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战国逆风记》》 · 荆柯守 · 2026-07-25
就是因为这一条,黑川庆德有了深深的觉悟,以后一旦需要,黑川庆德就也同样可以毫不留情的对付黑川德六郎。
一阵沉默,使这个狭小的空间更加狭小了。
黑川庆德站了起来,几天的打坐,使他的脚都有些麻痹了,黑川德六郎下意识的要扶他,但是黑川庆德有些粗暴的推开了他,他不声不响的穿起了在阿木拿的衣服,拿上了刀和钱袋,就这样头都不回的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他再没有回头看看在阴影中的父亲。
走在黑川家的山路上,每个人都默默的让开了道路,让这个年轻的少主离开。
黑川庆德背着自己的剑和包裹,以浪人的打扮而出现在路上,自己被迫离开黑川家,使他很有些遗憾。
无论个人如何强大,如果没有组织的力量,是很难立足和成功的,比如在以前,自己的实力肯定远远超过了黑川介家,但是黑川介家看见自己只有一个人,就总有不服气的感觉。而当黑川介家到了黑川家,却因为组织的力量,而无条件的产生了信服的心理。
即使是1个人和10个人,还是有明显不同的,这代表了个人和组织的本质区别。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让人追随的力量了。
没有金钱,没有追随者,就必须从小开始,一点点积累势力,这是很困难的事情。许多有才能杰出的人,就因为这个原因而不得不成为其他人的下属,为他人作嫁衣。
先去界镇吧,在那里,也许可以费洛伊斯的帮助。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丝微笑,自己还是充满了信心,毕竟,自己有着几世的经验和黑暗之星的帮助。
但是前世的经验,是储存在自己灵魂中的,现在的黑川庆德,还没有真正获得,必须经过锻炼或者经历,才能够将前世的经验提炼出来,变成今生的智慧。
因为对于永生者特别是像他这样不断的转生的存在,如果将经验全部留在自己‘显意识‘中,不但有转生的困难问题(比如转生到了婴孩,婴孩的大脑就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精神力和经验),而且会有人格分裂的问题(前世的感情带到下世)。
所以每一世,都会将自己前世的经验和力量的结晶变成了灵魂中的烙印,这样的转生,就可以解决以上的问题,每次转生,都是新的开始,同时继承了前世的精华。
为了使前世的精华觉醒,变成今生的智慧,就必须自己身临其境经历和锻炼(为了使‘用不到的东西‘不占人体资源)。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自己已经是一点就通,举一反三的天才了。
也许自己可以通过费洛伊斯而获得去九州大友家学习军战和剑道的机会,以自己的特殊优势,只要经历过,就可以明白吧,不需要多少时间的。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轻松了许多,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暗了,于是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将自己的包裹拿出来,铺了条小毯子,然后吃了点干粮,就这样,黑川庆德舒服的躺在了草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好象自己被某个意识观察着,自己已经释放了一部分的灵觉,明确的告诉自己,这个意识含着杀机。
黑川庆德心中警惕,他虽然仍旧若无其事的躺着,但是他已经在观察四周的情况了。谁呢?是父亲大人的忍者?不像,父亲大人没有必要杀他。
或者是内岛家?或者是姊小路家?明目张胆杀他,会在飞弹国产生动乱,所以才欲擒故纵?先把他驱逐,然后再杀他?
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力好象就只是在这几个方面。
但是等他观察了很久,还是没有察觉刺探他的人的踪迹,他的心中有了谱了,在自己的有意识的观察下还没有发现,基本上可以排除刺探者在附近的情况(除非是忍者中的真正高手,但是应该没有人请这种高手对付自己),还有就是远程监控了。
如果他们没有南蛮的望远镜(千里镜),那就是特殊的法术了。
而和自己有仇恨的法术大家,就只有森木家了。
难道森木家还不死心?还要向自己报复?黑川庆德冷笑!根据自己知道的,森木家这样的降魔师的高手,只还有二个而已,森木家还派人来杀他,倒不怕法术精通的降魔师全部死了,使法术传统因此而断绝?
如果你想灭亡,就来吧!
森木家的法术,黑川庆德并没有深察,但是基本知识和修炼法门还是知道的,以前自己不能够使用(精神频率不同),但是现在自己完成了黑暗小循环,精神力量和身体力量无论是宽度还是强度都在大幅度的增强,森木家大部分的法术,已经在自己的精神频率之内,倒可以试试使用。
想到这样,黑川庆德的心突然之间沉静起来,自己的意志,凝聚了起来,又将要杀戮的心,倒十分安详而透明。
杀戮由杀气变成安详,从野性变成空无,代表了杀戮无数而产生的升华,这是真正修罗的境界。前世杀戮的经验,在今生的短暂的一个月不到,就已经飞快觉醒了,这同时也是乱世的需要,新的人格,在沉淀中形成。
真的好想杀人啊……黑川庆德如此想,他有意无意的隐约明白,这就是乱世中的强者的本能的觉悟。
前两天又在下雨,但并不大,阴雨连绵,草上的湿气比较重。在草地之上,有种阴气透了出来。
黑川庆德心念一动,就已经凝聚出了自己的力量。
风轻轻的吹着树页,有种轻微的声音。突然,隐隐风声,有了间歇性的改变。黑川庆德坐在了毯子上一无所动。
就在此刻,那边的树叶无声无息地煽动,出现了二道光芒,这光芒成青绿色,和树叶颜色一模一样,只是有着森森冷气伴随,出了树林,随之就变成诡异的旋转气流。
满天的星光似乎一暗,青绿光芒伴随的气流开始发出了声音,一阵紧似一阵,有如鬼哭一样。
二道青绿光愈转愈快,逐渐从一点绿星化为二条长长的绿芒。
黑川庆德露出了冰冷的笑意,出乎他的预料,森木家竟然不是一个降魔师出手,而是把仅有的二个降魔师全部出手,看来,森木家不惜代价,就是要他的性命了。
而且竟然动用了最可怕的‘黄泉祈灵术‘,此法以降魔师的血和寿命来契合黄泉之神的神力,从黄泉坡上强行召唤出了徘徊在死道而不能够解脱的魔灵,魔灵经过无休无止的折磨,已经积聚了十分可怕的死气,一旦侵入人体,就立刻吸纳人体的精血,甚至连灵魂都会被魔灵拉到黄泉比良坡,从此代替魔灵,永远在黄泉比良坡徘徊,受到无休无止的折磨,从此万劫不复。
这法术,由于不但可以使人的身体死亡,而且使人的灵魂万劫不复。所以这是禁法中的禁法,一旦使出此术,就代表了彼此无论有什么爱恨渊源,都一刀斩断。
黑川庆德心中杀机大盛。
绿芒的灵觉,终于看见了黑川庆德,它们猛的扑了过来,带着冰冷的死气。黑川庆德含着冷笑,他没有抵抗,就看着二道绿芒扑到了他的身体之内。
黑川庆德本来闭着的眼睛突然之间大亮,他的眼神幽黑深邃的好象看不见底,一种本质就是破坏的黑暗的力量,在他的引导之下,疯狂的从‘渠道‘中灌输下来。
同时,在山坡上的二个黑衣的人,他们的灵觉已经和绿芒联系,可以‘看见‘ 绿芒冲了进黑川庆德身体之内。
一个黑衣的降魔师,眼神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另外一个降魔师,却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黄泉祈灵术‘入体,必死无疑,他哈哈笑了起来:‘黑川庆德,你也有今天的下场啊!‘他哈哈笑了半刻,看见了另外一个降魔师沉默无言,才停了下来,他柔声说:‘妹妹,他虽然是你的儿子,但是他亵渎神灵,又杀了我们森木家怎么多的人,几乎使森木家灭亡,真是罪大恶极,你就不要惦挂他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上次会议中‘那个殿下‘的教训,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能把破坏计划的黑川庆德杀了,那森木家也就完了。
另外一个降魔师将头上的黑巾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虽然已经不年轻,但是仍旧很美丽的女性的脸,她望向了黑川庆德的那面,露出了痛苦和憔悴的神色,她张了张口,就想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二人同时大震,各自喷出一口鲜血。
黑川庆德闭上了眼睛,刚才绿芒冲了进他身体之内,绿芒大喜,它们正要吞噬黑川庆德的精血和生命力,岂知却发现自己已陷入一种不可理解的,一无所知的天罗地网中,一种令他们真灵溃散的黑暗力量无情地炼化着他们。这力量是如此黑暗和可怕,魔灵在黄泉比良坡凝聚的死气根本就不能够抵抗,连逃都没有时间逃,就好象雪遇到了太阳一样迅速融化。
绿芒被灭,施法的降魔师立刻受到反应,所以他们才喷出了鲜血。
黑川庆德立了起来,他只感觉到强大的黑暗力量在流动,那魔灵积累的巨大的灵力,迅速的被他炼化,成为黑川庆德自己的力量,就在这一瞬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黑暗小循环的范围,扩大了2倍!
就在二人勉强停止了吐血,就发现,自己的面前,一股黑气在凝聚,男降魔师脸色大变,他连忙就着自己的鲜血,在空中划着手势,一道红光爆发,直向黑气扑了过去。
黑气本来聚积成团,突然变长,尖端向红光伸展.就这一瞬间,红光和黑气相撞,只听空气中好象熄灭了一根灯心一样轻微的一爆,但是那个男降魔师立刻浑身再次一震,后退了几步,又有一口血,喷溅在黑巾上。
黑气散发,在黑气的后面,是黑川庆德,黑川庆德立在那里,不但毫发无伤,而且精满气足,他低头看着他们,脸上木无表情,一双黑眸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母亲大人,现在应该叫你森木易子了吧?还有,舅舅大人!‘黑川庆德阴森森地说:‘庆德向你们请安问好。‘
‘不可能,我不信。‘ 男降魔师站住了脚跟,他不可思议的望着黑川庆德,说:‘你中了‘黄泉祈灵术‘,竟然不死?‘
‘事实上我就没有事。‘黑川庆德露出了冰冷的笑,徐徐迈进二步:‘我的亲舅大人,森木家的家督大人,森木夺也殿下,殿下的‘黄泉祈灵术‘,的确非常非常了不起,可是还差那么一点道行,不能够杀我呢。还请母亲大人和亲舅大人,尽力施展,让我见识见识森木家的神通。‘
‘孩子!‘森木易子轻轻的叫,但是她一看见黑川庆德的眼神,就自动停了下来,在黑川庆德的眼神中,一种异光在流转,冰冷、无情,毫无怜悯。
黑川庆德扬手伸出,将那月光接受到自己的手中。朦胧的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虽然在杀机凝聚的情况之下,森木易子和森木夺也仍旧感觉到他一瞬间竟然和月光熔化一起,月光存在了千万年,而他同样如此,那种与天合一的沧桑和辽远的境界,一举一动,都焕发出了超越了凡尘的美感。
黑川庆德的毫无怜悯的眼神,和这种与天合一境界,竟然有说不出的融洽,仿佛它们,本来就是一体。
黑川庆德凝视着月光,念出了诗歌: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此即为菩提之种。‘
随着他的诗歌,二人都感觉到了,黑川庆德那不可按捺的杀机。
一声异声,森木夺也的大袖中,飞起一道电芒,白光破空而至,有如电光一闪,但接近黑川庆德身前不足三尺,异象发生了,白光电芒乍然停止,猛地后退一尺,一顿之下,扭曲着再次冉冉逼进。
黑川庆德脸色一白,一丝血迹从他的嘴唇边流下,他冷笑着按上了刀柄。
‘诛魔刃?‘
传说中的森木家家督的不传之秘,能够诛杀魔鬼甚至灵魂的可怕的绝招。只短暂的一瞬间,森木夺也露在外面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
诛魔刃的雷霆一击,击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所消耗的元气和灵气十分巨大,现在竟然出现了相持的状态,每一秒,都消耗了森木夺也巨大的生命力。森木夺也的眼神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惊诧。
森木易子眼看哥哥陷入了旦夕就死的境地,她伸出手来,一道‘嗤‘气爆起自她身侧,绿色的星火向外飞溅,然后又迅速凝聚,向自己儿子扑了过去。
黑川庆德眼神一亮,露出了笑意。
他发出一声轻吟,拔出了自己的剑,剑上竟然现了光华,长剑直斩而下,如电虹穿天,射入鬼影隐隐的云雾中。
只听见响起一声轻微的霹雳,随之各种爆裂怪声连续急响,等云消雾散,眼前月光重现,一道灰烟,飘出半米便烟消云灭。
森木易子和森木夺也扑到在地上,黑川庆德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了,黑川庆德擦了擦自己口中溢出的鲜血,他们的确是强大的降魔师,可惜的是,无论在质量上,还是时机上,都不可抵抗吸纳了二只魔灵的黑川庆德。
魔灵的死气,只有一部分精华,黑川庆德才可以吸纳,毕竟黑川庆德现在,还是人类,其他的死气,必须消耗或者排泄掉,这次的战斗,就成全了黑川庆德的炼化。
森木夺也勉强抬起头来,他嘶哑的说:‘月读命!‘
森木易子攻击的力量没有森木夺也大,所以她的伤也没有森木夺也重,她听见了这一声叫声,也猛烈的一震,但是,马上,她又露出了凄楚的笑。
‘庆德,你已经不在了吗?‘原来自己的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黑川庆德立刻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了,由于宗教的世界观的局限,他们不可能想到自己是从时间的彼岸来的存在,但是自己精神和力量的特殊,作为降魔师,他们经过战斗,已经明确的察觉了。
这种根本的变化,这种吞噬魔灵的黑暗力量,他们只能够联想到掌握黄泉的大神,日本三大神之一:月读命!现在的黑川庆德,唯一的可能,就是接受了月读命的力量,或者说已经是月读命的一部分(化身)。
黑川庆德也无意改变他们的想法,自己的黑暗之星的力量,虽然和黄泉之力还是有区别的,但是同样是黑暗之力中的精华,人类是分不清楚其中的差异的。
看见黑川庆德没有反驳,森木夺也以为自己猜对了,他哈哈笑了起来,口中的鲜血喷溅,他指着黑川庆德:‘那,你回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呢?‘
黑川庆德笑了:‘当然是天下啊!‘
‘哦,月读命也要和天照大御神还有須佐之男命争夺天下吗?‘森木夺也望着月光,他凝视着看了一会,脸色平静,然后他对自己妹妹说:‘以后,森木家就靠你了。‘
他的生命,已经尽到了尽头了,他将自己的衣服撕开,拿出了短剑,就这样在自己肚子上一刺,一划,鲜血喷溅了出来,而他好象没有感觉。
‘哥哥!‘森木易子扑了上去,森木夺也苍白的脸露了出来,他向自己的妹妹苦笑了一下,伸手抚摩着她的头发:‘森木家就靠你了,要坚强的活下去哦。‘
说完,他本来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就熄灭了。
森木易子猛然抬头看着黑川庆德,对于这个本来是她的儿子的男人,露出深深的怨毒,但是黑川庆德坦然的接受了她的怨毒。
‘母亲大人,是你先斩断了我们的亲情啊!‘黑川庆德淡淡的说:‘第一次,我和森木家冲突,你就站在森木家,而不是你的儿子的立场上啊,第二次,你将自己儿子的逃亡避难之所,出卖了。第三次,你使用了‘黄泉祈灵术‘。森木易子,你认为你还有任何资格称为母亲吗?‘
黑川庆德冷笑:‘这次,就最后看在我们的血缘之上,就此了断,如果再有向我图谋之举,即使你是我母亲,也格杀勿论!‘
说完,他就这样头都不回的走了出去,几世的轮回,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旅行,他的精神世界,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可以理解的。
特别是对于他这样,追求永恒和无限的存在,人类的一切感情,只是梦幻泡影一样的东西,一片大地,几亿人的悲欢离合,等到千年之后,月光依旧,而现在的一切都已经烟飞云灭。
几次的品味,就知道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炽热的感情,存在就存在,发泄就发泄,道德和法律,已经是苍白,时间旅行者,只追随自己的理想。
黑川庆德很不舒服的在月光之下走着,刚才不要看他若无其事,其实,残酷的现实,已经诱发了自己前几世的空无,这不是好的现象,因为如果这样,这一世就变成了上一世的傀儡和延续,就失去了意义。
每一次转生,都应该是新的生命,但是这一生,父亲和母亲的极端,使他过于早的诱发了杀机和空无。
只有短暂的一个月啊,这次刺激,太强烈了,黑川庆德控制着灵魂烙印的骚动。他走了走,就不耐烦的说:‘鬼九,你出来吧!‘
在一个树梢上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川庆德眼光如针一样刺了过去,口中却更温柔:‘鬼九,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想暗杀我?‘
‘属下怎么敢呢?只是主公不放心你的安全,所以派我来跟着你。‘鬼九只感觉到可怕的杀机将他封锁住,他竟然有着窒息的感觉。
刚才黑川庆德的所作所为使他震惊,而现在,他更加恐怖的发现,这个男人的实力和心性,已经到了十分可怕的地步。
忍者的灵觉,告诉他现在的黑川庆德的危险。
‘保护?‘
黑川庆德哑然一笑,他本来想立刻杀了这个居心叵测的家伙,但是他知道,在现在的自己的状态下,如果真的这样杀了他,自己的修罗心,就会不可控制的释放出来,从此以后,不是他控制修罗,而是修罗控制他了。
这样的话,虽然还不足于摧毁他的根本,因为生命一灭,自己就会自动将一切感情变成无意志的烙印,但是这一世,就没有了意义。
他无意义的笑了起来。
‘这样啊,你真是辛苦了。‘
‘我是黑川家的家臣,一切只为了黑川家,请少主明鉴。‘鬼九恭敬的说,他好象没有听出了黑川庆德的嘲讽。
‘少主?‘黑川庆德真的露出了嘲讽的笑:‘好象我已经不是黑川家的少主了。‘他慢悠悠的说:‘好象我还有一个弟弟不是吗?‘
‘和明少主只是黑川家的义子,只是一个幌子,他是不可能继承黑川家的。‘鬼九这样说:‘主公派我来,就是告诉少主,黑川家的继承人,只有少主一人。‘
‘哦!‘黑川庆德按捺自己的心气,他现在处于一种混乱之中,需要休息。
‘这次驱逐少主,是姊小路家的命令。主公说,现在的黑川家,还不能够违抗姊小路家的命令,但是随着黑川家势力的巩固和发展,总有迎接少主回来的时刻。‘鬼九说:‘主公说,黑川家的未来,还是要依靠少主来发扬光大的。‘
‘哦,就是这样说说?‘黑川庆德冷笑。
‘不是,为了使少主放心,主公写了继承誓书给你。‘鬼九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
黑川庆德随便就接受了这书,他也没有看,就说:‘我知道了,告诉他,黑川家不负我,我不负黑川家。‘说完,他又说:‘你可以走了。‘
‘是,这样我就回去禀告主公了。‘鬼九看着没有表情的黑川庆德,心中浮现出寒意,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啊,他的身体一隐,消失了树木中。
黑川庆德看了看继承誓书,就把它放在怀中,这一纸继承誓书,作用可大可小,就看自己拥有的实力了。
如果他们希望单靠这样的继承誓书,就可以使自己为黑川德六郎卖命,那真是太可笑了,想要我卖命,交出实权再说吧!
黑川庆德这样想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地毯之处,重新铺垫好,然后喝了几口水,就躺在了上面,身体的平静,慢慢使呼吸平静,呼吸平静,自己的心也平静起来,本来一种好象要翻腾出来恶心感,慢慢的消失,那种空无和杀气,也慢慢消逝。
月光和森林的美丽,再次感觉到了。
黑川庆德知道,自己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虽然已经溢出的空无和杀气,还有痕迹留在心中,但是这是可以容纳的,而且是有用的,自己毕竟是在一个乱世之中啊。
明天,就应该到了界镇了吧!在那里,也许可以获得费洛伊斯的帮助而去九州,但是黑川庆德现在改变了注意了,自己的空无和杀气这么容易萌发,就是因为自己其他方面的东西太少,也许可以先去千利休那里品味茶道和禅,或者去菊亭晴季那里,吟歌赏花,来沉淀自己这一世的文化修养。
被杀气笼罩的人,可没有什么幸福可以说的呀。
黑川庆德单纯的记着前某世的记忆,毕竟,人类是喜欢爱不喜欢仇恨,喜欢花胜于喜欢刀剑的,一个杀气毕露的人,可以成为赫赫有名的武将,但是不能够成为受到众人欢迎的人,自己如果要取得天下,在文化和修养,在魅力和亲和力上,还要下功夫啊。
想着想着,黑川庆德进入了睡眠。
真的不能再发了……抱歉。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一章 点茶
黑川庆德点了茶,一种纯正的香气,蔓延在狭小的茶室中,千利休品了一口,让茶香留连在自己的口中,许久,才淡淡的说:“真的越发长进了。”
“那是师傅的教导。”黑川庆德如此之说,他双手撑着塌塌米,伏身行礼,表示对于千利休的感谢。
“听说,菊亭殿下邀请你去御所,是吗?”
“是的,我已经接受了,下月初一的樱花会,就会去御所见菊亭大人。”
“这样啊,那请代我向他问好。”
“是!”
“御所公卿之地,有他的规矩,你要须知礼仪才是。”
“师傅放心,关于这点,我已经注意了,到下个月,还有半个月,我会向懂得礼仪的人学习。”他顿了顿,说:“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师傅,听说易木家的易木纯良殿下吗?”
“易木纯良?怎么,你在他家学习礼仪?”
