕布已经开始攻打邺城,就要消灭袁绍了。但即使袁绍死了,又有谁能来承认他?

刘辩对未来的茫然都在叶晓易的心里。叶晓易也想快些把刘辩捧出去,可她跟刘辩的感情培养还没有到位。暂时不能把他给放出去。

忍耐住想要见吕布的念头。叶晓易继续陪刘辩玩了四个多月的“楚门的世界”,这才让假冒行人的叶府演员透露出来:吕布胜利了。袁绍玩完了。

听到消息,刘辩显得很高兴,王越也很高兴。两人终于不用为被追杀担惊受怕了。而且,叶晓易还趁热打铁告诉他们,自己要带他们去邯城。因为她要在邺城开个大商铺。

刘辩被叶晓易熏陶了几个月,也算懂了许多普通人家的道理。架子少了些,对商贾的歧视也不那么严重了。他甚至还在叶晓易的分析中得知了天下大势,知道了除了吕布,天底下其他的军阀都是乱臣贼子。

叶晓易一直认为:洗脑,是个很利于刘辩身心健康的活动。俗话说得好,难得糊涂。刘辩越是信任吕布、信任并州集团,那他被己方弄死的概率就越小。反之,如果刘辩太聪明了。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为了延长刘辩生命的保鲜期,叶晓易在去邺城的途中,还给他讲了自己叶府商贾背景,并强调,自己比东海糜家更富有,所以,刘辩这个叶府会馆的“继承人”,不仅能富甲天下,还能结识许多达官贵人。

刘辩和王越对结识达官贵人这点很感兴趣。两人在叶晓易的照料下迅速白胖起来,王越受了箭伤后虽然武功大打折扣,但还是精气神十足。他听完叶晓易的话,就暗中告诉刘辩,一定要想办法跟叶晓易学经商,日后跟那些旧臣们联系上。

刘辩没太大的主意。他看王越和叶晓易都这么鼓动,就哼哈点头,想先随波逐流过上一阵再说。此外,他还拜托华佗再帮王越治疗下腿部,争取能让王越恢复当年的盛况。

提到王越的伤。华佗稍微有些尴尬。这箭,当初就是他让射的。射的地方,也是他选的。当初疗伤时,为了不让王越恢复。他还特意下药,几乎废了王越的这条腿。

没办法,谁让王越武功高强呢。刘辩的身边,是不能有这种人存在的。

叶晓易一行进邺城时,吕布的人马差不多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张辽、赵云,这两人家也算幽、冀州这片的豪族。张燕更是本地通,加上当年过得比较传奇——从马贼变为朝廷大官,所以在冀州少年心目中很有地位。

安抚百姓,把并州的利民制度根据冀州情况重新定制,通过郭嘉、陈群、蔡邕等人与冀州、幽州的氏族们搞好关系……吕布的这一举措下来。让冀州迅速安定下来,也让百姓感觉,吕布的军府,比袁绍的那个好得多,起码不贪污、不受贿,军队乐于助人不说,还在农忙的时候去干活。

总体看,并州集团在冀州的名望是一路上扬。但其中,也有些不安定的民间因素。抛开力挺袁家的袁绍残余党羽。主要就是这些战役下来,冀州军死亡人数太多。

出征的并州军基本由三部分组成:并州军、凉州残军、匈奴兵。这三股人马,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就是身经百战的,匈奴人更是马背上的好手。他们打冀州军,几乎没有遭遇太强烈的抵抗。少数几个顽强勇猛的,都被张辽、吕布给挑了。剩下还有负隅抵抗的,也死在了赵云和张燕的枪下。

杀戮太多的结果,便是丧夫、丧子的这些家对并州人心怀不满。而另外一部分,家中亲人被并州军俘虏的,则巴望吕布开恩,不要杀掉这些子弟。

对于前者,并州集团来了个糖果加棍棒:先出了告示,说那些人伙同袁绍谋逆,不能饶恕。所以,死亡的账要算在袁绍头上。接着,又以并州集团的名义发放抚恤金,算是短期缓解了这部分压力。

至于俘虏问题。吕布和郭嘉商议过后,就把数万人都弄到了邺城门口,让这些俘虏在并州军的监视下挖万人坑。

叶晓易等人赶到邺城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们看到最里层是挖坑的俘虏,中间是持刀携箭的并州骑兵,最外面,则是满脸恐惧、时有泣声传出的冀州百姓。

多年前杀神白起挖坑,坑杀四十万赵军。这事情没有人不知道的。黄巾之乱,朝廷和黄巾匪们烧杀掠夺,弄死的人也不少。碍於时间长短,也有小部分活埋的,但还真没有上万的阵仗。

刘辩从马车里看到这情形,脸刷就白了。他拉住叶晓易的袖子问:“姐姐,你不是说吕并州为人宽厚么,为何他要坑杀这些降军?”

“这个……吾也不知啊。要不咱们下去看看吧。”叶晓易心说吕布、郭嘉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干,毕竟这些人即使不收编打仗,也可以留着种地,杀了太浪费。

“下去……”刘辩被刀光剑影吓怕了,不太想出去。可叶晓易习武多年,摆弄他跟摆弄小鸡差不多。

伸出爪子,叶晓易“温柔地”揪住刘辩的手腕,就把他给弄到了车下。车旁,早就等候已久的叶虎上前给叶晓易和刘辩磕头,迎接她们进城。

“小姐,少爷。来人啊,护送小姐和少爷过去。”叶虎跟旁边使了眼色,叶玄的人马上就跟在两人身后,免得她们被郁闷的群众给弄伤了。

百姓们哭得伤心,俘虏们哭得更伤心。他们从前听说过吕布不怎么杀俘虏,这才投降的。投降后,吕布让他们又是种地又是修路,充当了数个月的劳动力。可没想到,今日却把他们聚在一起,让他们挖万人坑。

听到并州军大喊他们参加袁军的罪责,这些多是被强行征召的普通农人不禁放声大哭,挖的速度也减慢了不少。

“快点,快点~中午前不挖完,这中午饭你们就吃不上了。”监工挥舞鞭子抽地,督促俘虏们干活。可这话却让俘虏们更加伤心:果然,挖完这坑,就要吃最后一顿饭了。

满天、满头都是低气压。俘虏们在亲人、州里们的注目下,挖完了万人坑。监工们立刻将完工情况上报,不一会儿,吕布、赵云、戏志才等人就乘车站在了北边早就搭好的看台上。

叶晓易敢肯定吕布有看到自己,因为她的车驾上有叶府的标记,吕布还冲她这边点了下头。

哎呀,打了场大仗,人就更帅啦。

叶晓易脸颊上微微泛出红晕。她觉得自己背后万朵鲜花盛开,连带身旁的刘辩,都可爱了许多。

“州牧大人有令~~”戏志才似乎也看到了叶晓易,他宣读吕布告示时,还朝叶晓易这边瞥了眼,“命全体俘虏脱下衣物~~”

脱衣服?

汗,小布布这是要干什么?

叶晓易呆住了。冀州的俘虏们也呆住了。可他们呆了不到一秒钟,就开始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时候连寸缕都不能留下遮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