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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天蝎》》 · 约翰·加德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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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他到这里以后,有人问出进一步的详情吗,或者说,任何的详细情况吗?”

“他们试过,可是他继续装聋作哑,不回答任何问题,M 对此不感到意外。昨晚他告诉我你要来时,我兴奋极了。”

坏了,邦德心想。不用看波力和哈瑞,他就知道他们不会漏过这句话。

现在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他们肯定明白了,所谓临时变更计划纯粹是谎言。

如果他们是坏蛋,就会更加警惕,如果他们是无辜的,就会怒火填膺。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莫洛尼提议下楼去。

他们沿着走廊,穿过保安监视人员驻守的房屋的滑动铁门。此时,保安人员或许正在操作摄像机,扫瞄着四周场地、前院和内部所有开放的地带,包括诊所走廊和出口。他们可能已经把莫洛尼和三位来访者显示在荧光屏上了。或许三位来访者从走下本特利轿车到进入接待室一直被监视着,甚至他们的谈话也已被录下了。

莫洛尼边走边谈,他对把克尔伯根恐怖分子从伦敦押运到此地的保安人员印象很深,他形容那次行动就像‘肾移植一样顺利’。杰姆斯先生在非正式交谈中爱使用医学字眼是出了名的。据传,因为他说布丁像胆囊而使一次午餐会不欢而散。

病人脸部的大部分绷带已经除去,伤口敷着小型的胶布药贴。窗帘已经拉上,两盏无影灯调好角度,对准床头的部位。莫洛尼用手指指病人床头一把坐椅:“像不像用钝刀刮过的脸?”在邦德落坐之后,助手打开了无影灯。

“我们像是多余的。”哈丽雅特的语调里带着怨气,她肯定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了。

“老板,我们还受到信任吗?”波尔曼问。

“当然,”邦德立即回答,“不,不,你不是多余的,根本不是,哈瑞。

你和那些匪徒有过接触,波力事先也大致了解情况,如果你们对什么问题感兴趣,要告诉我,这样有利于审讯。”他转过身,面对哈丽雅特。“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她靠近,目光越过病人的肩头,仔细审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认识,在向先锋信用卡公司求职时,两个男人对我进行了面试,一个是哈撒韦,另一个人较高,而且是个大块头。我去面试时没见到女人,周围倒是有一些男人,我以为他们是行政人员。这个人就是当中的一个。当时他给我的印象很好,身着一套灰色条纹西装,说话柔和。就像一个下班后的管理大型信用卡公司的商务人员。现在回想起来,我还见过他一次。那是我在办公大楼外乘上一辆出租车时,我看见他在向我后面的一辆出租车招手。”

“你留神它没有?我是说那辆出租车,它没有尾随你吗?”

“可能吧,当时正值车辆高峰期,很难发现。”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或许她是为了隐蔽得更好?邦德怀疑。“那公司只是个幌子,我本应该想到的。”他几乎是自言自语,接着又说:“好吧,杰姆斯先生,我们继续进行。您准备好了吗?”

注射后两分钟,药物起作用了。病人躺着,完全安静下来,头不再在枕头上摇动。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皮跳了一下。15 分钟后,他好像完全清醒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邦德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忍者将主宰整个世界。”病人开始说话了:

“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母亲的鲜血也将如此。”

声音自然、平和,稍微带有邦德在伦敦诊所注意到的口音。

“告诉我你的姓名。”邦德说。

“是在阳世的姓名,还是阴间的姓名?”

邦德感到浑身一阵轻微的战粟,已经在他意识中沉寂的恐怖又复活了。

啊,上帝!他心里发出一声呼叫。每当发生这种情况,就表明邦德处在绝望之中。“两个都说,”他终于说道,“先说你在阳世的姓名。”

“我真正的姓名是阿梅德,阿梅德·埃尔·卡达。”

“哪国人?”

“在阳世,我的祖国是利比亚,但是我已和我的祖国脱离了关系。我是忍者祖国的公民,那是阳世最后的国家。”

“你在阴间的姓名呢?”