“是啊,前几日,和他在酒店中认识,承蒙他看的起,被他邀请到他家作客,当我说到上京之事,他就自告奋勇的提出了要教我礼仪之事。”
“易木家久居京城,本是世代侍奉将军家的武士,就这几年,才告退搬迁来到界镇,易木纯良殿下和公卿也来往很密切,熟知朝廷和公卿情况,由他指点你礼仪,那就再好不过了。”千利休淡淡的说。
虽然如此说,但是他心中一动:易木纯良背景复杂,人又深藏不露,这个所谓的在酒店偶遇,并且相知的事情,好象有点太巧了吧。
千利休望向了这个年轻人。
黑川庆德被驱逐出飞弹国和黑川家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本来他想安慰一下这个年轻人,但是现在看来,黑川庆德这几天,随着自己观花、点茶、参‘禅‘,显得气定神闲,年纪如此之轻,竟然已经有了一种宠辱不惊的深沉。
这样的年轻人,姑且不说他的本事,单就是这份素养,已经值得赞叹了。作为千利休,他也感觉到了,在黑川庆德外面的杀气,一日一日的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更加雍容的气质。
虽然说养居易体气,但是,这十多日就可以看得见的气质变化,反而使千利休心生感叹:此是非常之道,因此有几分忧虑。
这个年轻人的未来,走向什么地方呢?
“老师在想什么呢?”黑川庆德的眼光清如水,他望向了外面的花朵。
“哦,只是想,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既然黑川庆德提出了问题,千利休反而就此刺探黑川庆德的心意。
“我已经答应了费洛伊斯去九州。”黑川庆德这样回答。
“哦,这样啊!”
黑川庆德踏步而起,穿过窗口,就在窗口旁边摘了一朵摇摆的花,他把花递给了千利休,就这样微笑的说:“老师啊,你看这花,不迟不晚,在千年之流河中,只在此刻开放,它是如此的嫣红,这有什么因缘呢?”
说完,黑川庆德就告辞:“听说最近界镇来了个巫女,十分貌美,又善于歌舞,易木纯良殿下,邀请我去观看。师傅去吗?”
“不了,你去吧!”千利休说,他最精进于茶道,正处于与日精进的阶段,对于其他的事情,并无多大兴趣。
“那,我就告辞了。”
千利休看见黑川庆德出去,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好象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千利休使眯起了眼睛来,这个男人,真是深不可测,即使他是自己的徒弟,还是有着‘如龙一样不见首尾’的感觉。
才走了出去,就看见一个老仆已经在外面等待了。看见了黑川庆德,那老头立刻笑容满面的拉着马:“黑川殿下,快请上马,巫女祭舞已经快开始了。”
黑川庆德向他点头:“你辛苦了。”就接过了马,然后敏捷的跳了上去。他知道巫女祭舞在什么地方,所以他上马之后,就毫不迟疑朝着这个方向奔跑了过去。
虽然在街道之中,但是有马还是跑的很快,不一会儿,就跑到了一家酒楼的前面,在酒楼的前面,已经搭起了架子和平台,相信是表演的地方。
一走近,就可以有人笑:“庆德殿下,请来这里。”
黑川庆德抬头一看,就看见了易木纯良,他于是笑了起来,就朝里面去。走到楼下,就看见一个妇人迎接了出来,她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还有着女人成熟的风姿,看见了黑川庆德,她深深施礼:“是黑川殿下吗?我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娘——久子,欢迎你的到来,请跟我往上面走,易木殿下正等着您呢!”
“知道了!”黑川庆德表示明白。
跟随着老板娘向上走,就看见了几桌酒菜,有好几个美丽的女子,看她们的姿色和气质,都不是普通的模样,这想必就是上等的歌妓了。
“来了啊,庆德殿下,就来这里吧!”在易木纯良身边,是四个美丽的女子,其中一个在为他倒酒。
“哈哈,纯良殿下这样有空闲啊!”黑川庆德就坐了下来,好象已经有了吩咐,二个女子自然就偎依过来,为黑川庆德倒酒。
“二位请自用,我就不奉陪了。”看见黑川庆德和易木纯良已经坐好了,那个久子,就稍微一鞠躬,告辞了。
黑川庆德的眼光一闪,这个久子,不是普通女子啊,虽然她根本没有表现出痕迹,但是,对于黑川庆德来说,凡是力量,就无法掩盖的。
这个久子身体内,有着‘力量’啊!黑川庆德不由有点想法:“她是谁的人?忍者家族?大名暗探?还是朝廷的暗线?”
再看看易木纯良今天摆的排场,黑川庆德心中一动:虽然这里他没有来过,但是这里明显是界镇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有着美丽的女人,相信价钱一定不便宜,虽然不会一夜千金,但是,吃一餐,住一夜,相当于一个足轻头武士一年的俸禄,还是有的。
今天,易木纯良,有着什么用意呢?
黑川庆德想起了和易木纯良过于巧合的相遇,以及他过于热情的招呼,心中不由有所警惕,但是他不动声色,就笑吟吟的拿起了酒杯,和他喝酒。
“来来,庆德殿下,先喝一杯。”今天的易木纯良好象格外的高兴,很放松,他向黑川庆德敬酒:“不要客气和拘束。”
“是!纯良殿下!那我就喝了。”喝了一杯清酒,黑川庆德的目光流动,看见其他酒楼之地,有着不少衣着华丽的人,显然不是普通平民和武士。于是就问:“今天来的是什么人啊?怎么这样热闹?”
而在平地上,同样有着大量的下级武士和平民商人,他们人来人往,几乎把平地塞满了,当然,许多小贩,也同时招呼生意。
“哦,庆德殿下不知道吗?来的是出云神社的阿国巫女。”
“出云神社的阿国巫女?”黑川庆德沉吟:“她是什么样子的人呢?”
“哦,庆德殿下应该知道的啊!”看见黑川庆德的确不在知道,于是他就说了:“天下有几家源远流长的神社和寺庙,出云神社就是其中的一个,传说,当初八百万神,最初降临之地,就是出云之国,出云神社因此而成为当时势力最强大的神社。”
“这样强大的神社,身为巫女,为什么要在大众之前表演呢?”黑川庆德就地吃了一口女子送到口边的菜。
“世界上没有永远存在的东西啊,出云神社在300年前就开始衰弱了,最近几十年,更是衰弱的厉害,听说,连重建神社的钱也没有了,所以,这个巫女就出来表演,来获得钱重建神社。”
“也许是最近几十年,战乱使各地大名,纷纷将神社和寺庙的土地收回了吧!”黑川庆德靠在了一个女子的怀里,感觉到了温暖而酥软的胸脯,一边淡淡的说。
“哈哈,庆德真是一言就中啊!”易木纯良望了他一眼,虽然黑川庆德躺在女人的怀中,慵懒而风流,但是,他的声调还是这样的平静,同时,他的眼神还是这样的清澈,反而显的从容而自信。
事实说的也不错,原来神社和寺庙,占有全国土地的1/4左右,甚至和大名直领差不多,战乱起来之后,各地大名为了压制寺庙的力量,同时获得土地,于是大量剥夺寺庙的土地,想必出云神社就是这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人声一阵骚动,二人就望了过去,看见一行人走了进来。这队伍,竟然排列整齐,连绵成一队,竟然有数百人之多。
“咦,想不到那个巫女,还有这样的排场。”黑川庆德有点吃惊,这个局面,超过了他的想象。
“哈哈,出云神社几百年的根基,也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斩断的,事实上,出云神社的巫女,素以法力祈福著称,这次来界镇行祈福舞祭,界镇的诸位富豪,可是出了不少钱啊!”
黑川庆德眼神亮了,他盯了中心的那个女子一眼,这个女子越来越近,看上去也不过二八的年纪,但是气度自然有一种高贵的风华,好象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她抬头,就和黑川庆德的眼神对上。
二人同时微动,黑川庆德笑了:“真是有趣,好象是有点本事呢。”
“哦,庆德殿下为什么这样说?”
“只是感觉而已。”
这时候,一阵鼓声,人已经登场,在场的人的喧闹声顿时慢慢沉默。首先当然是前戏,由带来的神官之类的人进行开祭,这样的事情,虽然很有趣,但是黑川庆德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知道,关键的,是在后面。
“话说回来,庆德殿下,你这次来界镇,不知有何打算?”看见黑川庆德把眼光收回来,易木纯良就问,他对于黑川庆德,有着很深的兴趣,10年的潜在修行,使他的才能和气量都得到提高,他看出了黑川庆德的不平凡,但是,具体是龙、是虎、是狼,还需要观察。
“暂时并无什么计划,只是追随我师学习茶道之术。”黑川庆德拿起一杯酒,向他致意:“我对于界镇的情况并不是太了解,今天,还请纯良殿下多多指教才是!”
易木纯良有点失望,他已经好几次试探,但是黑川庆德不动声色,好象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总有一种厚厚的面具包围着他,让其他人看不出他的深浅来。
这样的男人,难道只是一个稳重的人?不,不,他可是亲眼看他猛勇的武功,当场斩杀数个武士,血溅街道而不变色。
从这开始,他就暗地注意黑川庆德了。
不久,情报就传来黑川庆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日三战,击跨了内岛家的主力,同时,以残酷无情的手段,斩杀不服的俘虏百人,这样的决断,使自己不由叫好,这才是乱世豪杰所应有的手段。
但是,马上情报报告,黑川庆德因此被姊小路家驱逐出去,易木纯良因此,心中有了个想法,也许,自己易木家重建辉煌,要借助黑川庆德的力量。
等一见黑川庆德的面,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哦,现在只能够说是少年,的确不是普通的人,迟早要出人头地。十多日教授他礼法,日日相处,黑川庆德才能,特别是气量,使他如获至宝,越发投契。
这次,他就邀请了黑川庆德,参加了酒楼,看他在美女和美酒之中,本性如何?结果,十分满意,黑川庆德并不拒绝美酒美女,如果他拒绝美酒美女,说明此人太过虚伪,流于阴毒,小业易成,大事难就,反而是缺陷。
但是现在,看黑川庆德虽然坐拥美女,笑饮美酒,但是,他并不把她们当一回事,眼神依旧,举止从容,这就说明,以后功成名就,也不会沉淫酒色。
这样的男人,也许就是未来的豪杰,赞叹的同时,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就是黑川庆德会不会因为这次打击,而失去了斩杀千军,撕裂山河的气魄?因为,乱世之中,崛起的第一要素,还是这种开天辟地的气魄啊!
沉吟了一会,易木纯良才说:“界镇之中,第一强大的,当然是商人町众。可以说,界镇是诸国之中第一大商港,界镇的商人,掌握了巨大的实力。”
黑川庆德点头同意,但是他马上又问:“今井宗久此人如何?”
“今井宗久?你认识吗?”
“我和他的掌柜认识,由此听说他的名字,据说他也很想见我,可惜那次我赶回了飞弹国,因此没有见面,这次来界镇,他又去了北信国,所以,一直没有见面。但是他走时,还特别吩咐掌柜,如果见到我回来,就特别邀请我去他家。”黑川庆德顿了顿:“此人如何?”
想不到,也不是只有我一人注意到黑川庆德啊,易木纯良这样想,但是口中说:“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了,此人年纪不大,但是继承了父业之后,他的才能有目共睹,现在已经成为界镇有数的大商人,影响力很大。”
“哦,是这样啊!”黑川庆德其实大概也知道点情况,但是听易木纯良这样肯定,心中就更有个底了,他微笑,再次敬酒。
回过头去,在下面,那个巫女,正踏步于同时是祭坛和舞台的木板上,口中细微的声音,似乎在祈祷,几乎同时,黑川庆德敏锐的感觉到,那种随着言灵而来的力量,她那一举一动,在这情况之下,竟然散发出脆亮的光华来。
我的心是如此安闲,在这异国的祈祷之前,黑川庆德举起杯,让情酒从口中流淌下去,同时品味那酒精的刺激感和舒畅感,头就枕在旁边的那个美女的高耸的胸脯上,窗口而来的阳光,带来温暖的感觉。
虽然和祭坛还有着不短的距离,但是黑川庆德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她那美丽而郑重的神色——突然之间,他笑了:这样的特别的女人,我要了,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力量。
在这午后的阳光中,一个类似少年的男人,于是有了对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决定,女人和力量,只是在我永恒的旅行中,随缘而生的生命中,一种不可缺少,但是随时更新的调剂。
如果她不肯臣服的话,杀掉也是不错的主意,漫不经心的思维如此想,他的眼光于是划过了这个美丽的女子的脖子,如水一样平淡的想法中,有了鲜血从她脖子上喷溅出来的景片,这,不就是樱花的美丽吗!世界于我,只是游戏而已。
而在旁边的易木纯良,一瞬间,在这旁边的少年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种他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神色,不是杀意,不是野心,而是那种淡泊空灵,而又显的过于透明的神色,这种透明,使他不由产生一种寒意。
在那一瞬间,这个少年,看她的眼神,如此非人,好象高高在上的神,如此淡漠的凝视世间。
他咳嗽了一下,于是说:“黑川庆德殿下,明天上午,还请光临鄙舍。”
黑川庆德点头,他终于作出了决定:“那就明天吧!”
明天是很快的,在第二天,黑川庆德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看见了黑川庆德,一个老头立刻笑容满面的开了门:“原来是黑川殿,快请进来。”黑川庆德向他点头:“辛苦了。”
这老头是易木家的老仆了,易木家是一个武士的家族,在上代上曾经以年俸500石的身份侍奉过大将军足利家,但是传到这一代的家主易木纯良,就以身体多病为由,向足利家告退了。
由于易木家只是一个势力微小的武士家族,而当时的易木纯良也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普通武士,足利家虽然力图复兴,招揽人才,但是对于他,还是没有注意,就轻易的准许了易木纯良的告退。
黑川庆德不知道易木纯良15年前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易木纯良,却是黑川庆德很感兴趣的一个人。
“庆德殿来了?快进来,这次,我可有个朋友要见见你呢?”出来迎接的是易木纯良,已经有40岁了,他的二鬓已经出现了一些白发,但是还是精神抖擞,他满脸是笑容,看起来和街道上普通的中年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但是黑川庆德第一次看见他,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人物,虽然外表普通,但是他精神内场十分稳定,其强度虽然不能够说出类拔萃,但是稳定、和谐、深沉,使黑川庆德十分吃惊。这种修养,通常是大器之材的外放表现。
黑川庆德于是很有兴趣的,有意识的接近他,而黑川庆德的特别之处,同样引起了易木纯良的注意,没有多少时间,他们就彼此有了好感,关系也更加的融洽了。
“哦,既然是纯良殿下(日本古代的武士还有苗字、小名、官号等等,偶为了避免麻烦,一概免除)的朋友,一定是杰出的人才,我能够遇见,真是我的荣幸啊!”黑川庆德如此之说。
易木纯良笑而不言,15年的修养,他可以说是接近大成之境界。
走了进去,就看见了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他身体魁伟,看样子经过剑道的修炼,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又有种特别的凌严的气质,特别是他的眼神,坚定而无情。
黑川庆德心中就有了点底。
“这井池家的尾谅殿下。这是黑川家的黑川庆德殿下。”易木纯良介绍,在双方见礼之后,各自坐下了。
黑川庆德一坐下,看见了茶器,他不由心中暗暗无聊——易木纯良老兄,你不会弄点其他的花样来啊,天天喝茶,会喝死人的。
虽然如此,但是黑川庆德还是定下了心来,他凝神安气,开始了茶道之行。井池尾谅一丝不苟的坐着,他这次来,不但是由于易木纯良的邀请,而且自己也是有特别的目的,为此,他还特别的学习了茶道的基本的礼仪和规则。
一看见了黑川庆德的行动,他才知道为什么黑川庆德的短暂的半个月中,他作为茶人的名气就传了出来的缘故。
从茶道一开始,黑川庆德的每一个动作,有条不紊而赏心悦目,更似乎契合某种庞大无匹的力量流转,有种其他人无法模仿的特别的‘大气之美’焕发出来。这种‘大气之美’,即使是不太懂茶道的井池尾谅也可以明确的感觉到,并且为之震撼,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易木纯良特别重视黑川庆德了——器量之贵贱,是人之所以有区别的源头。
他已经研究了黑川庆德的情报,事实上易木纯良和他还特别探讨过,黑川庆德现在才16岁,年轻很轻,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露出了不同凡响的地方。
森木家、内岛家,就是毁灭在他的手中的,如果说毁灭了森木家,是黑川庆德具备了乱世强者应有的无情和果断,而内岛家的衰弱,就代表了黑川庆德的军略和野望。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二章 论谋
虽然被驱逐,但是黑川庆德没有丝毫的懊恼和失意,不但神态从容,这种轻风淡云而举重如轻的修养,使他有一种坐观江山的胸襟和器量!
这样的男人……井池尾谅心中的有了一种激情。
点了茶,井池尾谅依照茶道的礼仪而规规矩矩的接受、品味,黑川庆德一看见,就知道他是个茶道上的初手。
喝了,井池尾谅就问:“庆德殿!我虽然不懂茶道,但是刚才我看见你点茶,有些地方好象不和规矩相同?”
黑川庆德知道问题来了:“尾谅殿下,茶道的规矩,只是为了更好的品味茶之中的香和禅而已,只要不脱离这个原则,规矩之中稍微有点变化,也是因地制宜之举。”
井池尾谅听了,表示不同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人人以此为贵,别出心裁,无视规法,又怎么能够成为茶道呢?”
“尾谅殿下的意思是……!”黑川庆德就此而问。
“一样东西要流传,必须有一定之规矩,如果开始没有一定的规矩,就必然形成不了法度,传播不了真髓,人人有法,就等于无法。”井池尾谅说:“毕竟天下智少愚多,有法可依,才可立派传宗。”
黑川庆德一笑:“有法是假,无法是真,茶道与心,在于禅,禅可有定法?”
“庆德殿的意思,我也明白,但是我不以为然!”井池尾谅:“然虽然法无定法,但是一法有规,才可起慎重心、入门、见功。世上之人多凡夫,先起慎重心,才可入门,才可见修养和功夫,如果初无定法,何以入门,何以见心?”
顿了顿,他看了看黑川庆德,黑川庆德仔细聆听,但是喜怒不见形色,他又说道:“如万丈之高楼,起之地基,形之建筑,必有法度规矩,才可立起。”
黑川庆德品了品茶,不言,井池尾谅又说:“不然,无法而立,必然倾覆。”
“恩恩,尾谅殿下言之有理,的确是金玉良言啊!庆德今日能够聆听教诲,真是万分荣幸啊!”黑川庆德看见井池尾谅已经说完了,于是就展眉笑着说。
“哦哦,那尾谅殿下对于乱世之业,有何看法啊?”
井池尾谅稍微一凝神,他对于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肯定的打算:“我观诸国藩主,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军民不分,上下不一。”
“哦哦,愿闻其详。”
“所谓的军民不分,就是藩主除了少数的武士之外,没有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军队,他们大部分的农民子弟,有事,藩主令下,为兵,无事,散甲为民而务农。”井池尾谅有条不紊的说:“这虽然一般解决了军队的粮食和农耕的问题,在人口和粮食都短缺的情况之下,有特殊的意义。”
“但是这同样存在有很大的问题。其一:就是限制了出兵时间,出兵必然在农忙之前之后,不然就伤农收,这就大大的破坏了战争的出其不意的性质。其二:农民为兵,战斗力不强,武器参差不齐,号令不严,训练不足,这就大大的伤害了军队的战斗力,或者用在平定一国一城也可,而争夺天下则远远不足。”
“其三:赏罚之恩只限武士,不到士卒,农兵士气低落,胜者或可,一旦稍有失败,就立刻全局崩溃,观诸国之间以前战例,竟然有万兵溃败,只伤数百之事,可见此等之军,不可用之。” 井池尾谅一说到这个,就滔滔不绝,易木纯良肯定是听过了他这样的说法,所以他脸含微笑,只是聆听,并不发言。
“哦哦,尾谅殿真知灼见,请再说下去。”黑川庆德放下了茶杯,身体稍微前倾,很感兴趣的问:“这三弊端,如此明显,为什么诸藩不改?”
“诸藩也不是不愿意改进,像织田家、毛利家、武田家等,都在努力的推行加强军队战斗力,提高军队凝聚力的措施,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措施,为何诸藩不行,就是因为问题出在根子上——就是我所说的上下不一的问题。”
井池尾谅说到激动之处,直跪立起来,竟然有种英气焕发。
“就是知行的问题,一藩之内,大名直领,只有1/4左右,其他的领地和人民,都分封给家臣,家臣平时管理自己领地和人民,大名一般不给予干涉,有事,才下令家臣起兵召集,因此事实上,军队的本体,平时,根本不在大名直接管辖之下,而家臣,也没有这样的财力物力来专门强化自己的领地内的人民的战斗力。这就决定了临时召集的军队,必须服从农忙需要——这也是家臣的利益所在,同样如此,军队的训练不足、号令不严的问题就无法彻底解决。”
“说的好啊!”听见这个,黑川庆德点头。
“因为家臣事实上占有了大部分的实力,所以,大名必须考虑到家臣的利益,所以,战败了首先要压榨农民,一旦成功,所获得的收益和财富,也必须优先考虑到家臣的利益而无法照顾到普通士卒的赏罚,所以,军队的士气和凝聚力,总因为此而受到限制。”
“更加重要的是,士兵的赏罚,因为归于具体的领主,而不是大名或者将军,因此士兵只知领主不知大名,加上家臣掌握实力,这就是造成了乱世的源头,平时或者无事,一旦主家衰弱,立刻有倾覆之祸。也是数十年来,以下克上的现象频繁出现的原因。”
“所以,愚者认为,改变知行之制,变成俸禄之制,实行兵民分流,实行‘户牍奉还’之制,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了,不以此,无以平乱世。”
说完了这个,不但易木纯良吃惊,连井池尾谅自己也诧异自己的激动,自己的心思,通常在心中隐藏,即使是和好友易木纯良交流,也从无这样畅所欲言。
好象黑川庆德,有种让人特别的魅力和牵引力,使人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心中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一边的易木纯良默默的观察着双方发反映,等看见黑川庆德展眉笑说,他才笑了起来:“是啊!法度立,根基固,尾谅殿下言之有理。”
黑川庆德于是若无其事的有意无意的说:“尾谅殿下言之有物,真是杰出之才,如进仕为官,必然是主家器重之才啊!”