“约瑟夫。”

“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见对方没有回答,他赶紧重复道:“忍者将主宰全世界。”

“如果你知道如此,你就知道阴间的姓名是随意选择的。死亡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邦德判断病人走入了教义问答的路数,于是问:“为什么死亡是唯一有意义的事?”

“死亡本身并无意义。只有忍者的死亡方式和他所表现出的勇敢,才是有意义的,因为这是虔诚信徒通往天堂之路。只要我们这些被甄选出来的信徒改变了世界,忍者教派就是唯一的世界主宰者。”

“说得对。”他像是在表扬一个勤奋的学生。“那么,忍者信徒怎样改变世界呢?”

“以视死如归的精神,发动一场最终的革命,将男人、女人和儿童从政治理想的桎梏中解放出来。当所谓正义和非正义的统治者被打倒后,当全人类选择了正确道路,世界才能欣欣向荣。”

“怎样帮助人类选择正确道路呢?”

“把那些腐朽的,所谓的政治理想,像消灭蛛卵一样公开摧毁砸烂,只有这样,世界才有希望,人民才能得到拯救。在当今混混沌沌的世道里,迄今为止的所有革命,以及形形色色的政权和夺取政权前的誓言都是虚伪的,忍者教派必将接管整个世界,但是这必须在复仇的车轮永远转动起来之后。”

“所有忍者教徒都做好准备了吗?”

“只有那些被甄选出来并且已经悟到了真理的忍者做好了准备。”

“他们在哪儿?”

“在指定地点。未婚和未生育者只能做简单工作。已婚并有子女的人才能从事伟大的事业,他们都已经或即将得到指令。现在,他们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繁衍子孙。这样,一代接一代生生不已,直到复仇的车轮完全转动起来。”

“你的任务是什么?”“我已完成了我的第一个任务,但是失败了。”

“约瑟夫,你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干掉那个来杀害我们父亲的女毒蛇。

我们的父亲瓦伦丁常常处在敌人的暗算之中。必须消灭他们。这次我失败了,但是下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你有新的任务了吗,约瑟夫?”“虽然我这次失败了,但是还会有新的任务。”“是按照通常的途径下达给你吗?”“当然。”“我们的父亲瓦伦丁直接面授给你?”“他或者知道他的阴间姓名的人。”“他在阴间的姓名是什么?”一段长时间的沉寂,没有回答。邦德又问:“我们的父亲瓦伦丁,他在阴间的姓名是什么,约瑟夫?”“父亲瓦伦丁的阴间姓名像日月一样轮回变换。我们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我们之间也不能说。”“他会来吗?”躺在床上的男人笑了,好像陷入极度兴奋之中。“他会来的,或是派人接我去见他。我知道他不久就会来的。”“他来时,会交给你一项可能去牺牲的任务吗?”

“我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所以,我是一名被甄选出的忍者敢死队队员。

牺牲将会给我、我的妻子和儿子带来无上的光荣,是的,我的下一个任务将是冒生命危险的。”

“你知道我们的父亲瓦伦丁现在何处?”

“我们散布在各地,但是像天主教的上帝一样,我们的父亲瓦伦丁在任何时候都知道我们的位置,他能找到我们,下达新的任务。”

这番话令邦德颈后的头发倒竖起来,周身布满了一种冰冷潮湿的恐惧。

“让我们的父亲瓦伦丁来看你,或是派人把你接到他那儿去,这很好,约瑟夫,好好休息吧。”邦德做了个手势,请杰姆斯先生采取措施,让病人重新安睡,消除掉有关这次交谈的所有记忆。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站在约瑟夫房间外的走廊上,哈丽雅特气哼哼地说。

“这家伙是个疯子,老板。”波力大笑起来,“什么阴间的姓名,危险的任务,还有我们的父亲瓦伦丁知道每个人在哪儿,纯属无稽之谈。”

“好好想想,波力。”邦德面色凝重。“你们俩想想那人话里的含义,想想昨晚在格拉斯顿堡发生的事情,把他的话和实际情况结合起来,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莫洛尼也来到走廊。“我派了一名护士照看他,詹姆斯。听了他那番话,我想我们要增加保安人员。”他的表情像邦德一样严肃。

“为什么……?”哈丽雅特迷惑不解。

“我们甚至要把他再次转移。”邦德没有理会哈丽雅特的提问,而是告诫他的两个副手,“你们还没明白吗?躺在那儿的人真的相信圣父瓦伦丁是无所不知的上帝。瓦伦丁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清楚,他就是弗拉迪米尔·天蝎。他曾为世界上一半以上的恐怖组织供应武器,是个极端危险的家伙。那个人,”他猛地用手指向门房,“和成百上千像他一样的忍者教徒都像喝了迷魂汤,对瓦伦丁坚信不疑。”

“相信什么?阴间的姓名,还是危险的任务?他们相信什么呢?”

“我想你不会真的不明白,波力,或许你故意为了让我显一手而装聋做哑?”他用力耸了下肩,发出一声愠怒的叹息。“好吧,我们必须先回伦敦去。我要看看杰姆斯先生的另一个病人和家属。你们到车里等我。我一个人去,一会儿就回来。”他把车钥匙扔给波力,他知道波力或哈瑞,甚至他们两个,可以乘机逃走,但他宁愿冒一次风险。他仍无法相信他们两人都不明白那个自称阿梅德·埃尔·卡达,阴间姓名为约瑟夫的人那番话中的恶毒含义。但是他还是对波力和哈瑞说明了忍者教派是一个可怕、邪恶的组织。

波力听懂了。“超乎我的想象,老板,”他咧嘴笑道,“你是说这些人在宗教狂热的怂恿下是一帮雇佣杀手。”

“正是。波力,你明白了。但是这些人不仅仅是雇佣杀手,忍者期望为天蝎灌输给他们的信仰而死,天晓得他是怎么做到的,忍者教徒不都是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啊。不管它了,我很快就会办完事的。你们先走。”

哈丽雅特仍然怒气未消,波力还处在半信半疑的状态。他们点点头,沿着走廊走去,然后爬上通往接待室的楼梯。

“刚才的情景有点吓人。”杰姆斯·莫洛尼先生几乎是用耳语般的声音说道。“我说得对不对。那人是典型的忍者教徒,他相信瓦伦丁说的一切。

他深信必须通过革命改变世界,那些被甄选出的忍者愿意为革命而献身,因为他们相信将进入天堂。”

邦德点头表示赞同。他突然感到极度的疲倦。“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相信圣父说的一切。这种情形在很多教派中都存在。对此您是非常了解的。杰姆斯先生。如果瓦伦丁——我宁愿叫他天蝎——的努力已经成功了,那么合乎逻辑的结果就是我们正面对一小撮日本神风突击队队员式的战士。

他们遵从天蝎的命令,随时准备献身,形成一部追求永垂不朽的机器。根据天蝎以往的经历,我怀疑这次恐怖事件和以往的情形不同,它不仅仅是像销售商品那样策划对某人或某个团体的谋杀,目的只是为了显示恐怖而已。现在,天蝎不仅出售武器,而且提供全部售后服务,为了赚钱,他卖给你的是包装好的商品。”

莫洛尼一只手放在邦德肩上:“你的见解令人毛骨悚然。我会告诉M ,同时增加保安人员。”

“我最好现在告诉您,”邦德压低声音,“我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特里比·施赖温汉姆的兄弟,我想见见他和他叔叔。”他还想告诉莫洛尼先生,他对哈丽雅特和波力的疑虑,可是更令他不安的事发生了。