“我等才知浅薄,不敢称呼杰出之才,然我等虽然现在只是一浪人之身,但是欲投明主,在此乱世之中,干出一点事业起来。”井池尾谅说。
“可惜我只是区区一个浪人,不是大名或者城主,不然,就拜尾谅殿为家中重臣,整顿家中秩序,以图天下!”黑川庆德好象很惋惜的说。
井池尾谅和易木纯良相互一望。在一瞬间,大家都知道,现在气氛,已经到了某个微妙的时刻,到底怎么样发展呢?
井池尾谅首先深深的跪拜下来:“井池尾谅,愿意追随殿下,请殿下收留。”
同样,易木纯良也跪拜了下来:“易木纯良,愿意追随殿下,请殿下收留。”
一瞬间,即使是经过几世的流转的‘他’,也同样感觉到心中一恍惚,年纪比他大了许多的二个男人,跪在地上,来投靠自己,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二位,我不是大名或者城主,无法给你们俸禄,你们为什么追随我呢?”
“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有实力的人才可以获得天下,愚等在乱世之中30年,虽然看见不少的英雄豪杰,但是他们无一不为家族所牵累,不能够接纳我等,今日殿下不但不以我等愚见为荒谬,反而赞许许多,士为知己者死,今日,我易木纯良,就请殿下收留我等。” 易木纯良说。
“那……我愿和诸位一起努力!”黑川庆德也同样深深的跪拜下来:“以后,就拜托各位了。”
“是!”二人深深的跪拜。
就此见证了黑川庆德和他们的君臣之缘。
黑川庆德抬起头来,虽然他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看中了他什么而毅然决定成为自己的家臣,但是不管什么目的,对于现在的黑川庆德来说,这是出乎预料的天降的大好事,对于黑川庆德心中的野望来说,是甘露和肥料。
等他们平了身体,易木纯良正容的说:“主公!我易木家有勇士50名,1000石的领地,全部贡献主公。”
井池尾谅同样说:“主公!我井池家有勇士30名,500石的领地,全部贡献主公。”
“哈哈!”黑川庆德笑了起来。
“主公为什么而笑?”井池尾谅问。
“二位的心意,我明白了。”黑川庆德突然严肃的说,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誓约条文,递给二人看了。
“这……听说主公不是被姊小路家驱逐了吗?”
“我父亲对我说,现在的黑川家,根基不稳,所以才不得不驱逐我,但是我毕竟是黑川家的继承人,所以他写了这张誓约条文来证明。他说,只要黑川家经过一段时间的巩固和消化成果,等成功的完全统一了[奇qinkan.net书]飞弹国的国人众,就可以有足够的实力来影响姊小路家撤消驱逐我的命令。”
“而且,你们看看,武田家已经占领了木富曾山城,统一甲信是武田家的梦想和目标,但是上杉家的力量也非同小可,武田家和上杉家的攻略是漫长而辛苦的,所以,在武田家攻略上杉家受阻的时候,它的余力,就很可能指向姊小路家,而姊小路家是没有办法抵抗武田家的,那时候,如果我已经建立了自己武勋,就会顺理成章的回到飞弹国了。”
易木纯良立刻领悟:“主公的意思,是图谋飞弹国?”
“是啊!”被他看了出来,黑川庆德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飞弹国地处边远,没有杰出的武将和豪族,而现在的姊小路信纲又不是个英明之主,取代他应该有所可行。”
“可是飞弹国处于美浓国和武田家之间,二边都是强敌,主公即使取得了飞弹国,以飞弹国区区50000石的领地,也无法扩张,只能够成为强者的附庸。”井池尾谅如此说:“主公应该如何是好呢?”
“我的战略,就是和上杉家结盟,共同对抗武田家。”黑川庆德说:“其实,我如果取得了飞弹国,只需要短暂的一年时间,就可以获得机会。”
“哦,主公指的是?”
“信长的东风啊!”黑川庆德这样说。
“织田信长?这个尾张的大名,他现在连尾张国都没有完全统一,又怎么能够借助他的东风呢?”易木纯良和井池尾谅都有些不以为然。
黑川庆德没有说话,他知道,一个人在没有发挥才能之前,是没有地位的,织田信长也一样,虽然黑川庆德大概的知道织田信长以后会成为日本战国的霸主,但是在织田信长成功之前,是没有人相信他的才能的,如果他现在死去,只怕历史上会留个‘尾张的傻瓜’这个名号吧!即使他击败了今川家,但是如果没有更大的成功证明他的能力,天下人还是只以为他是侥幸而已。
“这个……就不要讨论了,就看事态如何发展吧!”黑川庆德:“不管怎么样,黑川家如果统一飞弹国的国人众,就有上千可用之兵,这是一股重要的力量,我掌握了它,就可以左右逢源,即使是就仕他家,也可以获得重视。”
这个,二人都没有反对。
“而现在的我,太年轻了,我想去九州的大友家去锻炼锻炼。”黑川庆德就这样说:“我已经获得了南蛮的传教士的支持和承诺。”
“哦,主公想先就仕大友家吗?”
“不是!我已经和传教士谈好了,我将作为立花雪道的侍从而在他的身边学习战阵之法,而不是正式的成为大友家的家臣——虽然传教士有能力推荐我成为大友家的正式武士。”
“哦,主公是顾虑到以后离开大友家的方便和影响吧!”井池尾谅是这样想的,而易木纯良只考虑到另外的一方面:“听说了传教士对于九州特别是在大友家的影响力,听说他们否定我们天照诸神,只承认一个神?”
“是啊,他们只信耶和华和它的儿子。”黑川庆德淡淡的笑,他察觉了易木纯良的担心,于是说:“只是利用他们而已,他们信仰他们的神,我们信仰我们的神,只是他们的洋枪和大炮不错,而且还掌握了很大的经济力量。”
“是!那我就陪主公去九州。”易木纯良释然。
“就是,主公什么时候走,臣下立刻收拾东西追随殿下。”井池尾谅也这样说。
黑川庆德哈哈笑了,他说:“我这此去九州,是以侍从的身份去的,地位比较低,不可能经略军国大事,也许有冲锋陷阵的危险,你们去了也没有多大的用武之地,如果一旦有了伤害,倒是我的损失了。”
他沉吟了一会,于是就说:“你们在这里,去结识一些人才,也要训练一批下级的武士,我如果一旦举事,就可能需要许多骨干作为军队的支柱。”
易木纯良也知道自己现在追随黑川庆德的用处不大,他只是表示一下作为人臣的态度而已,现在黑川庆德的吩咐,正和他的心意,于是就答应:“是,我一定为主公培育出一批精悍的武士来!”
井池尾谅也说:“主公放心,我一定和纯良殿一起,为主公培育出一批精悍的武士来!”
“恩,那就好!”黑川庆德郑重的说:“那就一切拜托二位了!”
“是!”二人答应。
黑川庆德再和他们稍微聊了一会,就告辞了,在路上,黑川庆德仔细的回想了今天的事情,对于二人的秉性,有了个粗陋的了解。
井池尾谅这人,崇尚制度,如果以中国的说法,就是法家之流了,他认为只有严格的规定法律,并且严格的遵行法律,才能够建立强大的组织(国家)。看他的态度,是个严以厉己的人,同时,对于其他人很苛刻,这样的人,有急功近利的倾向,企图通过制度和法律,解决一切问题。因此,他可以参与军队和国家的制度的建立,但是不可以管辖民政——如果对于民政也用这样的一套,就是苛刻暴政了。
在黑川庆德现在的心目中,井池尾谅可以担任自己领地内的具体制度的建立,军队的操练等方面,并且可以担任刑法方面的官员,特别是初期,在稳定局面方面,他是一个难得的好人才。
至于易木纯良,他是个大器晚成的人,这样的人,初期平平无奇,没有多大特殊的地方,以后虽然成就大器,但是由于年纪已经大了,也不可能再白手起家,创造出一番巨大的事业出来,又由于他默默的名声,想找个好主公,并且获得好位置,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的才能,比井池尾谅可要强大多了,德、法、智,三方面都有比较深的造诣,即使对于天下来讲,器量稍微不足,但是如果给他管辖几个国(日本的国相当于郡),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黑川庆德真的能够用他,协调家臣之间的关系和人事的升迁,政治和军事之间的沟通,他担任‘臣宰’的位置,是十分恰当的。
这样的男人,应该局限于政治方面,如果再给他掌握了军队,那就不是君主的福气了,但是黑川庆德现在需要大量的人才,所以才不得不委托易木纯良代以训练武士。
至于他们的忠诚,黑川庆德从来没有过多的期待——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和爱,而且,政治和军队有条铁的规矩,就是不能够依靠个人忠诚而成事。
但是现在黑川庆德的军队还没有建立,到底自己军队中安插多少易木纯良的多少人,什么位置,这还是没有谱的事情,到时候,黑川庆德必须加以统筹安排——政治上所谓的忠诚,往往是权力平衡的结果,而不是出于信仰。
如果黑川庆德能够继承黑川家,他就有实力吃下易木纯良训练的人而不发生重大的变化,否则——就很难说了。
即使有了馅饼,如果没有这样的胃口,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权力就是这样一件麻烦的事情,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实力。
黑川庆德感觉了黑暗中谜团,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历史上不是没有,但是怎么吃下去,就考验作为君主的器量和手段了,作的好,本来恶意的事情也会变成可以利用的台阶,如果处理不好,它很可能变成毒药。
心事考虑中,黑川庆德来到了自己的居地,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黑川庆德才进去,就立刻发觉了异样:“什么人?”他立刻按上了自己的剑柄。
“黑川殿真是好敏锐的感觉!”一个女声响了起来,她给桌子上的油灯点上了火花。露出的是好象天人一样美丽出尘的容颜。
她是一个模样只有16、7岁的小姑娘,但是黑川庆德不感这样想,因为在她的身体上,他感觉到了力量——这对于黑川庆德来讲,是无法隐瞒的存在。
她的眼神幽深而宁静。
他的眼神深邃而黑暗。
竟然是白天看见的那个美丽的巫女,一瞬间,黑川庆德在心中发出了冷笑。
经过近一个月的修养,黑川庆德的黑暗力量已经大幅度的提高,特别是那吸纳‘黄泉之魔灵’的力量,他的力量更加的深邃和黑暗。
少女感觉到黑川庆德的力量在毫无波动情况下的动员起来,它依照一定的规仪而自顾自的流动,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美丽或者她的力量而产生骚动。
流动、凝聚、变化、升级——好象精锐的部队接受到了命令而动员。
一瞬间的直觉,使她知道,自己的引以为豪的美丽和气质,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只是不屑一顾的垃圾。自己如果有丝毫不规的行为,立刻溅血彼此之间。
一瞬间,黑川庆德的确产生了将锋利的剑刺穿她的心脏,让她的鲜血喷溅出来的想法,这是魔性的本能的对与‘和魔性相反的力量和存在’而特有的嗜血渴望,但是立刻被他压住了,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短暂,使少女也只感觉到模糊的一瞬间的阴森。
“我是黑川庆德,小姐是谁啊?来这样简陋的地方?”突然之间,所有的阴森都消失了,黑川庆德从容和雍容的迎接她的到来,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好象没有正式认识吧!黑川庆德这样不负责的想。
“我是出云神社的阿国(改变了历史,哈哈)!”阿国同样若无其事的看着他,她露出了笑容,在她的脸上,出现了二只酒窝,十分可爱。
突然之间的明悟,使他露出了微笑,他指了指上面:“这里有二个忍者在潜伏,外面有十个武士在埋伏,如果我没有错误的话,甚至有二个有着很强的法力的法师存在!”他顿了顿:“不知道阿国小姐,是为什么这样兴师动众而来呢?”
渊停岳峙的气象,如水宁静的心态,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寻常呢!阿国很有兴趣的看着黑川庆德的反应,这样端详。
就不知道,他能够不能够承担这个任务了,好的工具,也是不容易找到的,她望上去,看见的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透明的无情。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三章 神契
突然之间,阿国扑哧一笑:“黑川殿下,何必这样紧张呢!我来这里,又没有什么敌意。”她顿了顿,看见黑川庆德淡漠着看着她,没有丝毫为她的笑容所动摇的迹象,她停住了笑,神色变的郑重。
“这次我来,本来有许多事情要讲,但是今天看见了你,我倒什么话也不需要说了。”阿国眸子突然之间充满了纯粹光华。
“庆德倒想听听你的想法。”
“哦哦,黑川殿,本来我是对于你能够抵抗黄泉之力的事情而来的,在阿国本来的想法中,能够抵抗黄泉之力的人,不是亡灵,就是黄泉的契约者,可是阿国一看,就知道,黑川殿是活人,而不是阴尸附体,更不是黄泉的契约者。”阿国若无其事说:“因为黑川殿身上没有死气,只有黑暗力量。”
“能够抵抗黄泉之力的黑暗力量者,阿国很感兴趣呢!”阿国坦然的如此之说。
“黑暗和黄泉有什么区别呢?”黑川庆德也这样若无其事的和她聊天。
“当然有区别了,有黑暗就有光明,这是世界的法则,黑暗和黄泉力量虽然接近,但是有个最重要的区别——就是黑暗同样属于这个世界,而黄泉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黑川殿是黄泉的契约者,阿国就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你重新打落黄泉。”阿国这样说:“但是黑川殿是黑暗力量者,阿国不但不仇视,反而就十分欣赏了。”
“哦,阿国小姐的观点倒与众不同。”黑川庆德如此之说,他大胆的伸了出手,握住了她散在外面的一丝头发,眼神露出了锐利的光:“还有呢?”他知道,自己和其他的存在不同,自己的转生附体,是根据无常的力量而行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死气之说,当然,这就不是阿国这个女子能够想象的了。
阿国没有在意他的轻浮,她同样感觉到,彼此在放松了最初的敌对了之后,二种十分纯粹的力量同样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存在。
“这个世界如此残酷,已经需要黑暗的力量来拨乱反正,阿国所以才十分欣赏你呢!”阿国如此之说,她稍微前倾,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我们都是有力量的人,不需要谎言来互相欺骗——我有个提议,你想听吗?”
“哦哦,说来听听?”黑川庆德感觉有点啼笑皆非,又有点警惕,这几天,和他所谓认真谈的人,好象多了点。
“我是出云之神社的女巫,出云之神社你知道吧!”阿国说:“你也曾经是一个降魔师呢!应该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从原来的‘黑川庆德’的记忆中,出云之神社是个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的神社,特别是它的巫女,世代传承,都具有特别的力量。现在看来,她的确拥有特殊的力量,而且懂得,在同样的力量者面前,许多谎言都应该消失:“你就是这一代的巫女吗?”
“是啊!”阿国如此之说。
“那你和什么神明签定了契约呢?”
“你是指终究契约吗?阿国还没有呢!”
“是吗?”黑川庆德停止了手中的头发的抚摩,一点血脉就可以观察全身,就凭着她的头发上的气息来判断,在她的身体上,的确还没有终究契约的痕迹存在,黑川庆德可是知道这种巫女的可怕。
也许阿国现在身体上还是处女,但是她的精神上绝对已经是成熟的妇人了,所谓的巫女,就是通过和神明(其实日本许多中下级的神明,只能够叫妖魔而已)的神交,而获得法力的职业,接触到的神明层次越高,她们获得的力量越大。
同时就是因为这样,如果神明和她们签定了终究契约,那她的身体甚至灵魂,全部是这个神明的专有物,即使这个巫女为了延续自己的血脉和男人结婚,甚至生了孩子,但是假如这个契约神一声命令之下,要她杀掉自己老公和孩子,她也只能够执行。
所以,签订了终究契约的巫女,只是一个人形的傀儡而已。
所以,黑川庆德第一就要确定她现在所说的话,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某个神明的影响下的说话,这可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肯定了阿国是自己的意志在说话,黑川庆德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才问:“哦,阿国小姐,你有什么提议呢?”
“阿国可以帮助你,你知道,我家的神社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对于你现在的情况,是可以大大的帮助你一下的,而且,你的所作所为,如果获得了我以及我代表的神明的帮助,对于你未来的威望的扩大,局面的稳定,都是有很大的好处的。”
“其他的不说,如果我一声号召,号召上千人来帮助你,这点影响力,我家的神社还是有的!”阿国继续诱惑他说。
黑川庆德冷静的说:“那你有什么条件呢?”
“假如你成为城主,就资助我出云之神社,假如你成为大名,就立我出云之神社为家本神社(就是一个大名家的家社)!假如你取得天下,就立我出云之神社为天下第一家御用神社,如何?”
她的条件要求很高啊!
黑川庆德本想拒绝,他当然懂得,如果宗教的势力一旦成为统治势力的后果。
也许在有强势君主存在,它会安分点,一旦君主怯弱,以神的名义,架空甚至颠覆政权,都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阴险的注意,只要这个注意能够达成,就不怕阿国有什么目的了,想到这里,他于是笑了起来。
“可以啊,但是你必须和我的神签订终究契约。”
“和你的神签订终究契约?”这是她没有预料的事情,果然使她方尺大乱,她严肃的问:“你的神,是什么神呢?”
这个问题问的好,一般的神明,是没有这个资格签订终究契约的。
黑川庆德若无其事的说:“我的神,一定有这个资格,你就不用担心资格问题了。”
阿国脸色冰寒,这种事情,是巫女最大的忌讳,也是巫女最大的保证!这简直是叫她出卖自己的一切。
这个世界上,除了三大神之外,还有几个神有这样的资格呢?但是想来想去,实在没有有这个资格的神明,会成为黑川庆德的家神的理由。
阿国在考虑,是不是黑川庆德在虚张声势呢?
难道她看错了,黑川庆德还是月照命的契约者?但是黑川庆德又没有黄泉中的死气,这可不能够瞒过她这样经常和诸神打交道的巫女的感觉的。
合作或者破裂?
黑川庆德毫不容情的下了一招杀棋。
这个男人……真是可怕的男人。
这就是阿国的想法。
看着黑川庆德的眼神,她突然一咬牙,自己本来不就是为了重建出云之神社而到处寻找机会的吗?如果黑川庆德的家神(祖先神)真的是可以和她签订终究契约的大神,那他一定可以在这个乱世之中崛起,自己的代价也有了价值,如果黑川庆德只是虚张声势,那他答应的事情也必须完成,而她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阿国缓慢的说:“好啊,就此一言为定!”
黑川庆德眼神一凝,他对于阿国的果断和狠辣(对自己的狠辣)十分欣赏。本来只是一个念头,现在倒要真的实行了。
他刚才想到的,就是和他同时存在的,是他一部分的,但是比他强大多了的‘引导者’,‘引导者’是无常之源和他灵魂融合产生的一种功能,虽然没有独立的灵魂,但是他具有无常之源的一部分的力量,这力量的强大,连黑川庆德现在也只能够感觉和利用到其中的一点点,‘引导者’应该可以和阿国签定终究契约。
阿国她看见他沉思,于是就说:“开始吧,它是什么名号?”
“等一下!”黑川庆德打断了她的话,他进入了自己思想的境界,开始喊叫‘引导者’的存在!果然,没有花多少的工夫,‘引导者’就出现了。
‘引导者’一出现,就直截了当的说:“我是不可能代替你和她签订终究契约的。”
“为什么啊,难道你的力量不够强大?”
“不是力量的问题,因为我只是你的灵魂和无常之源融合产生的一种功能,只是一种媒介一种引导,只要你随着自己的修养而进步,你就可以不断的获得我传递的力量。”引导者这样告诉他:“签订契约特别是终究契约,关键必须有个足够强大的灵魂,我没有灵魂,所以不可能和她签订终究契约。”
“而且,依照规矩,我是不能够干涉你的行动的,也不能够帮助你。”
“不是有3个例外吗?即使我在降临这个世界用去了一个,现在应该还有二个,我可以提出再使用一个!”
“即使你提出了特别要求,我也无能为力——如果你不想灵魂分裂的话!”
“那现在怎么办呢?”黑川庆德可知道所谓的灵魂分裂的可怕——这就是说,另外一个比自己强大多的‘他’,从此有了自己的独立意志——这代表了自己本来人格的弱化,失去了主导地位,从此成为无常之源牺牲品,慢慢被无常之源吞噬,这可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
“我不能够提供决定,只能够协助你的要求的进行!”
就在这个时候,黑川庆德看见了阿国放松了自己的神色,甚至在她的眼神中,有种藐视的神态,她在想什么,黑川庆德可是清清楚楚——不就是笑自己在欺骗她和虚张声势恐吓她吗?
想到这里,他突然之间灵光一闪。
“那有没有办法像终究契约控制她呢?”
‘引导者’毫不犹豫的回答:“可以,单是控制她,很容易,但是你还远远不能够达到这个境界,所以必须在我的协助之下完成。”
‘引导者’顿了顿,然后又说:“现在你的修炼的成果,即使在我的协助之下,也只能够在她自己愿意开放自己的心灵世界,才能够完成。”
“这样就好了。”黑川庆德松了一口气。
“我将引导无常之源,再次释放出源力,使黑暗之星的黑暗力量,在一瞬间和你的灵魂的外表契合,形成她心目中的神明的强度,你就可以和她签订契约,但是由于这力量只有一瞬间,所以你不能够像她心目中的所谓的神明一样完全操纵她,最多,只能够施加一些影响而已。”
‘引导者’冰冷的说:“如果你想真正的操纵她,你要走的修行之路,还长着呢!”
“明白了!”黑川庆德这样回答。
“那就开始吧!”‘引导者’这样回答。
一瞬间,黑川庆德的心灵深处,涌动起来一种神秘而亲切的力量,这力量的影响下,黑川庆德身体内的一切力量,都因此臣服。
和黑暗之星的渠道,立刻扩大到了他惊讶的地步,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立刻涌了进来,虽然黑暗的力量如此强大,但是它遇到了无常之源的源力,立刻十分温顺的服从它的调遣,和黑川庆德的灵魂契合起来。
一瞬间,黑川庆德的灵魂庞大到连自己都吃惊的地步,一种膨胀的要分裂感觉,使黑川庆德感觉到了危险,他勉强按捺自己的灵魂,发出了声音。
这声音是如此的陌生,好象空无中回响,但是又充满了力量,穿透了阿国的心里。
“你就是要和我签订契约的女人吗?”
其实刚才,异变开始的情况,桌子上的油灯立刻熄灭,阿国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她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庞大无匹的黑暗力量的降临到黑川庆德的身体上,这种庞大而纯粹的黑暗力量,肯定是神明的力量——尽管她对于这种力量十分的陌生。
她不由自主的仆跪在地上:“是我,我是阿国。”她敏锐的感觉到了神明在利用黑川庆德眼神来看着她,那种在黑暗中仍旧有巨大的穿透力的视线,使她知道,它看见了她的一切,身体和灵魂的一切。
“你的要求,我接受了,我是黑暗中的神明——黑夜命!”
黑夜命,没有听说过,但是阿国已经没有思考了,面对强大的神明,她瘫在了地上,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开放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竟然感觉到了一种战粟中的甜蜜,这是在恐惧之中隐藏在她心灵最深沉处的渴望。
果然,一只虚无但是拥有巨大的力量的手,伸了出来,这手,带着冰冷的力量,插到了她的身体之内,握住了她的灵魂。
她从来没有这样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神明的手掌中了。
一种巨大痛苦和快感随着自己灵魂被撕裂的过程中蔓延出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使阿国在一瞬间就发出了呻吟,她被彻底打倒了,在这种极端的感觉中,她不由自主的呐喊了一声,就这样昏迷了过去。
就在她昏迷过去不久,黑川庆德也清醒了过来,他没有想到,这力量是如此的强大,简直威胁到了他的灵魂的容纳程度,如果这样的仪式再拖延几分钟,也许他就不能够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但是,这种居高临下的神明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了阿国的一切感觉,包括她受虐一样的心理活动。
即使是再有力量的女子,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也是如此的低贱。
黑川庆德勉强将自己不能够容纳的力量释放了出去,同样也昏迷了过去,但是,那种支配一切的神的感觉,深深的烙印到了他的精神世界内。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四章 预谋
从这个庭院上去,看见的是一棵樱花树,转过道路,才看见一间房子,这间房子不大,从里面,甚至传出了咳嗽的声音。
“殿下,快休息吧,你已经忙了好多时间了,应该吃点东西了。”
“知道了,你就先去准备吧!”
“是!”有个侍女退了出来,她关上了门,站在外面叹息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一回头,就看见了菊亭晴季。
她不由吓一跳:“菊亭殿下!”
菊亭晴季心中黯淡,他不由想起了陛下带来旨意。
“是菊亭吗?”里面的人听见声音,有些疲倦的说:“请进来吧。”
拉开了门,就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这个男人还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模样而已,他手中拿着一卷书,抬起头来,他显的很疲倦,但是一双眼眸,却十分锐利,甚至充满了魄力。
“殿下,我带来了陛下的旨意。”
这个男人显然一楞,明显感觉到不好的预兆,但是他还是跪伏在地上,接受天皇的旨意。
“陛下说,终止一切计划。”
“什么!”这个男人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陛下说,终止一切计划。”菊亭晴季再次重复,一字一句十分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陛下忘记了先皇遭受的苦难了吗?难道陛下忘记了天皇家的荣耀了吗?难道他忘记了以前许下的誓言了吗?”这个男人一下子直直的从地下立起,盯着菊亭晴季。
菊亭晴季望着这个脸色苍白男人,不由再次发出了叹息,这个男人,是后奈良天皇的私生子,不被皇家承认,但是却是皇家中少见的一个希望皇家再兴的人物。
菊亭晴季知道他说的誓言和苦难是什么回事。
自从幕府时代以来,天皇家不断的衰弱,甚至到了足利幕府后期,整个朝廷的收入,也不满5000石,连一个地方小大名,甚至一个寺庙也不如。
弘治三年九月后奈良天皇崩,此时将军足利义辉幽居近江朽木,执政细川晴元逃亡若狭,进驻京都的乃是摄津芥川城主三好长庆。因为没有钱举行葬礼,天皇的遗体在黑户御所足足放置了两个半月。最后长庆在洛中征敛了六百贯栋别钱作为葬礼费用,才算入土。
看见这样悲惨的情况的皇家子孙,无不发抖。正亲町天皇于是发誓要改变这个悲惨的情况,也从这一天起,这个男人就开始在全国各地利用皇室最后的一点威望和最后的一点力量,开始进行复兴计划。
多年来,他苦心经营,的确有所成就,在全国范围内,凝聚出一股不小的潜在力量。他甚至希望,能够消灭诸藩,统一全国,建立新的天皇时代。
但是,这和现在的格局,以及皇家的基本处世策略,是违背的,最需要的是,那些本家否定了他的行动。
想到那些黑暗中操纵天下的家族,菊亭晴季不由打个寒颤。
“殿下啊,你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好几家大名和忍者众的警惕,皇家在这个杀戮不断的乱世中,能够生存的基本法则就是:皇家不直接介入天下的争夺。如果你的行动再继续下去,肯定会被其他大名和将军知道,一旦皇家撕破神圣的面纱,直接介入天下的争夺,那离皇家灭亡的日期就不远了。”菊亭晴季把朝廷的意见说了出来。
“屈辱!怯弱!”苍白的脸上充满了不正常的红晕,他咬牙:“难道为了生存,就宁可在武士的利刀之下,屈辱的生活吗?”
“放肆!你再这样直接攻击陛下,朝廷虽然小,但是派一队武士来将你斩首,还是有的!”虽然是责骂,但是其实是提醒。
看见他再次跪伏,但是由于怒火而发抖的身体,菊亭晴季有点叹息,但是他还是继续把圣旨的意思传达完毕:“从此,你不可再以皇家的身份出现,你可继承你母亲的姓——北吉,原来名不可再用,可取早生二字为名。”
说完,菊亭晴季看了看——北吉早生,就这样走了出去。
才走到院子外面,就听见有身体摔倒的声音和侍女的惊叫,菊亭晴季的脚步停了一停,他抬头望天,默默祈祷:“殿下,虽然你被驱逐出了皇家,但是从此海阔天空,希望你能够明白陛下的苦心才是!”
恍惚之间,他突然想起了前几日看见的那个黑川庆德的眼神,和殿下的锐利的眼神不同,那是他看见的最深邃最可怕的眼神,如此的空无,又充满了黑暗的火焰。
二双眼神同时在他心中浮现,不同之中,又有着同样的特别,菊亭晴季心中一动,好象什么模糊的概念,但是这个概念一闪就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维集中起来:再过十四日,就是下月初一,他举行的宴会的时候了。与黑川庆德这样特别的武士结交,肯定对于日后的朝廷和自己有利,何况,听说连易木家和井池家都十分欣赏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关系到底达到什么程度,但是,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就很了不起了。
身在这个乱世之中,一切都要未雨绸缪。现在只是举行一个宴会,联络一下感情,但是日后,就说不准了,即使黑川庆德没有取得什么成就,也只不过损失一点酒菜而已。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想到这里,心情就变的愉快了。
而在同时,黑川庆德正和阿国在谈话。
“如果殿下要人,阿国一声号召,千把人总是有的。但是人是要吃饭,要花钱的,阿国现在就是缺少钱了。”阿国的手指抚摩着杯子,自从神明契约之后,已经有了6天了,大家都恢复了差不多。
对于和她进行神明契约的这个可怕的神明,阿国现在还没有概念,只知道它叫“黑夜命”——因为黑川庆德守口如瓶。
“有什么赚钱的方法吗?”
“最赚钱的,当然就是成为攻城掠地,成为大名了。”阿国笑声如银铃:“但是这是你现在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事。”说完,她瞟了黑川庆德一眼。
黑川庆德并不介意这个小小的挑衅:“还有呢?”
“或者成为商人,而且必须要是大商人才行,一般的商人,本钱小,又受到各地大名和武士层层关税,没有多少钱赚的啦!”阿国上下打量着他,又说:“或者凭你的剑,去抢劫也可以啦!一定可以无本起利。”
阿国对于黑川庆德设下的陷阱,心中十分不平衡,现在自己可以说,是完全受这个所谓的“黑夜命”的控制了,但是现在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这种感觉,使她十分不愉快,她感觉到,在黑川庆德的身体上,有着“黑夜命”的气息,这个气息虽然很薄弱,但是就是这一点,就可以使她有意无意的受到黑川庆德的影响。
也就是说,她会受制于黑川庆德,所以她才有点讥讽的说出了这句话。
“抢劫?很不错的主意啊!这样吧,你号召50个人,入伙参加我新建的‘抢劫团’吧!”黑川庆德认真的说。
“不会吧!这样下去,不但会受到各地大名的镇压,而且从此谁愿意收一个声名狼狈的强盗当家臣啊,有那个正规的武士,愿意加入一个声名狼狈的强盗团啊!”看见黑川庆德一脸的认真,她倒有点吃惊了。
黑川庆德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我说要在地面上抢劫吗?”
“你是意思?”
“你说的不错,有钱有三个方法,一就是成为大名,成为合法的强盗。二:就是成为大商人,也有利益。三就是抢劫了,可以无本起利。”黑川庆德说:“第一个,是我们的目标,但是现在达不到,那我们就先成为大商人好了,现在最赚钱的,就是南蛮贸易了,不但可以获得大量的利润,而且还可以获得火枪和火炮,而且我们还可以在海上抢劫,这可是快速发展的好办法啊!”
“海上抢劫?是当海盗吗?”阿国不可置信的问。
现在她的命运,已经和黑川庆德联系在一起了,黑川庆德如果胡作非为,不但他自己倒霉,而且自己也可能陪着一起死。
“不错!我想在3年之内,获得一支3000人的经过战争的精锐部队,以及百万贯的财富!这样,我们才可能起事,并且熬过最初的阶段。”黑川庆德问:“不然,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迅速的获得力量?”
“你以为,海上的饭这样好吃吗?不要说大名家的水师了,就是大大小小的海上势力,你现在有什么力量,可以吃的住?而且南蛮的商人的确好赚钱,但是他们都是南蛮控制的,十分排外,你怎么能够进去?”
“呵呵,这你就不要发愁了。打入南蛮内部,我有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召集一批人,作为我黑川家的第一批家臣和士兵!”黑川庆德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冰冷而黑暗,一种不由分说,我就是神的霸道气息,在他身上流转。
阿国移开了眼睛,喝着已经凉了的茶,这样的气质,就说明了他不是池中之物,当然前提是在创业的阶段中的惊涛骇浪中他能够存活下来。
沉默了一下,她笑了起来:“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提供人,保证是最英勇的士兵,而你自己想办法获得船和钱,期限是一个月,如何?”
如果他不能够在一个月中获得最基本的钱和船,那就不要妄谈什么吞食天下了。
黑川庆德冷笑:“一言为定!”
不就是钱和船吗?如果真的不行,那怕杀人越货,也可以办到,如果怕影响他的形象,那就在抢劫的时候蒙面或者干脆杀光被抢劫的人。
阿国没有忽视他的肆无忌惮的杀意。
无情、冷酷、冷静、坚定,胆大如虎,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把一切规则放在心上,什么武士的面子,什么礼仪道德,他根本不在乎。这样的男人,如果同时配置了吞食天下的野心,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站了起来,把门推开,就这样出去了,走到外面,她停了停:“你下一站去哪里?我们一月之后在什么地方见面?”
“我马上要去见一个人!但是一月之后,我肯定还会在界镇,我们下次见面,还是在这里吧!”
阿国点头,她就这样穿出了外庭。
黑川庆德看着她出去了,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前几日损伤的经脉,现在已经好了差不多了,黑川庆德可以感觉到,上次那巨大的能量降临,使他许多经脉被开通,黑暗力量的流转范围,明显扩大了许多。
只要再过几日修养,自己的实力,会大幅度的提高。
看着空阔的庭院,他突然之间有了兴趣,他拿出了自己的剑,单手持刀,跳到了空地之中,感觉到风在他身上流动。
一种豪情从他心中蔓延,他不由自主的歌唱。
“人生本来如露水,快意应是英雄气,何日万兵拥大将,提刀鱼贯入京城!”言唱到句尾,黑川庆德横刀一斩。
只听一声响,灌注着黑暗力量的刀,竟然把庭院中那颗已经有二十年历史的樱花树一刀砍断,树干伴随着绿叶倾倒下来,声势十分浩大。这一刀,真是痛快!黑川庆德哈哈大笑,满腔豪情和杀意蓄势待发。
“主公好剑法!”
从屋子外面传来二声喝彩的声音,黑川庆德回头一看,发现是易木纯良和井池尾谅二人,他于是笑了:“来了呀,到里面去。”
说着,黑川庆德拿起剑来一看,发现在剑身上面赫然有条隐约的裂纹。
听说日本的剑,虽然锋利,但是脆硬,不堪击杀,尤其怕和重物相击,今天是看见了,还正思考着,井池尾谅上前一步:“主公,给我看看。”
黑川庆德于是递了过去,易木纯良查看着剑身,又抚摩一下,就说:“主公,这把剑没有什么用了,要重新打造才是。”
井池尾谅也说:“主公这样的好剑法,应该有把好剑才是!就让臣去找一把好剑献给主公!”
“这就罢了!”黑川庆德不在意的摆手:“现在我们重要的,不是一把二把好剑,而是迅速的将我们的根基扎实!钱要用在刀口上,不要随便浪费。”虽然这样说,但是黑川庆德也知道,如果等自己成为大名之后,也许有财力获得真正的名剑,但是其实这是没有意义的作为——如果要大名亲自挥剑战斗,那这个大名当的就不称职了。
“这个,虽然现在钱不多,买不起名品,但是,为主公找把好一点的剑,还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主公以后拿这种次等剑战斗吧!”井池尾谅说。
“是啊,战争是生死大事,以我们现在的情况,主公有段时间必须亲自上阵,没有好点的利器,是很危险的。”易木纯良说:“主公,我家原来是将军家的家臣,有套前代将军赐予的盔甲和剑,不如就先用这套吧!”
“这是你家的传家之宝,我怎么可以把它纳为自用呢?何况将军亲赐的盔甲和剑,一定是上好的东西,上阵有了损坏就不好了。”
“主公,我既然是主公的家臣,那臣的东西,理所当然是主公的东西,何况臣不善于上阵杀敌,本是惶恐中,主公这样说,就是折责臣了。”易木纯良认真的望着黑川庆德说。
“好好,既然纯良这样说,那我就收下了。”黑川庆德也很爽快,略去姓,直呼易木纯良的名,点点头,就表示收下了他的礼物,而易木纯良马上向跟随着自己的仆人示意,这个仆人立刻明白了。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内室,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只有三人入内,坐下之后,黑川庆德就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我招你们来,是有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
“主公请说。”
黑川庆德于是有选择的说了阿国的事情,当然,用所谓的‘黑夜命’来控制阿国的情节就完全省略了。
当二人听见出云神社的巫女完全支持黑川庆德的时候,不由呆了。出云神社原来是家影响力十分强大的神社,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了,但是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单纯是最后一点残余的影响力,对于现在的黑川庆德的小团体来说,就十分强大了。
“她有什么意见和要求吗?”井池尾谅问。
“如果我成为大名,就资助她建立重建出云神社。”黑川庆德简单的说,说完,低头看了看易木纯良,发现他在沉吟。
“纯良,有什么意见呢?”
“恭喜主公,既然她现在就可以为我们提供1000人,那我们还是接受吧,这对于我们现在的起步阶段,当然是一大助力。”易木纯良抬起来头来,说。
“是这个道理,但是,现在我们讨论一下我们现在的发展方向。”黑川庆德说:“本来,我想去九州一次,但是现在看来,我们还有更加迫切的事情要办!”顿了顿:“阿国的协助,使我们超越了最艰难的起步阶段,但是同时,也提出了严酷的考验,我们现在怎么安置和利用这批人呢?”
“是粮草和钱的问题吧!”易木纯良说:“那先由我们垫起来。”
“呵呵,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1000人的费用,不是你们二家负担的起的,同时也不单单是粮食和钱的问题,同时也是如何安置和使用这批人的问题。简单的说,就是开扩一个据点的问题。”
一阵沉默,井池尾谅说:“不知道这批人的情况怎么样?”
“不会太好,从阿国现在的情况来看,我看他们完全是流民。”黑川庆德打断了他的想法,他想了想,补充一下:“当然,也许是比较强壮的流民。”
“那,如果要他们当农民,还要提供农具,才能够开垦荒地,如果要他们当士兵,还要提供兵器,并且加以训练才能形成战斗力?”井池尾谅有点呻吟的说。
“是!”
这时候,沉默了一会的易木纯良说:“主公,就像刚才的判断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实力容纳他们,我们只有二个选择,第一,投靠到某家名下,为他们服务甚至战斗,以获得生存的空间。第二,就是把这批人组织起来,和其他势力征战。”他迟疑了一下,说:“但是现在每条路都没有可靠的条件实施呢!”
“根据我所知道的情况,周围的大名中,好象没有谁愿意负担一个千人的队伍,毕竟要顾及到土地的分配和现有家臣的意见。”井池尾谅说:“至于第二条路,1000个没有足够粮食和兵器的流民,根本无法夺取任何一个城池,即使侥幸成功,也会没有根基而被周围势力歼灭。”
“这样说来,我们现在是不应该接受这1000人了?”
“这是大趋所势,请主公考虑!”井池尾谅深深的低下了头,跪伏在地:“主公,万事都是一步步来,切不可贪图小利而乱大事。”
黑川庆德稍一沉默,看了看井池尾谅,才笑:“你说的是正理。”言罢,他看了看易木纯良,易木纯良立刻知道主公心中另有打算,但是,他想了想,谨慎的说:“主公,出云神社的意向,是难得的机会,毕竟他们是一大助力,舍之可惜,可惜现在这1000人,对于我们是个负担,不知主公有什么想法,让我们为主公谋之。”
这句话说的才合黑川庆德的心意,黑川庆德也知自己现在根基太浅,不可动静太大,但是他同时明白,如果要靠正规的手段完成原始积累,只怕要用上5年甚至10年。
所谓的捷径,肯定就是出格的道路,风险当然很大,如果在和平时代,这就是叛逆或者犯罪,但是——如果在乱世,这是一切组织和个人崛起的的本质。
没有,就抢。反抗,就杀。集众掠夺,如此而已。
能够不能够走通这个捷径,就看本身的实力了,有句话,无限风光在险峰,同样,有句词,偏锋易折。
黑川庆德想都不想,他就选择了剑走偏锋。
“既然我们现在负担不起一群白吃饭的人,就以战养战好了。”黑川庆德用手敲了敲席子。
“可是主公,我们并无武装这1000人的兵器,也没有满足这1000人的粮草,更无安置这1000人的地盘!”井池尾谅抬起头来,盯着黑川庆德奇#書*網收集整理:“更加重要的是,各地的豪族势力盘根错节,我们作为外来人,这点实力根本无法插入——这会引起他们联合围攻的。”
“谁说要在地面了?”黑川庆德冷笑。
“……臣愚钝,请主公明示。”
“去海洋,那里有大片的领域和财富,我已经调查过了,就单纯是南蛮交易,每年就有一百万石以上。”
“主公的意思,是当海盗?”井池尾谅终于忍不住自己的震惊,一个堂堂的武士去当海盗,是他们根本不会考虑的下贱作为。
“去当海盗?”黑川庆德发出低沉的笑声,欣赏着井池尾谅的表情:“我有这样说吗?”
井池尾谅才松了一口气,就看见黑川庆德悠闲的说出了这一句:“没有名号,没有组织,没有实力的抢劫,就是强盗。但是有名号,有组织,有实力,并且把抢劫变成制度,这就是王者。”
“主公的意思,就是当海洋的霸主了?”易木纯良虽然也没有想到去当海盗,但是他没有直觉的就反驳,而是仔细考虑着黑川庆德的建议。
“是!这有三个方面,一就是获得陆地统治者的认可,从此拥有大义的名分。二就是获得陆地商人的合作,能够把我们的胜利品变成流通的商品。三就是抛弃无限制的抢劫,而变成定期向商人收取一定的赋税。”黑川庆德含着冷笑:“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说!乱世的海口中,充满了多如牛毛的海盗,我们的任务,就是统一海洋,而把秩序带给往来的商人,使之和平和繁荣。”
井池尾谅本想反驳,但是一想,竟然哑口无言,他不是一个不通事理的人,立刻联想到:陆地上的征战,所拥有的大义,不也是如此的旗帜吗?