为了增强保险系数,医院已经把那个自称为阿梅德·埃尔·卡达的人转移到诊所的最底层。他们绕过电梯,徒步上了两段楼梯,来到设在地下二楼的特里比·施赖温汉姆的病房。

病房外的值班人员不见了,过道里也不见警卫,邦德的心一下提了上来,他加快步伐,最后变成小跑。年长的莫洛尼喘着粗气,紧跟在后面,他也感到情况不妙。

邦德推开门,怔住了,被眼前的恐怖情景惊呆了。值班护士倦身躺在地上,她的头不自然地扭向一边。屋内像是屠宰场,特里比的身体一半悬在床外,长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地板上,胳膊上的滴注器被扯了下来,散落在地上。

“该死,是我的过失。”在莫洛尼从他身旁冲过去时,邦德低语道,“我不应该让那帮家伙独自到这里来。”他身手去掏夹克里面的手枪,转身准备冲上楼去。

这时,在姑娘身边的莫洛尼告诉他,病人还活着,同时伸手打算按电铃召唤助手。“我去找人。”邦德向楼梯跑去,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制服的护士出现在楼梯的上部。“到这儿来”,邦德冲她喊道,“到施赖温汉姆小姐的病房去,杰姆斯先生需要你。”

护士集中起身体的全部能量,摇摇晃晃走下楼来,邦德见她脸色惨白,目光透着惊恐。

“楼上……”在他们擦肩而过时,她站住了。她的话语勾画出一幅惨不忍睹的景象。“上面!保安人员!我想他们全……全都死了!死了!快一点,我的丈夫也在里面。”

“下楼到杰姆斯先生那里去,”邦德命令,“我去处理其他事情。”说完便猛冲上去。”

邦德握着手枪,来到保安室所在的走廊尽头,滑动铁门开着,他停留片刻,审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两名保安人员已经死在小屋里,邦德从来没有见过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流淌着这么多鲜血。

邦德对两名保安人员已经无能为力。于是继续向大厅冲去。他后背紧贴着墙,向接待室里面望去,那儿是一个大屠杀的场面。他奇怪匪徒做了这一切竟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他举着手枪继续前行,脑子里想起曾经用心记住的小事。特里比·施赖温汉姆确曾有过一个兄弟,问题是那是过去的事了。她的兄弟霍·马卡思·施赖温汉姆5 年前在一次登山意外中,死于瑞士勃朗峰。他想着,好像此事在目前还有什么关系似的。

13“猎枪”

一具尸体的脸部好像中了一颗大口径的子弹,已经面目全非。邦德只能从他的形体和制服辨认出是那位前皇家海军第42 支队队员。窄小的操作室里到处是血,那不可能全部是从一名保安队员身上流出来的。

接着,邦德又发现一处惨不忍睹的场面。一名护士仰面躺着;另一名好似张开双翼的飞禽一样伸开双臂,那样子像是曾被抛起撞到墙上,然后又重重地落在地上。她的裙子卷起,身体几乎裸露,女性的尊严完全被践踏了。

两名女护士是被枪杀的,可是为什么没有响动呢,邦德不断在思考着。

子弹全部射中了人体的动脉。动脉断裂时,血液通常会喷射很远。

此时,邦德想到波力和哈丽雅特,他们是否参与了?冒充特里比兄弟和叔叔的人肯定是刽子手。但是,空军特勤处的上士或美国国税局的女人有没有协助他们呢?

诊所外面的台阶上趴着另一具尸体,从尸体上淌出的深红色血液形成一股涓涓细流顺阶而下。死者是个大块头,黑发,身着一套刻板的黑色条纹西服,穿戴很整齐。邦德心想那是谁呢?是特里比的叔叔,还是兄弟?但肯定不是波力。

站在台阶上,邦德可以看见小型的警卫岗亭和检查窗口的圆柱招牌。招牌仍旧立着,可岗亭四周的玻璃都已粉碎了。

邦德握着手枪,快步走下台阶,穿过前面的场地,径直朝岗亭跑去,可是已经太迟了。两名警卫已经死亡,其中一名仍坐在玻璃已经粉碎的检查窗口的后面,他的面目因惊恐而扭曲,制服的前襟已被鲜血染成深褐色。