“那主公想获得谁的认可呢?”易木纯良问。
“朝廷或者幕府。他们虽然衰弱了,但是还是拥有大义上的名分,如果获得了他们的认可,我们的海盗就拥有足够的大义而统一海域。”黑川庆德有点讥讽的说:“更加重要的是,正因为他们现在十分衰弱,所以任何援助他们都是需要的——这叫饥不择食,理论上应该如此吧!”
一阵沉默,二人都在认真的思考黑川庆德的话。
“……明白了,获得足利大将军的认可的事情,就交给臣了好了。”易木纯良点头:“我会尽可能的使公方殿下授予大义和旗帜。主公认为开到什么程度的条件才是我们的底线呢?”
“我们可以名义上的臣服大将军,成为大将军的家臣,但是事实上,我们一定要完全独立成军,至于收益,告诉大将军,我们可以每年交纳巨额金钱给大将军,并且优惠大将军的买卖。”说到这个,黑川庆德心中冷笑,他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在刚开始的时候,所许的代价,是必须的,但是如果成长了,一个衰弱的幕府,对于他又有什么制裁的力量呢!
“是!请主公放心,我虽然离开了大将军家,但是,和将军家的联系还是存在的,就请主公聆听佳音乐吧!”易木纯良显然认可了黑川庆德的计划,并且接受了这样的任务。
“那我呢?”井池尾谅问。
“你就和阿国联系,告诉她,尽快召集约定的人来集中,告诉她,尽可能的召集有用的人来,那些没有用的人,来了,也有一死而已。”黑川庆德冷漠的说:“就用这样的原话告诉她!”
“是,明白了!”
“人到了以后,就由你负责接待并且进行最基本的组织,你现在只要负责10天的粮食,这样的负担,你可以承担吗?”
井池尾谅想了想,认真的说:“如果只有10天,我还可以承担。”
“只有10天,我就可以带来足够的金钱来补给。”黑川庆德承诺:“第一笔金钱,就由我亲自来获得。”
“是!”
“主公,南蛮的交易,控制在南蛮商人手中,他们的认可,是十分关键的事情,如果没有他们的认可,我们的计划就有十分大的困难。”易木纯良想了想,又提出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南蛮方面,你就不用考虑了,我会有办法解决。”黑川庆德说:“我和南蛮方面的代表,已经有了良好的接触,相信只要加把力,就有合作的希望。”
“至于陆地上的合作者,我想选择今井宗久。”
“如果他不同意呢?”
“如果他没有建立天下第一商社的野心,或者不认同我们的存在,不同意加入我们,那就杀了算了。”黑川庆德冷漠的说:“即使他拥有上百的武士保护,或者有哪家大名当后盾,也一样。”
淡淡的话语中,运行的,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的意志。
“是!”二人虽然各有心思,但是还是立刻跪伏在地,将头深深的贴在席子上。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五章 劫船
从纪伊国向外望去,那就无边无际的海洋,在那片海洋上,一条大船乘风破浪,正朝陆地驶来。
“啊,东家,终于快看见纪伊国了。”站在甲板上,看见远方的陆地轮廓,新介郎就这样对站在他身边的东家说。
“是啊,马上就要回到界镇了,一想到清酒的芬芳,真是十分高兴啊!”被称为东家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男人,虽然在甲板上,但是还是穿着整齐的衣服,不像其他水手一样暴露着胸脯和肩膀。他就是林池商号的主人,林池堀。
“不过,这次交易成功,我林池商号,就可以获得5000贯的收入,也不枉费我化了半年时间来往一次南蛮啊!”他感叹的说,这一趟成功,不但自己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而且在界镇的发言权就有了保障,更加重要的是,他打开了去南蛮的路,从此,南蛮的货物,就不单纯是南蛮那些商会控制了。
想到此时,他心中高兴起来:“新介郎,这路上你辛苦了,多亏你屡次打退海盗,等到了港岸,我就把今年的赏钱加倍提前给你。”
“是!多谢东家。”新介郎高兴的说,但是马上低沉了声音:“可是我们带出去的350个人,现在才只有一半回来啊,而且,还有好多个都受伤了!”他扫视了一下船舱中躺着的人,他们都是战斗受伤,经过简单的包扎而放在那里,如果有染上重病的,全部扔到海中或者放到经过的海岛上了,毕竟,如果是传染病,那在没有医药而且封闭的海上就太危险了。
“不要紧,死了的人,我会付一笔钱给家属,至于受伤的,就由我来出费来治疗。”这点基本的要求,他还是要照顾的,不然,谁还敢和他出海啊!何况,对于这次获得的收益,这点钱就是九牛一毛了。
“多谢东家的体恤。”新介郎的心情有所好转,这次跟着他出去的人,有近一半已经消失了,有了东家这句话,他们的子女和家属,也会获得比较好的待遇吧——海上,虽然是财富来源,同时也充满了危险。
乱世的人命,不值钱啊!
就在此时,在水手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小船。水手们开始有点紧张,虽然说已经靠近了岸边,而且孤零零的一只船不像是海盗,但是,他们还是谨慎起来,就是靠着这点,他们才可能活着从暴风雨和海盗中回来。
一个水手问:“东家,要不要启动炮台?”这船上,新装备有二门南蛮炮,就是依靠这个,在路上打退了几次海盗的攻击。
“你先去准备,我看看再说!”
“是!”水手们就把炮衣拉下,有人清理炮膛,有人拿出了火药和铁沙,有人依照方向来缓慢的移动炮口。
这位林池家的商人,就拿出了南蛮的千里镜——这也是这次去南蛮获得的珍贵的货物之一。他拿着千里镜望着,发现这是一个小船,虽然船舱看不见,但是只是个狭小的船舱,而甲板上,是六七个人,他集中观察了那个明显是首领的人,发现他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年轻人,他的视线,看见了武士的衣袍上,特别是那个图徽上。
“咦,是大将军家的人啊!为什么跑到海上来了?”商人见多识广,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他想了想,就说:“炮就不用了,叫大家带上武器。”
二船慢慢靠近,在那边的一个人就喊:“听着,停船,大将军临检!”
“东家,界镇不是不属于任何大名而自治的吗?好象没有临检这回事,而且就算是大名要干涉,也不会是在二条城的将军家,而是控制和泉国的三好家才是!”新介郎有点纳闷的说。
“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回事?”
“是!”新介郎于是大喊:“你们是什么人?”
“上月,大将军和近畿的诸多大名有约,成立海检司,负责打击海盗,并且管理出海的交易!”一个人回喊:“快停船,接受检查!”
听到这个回话,甲板上的人面面而视,最后把眼光盯在了林池堀的身上。林池堀虽然没有听见这个消息,而且三好家和大将军家素有间隙,怎么会联合起来控制海域?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不让他们靠近,甚至歼灭他们,都是很容易的,但是如果是真的,那就惨了,林池家只怕有灭族之祸。
而且他们只有六七个人,自己船上至少有100个可以战斗的水手,即使是海盗,也可以应付。想到此时,他连忙笑着:“啊,小人远出海外,不知道此事,这位殿下,就请上来吧!”
说完,他就吩咐将二船靠上。
“东家,不要紧吗?”新介郎有点迟疑。
“你准备一下!”林池堀低声吩咐。
二船一靠上,就看见六个带刀的武士跳了上来,林池堀迎了上去,鞠躬:“这位殿下,我是这船的主人——林池堀。”
“恩,很好!”
为首的年轻人一笑,他迅猛的拔出了剑,就一剑把旁边的一个水手砍杀,几乎同时,其他的五个武士,也同时出刀砍杀,他们出刀凶狠快速,虽然旁边的水手还存在着一定的戒备,但是也无法抵抗锋利雪亮的刀光。
只听几声短暂的惨叫,旁边五个水手猛烈的向后扑倒。
几乎同时,早有戒备的新介郎也快速拔刀,但是只听一声清脆的二刀交格之声,火星直冒,一个武士在杀了一人之后,还有余力格开了新介郎的刀。
鲜血喷溅,林池堀的笑容迅速的凝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刀贴上了自己的脖子,那种刺骨的寒气,就一下子渗透到了皮肤中。
他望了过去,只见那个为首的少年武士,就这样冷笑着用剑贴在他的脖子旁边,由于刚杀人,剑上还有血滴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衣领上,一种血腥气,冲进了他的鼻子,使他心中一寒。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后来的一个武士厉声喊道。
看见主人被劫持,水手一阵混乱,而更大的一个骚动发生了了,在小船的船舱中,钻出来了二十个身披战甲的武士。
新介郎不由倒吸一口气,他当然明白,这种装备的士兵,大多是城主的旗本武士,战斗力当然比普通人强大。自己这方面,有120个水手,如果真的全部拼命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但是至少要死掉2/3的人。
就在这一犹豫中,一个盔甲的武士,已经把一面带着将军家图徽的旗帜拿了出来,并且爬上了船,并且大声喊:“大将军有令,立刻查封林池家!谁敢反抗,就是叛逆,立刻诛杀!”
水手又是一阵骚动,连新介郎自己也被这喊声所压制,虽然敢出海的人,大部分是亡命之徒,但是将军家的权威,甚至是根深蒂固了,这样一喊,立刻从根本上压制了大部分人的反抗意志。
就在这新介郎稍微一犹豫中,大概总数是30名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上了船,并且压制了一部分水手后退。
“还不投降吗?难道你们想违抗大将军的命令,成为叛逆,而被大将军灭门吗?”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松开剑,自然有后面的二个武士钳制着林池堀,他踏上一步,带着一种高贵的威严而说。
这种堂皇的气势,不是海盗有的气质,而是淋浴在政权机器的权威中的武士,才有的气度,这样区别,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在短暂的迟疑后,只听后面一声响,有人的武器掉在地上了。
新介郎握着剑的手暴出了青筋,他回视后来面如土色的水手,知道他们并无斗志和大将军作对,于是叹了一口气:“放下武器!”他选择了投降。
年轻人露出了笑意,他下令:“放下武器,都到甲板上集中!”
稍微犹豫了一下,水手们就服从了,他们在年轻人的面前放下了武器,然后集中在甲板上,新介郎也上去,放下武器之后,他深深的弯腰鞠躬:“请问殿下是?”
“我是黑川庆德,你要记住了!”
“是!我是新介郎,是……!”
话还没有说完,他只觉得背上一凉,一阵巨大的冲击力和疼痛,就把他打倒在地,然后就感觉到身体中一样东西一抽,无限的虚脱感就蔓延了全声,他艰难回首,他看见了一个武士正从他的身体上拔出剑来,一边狞笑的对其他人说:“哼,刚才这家伙,竟然把我的刀锋上撞了个缺口,该杀!”
水手顿时骚动,立刻有好几个人扑了出来:“大哥……!”身体才动,立刻有刀光和鲜血喷溅,最前面的武士干脆利落的砍杀了他们。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水手中爆发了一声怒喊:“大家和他们拼了。”水手本是亡命之徒,立刻向山崩一样扑了过来。
“愚蠢!把他们全部杀了!”
后面的士兵立刻应了一声,个个挥刀砍向了现在手无寸铁的水手,鲜血和怒吼立刻充满了这个狭小的甲板上。
“主公,您的战术真是太好了,利用民众天生对于大将军权威的畏惧和服从,迅速瓦解了他们的战斗武器和意志。”说话的是黑川庆德现在的侍从,也就是易木纯良的义子易木良次:“现在他们就像牛羊一样任凭我们宰杀了。”
说话之间,就有十多个水手被砍杀,水手拼命抵抗,但是,没有武器的他们,在这狭小的范围内,又怎么抵抗锋利的刀剑呢?只是徒劳的反抗而已。
“哈哈,注意,不要放走任何一个!”黑川庆德吩咐拿着弩弓的易木良次:“如果有人要跳海,就立刻射杀。”
“是!”看见了血腥而杀戮,年轻的易木良次不但不怕,反而热血沸腾,他看见一个甲板边缘的人意图跳水逃亡,于是立刻一箭,这鲜血和惨叫,使他心脏猛烈的跳动,一种刺激的快感蔓延了全身,这也许就是战国武家的血吧!
没有多时,甲板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当然,也有人跳在水中逃命,但是再好的水性,是人都无法在水底长时间的生存,船上的武士,慢慢的射杀露出头的人,没有多久,记忆中的15个跳水的人全部射杀了。
武士们在每个尸体上都补了一剑,确保他们全部死了,然后就扔到海中,这个时候,易木良次报告:“下面发现了病人?怎么办?”
黑川庆德回顾下面,看见了有几十个人躺在下面,都是伤病的人,他们已经看见或者听见了上面的屠杀,甚至有大量的鲜血如泉水一样流到了下面的船舱。
看见黑川庆德和武士们冰冷的目光照看过来,他们全部挣扎着跪了下来:“武士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的家人,还在等我们呢,我们死了,她们怎么办啊!”
一声声求饶,简直入人心肺,其中寒意,甚至连旁边的武士,也打了个寒颤。
“当然是全部杀了。”黑川庆德毫不犹豫的说。虽然战国时代,但是海盗的行为,还是不受欢迎的,要想建立海域秩序的黑川庆德,当然要吃干抹净,不留一个活口为他带来麻烦,于是,又有好几声惨叫传来。
“告诉他们,把尸体扔掉,把甲板洗干净。”黑川庆德下令。
“是!”易木良次回答,同时,他报告:“我方面没有人战死,只有几人受了点轻伤!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这一场,大家都表现的不错啊,黑川庆德这样想,作为首领,战斗的胜利,会巩固他的地位,同时,作为佐助他的易木良次,也可圈可点,而其他士兵,也十分干脆的完成了任务。
现在……就是他了。黑川庆德含着冷笑,望向了在一个士兵钳制下的商人。
“饶命!殿下饶命啊!”被残酷的杀戮吓白了的林池堀,发挥了商人的本性,连忙跪伏下来求饶:“我愿意把一半的家产贡献给你!”
“一半的家产?”黑川庆德笑了起来,好象有点心动了。
“是,一半的家产!”林池堀伏在地上,拼命磕头,但是心里想,只要自己能活着回去,即使是把自己的一半财富捐给某大名,也要杀了这个武士。
而黑川庆德,凝聚的黑暗力量已经在身体内流动,自己知道许多密法可以从一个人口中把秘密掏出来!想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好,好,一半的家产,真是让人心动啊!”就在林池堀心中一松的时候,残酷的话从上面传了下来:“但是,杀了你,不是全部是我的吗?”
“啊!”林池堀猛的抬头,望进了黑川庆德无情的眸子中,一种死亡的绝望,袭上了他的心头,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商人的尸体就被抛在了海中。
黑川庆德望着船舱中的南蛮货物,想着这个商人积累的财富的地点,他露出了微笑:今井宗久,我带着谈判的资本来了,希望你不要拒绝啊,不然,他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同时,他站在清洗的干干净净,甚至闻不到一点血腥的甲板上,眼神的眸子中,倒应出陆地的风华,取得天下的步伐,又朝前跨了一步。
就是这样的感觉啊,激荡之后的平静,黑川庆德突然之间想起了一句《薄伽梵歌》关于黑天女神的歌颂。于是,一阵轻亮的歌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战争与和平,两者价值一样。
神灵的世界受不到死亡的影响。
不管和和平的秤盘低降或升高,
世界的苦恼依旧不会减少分毫。
因此,你去战斗吧,不要停止!
你奋发一切力量,这乃是神意!”
歌声悠扬而轻亮,清清楚楚的传播到每个武士的心中,他们不由停止了自己的举动,聆听着自己主公的歌声,听着这样的歌声,仿佛刚才杀戮带来某种不忍和负罪的心情都消失了。
“主公,这是何歌?”乘着歌声一段落,易木良次上前一步,问。
“这是《薄伽梵歌》!”黑川庆德看见他露出迷惑的声音,于是补充:“这就是大黑天之歌!”
“大黑天啊!”说到这个名字,易木良次立刻明白了,在此片的土地上,她是战争的神,是武士的保护神,他退后一步聆听着站在船头的黑川庆德的歌颂。
“我是吞灭一切的死,又是将诞生者的生。
我是无休无尽的宙,我是形貌遍宇的神。
我是光芒是太阳,我是黑夜是月亮。
我是众生的生命,我是火中的焰光。
我是大灵的英气,我是大地的清香。
我是万有的永恒,我是空中的音响。”
聆听着歌颂,望着阳光和海洋中的这个男人,看着他从容的神态,感觉着他蕴涵的无尽野心,这样强烈的意志。年轻的易木良次,只有这样的感叹……这样的男人,就是日后取得天下的男人吗?
歌声传递四方,财富掠夺在仓,死者沉入海底,生者更加激扬!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六章 压制
放下手中的帐本,今井宗久撑了撑已经有点麻木的膝盖,叹了一口气,旁边的掌柜伺候的说:“东家,这个月的收益,有681贯400文。”
其实,这已经是一笔庞大的收入了,即使是普通的算法,一贯钱=5石来计算,一个小城主,月收入也只有250贯左右。
但是,今井宗久还不满足,他现在已经有40岁了,记得刚继承家业的时候,曾经有个志向:成为天下第一商人。
但是现在,虽然他建立了庞大的商业体系,也获得了巨大的财富,但是,距离成为界镇领袖,天下第一商人,还有着不小差距。
在界镇,可以和他抗衡的商人,还有好多家啊!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东家,有人求见!”
今井宗久和掌柜一楞:“谁呀,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好象是二个武士。”外面的人说了:“为首者是一个自称黑川庆德的男人,很年轻。”
“黑川庆德?”今井宗久有点迟疑,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掌柜就说了:“还记得上月写信的那个人吗?”
“哦,记得了,黑川家的人啊!”今井宗久的确记起来了,这个人对于他的印象,只有那个掌柜的介绍,后来又听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也曾经想和他见一次面,但是据说他被主家召回,因此没有见面,只是写了一信来抱歉,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也有些淡忘了。
“这么晚了,他们有什么事情吗?”今井宗久想了想,还是说:“招呼他们一下,就说我马上来。”
“明白了。”
等脚步走远,今井宗久把自己的帐本收拾好,移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走到里面,就看见了二个穿着黑袍的武士,奇怪的是,后面一个明显处于侍从的男人,衣服上有着易木家的家徽,而为首的武士,袍子上什么徽纹也没有,好象是个浪人,但是他的衣服,又是上好的衣料。
“来晚了,真是不好意思。”今井宗久笑着说:“我就是商人今井宗久。”
“那里,是我们这个时候冒昧打搅,实在是失礼。”那个为首的年轻人回礼说:“我是黑川庆德。”他顿了一顿:“这是我的侍从易木良次。”
“易木良次,是易木纯良殿下的继承人吗?”今井宗久有点惊讶的说。
“是我,现在,我已经是大殿的侍从了,本来父亲要亲自来这里,但是由于上京才归,疲劳不堪,才由我和大殿来这里。”易木良次恭敬的回答。
称呼这个年轻人为大殿,这就说明易木家已经是这个男人的家臣了。今井宗久十分惊讶,因为易木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族,但是世代武士家,也有一定的势力和声望,现在竟然投靠了这个年轻人。
今井宗久不由注意起来这个名叫黑川庆德的年轻人来。
黑川庆德深深的吸了口气,一阵清风吹过,他的心灵一片纯净,一种武将的英气和少年的朝气发散出来,形成独特的魅力,而将自己黑暗而残酷的东西,隐藏在九地之下。将自己的心有限的开放,将自己的气,有选择的流露出来,来应付今井宗久敏锐的目光。在他们这一个层次的人,往往就凭几十年风风雨雨的感觉和经验,就可以看破一个人心中的欲望和秉性。
今井宗久不由仔细打量起来。面前的这个少年,有一张俊美的脸,剑眉眉斜飞入鬓,漆黑的眼睛深邃的像夜空的星子,让人摸不透,嘴角微微上翘,总是挂着一抹微笑,一举一动都符合礼节,显示了高贵的教养。但浑身散发出的奇异英气像黑洞吸引著周围的一切,让人不由刮目相看。
黑川庆德无视着他的注视,缓慢的说:“今井殿下,现在我来,是有一件大事和你商量。”
望着他的幽深的眼神,今井宗久竟然不由生出有点寒意来,他立刻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有重要的事情来和他说。
“在说话之前,我先给你看一个东西。”说完,黑川庆德把怀中的一个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一张文书,缓慢的递了过去。
“……任命黑川庆德为海域守护?”今井宗久念着,他的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他看了看下文的大将军的印鉴。
“海域守护?”他不由再次仔细看着这几个字,反复念了几遍,然后抬头:“幕府中,好象没有这个官职啊?”
“以前没有,现在大将军不可以设立吗?”黑川庆德轻轻的说:“你可以通过渠道,向大将军确认。”
再反复看了几遍,今井宗久才把这文书放下,才稍微镇定了下来:“那你来这里,有什么意见吗?”
“今井殿下,姑且不说事实上我们能够控制什么,单纯从名义来说,这一纸文书,就代表了我可以控制海域,而控制海域,就是说,我可以对任何海上的船只和贸易进行拦截、查收。这点你同意吧!”黑川庆德慢慢的说。
“话是不错,但是界镇所在的和泉国,是由三好家控制的吧!”今井宗久已经清醒了过来,知道马上要遇到一个重大的选择。
“所以,这张任命,只是一张前景书而已。”黑川庆德马上同意:“我也不会妄想以它就能够在事实上控制海域,但是……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前提吗?”