邦德需要立即处理一些事情,于是转身往回走。他边走边巡视,没想到他的绿色本特利跑车还停在原处,而急救车不见了。

在诊所的接待室,邦德抹去电话上的血迹,拨打了急救号码。所有属于情报局的设施都安装了紧急救援系统,它类似于公众求助急救、报警和灭火的999 电话网络。一旦拨通急救系统,离出事地点最近的秘密情报局的下属部门就会知晓。下属部门可能是特别情报处,也可能是陆、海、空军基地的军事侦察处。诊所离设在法恩巴勒空军军事侦察处最近,那儿原是一处供世界各国飞机表演的场所,后来在各种借口下,场地扩大了一倍,目的是增设皇家空军部队,自然也包括秘密侦察处。

邦德在向对方通报了自己的接头姓名“捕食者”之后,又告知诊所的代号“救济院”和十万火紧的隐语“闪红”。过一会儿,一支后备队和全副武装的保安人员将以最快速度赶到诊所。

邦德打完电话后,其实已无事可做,不需要待在现场了。当他从电话机旁走向大门的数秒钟里,伦敦方面就会知道一切情况了。他走出房门,低头端详台阶上的尸体。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只手枪。邦德不用拿起来,就能看出那是一把沃尔瑟P1 型手枪。由于枪筒上装着长圆型的消音器,所以手枪的长度比它的正规尺寸长三倍,看上去好像是大型的沃尔瑟P4 手枪。

这种手枪的消音效果极好,可以在无声无息之中击毙对手。

为了在离去前向杰姆斯先生道别,邦德又走回诊所,只要他的车还在原地,他就能开走,因为他有一组备用钥匙,放在一个焊在底盘后部的磁铁盒里。在任何情况下,他都可以用遥控器取出钥匙。

莫洛尼和护士小姐身旁又多了一位男护士,他们正在抢救特里比,戴着套袖的杰姆斯先生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邦德。

“她会没事的。”他已经换了一个新的滴注器,正在特里比胳膊上固定针头。“我猜想我们的保卫人员没有认真检查来访者。”

“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邦德朝女护士看去,她的丈夫是遇难的保安人员中的一位。一片阴影掠过女护士的脸庞,但她没有停止工作。“我希望,”邦德继续道,“您清点一下您的全部员工。”

“已经在做了,”男护士说。

莫洛尼补充说,他们的两位外科医生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恐怕他们现在帮不上什么忙,”邦德向前迈了一步,“新的保安人员马上就到,你们当中有谁知道原来停在外面那辆急救车的车牌号码?”

男护士很快说出了注册的号码,邦德非常感谢他。“我不知道他们逃跑的路线,但是我可以把车牌号码通报给有关方面。我想他们一定是开那辆车逃走的。我马上就上路。杰姆斯先生,我建议您把那个忍者伤员尽可能监护起来,那帮逃匪一定原打算救他,同时把特里比干掉。”

莫洛尼点点头:“从各种迹象上看,你的同事惊吓了他们。”

可能吧,邦德想。但愿他们只是惊吓而不是帮助了那些冒名顶替的忍者教徒。

在邦德准备离开诊所时,两辆卡车,三辆轿车和一辆急救车开进了前院。

一名红脸膛的皇家空军军官拿着手枪,拦住了他。军官在检查了邦德的身份证并向座落在摄政公园旁边的总部打电话核对之后,才让他离开。

邦德走向自己的本特利牌轿车时,清理工作仍在进行。虽然皇家空军的领队已经让他离开现场,但是邦德为自己着想,还是把那辆急救车的号码告诉了到来的高级便衣警官。

邦德又想起那辆急救车,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查看周围的地面。当他向急救车原来所在的划着线的停车位走去时,脚碰上了一个东西。邦德俯身细看,原来是他轿车的钥匙。钥匙环上好像附着什么东西。他捡起来,发现一个小型的领带别针挂在钥匙环上。在别针不锋利的一端有一个黑色商标,商标上清晰地刻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三个小字,那是国税局的缩写标识。