“黑川殿下,你想说什么呢?”
黑川庆德冰冷的视线穿了过去:“今井殿下,我不是向你要任何东西,事实上,我还能够给你东西!”
“这话怎么说?”
“今日中午,我在海上,拦截了林池家的商船,并且把船上的全部人,包括林池家的主人林池堀,全部杀了。”黑川庆德幽幽的说:“而且,获得了价值上万贯的南蛮商品。”
今井宗久倒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淡漠的说着如此血腥的事情的男人,好久,才说了一句:“你……你这是海盗的行径。”
“应该说本来是,但是有这个这个,一切都不同了。”黑川庆德拍了拍席子上的文书:“你说,是不是啊,今井殿下!”他盯着了今井宗久:“我这次来,就是和你合作的。”他倾前一点:“我可以使你获得成为天下第一商人的机会!”
“你想怎么作?”
“很简单,我负责海上的事情,控制和南蛮和明国的交易,而你,只要负责将商品的销售,至于三好家、其他海盗、甚至其他海上事情,全部由我来办理。”
“你要独得海外交易?”今井宗久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不要说大名了,就是界镇的其他的商人,也会一致反对。”
“如果,我提供海上的保护,不让来往商船受到海盗的侵袭,你说大名和町众会不会支持我呢?”
“可是你自己就是海盗,刚才就抢劫了林池家的商船。”
“这是因为,我必须要有开始的资金。同时,这也是告诉你,我可以使与你为敌的商人慢慢的消失,使你慢慢成为界镇第一商人。”黑川庆德含着一丝冷笑:“林池家已经跨了,我相信,你可以短时间内就接收他的商号和生意。当然,这是一步步慢慢来的事情。”
黑川庆德将自己的扇子打开:“我已经说明白了,其他的事情,你应该能够想到才是,只要我站稳了脚跟,就是正当的生意,你我合作,也可以有足够的优势压倒其他商号。事实上,对于整个前景,你承担的风险并不是太大。是合作还是破裂,你一句话就可以决定。”
就在此时,沉默在一边的易木良次将自己的手安上了剑柄。今井宗久的脸上有冷汗出来,他知道,这其实这不代表谈判破裂,就马上就杀自己。而是代表,一旦谈判破裂,他们就会用武力使对付自己。
这使今井宗久心中恼怒,也同时暗寒,自己拥有这样大的财富,可以请到许多浪人和刺客,单纯的武力对抗,自己未必吃亏。但是,这个男人有着大将军作为后盾,情况就不同了。他的大脑,立刻在迅速的转动,来考虑这轻重得失。
就在这个时候,黑川庆德再次说了话:“你看现在的大将军,是什么人呢?”
今井宗久不知道他的意思,于是只是试探的说:“大将军是个刚烈英武的人,是近几代来难得的大将军。”这句话倒不是完全虚假,的确是大家对于大将军的印象。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大将军授权于我,要建立海贸霸权,这个用意,你应该明白吧!违抗他的意志的,会有什么下场,你可以仔细考虑!”黑川庆德眼神凝聚,如锋利的刀一样刺入了今井宗久的眼中:“即使你向三好家投靠,但是惹的大将军大怒,三好家是不是真的为你这个商人而和大将军决裂,你可以仔细考虑。”
今井宗久这下,真的背上渗出冷汗来了,也许其他人不知道黑川庆德的意思,但是他是如此聪明的人,他立刻明白了黑川庆德没有说出的话。
现在的大将军,足利义辉,自从继承了大将军的地位之后,一心重建足利幕府的权威,现在授权黑川庆德建立海贸霸权,无外是获得大量的金钱以增强幕府的实力。
而在现在的局面之下,如果这个计划提前泄露,当然这当然会遭遇到其他大名,特别是三好家的反对,而胎死腹中,因此,为了保密,既然黑川庆德已经给他看了这个文书,那就代表了不合作就只有死的一条路了。
如果说,单单是黑川庆德所拥有的武力他还不放在心上,但是如果惹到了大将军,即使是一个已经衰弱的大将军,也可以使今井一族烟飞云灭。至于投靠其他大名,诚如这个男人所言,大将军真的要杀他,只怕还无人为了一个区区的商人而和幕府决裂。
字字是诛心之言,听之如火焚身。
思维转念之间,今井宗久终于深深的伏了下来,他的头磕在席子上:“既然是大将军的意志,我当然只有服从。今后,今井宗久,就听从殿下的意志而行!”
“那好,你现在就是我黑川庆德的家臣了。”黑川庆德就这样说。
今井宗久楞了一下,但是又低下了头:“是!臣拜见主公!”
就在此时,易木良次把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递了过来,今井宗久手颤抖的拿出来,为首的“效忠誓书”就印入了他的眼,他一咬牙,就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那就好,现在有二个任务交给你,第一,就是通过你的渠道,将这批南蛮货物出卖,第二,林池商号现在无人拥有,我相信你会尽快吃下,壮大实力!”黑川庆德淡漠的说。
“是!”今井宗久脑中一片空白。
等出了今井宗久的家,并且走了一段路,黑川庆德终于忍不住放声而笑。其实,今天的自己,根本没有实力压制今井宗久,如果他真的不合作,大将军也不会冒着得罪町众和三好家的危险而对他进行强有力的制裁!
实际上,大将军只是有着让黑川庆德试试的心态而发了这个空文的任命书。如果事情公开了,大将军肯定不认帐。
但是,这次狐假虎威,竟然压制了界镇有名的大商人!这可是大收获啊!现在即使他要反悔,有了这誓言书,也叫他寸步难行——天下对于背叛主家的人,可从来不宽恕,特别是对于商人,更是名誉扫地!
今井宗久本来也不是这样好说话的,关键就在于,那张任命书,使他误以为,黑川庆德是大将军的心腹代表,获得大将军的全力支持而行事,而基于对于大将军根深蒂固的权威的认同,使他不得不屈服于黑川庆德之下!
一环扣一环,没有丝毫的力量的自己,竟然在短时间内凝聚出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使黑川庆德也不由发出了感叹。
大将军的任命书、易木家和井池家的归附,今井宗久的屈伏,还有,出云神社的阿国,再加上1万贯以上可以调动的资金,他的势力,已经可以左右一国一城的动向!这样的势力,应该有资本和南蛮商人在界镇的代表——费洛伊斯谈判的资格了吧,如果获得他的合作,那,整个体系就建立起来了。
然后,以战养战,歼灭横行于近畿地区的海盗,从而培养出一支强悍的军队,并且获得巨大的资金。
有了这样的筹码,自己就可以翻云覆雨,在乱世中崛起!思念到这里,庞大的精神力量,在黑川庆德情绪下,汹涌嘭拜,猛的扩张,在他旁边,易木良次的一举一动,竟然如目而睹,清晰可感!
而在易木良次的眼中,黑川庆德突然停了下来,他那昂首而望明月的模样,可以感觉到一种虽然无形,但是确实存在的精神压迫力,在他身上凝聚并且升腾。
突然之间,易木良次明白了,在今天下午的海面上,黑川庆德对着落日而高歌,那就是武者觉悟生死,致力野心的天姿!
阿国跟着黑川庆德来到了后面,这次离上次会晤,才只有10天而已,这样就叫他来,难道他已经解决了最重要的起步资金的问题?
来到的地方,是一个庭院后面的小屋,走了进去,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她不由怀疑的打量了他一下。
黑川庆德伸手在一幅画上按了一下。
有墙门翻转,露出一个门来,黑川庆德引手而入:“阿国,请进。”
阿国看了他一眼,就踏了进去,走到里面,就看见了一个架子,在架子上,是沉甸甸的金属,白色的、黄色的反光,虽然不多,但是在人的眼中,还是那样的灿烂。
再环顾四周,有着大量的铜钱和其他高档的货物。
“这是?”阿国问。这样一个机关,可不是几天能够建造的,起码也要一月的工夫,而且看情况,已经建立了很久了。
“这是林池家的秘密基地,起码也有二三代的模样了。”
“这10天的收获,包括南蛮货物、历代积累,总是12000贯,我把10000贯换成了黄金。其他的变成了白银,还有一些,就变成了铜钱作为流动的资金。”黑川庆德的手划过这冰凉的金属,笑的说:“你不知道吧,在这里,黄金和白银的比例,是1:4,而在明国或者南蛮,至少达到1:10的程度,所以说,只要出海,哪怕是金银兑换,也是大有获利的事情。”
阿国也摸上了这冰凉的金属,她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对于你来说,金钱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无他,抢劫获得的速度,永远比经营快。”黑川庆德低沉笑声:“但是无论是抢劫还是经营,最重要的就是开阔自己的视角,你会发现,踏向无人经过的领域,会获得许多出人预料的收获。”
“其他的人呢?我说其他的林池家的人呢?”阿国回望着黑川庆德:“你不怕界镇的人联合起来对付你?”
“这就是今井宗久的问题了,钱我要了,其他的店面、土地,都由他来处理,相信他一定有比较妥善的方法来处理。”黑川庆德低沉的笑:“这我不管。”
阿国回望着黑川庆德的眸子,发现他坦然无惧,根本无有杀人放火的负罪感,他的意志根本无视鲜血和怨恨。
“虽然有点诧异,但是事实在这里,我,认同你的实力!”阿国认真的凝视着黑川庆德:“以后,阿国就完全听从你的意志行事。”
“那好,要保证我们的事业进行,在海上,我们有个大敌!”黑川庆德眼神深邃:“就是志摩海盗!”
“志摩海盗,是很强海盗帮,有几千人,而且获得了北田家大名北田具教支持!”阿国想了想:“现在就和他们发生战争,是不是太早了点?”
“没有办法,要控制界镇的对外贸易,就不得不扫清志摩海盗帮的势力,再说,北田具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他连伊势国都没有办法统一!”黑川庆德轻慢的说:“虽然说长岛城控制在本愿寺手中,虽然说伊贺国的背后是三好家,但是,没有拼命扩张的勇气,也肯定会被强者抹杀,而消失在战国的浪潮中!”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也比我们现在强大的多!”阿国提醒他:“而且,听说志摩海盗帮的武将:九鬼嘉隆殿下是协调北田和志摩海盗帮的关键人物,深通水军战法,在鸟羽城获得很多领地,不可以轻视啊!”
“不要紧,伊势有‘小战国’之称,因为这一国内,共有割据势力48家。虽然北田家是最强大的一家,但是,他忙碌于国内统一,没有力量来对付我!”黑川庆德认为北田具教并无向强者挑战而扩张的胆略:“而且,对于志摩海盗帮,我已经有了消灭他们的计划了。”
看见黑川庆德的充满自信的神态,阿国就没有反对,但是仍旧有忧心。
“阿国,不要担心,在下个月初,我们全部人员,会开个会议,在这次会议上,我会提出计划让大家知道和讨论,现在,你只需要协调其他人,将你带来的1000人训练好,这是行动的基础。”
“明白了,就一切拜托你了。”
黑川庆德的暗流在涌动,但是事实上,并无多少人注意到他,即使是在甲贺的机密情报中,黑川庆德的记载,也不过是寥寥无几的几笔。
黑川庆德和阿国才出了仓库,就看见外面等待的是易木良次,易木良次看见了黑川庆德,连忙说:“大殿,父亲大人叫我来告诉你,发生了大事了,请立刻到家里还会晤,井池尾谅殿下也来了。”
“哦,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等您到了大厅,就知道了。”
“那好,阿国,一起去吧!”
“我?”阿国有些迟疑,虽然说阿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但是,像这样的正式会议,她作为一个女子,一般人是不会让她直接参与的。
“当然,我将正式介绍你给他们,以后还需要你和他们协调办事呢!”黑川庆德根本没有想到当时的风气这一条,就这样下令。
“明白了!”
幸亏到易木家也不远,没有多少时间就到了,黑川庆德进去,就看见了易木纯良、井池尾谅二人,易木良次自动留在外面,阿国迟疑了一下,跟着黑川庆德进去了。
看见阿国,二人有点异色,但是黑川庆德没有理会,他匆忙的坐下了,就说:“这是阿国,出云神社的巫女,这是易木纯良殿下、井池尾谅殿下。”
四人才会晤了一下,黑川庆德就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易木纯良端坐了一会,望了望阿国,发现阿国不动,而黑川庆德望着自己,意图催促,这才说:“殿下,今川义元起兵进京了。”
“今川义元起兵进京了?”黑川庆德一楞,他眼光突然之间变的十分锐利:“具体情况怎么样?”
“今川义元起兵要进京了,根据情报,五月一日,骏河、远江、三河的大名、小大名,接到了出阵的命令。昨天,就是十一日,西上军的先头部队已经从骏府出发。” 井池尾谅说:“先锋大将是井伊直盛。”
“啊!今川家有多少兵力?动员了多少军力?”
“殿下,今川家的领地包括骏河、远江、三河及尾张的一部分,总石高达百万石!” 易木纯良忧虑的说:“这样的石高,是现在诸多大名中最大的,再加上为了没有后顾之忧而建立的三家同盟,今川家动员的兵力,只怕有2万人以上。”
“2万人?那沿途有谁?”
“首先是织田家,其次是六角家,织田家只有15万石左右,又经过内乱,可动员的兵力不超过5千人,根本无力抵抗今川家,六角家总动员,也不能超过1万人,都无法抵抗今川家的进京之路。”易木纯良仔细的分析。
“啊!这样说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今川义元就可以进京了?”
“是啊,今川家出自足利一族中的名门,享有副将军格,声望如日中天。收拾京都和幕府的动乱局面,今川义元可以当之无愧。上洛而号令天下,是今川家自氏亲以来的梦想,现在正被付诸实施。这次进京,今川义元就可以代替足利家任大将军,然后就可以压制诸大名,条件十分有利。”易木纯良感叹的说,他本是大将军的家臣,对于这些情况,十分了解。
“胜利不单单是兵力的数量,同时也是将领谋略的较量。”黑川庆德沉吟:“这方面会不会发生问题?”
井池尾谅想了想,摇头:“今川义元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他的谋略和战术,在这样悬殊的兵力情况下,应该不会犯大错误才是。”
“而且,沿途的大名中,并无超越他的名将存在。”易木纯良补充一句。
“信长呢?”
“信长?织田信长?他只是一个傻瓜而已。”二人都不以为然。
“不一定啊!也许信长可以创造奇迹呢!”这个时候,阿国插话了,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华。
“你以什么来判断?”
“织田信长我看过,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男人啊!”
对于这种说法,二人都不加理会,易木纯良认真的对黑川庆德说:“如果今川义元成功上洛成为大将军,再加上这样强大的实力,天下的局面就会发生根本的变化,殿下,我们应该未雨绸缪,考虑以后的发展方向才是。”
“恩恩,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这事也急不来。”黑川庆德点头:“先看看局面发展再说。”
说完,他望着自己的家臣,有了沉思。
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太薄弱了,战国的潮流,虽然已经有了微妙的涌动,但是,这样微小的波动,还不至于改变战国的流向,在这个时候,天下的视线,只集中到了一个男人身上——这就是今川家的家督:今川义元!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七章 决意
甲贺的忍者里的中心,并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样充满了阴森和黑暗,包围着树木的庭院中,很简单的一排房子的中间的一间,一个年约四十岁的男人,正在灯油下处理着文件。
这个男人,就是百里家的领主,百里三太夫。其实,百里家是伊贺的豪族,也和其他武士家族一样,拥有大片光明正大的领地。
如果说他和其他武士家族有什么区别的吧,只在于他建立和指挥的是一种隐藏在黑暗中的特殊部队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信号。
“什么事?”百里三太夫放下手中的文件,问。
“大人,有人闯入了内院。”
“哦,多少人?”
“只有一人,是通过3号秘密地道来到内院的。”
“秘密地道?”百里三太夫有点动容,这可是甲贺忍者的秘密,也是为了避难和秘密行军而用的,虽然3号密道不算绝秘,但是,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知道。
或者是家族内部,或者是附近大名领主,还有……就是朝廷的那个男人。如果进入者是他们中的一个,就有信物或者名号,忍者不会说“闯“这个字——唯一的可能,就是闯入者不是其中一个。
他有了兴趣,站起来,他要去看看,到底是谁知道了这个秘密。
“我来请你们杀一个人!”虽然被二个忍者所钳制,身上也有累累的血迹,但是这个少女,还是昂首望向了笼罩在阴影上的男人。
阴影下的那个男人坐着,望了下去,她是一个美丽而可爱的女孩,大概年纪不会超过18岁,只是和她的美丽的容颜违背的是那一双带着仇恨的眼神。
“杀谁?”一个普通的女子,竟然通过只有贵宾才知道的途径,找到了甲贺的基地,真是不可思议,除了有人指点,没有其他的可能。
“黑川庆德!”
“黑川庆德!”甲贺的总长这样低语,然后他就问:“你为了谁杀他?”这个理由很重要,因为涉及到高层——简单的说,如果甲贺如果出全力,即使格杀某个大名,也有一成的机会得手,但是随之而来的报复火焰,足够毁灭甲贺。
有些人是不能暗杀的,作为总长,他必须考虑到整个甲贺的生存。
“我为我自己,他杀了我的父亲林池堀,抢劫我家的货物,并且毁灭我们的林池堀家的基业。”女子张大的眼神中,只有无尽的仇恨。
“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我带来了林池家残余的所有的财富,如果你觉得不够,我的生命和一切都可以给你!”年轻的女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洁白无暇的身体代表了她以前宽裕的生活,她无视其他的忍者存在,无视可能一切命运。
“抛弃一切只为复仇吗?”总长低沉的笑了,让这样的笑声带着寒气分布在这个黑暗的大厅中。
“黑川庆德杀你父亲,这个事情,我们忍者也只是猜测而已!”总长闲闲的问:“你是如何肯定就是他干的,告诉你真相的人,是谁?”
“我发誓,不能说的。”少女咬着牙齿回答。
“这是很关键的,林池兰,如果你不说,不但我们不会答应你的要求,而且你也不会活着出去——谁告诉了你联系的方法?谁指示你向我们求援?谁注视着黑川庆德的行动?”总长的语气如刀锋一样锋利。
一阵沉默之后,总长有点怜惜又有点残忍的望着下面倔强的少女,你只是天真的少女而已,你以为不说,能够办到吗?
他一挥手,二个忍者就毫不怜惜的拉了她下去,不一会儿,她凌厉的惨叫声就从下面传了上来,总长明确的知道,下次看见她,她就不再是那个美丽的少女——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忍者有足够的刑法取得他们要知道的一切。
这个乱世,只有力量才是一切。
不过对于黑川庆德,他真的起了好奇心,这个男人,本来并不太受甲贺的注意,但是……他看了看临时送上的情报。
出云神社、易木家、井池家、今井宗久、费洛伊斯、千利休、黑川家、飞弹镇之战,以及大将军……虽然情报只是大概,许多地方只是猜测,但是经验丰富的总长,还是把它们一个一个串了起来。
主线就是黑川庆德,一个才17岁的男人,他现在的势力并不算强,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他能够如此短时间内,从无到有,凝聚出这样的力量,真是可怕的男人啊!
黑川庆德……你想干什么?
这个乱世,真的越来越有趣了,想到这里,他轻声叫了一声:“来人。”
立刻有二个黑衣的忍者跪在下面。
“传令,告诉木隐上忍,密切注意黑川庆德的行踪。”
“是!”忍者跪拜,然后从空气中消失了。
短暂之间,命令已经传达了出去,而那个少女的惨叫,已经变的嘶哑了,空气之中,渗出一种皮肉被烧焦的气味。
突然之间一声撕裂的惨叫,她的声音沉默了,总长有趣的听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了下面的大厅,一走进,就看见被绑在木柱上的昏迷的她。
“还没有问出来吗?”总长打量着雪白的乳房上那残酷的烙印,以及再次放在火上烧红的烙铁。
“没有!”
“很不错啊,能够在这样的刑法下,还坚持自己的意志,我真的小看了这个富裕环境下长大的女人了。”总长点头:“弄醒她!”
又是一次烧红的烙铁,烧焦的皮肉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那个少女再次发出惨叫,她被硬生生的从昏迷中痛醒。
总长靠近着她的脸,正视着她被痛苦扭曲的表情,以及眼神中那种深刻的仇恨。
“你很不错,我欣赏,由于你不能提供我们需要知道的消息,我甲贺不能替你杀人,但是我可以提供一个机会,你可以自己学习忍者的技巧,自己去杀人。”他在她耳朵旁边低语:“既然你有这样的意志,就自己掌握力量,自己去报仇吧!”
黑川庆德稳定的呼吸着,进行每天必然的功课。
源源不断的黑暗力量,稳定的从心观的灵管中流到了身体内,这一个月来,他的力量已经更加强大和稳定,转化的力量也更加巨大,但是,还远远没有到达这个肉体容纳的极限。
等肉体容纳达到了极限,也许自己就可以成为拥有一场战斗中就可以格杀数百人的可怕力量的鬼神之将吧!
上次的降神仪式,大大加快了这个身体的进化速度。
神经更加敏锐,反映更加快速,不需要几年,这个肉体进化就会完毕,下面就是精神领域的修炼,如果跨入了精神领域,也许就可以建造神社,推广信仰,阿国这个巫女的真正作用才能够发挥起来。
阿国现在很苦恼,因为她和所谓的“黑夜命”契约之后,自己就不能和其他任何神力进行联系,而这个“黑夜命”的力量,现在只感觉到若有若无的一丝,根本不能为她提供力量。
所以说,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
而眼前这个打坐中的年轻男人,身上却淋浴着她已经不会错认的“黑夜命”的力量,她感觉到,他身上有她不能了解的渠道。
就在这个时候,从下面传来了易木良次的声音。
“主公在吗?”易木良次前天,已经正式成为黑川庆德的侍从,标志着他成为黑川庆德直属的家臣,他现在成为各方面的联系员。
“在,在上面呢!”阿国回答。
从台阶上而上,看见的,就是那个美丽的女人,在她的旁边,就是端正坐在太阳中闭目的黑川庆德。
淋浴在太阳中黑川庆德,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感觉到一种阴寒。易木良次恭敬的跪坐在一旁,没有打搅黑川庆德的冥想。
良久,黑川庆德才张开了眼,注意着他的二人,都看见了一瞬间他张开的眸子中那冰寒的光。年轻如他,身上竟然有着一般人根本没有的压迫力,周围的人,都不得不随着他的意志而循规蹈矩。
也许,这就是身位上位者的大威严!
“什么事?诚一郎!”黑川庆德已经比较亲近的叫他的小名。
“情报传上来,今川军已经连攻克织田家鹫津、丸根两城,已经完全占领了南尾张的河内郡和知多郡两郡,并没有遇到激烈的抵抗。”
“哦,是这样吗?”黑川庆德眼神一亮,他低头沉吟:“那就是说,今川军三天之内就要攻打青洲城?”
“是!”易木诚一郎良次如此回答。
黑川庆德思虑重重,自己的实力实在太弱了,以至有许多机会都不能把握。他走了几步,突然之间笑了:“诚一郎,和我马上去尾张!”
“现在就要去吗?”
“当然!”说着,黑川庆德已经从架子上拿起了刀。
刀是好刀,是先代大将军赐的刀,锋利自然不用说了,一种寒气直透出了剑鞘。黑川庆德把它在腰上一挂,就这样跑了出去。
“主公,等等我!”想不到突然之间冷淡的主公这样风起雷行,易木良次连忙站了起来,就要跟了上去。
“等等,带上钱袋。”阿国抛给了一个钱袋,易木良次接到了之后,就匆忙的跑了下去,不一会儿,就听见了下面马蹄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房间,阿国的微笑慢慢淡去,她靠上了窗口,望着天空而沉思。
“黑川庆德,你究竟知道多少秘密呢?”以她的敏锐,黑川庆德肯定也感觉到了什么。但是,作为古老的家族的传承,她深深知道,那传承千年的黑暗力量有多可怕,她自问:“你究竟能不能有足够的力量,来支配这深不可测的战国呢?”
在马蹄激烈的跳动声中,二匹马冲出了界镇。
“主公,等等我!” 易木良次徒劳的喊着,马匹快速的奔跑,激风压迫的连呼吸都有困难,更加不要说传声了。
黑川庆德唇边挂着冷笑,自从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他的意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烈过,一种武将的血气冲动在他的身体内,黑暗的力量空前激荡,他突然之间,有着前所未有的渴望。
“就让我看看,你如何击败号称‘东海第一弓’的治部大辅今川义元吧!织田信长!”他这样呐喊着,眼中凝聚出冰冷的杀机。
此时,离开桶狭间之战,还有17个时辰。
今川大军来袭的消息,传到了清洲城的那一夜,城里仍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动静。可是听到消息的老百姓,却惶恐不安;对於信长军毫无举动,深感讶异。
信长得到这个消息后,其时正在吃着米饭和鲜鱼,他面不改色,只是喃喃自语:“啊,终于来了吗?”
“主公,要不要通知家臣们?”侍卫问。
“不要乱作主张,下去!”信长突然之间怒喝。
“是!是!”侍卫感到了惶恐,连忙退了下去。
信长继续吃着米饭,等一大碗米饭吃完,并且吃了一大条鱼时,他才放下了筷子,也不和侍卫招呼,就自己进入寝室。
在寝室中,他坐在铺在地上的床被上,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门被拉开了,一阵香风从外面泄露了进来。
“是阿浓吗?”信长没有睁开眼,就说到了。
一双温暖的手抚摩着他的肩膀,为他按摩,信长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目静静安歇,时间在流逝,浓姬的手虽然已经酸痛,但是还是继续按摩。
就在这个时候,信长说话了。
“阿浓,今川义元已经攻向我国了,最多三日,就要到我青州城了。”
浓姬没有说话,继续按摩。
“自从我当家督以来,首先是我弟弟勘十郎信行发动叛乱,后来又要征伐同族统一尾张,最近又有山渊左马介义远的叛乱,现在,我家全部总动员,才4000人啊!”
“你想说什么呢?难道你想投降给今川义元当家臣吗?”浓姬停下了手,就这样尖锐的问。
我想投降吗?在我最深的心中,是不是有着恐惧呢?信长没有因为浓姬的尖刻而动怒,只是问着自己。
自己自从当了织田家的家督以来,屡次的叛乱因为什么而来呢,就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家臣们的期望吧!
现在如果投降,还可以保留自己的性命和数百石的俸禄吧,然后就这样苟且的活着,自己是不是能够容忍这样的生活呢?
不不,信长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心中那熟悉的骚动,那是不愿意臣服于一切的意志,自己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野火,不愿意服从世俗而独立独行,才变成了家臣和百姓口中的傻瓜,现在,就要放弃一切而投降吗?不不,宁可死也不会这样。
信长眼中发出了锐利的光,立刻下了决心!
“阿浓,如果余战死,你就回美浓去吧!”
“美浓?阿浓还能够回到什么地方去呢?”浓姬听见了这样的话,稍微停了下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会陪你一起走。”
“啊哈哈!”信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然后突然之间停了下来:“那好,就一起死吧!”说完,他就躺了下来,再没有丝毫的遗憾而睡了起来。
第二日,城里仍然没有宣告要避难或准备打仗。所以,不安之中,商人仍开店做生意,工匠工作,农夫耕田。
城里的大堂内,重臣以及其他的武将,彻夜开会商议。可是偏偏不见最要紧的信长。大堂,还有连接大堂的一个一个的房间里,坐满了织田家的武士,焦急的等待信长出来,等得脚都坐麻了。
好不容易到到近午,信长终于进入大堂。
信长一就座,就有重臣忍不住说了:“主公,有消息报告,今川军四万,已经攻破丸根及沓挂的岩寨。”
“哦?”信长一直凝视着天花板。
“而我清洲城只有不足三千的士兵,有如怒涛中的小舟……!”重臣继续说着。
“住口!”信长大喝。
重臣的话被打断,场上立刻一片沉默。
许久,信长才缓慢的说:“余迟迟不来大堂,就因为不想听若战必败者唠叨不断的投降论调……在座有没有希望余会不战而降今川义元的?有这种想法者,可立即离开此地,投弃其他藩侯!”
再次一片沉默,其实许多家臣都有此意,但是在众目睽睽中,要立刻离开此地,表示脱离织田家,倒没有人敢如此。
“那,主公,我们要怎么战呢?是守城以待呢?还是决战于平原……!”又有家臣提出这个疑问,他以商量的口气说出。
信长抚摩着自己的折扇,没有说话,诸家臣都在等待着他的号令,终于他开口了:“各位昨夜没有休息吧!看来一脸倦容,都回去睡觉好了。”
在场的武士们不禁全部愣住了,可是信长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堂。
众人只好从大堂上散开,各自回家。
信长走入内室,心中极是恼怒,刚才虽然时间很短,但是看见那些重臣,竟然个个心怀异志,如果任凭他们商量下去,只怕要当场逼迫自己表态投降了。
临战大难前,如此分崩离析,如果不敌,自己也只好战死了。想到这里,他自顾自的再次回到自己的寝室。
“报告!今川军在黑末川驻扎。”
“主营呢?”
“还没有探知!”
“立刻再去探明!”信长命令。
“是!”忍者退了出去。
直到深夜,信长醒来后叫道:‘有谁在?‘
应声拉开门,一名侍卫手捧烛台进来:“主公醒来了吗?”
“嗯,还没有消息吗?”
“啊,还没有。”
“那拿甲胄来,马也要上准备好,还有,拿吃的来。”
“是。”
信长吃完饭后,命令道:“去拿那个叫鸣海泻的小鼓来。”侍卫马上把鸣海泻小鼓拿了上来。
信长接了那个有名的小鼓后,随手敲了几下说:“深夜的鼓音,倒格外悦耳,替我敲鼓,我来歌舞一曲。”
“遵命!”名鼓呜海泻,响起悠扬清晰的鼓音,从静悄悄的清洲城内,传到满布星星的夜空中。
信长起立,“飒!”一声打开摺扇。
“人生五十年,恍然如梦幻,下天之内,无有长生不灭者!”
信长朗朗高歌,悠悠旋舞,这是将赴战场决战,视死如归者的歌舞,舞姿显得崇高优美,侍卫随着信长的歌声而敲鼓,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八章 夜刺
信长舞毕,即时拉开门,一身披甲胄的年青武士跪伏报告:“主公,马已备好。”
“哦,竟然是藤吉郎。”信长随手合上摺扇,迅速披上侍卫提上来的甲胄。然后吩咐:“如听到余战死的消息,即刻放火,把本城烧尽。”
“遵命!”侍卫应答后,一直跪叩,因为泪流不止,不敢抬头望主人。直等着信长离开,还跪伏在地。
等完全准备出发,已经近黎明了,在星光中,信长带着木下藤吉郎率领的枪兵队,在前面。 才走到一个路口,后面响起一阵叫喊声,“主公!”
信长未曾停马,只是回头大声喊问:“是谁?”
后面传来声音:“柴田权六胜家,率一百六十骑随驾。”
“跟来!”信长回声,然后继续前进。
“主公!森可成率一百二十骑来了。”才过一会,木下藤吉郎赶了上来。
“好!叫他随后跟来!”
“是!”
如此,在行走的路上,不断有一百骑、二百骑的兵士纷纷加入行列,当东方的天空亮成霞红,跟随信长身後的将士,已达三千多骑了。
当信长在热田神宫前停蹄的时候,四周已被初升的旭日照得明亮了,金黄色的光芒,已经铺垫在热田神宫上。
信长跃下马,走进神社,来到正殿。神宫的奉祀官出来迎接,呈上祭酒。信长接过祭酒,一口举杯喝干,然后跪在神前,高声拍手,祈祷说:“吾土的守护神!敬祈观览我卫士之战!”
就在此时,神社前的盔甲发出了声鸣,在后面的士兵和家臣看见了,立刻发出骚动,奉祀官立刻说:“这是胜利的声音啊,你的战斗,必然获得神的保佑!”
后来的士兵看见了这种异像,立刻士气大震。
信长趁机说道:“今日五月十九,或将成为余以及你们众人的忌日。你们一直没有享受,只有苦劳,如今尚未酬报反要下令拚死一战,实令信长于心不忍。所以,如有不想死的,不必顾虑,可立即退出,决不追咎。你们认为如何?”
“主公!我等愿随主公赴汤蹈火!”在部队中的藤吉郎立刻大声答应。全军随着附和,在这样的气氛中,信长于是把马首转向东方,挥鞭前进,以三千余骑的兵力,进击四万大军。
就在信长动员的时候,在尾张的山道上,二个武士停了下来。
“主公,请下来休息。”易木良次将马停了下来,然后就拿出一块布来,铺在地上,请黑川庆德坐了下来。
接着又拿起一个包裹,将里面的饭团和肉片拿给了黑川庆德。
黑川庆德的确已经饿了,于是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山下的局面,黑末川经过山麓,弯曲的流向伊势湾。中途汇入天白川的河口处有鸣海城,已被冈部元信占领。从黑末川上游直下南方的山野,到处都是兵马。但不知道今川义元的本营已推进到那里。
易木良次也一边吃着,一边看。
“你认为,今川义元的本营在哪里?”
易木良次打量着山下的军队,看了一会,才说:“我看主将的本营,就起码的条件是驻扎不应该是容易受到袭击的地方,今川军的势力强大,除了这个地方外,其他的地方都可以驻扎。”
说着,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黑川庆德随着他的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的一个被山地半包围的狭小的地区,从地理上来说,十分容易受到袭击,而且,步阵也不容易,就是有着优势的军队,也不能得心应手的调动。
有眼光,黑川庆德继续问:“如果今川军本营在此,你有四千人,可以攻破吗?”
“主公的意思是,今川军本营就在此?”易木良次简直不敢相信今川军竟然如此大意,但是看着黑川庆德的眼神,他还是回答:“今川军有四万人,本营就有五千,如果正面冲突,即使偷袭方有着地利,也必然失败。”
“如果乘夜夜袭呢?”
“那必须骚乱平息以前就击破本营,斩杀今川义元!这样,才能险中取胜。”易木良次摇头:“不过,即使再大意,最起码的看守都是有的吧,主公,你看,虽然由于桶狭间山地视线受到局限,但是也有最基本的时间来作出反映,只要本营能够坚持一段时间,等到其他部队赶到,就可以把偷袭的部队吃光。”
“如果正好有大风雨掩盖视线呢?”
“那就有五成胜算了。”易木良次说:“不过,不会正好如此吧!”
黑川庆德没有说话,他将自己深邃的目光放到了山下那一排排士兵上去,即使如此远,也可以感受到四万大军形成的气势。
如果我有四万大军,我就可以横扫天下,黑川庆德的手握了起来。如果我有四千军队,我也可以浑水摸鱼,获得一国一城。
可惜,现在只有几个派得上用途的人而已。
二人经过长时间的跋涉,都已经疲劳不堪,于是吃了点东西,就在树下睡一觉,以养体力,而马也吃着草而休息。
等二人睡醒,太阳已经快要西下,就在着个时候,天空忽然电闪雷呜,黑云密布,狂风大作。不一会儿,刚才还大亮的天空,现在竟然乌黑如夜,而大雨的声音,更是哗啦哗啦,睁眼,看不到百米外的景色。
按捺再受雷电惊吓的马,易木良次连眼镜都睁不开,他大声的说:“主公,大雨甚急,我们避一避吧!”
“诚一郎,你看!”
黑川庆德突然指这下面说。
一个闪电打过,易木良次随着黑川庆德的眼光而看去,突然之间目瞪口呆。
一队骑兵,正从山那边直扑下去,如黑暗的洪流!而骑兵的方向,就是桶狭间!易木良次好象自己身在梦中,这明显是信长的部队,带着锋利的杀势而冲向了今川军。但是,若非这种天候,不论如何偃旗息鼓,信长的三千馀骑,仍不免被今川军发现。
如今,似有天助,全军得以迅速扑杀。
三千将士冲下野草丛生的山崖。冲锋声震撼了山谷,也压过了雷鸣和豪雨声。今川的本营中,这时正在吃晚饭。织由军从四周草木中冲出,使全营陷入难以形容的大混乱。
即使在山上观战,还是可以立刻觉察今川军的混乱!
雷雨稍息,从山上,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洪流,直击入营地,速度之快,竟然没有看见有多大的抵抗!
易木良次目眩神移,冷汗直冒。
“今川军完了,你看,本营根本没有组织起大规模的对抗,而你看,信长军也根本不理会其他溃散的士兵,直扑主营。”
“这样大的雨,其他营地的士兵,也来不及反映啊!”
黑川庆德眼中看着下面残酷而激烈的战斗,好象一个雕像一样立在雨中,如果在他的对面,就可以看见,他那燃烧着野火的眼神。
“今川义元讨死!今川义元讨死!”
虽然在山上,还是可以听见激扬的声音在喊叫。
二人如观戏剧一样,看着山下的士兵,表演着一场,老鼠吃猫的戏。
也只有一刻时间,整个大营就崩溃了,四散的士兵如蚂蚁一样逃出,根本不进行激烈的抵抗。
“怎么回事?士兵都不战而崩溃了?”易木良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在抵抗?”
“井池尾谅曾经对我说过,这种农兵,战斗力姑且不论,就以战斗意志来说,是十分脆弱的,但是我只是听了,现在我才彻底明白。”黑川庆德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你看,这一万人中,溃败下来之后,如果清点,可以说,真正战死的人,不超过500!这样的军队,胜可进,败则立溃!虽然有大雨,又是偷袭,但是如果士兵不立刻炸营溃败,主营就不会有倾覆之祸!”
“是!回去之后,我们的人要立刻更加严格的训练才是。”易木良次头皮发麻的看着下面的屠杀。
黑川庆德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战斗力低下,不单纯是训练的问题啊,而是用什么激励士兵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是自己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下面的人考虑的问题。
易木良次能够严格训练士兵,就完成了他的任务,而自己,要在更加广阔的战略高度上,来考虑家臣和士兵的利益。
信长!果然如有神助啊!
这样的男人,最是可怕!
黑川庆德的心中,那同样燃烧的火焰,使他忘记了雨水的冰冷。
黑暗的力量,在身体内激烈的流动,庞大而可怕,可以感觉到,那丝丝流动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不会多长时间,我就有足够颠覆天下的力量,即使你受到了神的保佑,我也要将你斩杀!天下步武,从我降临开始,就是我才拥有的特权!
再一次,他凝聚着自己的意志。
仿佛之间,就已经看见了军队的厮杀,斩杀信长的剑,已经期待着发出了狰狞的鸣叫,渴望着温热的鲜血!
“良次!”黑川庆德突然叫,虽然还有风雨,但是,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楚,切开了哗啦的雨声。
“在!”在观看的易木良次立刻应着。
“看见了吗?这才是豪杰的作为,你现在还认为信长是一个傻瓜吗?”
“没有!信长的成功,虽然有着侥幸,但是,只有四千人,就敢直攻四万人的本营,就从这一点来说,他就无愧武士的名誉,无愧于领主的尊严!”
“说的好!良次,你愿意跟着我,就像今天的信长一样,斩杀威名赫赫的武将,来取得天下吗?”
“是!臣追随殿下到天涯海角。”
“无论面对谁?”
望着在风雨中站的笔直的黑川庆德,感受着他身体上散发出凌厉而黑暗的气息,一种无法用一般的语言说出的感觉,使易木良次毫不犹豫的让斩金截铁的誓言,飘荡在这个雨水中的山地上。
“无论面对谁!”
而在几乎同时,在还有一个叫木下藤吉郎的人,也有着这样的感受,望着骑在马上,英姿焕发的信长,他感觉到倾慕的同时,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终于没有跟错人!”
经过厮杀的身体,出人预料的没有感觉到疲劳,冰冷的雨水中,拿着敌人首级的木下藤吉郎,没有注意到血迹的流淌,只是突然之间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那时,身为一个流浪的农夫的儿子,是怎样用莫大的勇气来拦截回城的信长!
“拜托!拜托!”当时拼命喊叫,奔向信长的木下藤吉郎,两眼发红,闪着泪光。加上脸像猿猴般的异相,连信长不禁一惊,停下马来!
“何事相求?”
“请让我做你的家臣。拜托!我甘愿从兵士做起。”自己当时是如何鼓着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拦截武士特别是领主的马,可是要当场斩杀的!
一个年青武士大喊一声:“梦想!”并用竹枪从后面打倒恳求中的日吉丸。可是,跌倒的日吉丸,忍着痛苦,又立刻跳起来。
而当第二枪正要挥下的时候……
“住手!不要打!”信长制止了,他似乎看出日吉丸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什么理由呢?快说!”
“谢谢。小的名叫日吉丸,想跟随能称雄天下的贤主,因此周游列国。来到此地后,就极想见主公一面。机缘凑巧,今天竟得见尊顽,深感主上确实是小的愿望中的贤主。因此不揣冒犯,请求录用。敬请捡起小的一命,小的甘愿效忠。”
信长的眼神突然之间凌厉起来:“日吉丸!”
“是!”
“你的武艺如何?”
“武艺低劣。”
“学问呢?”
“没有学问。”
“才智呢?”
“自认并不优于他人。”
“那,你究竟有何专长?”
“并没什么专长。”
“哦!很老实嘛!那你凭什么追随我呢?”
“真心。”
“真心?”
“是的。为主上不辞一死的真心。”
“哦!这倒是可取之处!好吧!到城里来吧。”
“是!”
就凭借着这谈话,身为农民的儿子的藤吉郎,获得了进城的机会,他干过信长的马夫,干过处理杂务的奴仆,终于,他认真的工作,获得了信长的赏识,终于正式提拔他为武士!
而,比其他人更加敏锐的眼光,使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机会!
这次今川军的来犯,重臣之间妥协投降的思想,明显为信长所不喜,此战的胜利,不但为织田家营造了一个比较有利的外部环境,而且也巩固了信长的地位!在这样的情况下,信长有可能提拔新人,而获得信长认可的自己,也许可以正式成为武将,来获得更高的俸禄吧!
想到这里,才娶了宁宁不久的木下藤吉郎,心里翻动,一种渴望蔓延出来。
快快快!
二骑冲到了一个小城中,这个城与其说是城,还不如说是一个简单的军营,但是,看着惟恐落后的溃败的士兵,纷纷脱下战衣和抛下兵器逃跑,根本没有人看守和戒备!
里面是正在争吵的几十个农兵。
黑川庆德从马上跳了下了来,看见农兵正在拼命抱着米袋争抢,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剑,将一个来不及避让的人斩杀。
嫣红的鲜血喷溅,染红了一大片!
“吵什么!先排好队!听我的命令!”虽然不是今川系统的武将,但是这几个趁火打劫的农民,根本也分别不出。
望着穿着盔甲,拿着锋利的剑,散发出可怕的杀气的武士,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被镇压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这就是农民了,明明有上百人,但是就是不敢反抗只有二人的武士。
“把米袋准备好,把外面的车拉上来!”黑川庆德严厉的命令!