邦德觉得这可能是哈丽雅特有意留下的某种信息。为了验证汽车下面是否被人安装了异物,他谨慎地打开本特利的车门,用那总是放在衣服后兜里的遥控器发动了引擎。

一切正常。他满意地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位上。汽车开出三英里后,他才打开无线报话机,叫通了摄政公园总部的控制室。

他首先告知对方那辆匪徒用于逃跑的急救车的详细情况并简要汇报了伤亡人数,然后他建议诊所应由秘密情报局的保安人员负责警戒,他要求一有急救车的消息马上通知他。最后,他提出一个请求。

“请准许我立即使用‘猎枪’。”

对方许久没有回答,邦德知道控制室值班员的手指正在一列长长的密码表上从上向下滑动。他也知道对方在猎枪一字下面会看到一行字:“只有秘密情报局负责人才能批准使用猎枪。”这意味不管M 批准与否,无线控制室的人也不知道“猎枪”的含意。

只有M 、参谋长和6 名出于工作需要的资深官员知道,“猎枪”是本部门设在伦敦的绝密地点,主要用于M 和便衣进行高度机密的会晤。邦德申请使用“猎枪”是为了躲避忍者的跟踪,获得一片安全喘息的空间。同时他知道在夜幕降临后,M 会去那里,他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他的上司。

邦德驾车穿过庞伯恩,驶抵M4 公路,那是到达“猎枪”最近的路线。在行进至通往希思罗机场出口的东边时,无线电报话机响了。

“怪球致意捕食者,捕食者请回答。”

邦德应答之后,对方说道:“捕食者,你刚才提到的急救车已经找到,被遗弃在拜弗利特的一条偏僻的路上。迹象表明他们换了另一辆车。有搏斗的痕迹。完毕。”

邦德致谢之后,不禁感到他对哈丽雅特和波力,或是他们中的一个太冷酷了。他的体内顿时涌起一股热血,他多么希望被误解的人是哈丽雅特啊。

紧接着,一个严酷的现实又闯进他的脑海,她还活着吗?按照忍者的一贯做法,他们是不会把那些已经证明是真正敌人的人留在世上的。

汽车驶过奥林匹亚,朝“猎枪”开去。

在伊尔斯·库尔特大道的肯辛顿街的尽头,有一条死巷,通往一个环境优美的小广场。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很大的金莲花花坛,它的三面座落着乔治时代风格的三层平顶楼房。被称做“猎枪”的秘密地点就是地处西南角的最后一栋楼,它的墙体是淡黄色的、门和窗框是灰色的。在二层和三层的两个窗户外面装有护窗板。在中午的阳光照射下,护窗板明亮耀眼。人们走近看才会发现窗户上还装有铁条,这并不特殊,因为此地是富人区,家家都精心安装了保安设施。大型的红色预警箱处处可见,各家一层的窗户都用防盗器材加固了。

邦德把车开到停车场,下车前,他关掉无线报话机并打开防盗预警装置。

“猎枪”的看管人马德琳·芬德利夫人是M 的老同事的女儿、是少数几个对邦德的魅力不以为意的漂亮女人中的一个,他曾多次在她面前尽力表现自己,可是毫无效果。M 曾品评道:“这是一个沉静多于严肃的女人。我担心她的墓石上最终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她马上打开门,请他进来。

“出事了。”她说。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邦德对着窗子坐下,透过厚厚的窗帘,审视着整个小广场。

“恐怕你不知道。”她穿上雨衣,准备离去。每当“猎枪”被占用时,芬德利夫人总是离开,只有M 知道她去哪儿以及怎样把她找回来。

“哦?”

“他请你立刻给他回电话。要用防窃听电话。钥匙都放在桌上,你明白这意味着警报系统和音像设备都没有工作。”她所说的音像设备是指用于窃听和摄像的仪器。“我要走了,”她微微一笑,向他告别,然后迈着令人心醉的步履穿过广场,浑身散发着女性的魅力。

在靠近窗户的书架上摆放着两部电话,它们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来过的几个人知道,右边的那部是直接打给M 的防窃听电话。邦德拿起了它的话筒。

那边的电话刚刚响了两声,马上传来M 的声音。他们两个按照惯例首先互通暗语。

“很高兴你住进去了。”M 温和地说。

“诊所像个屠宰场。”

“恐怕不只那一处。”

“哦,不只一处吗?”