“是!是!”短暂的沉默后,农民们服从了武士的命令。
把仓库一打开,黑川庆德和易木良次都是一呆,自己硬是碰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里面满满的,全部是米袋,还有一种,竟然是钱袋,把钱袋拉开一看,满是铜钱。
二人倒吸一口气。
看见农民忙碌的搬运着米袋上拉车,易木良次轻声说:“殿下,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后备的物资库了。”
“是啊!我们的运气不错。”
“那是殿下的胆略!”易木良次佩服的说,看见乱兵溃败,不但不让,而且还乘乱打劫,更加佩服的是,这样也碰到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不要说了,要督促他们快,虽然今川军崩溃了,但是既然这里这么多的粮食和物资,那他们恢复和反应过来,肯定要查收,要快,我估计有半天的时间。”
“是!我马上命令这些贱民运!”
“恩,可惜我们没有带多少人,不过,只要出了四十里,我们就基本上安全了,今川军不会搜索到这样远的地方,而织田军虽然胜利,也疲劳不堪,不会拦截我们。”
“是呀,想不到号称四万的今川军,一旦崩溃,竟然是这样可怕。如果我们有几百人,也许可以把其他营地的物资运回啊!”
“这样算什么,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一支2000人的部队,我就可以接收整个的三河地区——织田军无力接受,而今川军又溃败如此。”
也许是本来就准备运到前线去的,在附近有着足够的马和车,农民们化了二个小时,把所有的粮食和钱袋全部装上了车,于是,黑川庆德就命令车夫向界镇方向驶去。
而在这个时候,接到义元战死的消息的松平元康,却没有理会这个据点,在当夜十一时后,出了大高城。
今川军由于失去了主帅义元,沓挂、池鲤鲋诸城的家臣都慌慌张张地逃回了骏河,冈崎城里也是如此,先前还以城主自居的今川家臣们都逃回骏府城。现在的冈崎城里,今川的人已一个也没有了。
当军队开到城中,家臣的欢迎声已经沸腾。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主人呀!太值得感激了,太值得感激了!”
“殿下就一直留在冈崎城,哪儿都不用去了。我们一直都等着这一天哪!”
“从今以后,可得卖力工作啊!”
“这下有奔头了,和以前不同,工作的意义非比寻常了。”
从今而始,今川的时代已过去了,元康的家臣们如同在寒冷的冬天盼来了春天那样,互相牵着手,非常高兴。
“殿下,快把溃败的农民收集起来吧,不要让他们逃到骏府城,让他们为我们开垦土地,为我们打仗!”家臣们这样说。
“好,就这样办吧!”
从冈崎城独立开始,标志着一个新的大名势力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战国的风,激烈的刮了起来。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九章 入仕
骏、远、三河的太守,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信长类似於野武士之战术的奇袭下,在只咬了毛利新助的一根指头之后,即消失在桶狭间。
“今川大将的首级,被我织田家门下毛利新助秀高取下!”
这个声音,代表了天下的局面的一次激烈的变化。
桶狭间只是一个一万五、六千坪的小盆地,今川军本营五干人停留在那里,在风雨中遭到织田军的攻击,溃不成军。这实在是一件很大的讽刺。要是义元没有把本营停留在这里,而直接进入大高城的话,那么击杀信长,上京号令天下,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改变整体局面的消息,迅速传递到了诸国,所有的大名,都在思考和检讨因此而产生的变化。
而在黑川庆德的屋子中,阿国、易木纯良、易木良次、井池尾谅,在召开着会议,众人都是有点沉默,这局面颠覆,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听说信长出战前,并不和家臣评定。”井池尾谅说:“直接就带着愿意跟着他的部队出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才要和世俗一般的评定军情、鼓舞土气,这些作法早已失去意义了。”易木纯良信长也明白的说:“这样悬殊的实力对比,主君又是大名鼎鼎的‘尾张的傻瓜’,即使问遍家中的武将,他们的答案只有两种——灭亡和降服。”他顿了顿,苦笑的说:“就算是我,也只有如此想吧!”
“是啊,当时信长如果提出歼灭今川的想法,或许这种作法会引起家臣的嘲笑,反而一致讨伐信长也不一定!”阿国说出了诛心的话。
“我到底是掌握天下或是终死在尾张的大笨蛋?”黑川庆德抚摩这自己的折扇,低声而说。
“殿下在说什么呢?”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内,其他四人还是听明白了,阿国于是问着。
“这是信长经常说的话。”黑川庆德没有看着众人,而是再次好象低言的说。
易木良次坐在后面,这时候突然爬前一步:“殿下!虽然我不知道信长会不会死在尾张,但是他肯定不能取得天下!”
“哦?为什么呢?”
这个年轻的武士,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辉,认真的说:“因为有殿下在啊,殿下才是取得天下的人啊!”
黑川庆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殿下,现在局面不一样了,以前有着今川家的存在,由于今川家是足利家的分支,因此,足利大将军虽然几次被流放,但是,还不能废黜。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今川义元殿下已死,同时损失了二十多位善战的大将,元气可以说是大伤!而且听说他的儿子,只是一个平庸的人,这样下来,今川家就不能护卫大将军了……!”
“诚一郎!还不住口。”易木纯良喝道。
顿时,房间中有了一阵深沉的沉默,黑川庆德看着他们的脸色,才“啪”的打开了折扇:“今天的天气真热啊,运来的粮食处理了吗?”
“在,已经处理了,足够我们一千人吃上一个月了。”
“训练的场地有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由于不需要耕地,我们的地方很是隐秘。”
“那好,在这一个月后,我希望看见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破烂的野武士或者强盗。”
“是,殿下放心。”
“那就好,带上1000贯,我们去京城!”
“殿下?”
“去京城见大将军,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大将军的家臣了,应该去觐见了。”黑川庆德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莫名的笑意:“诚一郎,阿国,你也和我一起去好了。”
“是!”刚才被喝止的易木良次答应着。
“还有,我们的船改造的情况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总之,一个月后就可以用来战斗了。”
“是吗?这样就好!”
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是当黑川庆德亲自踏上了京城之后,首次看见京城的模样,连少有动容的他,也不由张大了口。
这里四面环山,和繁荣的界镇相比,简直不是一个世界,十分简陋的街道,街道上甚至有着坑坑洼洼的窟窿,因为下过雨,所以,上面铺着一些草,也许就是让地位比较高的人可以走路吧。
在街道的两旁有几户房子并列着,也有简单的商店,但是看着气象,生意甚是清淡吧!边走边看,可以发现,到处有战火之下荒废的屋宇,甚至走到了街中央的一处杂草处时,有种恶臭冲鼻而来,令人有着呕吐的感觉。
这绝不是垃圾及尘埃的味道,而是尸体腐烂的恶臭,也许是被盗贼或恶人所杀,而被丢弃在这草丛中,探头看去,依稀可见白骨。
黑川庆德望着这个尸骨,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真是悲惨啊!”易木良次说。
“这里面,就是以前的禁地了,在繁荣的时刻,有着大批的贵族和武士,穿着紫色的衣服,在里面欢笑着。”阿国这样说。
“以前的禁地吗?”黑川庆德围着已经崩裂的围墙走了点路,从崩溃的缺口处,可以看见,里面长满了杂草,他已经收敛了初见产生的表情,越看着,越是沉静。
“对于繁荣的界镇来说,简直是处乞丐所在的地方嘛!”易木良次忍不住说:“想不到,身为王城和大将军所在地,竟然落到了这样的地步。难怪我伯父要离开这里到界镇去生活了。”
“也许在这里,真的活不下去了。”
“啊,阿国,你来过这里,到底御所在哪里?”
“请跟我来。”
“诚一郎,你没有来过京城吗?”
“大概才3岁的时候,来过一次吧!”易木良次:“当时当然没有印象了,现在也算我第一次来吧!”他扫视着破烂的街道:“嗯!我的伯父曾经提过这里附近的围墙倒塌,禁地里经常有盗贼出入……对!对!他还说在禁城里的御门外有女子从事卖春行为!”
“那些卖春妇,都是禁城里公卿甚至御所的女佣!”阿国接着说:“没有办法,活不下去了呀,几乎所有的公卿和大将军的领地,已经荒废了,而好的,肥沃的领地,也给其他武家霸占了。”
阿国说这话的神态,很是奇怪。
“是吗?真是难以想象啊!”黑川庆德这样说着,事实上,他的确没有想到,御所的情况,会这样的糟糕,事实上,他认为,在这样大规模的荒凉的领地上,根本不能集中起有效的武力来。
这片土地,基本上是个不设防的领地,盗匪、强盗、甚至其他有异心的武士,都可以随便来到这里。
可以说,大将军家还能够存在,不是由于武力,而是由于还拥有全天下名义上的主君的地位吧!而,这样的安全,真的是十分虚假,不堪一击的安全呢!
听说大将军足利义辉是位热心武道的人,师从于上泉伊势守,那时黑川庆德还以为他是个笨蛋,因为个人的力量再强,也不是军队的对手,更不是身为大将军应该有的正道,现在,才明白:事实上,他根本没有选择。
没有领地,没有军队,还是努力的增强自己的实力,从点滴的学习剑道开始——他的心中,也许总还有振兴幕府的大志吧!
突然之间,对于这位大将军,黑川庆德有点尊敬,少了点轻蔑。
但是,今川家已经衰弱,幕府已经没有亲族外援的支持,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而他这样锋芒毕露,也许会受到三好家的提防吧!
那么,在你灭亡之前,就尽可能的为我创造条件吧!
本来黑川庆德只想以1000贯钱,来表示对于大将军的敬意,但是现在看见来,即使是要求获得日后大将军允许黑川庆德担任的飞弹国甚至尾张和美浓的大名地位的文书也是很可能的。
当然,关键是自己能不能把地盘打下来,否则,这也是一纸文书而已。怀着这样的想法,黑川庆德来到了大将军的御所前。
踏在已经有点腐朽的木板上,黑川庆德涌动着强大的自信,他清声而说,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清楚的传了进去:“黑川庆德求见大将军殿下!”
室町御所的义辉将军是位热心剑道的男人,今天的上午的锻炼就是用大木刀练习着刀法,虽然是木刀,但是在大将军手中,竟然充满着锐气,就是简单的劈斩,一举一动中,竟然有一种凌厉的英气!
将军的左右侍卫畠山九郎、大馆岩千代、摄津糸丸等,大家都惊叹于将军的刀法,连从丹后国的宫津城来的大名一色淡路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大将军好厉害的剑道啊!”一色淡路来到了大将军的面前,两手伏地说道:“到底还是冢原卜传、上泉伊势守的剑法奥妙,真是令我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我的功夫还不够。剑道是要尽其一生去钻研的深奥学问。”大将军如此回答,没有人注意到,那一丝阴郁的眼神。
宿命之苦永无止境,身为大将军,却只是傀儡,生存在残酷的乱世,相形之下,他的剑渺小得如一根细針一样。虽然如此,剑却代表了义辉內心的渴望。
何况,如果连自己渺小的剑也拿不起来,在这个乱世中,义辉更是毫无凭借的力量。
义辉掩盖了自己的神色,用毛巾擦干了身上的汗水:“我这样一心练剑,可以使我毫无杂念,但世人却说我不应该做这种事!”
“没有这回事,大家都很感激你呢!自从大人从坂本回到洛京以后,京师裏的盗贼已经减半,大家都很高兴!”大馆岩千代如此说。
大将军才把自己的木刀放下,就有人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这个小道场上,伏在义辉的前面说:“报告!”
“哦,有什么事吗?”
“御所的御门前有二个人,他们有二个是年轻的武士!他们来到御所,站在御门前之后就停止不动了。当我出去看时,他就问我是不是将军的部下!”
“对啊!他们这么问是没错的!”大将军随便说。
“是的……但是不仅如此,他们接着又说假如我是将军的部下,就请我来跟将军禀告!”
“嗯!他要你来说什么呢?”
“喔……他们说,是要来求见大将军,就说,有好看的东西献给大将军。”
“哦,他们是什么人啊?”
“他们是易木家的人!”
“哦,是易木家的人啊,也许是为我送上新鱼呢!”大将军笑了起来:“好,叫他们进来,哦,你们就散去吧!”
“是!是!”
当黑川庆德来到了大将军之前,从丹后国的宫津城来的大名一色淡路已经不在了,留在左右的,是大将军的亲信家臣。
“喔!你们说,这个名字叫黑川庆德的家伙,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啊?”大将军问。
“是的,我们听见一些流言。他是飞弹国豪族黑川家的少主,也是位相当好的武将,相信他能为大将军出点力量!”
“只是一个地方的小族的继承人而已,大将军值得接见他吗?”
“不不,请听我说,这个人现在已经控制了界镇的很大部分商业,听说和南蛮的关系也十分好,而且,现在手下,已经有了上千人。”
“即使是上千人,也只是流民一样的强盗而已!”
大将军眯着眼睛,听着家臣们议论着,但是突然之间,他插了一句:“听说,易木家已经向他效忠了?”
“是!是!易木家也曾经是大将军的直属家臣,大将军应该知道,黑川庆德这个人,如果没有点力量,是不可能获得易木家效忠的!”
“我也是这么期待著,然而无论如何,现在我的家臣……!”说到此,大将军突然发现了什么事似的,又谨慎地说道:“不!我不是指你们,虽然你们跟三好不是一党的,但是你们也无法压制他的横行,我的意思是这样的。”
“是!是!这件事情我们也相当明白!”说到这个,家臣们沉默起来,同时,也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听说他是个不错的武士,我希望这次上洛来的人对我是忠诚的……我是这么希望着。即使他是为了他自己本身的野心……听说他还年轻,或许他能与我同心协力吧!而且,他通过 易木家传递的计划,也十分诱人,我们并没有损失什么……!”
当大将军说到这里的同时--
“黑川庆德觐见!”外面传来声音。
家臣们全部停住了议论,沉默着望着门口。
在四国的宇和岛城的主城附近的一间豪华的府邸上,外面忙碌的仆人在修理着园子中草,也有女仆在擦洗着地板。
十几个武士在外面空地上勤劳的锻炼着自己的武艺。
而在这个时候,从京城来的北吉早生的对面,宇和岛城一城的城主西园寺公广正在喝着茶,他一边品位着,一边赞叹:“真不愧是从京城来的茶啊!实在太好了。”
“哪里,承蒙殿下的帮助,我才可以安定下来,区区小茶,仅仅表示我的心意!” 北吉早生轻轻的说。
“不要这样客气,你是高贵出身的人,我能够接待你,是我的荣幸啊!”西园寺公广笑起来有点诚恳,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说:“啊,你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还缺少什么吗?”
“不不,已经足够了!”
“我是一个愚笨的人,因为父亲的关系才当上了城主,你既然已经来到我这里,希望你能多多帮助我才是!”西园寺公广说到了正题:“我以家老的职位来招待你,虽然这个提议太冒昧了,但是希望你能够答应。”
说到这个,侍从在后面阴影中的武士连忙低下头,掩盖着自己厌恶的神色。
一道阳光照在了北吉早生的脸上,给他有点苍白的脸上加上了点红晕,他咳嗽了几下,就低下头来:“是!既然殿下这样看得起我,那我就称呼你为殿下,以后,我就是您的家臣了!”
“啊!你答应?”
“当然!”
“啊,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召见其他武士们,让你认识一下!”西园寺公广激动的说:“啊!就先划给你2000石的领地,以后再加吧!”
“是!多谢殿下了!”
等送了西园寺公广出去之后,后面的侍从忍不住说了:“殿下,你为什么肯成为他的家臣呢,他只是一个十分平庸的男人,也配当殿下的主公?”
“就因为他是个平庸的男人,我才答应的呀!”北吉早生安抚着年轻武士的心:“小四郎,不要心急,我们初来,在这片地方没有威信和力量,所以,不得不暂时依附于这个平庸的男人,也是一种策略啊!”
他顿了顿:“而且,这已经是第三次请我担任他的家老了,如果我再不答应,就算是这个平庸的男人,也要生气了吧!”
“只是,殿下是何等高贵的人,竟然委屈于这样一个男人之下,我真的是为殿下不值啊!”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北吉早生拍了拍他的背:“去,给我准备好马,我们晚上要去城主那里呢!”
“是!是!”等他退了出去,北吉早生看了一眼自己居住的地方,轻轻的咳嗽,在他的旁边,只有那始终追随着他的侍女小菊。
这个时候,他才放松了自己,他感觉到自己手上一阵刺痛,原来,刚才虽然面上没有表情,答应了成为西园寺公广的家臣,但是,不自觉中,自己的指甲,竟然因为握的太紧,而刺入了自己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殿下!”侍女小菊小心的为他的手上的伤口来抹药。
自己也不想向这个平庸的男人行臣服礼啊!自己是皇家的血脉啊,有着最高贵的血,是天照大御神的子孙啊!
但是,谁叫自己没有力量呢,他回忆起自己被驱逐的那种悲愤。
大事已不可为。
只有放风而去。
第二卷 天下谋棋 第十章 训练
北吉早生在京城5年中,励精图治,为已经衰弱的皇家,积蓄了一点力量。可是,十二家族互相攻伐,根本没有可能再次重建辉煌。
自己被驱逐出本家,本是伤心的事情,可是,望着灿烂的阳光,自己反而有了一种轻松和快意,也许,在自己心中,那包裹着重重秘密的历史的皇家中,有太多的沉重和黑暗,不知不觉,压的自己的舒不出气来。
而现在,脱离了皇家,自己同样不需要考虑太多的疑惑。
虽然现在自己只是一个孤零零的人,没有武士,没有金子,没有后盾,但是,自己就没有作为了吗?
突然间的微笑,给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多了一种自信和刚毅。北吉早生抬起已经包扎好的手看着,眼神中闪烁着冰凉的光——那就看看,脱离了枷锁的自己,如何带着风暴,降临在这个乱世中,自己在这个四国,一定会获得胜利!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
“殿下!我回来了。”
“哦,是长木三之助啊,快进来!”
走到里面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武士,他恭敬的跪伏在地。
“殿下!我已经联系完毕,他们将在半个月内从诸国赶到殿下的身边。”长木三之助回答。
“有多少人?”
“有四百人?”
“只有四百人吗?”北吉早生有点不满意的说,原来,他估计,应该有二千才对。自己5年之间联系的人,全日本应该有六千人以上。
但是,现在追随他的,只有四百人。
“鹿野呢?他也没有来吗?”
“还没有回音!”虽然殿下的怒气不是发在他的身体上,但是没有将殿下重视的武将叫回来,年轻的长木三之助深感惶恐的回答。
“是吗?”年轻的主公并没有发怒,他只是凝视着外面的庭院。
木制的鞋底,在木板上踏步,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真是寂寞啊!”
良久,跪伏在地上的武士,只听见主君这样说,还没有来得及回味主君的话意,就听见主君严厉的发出了命令!一如以前一样果断和刚毅。
“不管来多少人,我们一定要取得宇和岛城!西园寺公广这家伙,实在不配获得如此的城池!”
“是!是!”长木三之助这样回答。
虽然,西园寺公广,十分热情的款待了被驱逐出京城的北吉早生,应该说,这是很大的恩典了,但是,才来到了宇和岛城一个月的北吉早生,摸透了西园寺公广了性格和才能,就忍不住起了野心。
反正,你也守不住这个城,更不要说凭借着这个城而获得更大的领地,与其这样庸庸碌碌,还不如让自己来当城主,早日统一四国,而后以强大的力量回京城才是。
北吉早生的心中,有点阴翳的想,这样的话,西园寺公广反而会获得平安吧!
“听着,你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武士,一定很熟悉这里的势力,要多拉拢他们,等我们获得了城中的实权,然后再利用机会独立。”
“是!请放心,一定会努力!”长木三之助回答:“对于西园寺公广才器不满的人,大有人在,只是顾及主家河野通宣,才让他继续呆在城主的位置上。现在有殿下出来,一定会获得许多武士的支持的。”
“说到河野通宣,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啊,你一定要监视他的行动,哦,在宇和岛城的那些属于河野通宣的人,你知道吧!”
“这个并不秘密。”
“那好,如果时机成熟,我会下令把他们全部处死。”
“是!”
“如果成功,你就是我的第一家老!”
“啊,第一家老?我吗?”长木三之助连忙跪伏在地,让头深深的磕在地板上:“是!是!我一定尽全力完成殿下的任务!”
“那么,就去办事吧!”
“是!是!”
等恭敬的长木三之助退了出去,北吉早生脸上,露出了冷笑。
“殿下!”小菊送上了酒:“忍者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好,就在河野通宣和三好家之间制造摩擦吧!”北吉早生慢慢的喝着酒,缓慢的说:“要让河野通宣的兵力被牵制,不能对我夺取宇和岛城作出实质的反映。”
“是!殿下,我会立刻吩咐下去。”
“不过,就凭借着四百人而获得宇和岛城,实在很危险啊,如果失败,我就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说的是事实,身为宇和岛城的贵宾,却在图谋着夺取城池,这样的行为,总会受到人们的鄙视吧!如果失败,只怕没有人愿意接待他,那他也只好当浪人或者自杀了。
“殿下一定回成功的。”
“啊!你倒很有信心嘛!”
“是啊,我相信殿下,总有一天会获得成功。”为他倒酒的手洁白而纤细,但是她的话却清脆中带着寒意:“无论出什么事,小菊一定会追随殿下!”
这就是以死相陪的誓言了,北吉早生慢慢的喝下了酒:“明白了!”说着,一股温热的感觉,混合着酒在他的心中泛起。
在慑津国靠近着海的一处深山中,在二山之间的一块小平地上,传来了喧闹的声音,把鸟惊的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