“是的。”

“还有什么地方?”

“在奇切斯特,靠边大教堂的地方。地方工党候选人和一位前工党首相在那里。”M 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被杀啦?”新的消息比他数小时前亲身经历的惨剧更令他震惊。

“他们两人加上30 多名群众都被害了,还有40 人受伤。”

“是忍者干的?”

“我们认为是。现在贝利和我在一起,你看看电视,休息一下,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上了。邦德穿过宽大的房间,向放在另一边的大型彩电走去。电视的4 个频道都在转播最新恶性事件的现场报导。从画面上,邦德还能辨认出好似废墟般的大教堂,那景象和前天晚上格拉斯顿堡的场面很相像,显然又是忍者干的。如果事态照此发展下去,公众就会避开议员竞选演说,以至大选变成一场滑稽戏而不得不草草收场。这正是忍者企盼的,或是幕后出资人所想要看到的。

爆炸现场的各个部分连续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自从这些日子恐怖活动泛滥以来,观众对这种情景已经习以为常了。摄像机又转向警察,他们正在疏导人群,帮助汽车穿过最拥挤的路段。

警察拦住了一辆大型奥迪,让一部大卡车先通过,奥迪的外壳到处是刮痕。镜头停留了一会。

开始,邦德没有注意那辆轿车。突然,车里前排乘客的那张脸摄住了他的目光。此人一定是圣父瓦伦丁,他的照片邦德已经仔细研究过了,绝对不会看错的。这个万恶的匪徒正在对自己一手造成的杰作微笑。在后排座位上,邦德看到哈丽雅特被夹持在两个壮汉中间,她脸色惨白,面带恐惧。她被劫持了,正坐在天蝎的车里。

邦德一眼捕捉到并记下那辆车的车牌号码。数年后,他那惊人的记忆力仍能回忆起那组数字。他奔向电话,嘴里不断重复着车牌号码,直到电话打通为止。

14诱饵和便捷信用卡

天黑后,M 来了。邦德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到的,在电视上连续播放恐怖新闻的日子里,时间已失去了意义。他不断在提醒自己,电视播放的情景都是真的,不是剧作家杜撰出来的故事。

M 显得苍老憔悴。在邦德的记忆里,M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动情,以致于他讲起话来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

M 说他不是孤身一人来的:“我想派人警戒比较好。在高街和厄尔斯法院路分别有一组人守卫,可是他们都不清楚我在哪儿。贝利在小广场的拐角处,我想,让他来这里没问题。”

“这样我们就安全了吗?”邦德接过M 的外衣,给他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M 没有喝,而是把酒倒回瓶中,要求换一种。邦德为他选择了低度数的酒。

他们坐下后,邦德开始讲述。他依据对那个自称阿梅德·埃尔·卡达,阴间姓名约瑟夫的麻醉审问,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M 一直沉吟不语。在邦德说完后,M 抬起头看着下属,双眼好似北极的坚冰一样射出寒光:“你相信吗?”

“这是唯一的解释。”

“天蝎雇佣杀手,杀手愿意照他说的去死,就像‘人弹’一样?”

“我判断奇切斯特的惨案就是这么制造的。我们已经看到了在格拉斯顿堡他们就是这么干的。”

M 点点头:“是的。奇切斯特的情况就是如此,是一个年轻女人干的。

每次攻击都是在公共场合,因此无法保护群众。贝利一直在陪同特别刑侦局的首脑和大都会警署的长官,他们一致同意在选举期间实施某种人群隔离控制方案。但是那也不能百分之百地安全。天哪,我们怎么做才行啊?”

“不知道,先生。天蝎,或是瓦伦丁,不管我们怎么称呼他,好像已经启动了谋杀永动机。从埃尔·卡达的审讯记录可以看出,忍者遵从天蝎的意愿,在生活中恪守贞操。这种保持纯洁的道德准则就是为了避免乱交,使一男一女的结合永远稳固。再想想忍者的另一条戒律——禁止离婚,就会明白这里面是大有文章的。一旦一对夫妻生育了一个孩子,至少他们中的一个就能献身于革命理想,为事业而牺牲。他们知道身后的孩子将来也能继承他们的事业。”

“永无休止的暗杀,上帝。”

“完全正确,先生。他们相信他们在为伟大而崇高的理想献身,他们将进入天堂,而且世界最终也会变成天堂。如果天蝎能够借助他的手腕、魅力和激情驾驭他们,他就能赚大钱了。在恐怖分子的世界里有大量的投标者,他们可以筹集大量资金,为一次恐怖行动或恐怖运动支付酬金。”

“除非他马上撒手不干,否则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M 看上去已经被重负压垮了,他不断唉声叹气,似乎已经才穷智竭了。“我们为了对付恐怖运动不得不采取讨厌的限制措施。每次公众集会都必须检查所有的与会者,对剧院、餐馆和足球比赛都要采取相同的措施。这涉及到人民生活的各个方面,自由将不复存在了。”

“你认为现在的恐怖活动是一次运动吗,先生?”

“对。无疑是一次运动。恐怖活动或其他的坏事还会接踵而至。忍者可能在发动一次他们自己的运动来破坏大选,或者是他们的领袖为了一笔丰厚的报酬为他人这么干。”

“我还不清楚‘地震’的详细情况呢?”

“地震?”M 好像一点不懂。

“这是我在去萨里的路上得到的信息,先生。还记得吗,您曾派了一个小队到曼德森大楼去执行我的建议?”

“噢,那件事。是的,你还不知道。我们逮住了6 名忍者,他们是因为被指控持有毒品而被扣留的。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审讯他们的机会。”

“犯了持有毒品罪的忍者?”

M 频频点头:“今天早晨4 点钟我派一队侦探和比尔·坦纳的几个帮手到那儿去探路。贝利也借给我两个便衣随同前往。他们一眼就发现了那帮家伙,4 个男的,两个女的,全副武装,一群不怕死的东西。大约9 点钟,我们的人冲进大楼时,双方交火了。看样子,他们准备要杀什么人,虽然他们否认,只说是回来取东西的。”

“波尔曼好像已经把那儿仔细察看过了。”

“对,可是他漏掉了一个地方。在那所房子的顶部有十几间屋子,过去是佣人的住所,现在已改建成寝室。在一张床下,搜捕队员发现了一扇活动地板门。从那儿通向一座贮存着少量海洛因、可卡因等毒品的地窖。凡是你知道的毒品,那儿都有。”

“可是忍者的戒律禁止饮酒和吸毒。”

“我们的印象是那些毒品不是为个人享用的。一个女的承认他们曾运进大量毒品。我认为那些毒品是为了日后免费分配给敢死队员的,就像美国在越南发给士兵维生素C 一样。”

“还有其他情况吗?”

M 看着手表,沉默了几秒钟:“万事俱备,时机恰到好处,杰姆斯。一会儿,一个人将被带到这儿来。我们将第二次或第三次处于领先地位。”

“我看见的那辆奥迪轿车有消息了吗?找到天蝎和美国国税局的姑娘了吗?”

“警察正在寻找那辆车。你提供的车牌号没错,我们也看了电视录像。

我想象得出,现在全国的警察都睁大了眼睛在搜寻那辆车。但是,詹姆斯,”

每当下达指令时,M 总是称邦德的名字,而这次,M 好像又变成了温和的长辈,言语中那种明显的粗俗不见了。“詹姆斯,”他重复着,“如果抓到天蝎那家伙,我们就一定能摧毁他经营的罪恶窠臼吗?”

“不能,只有铲除了最后一人,抓住忍者的所有男人、女人和儿童才行。

干掉天蝎太便宜他了,不过,我不喜欢以牙还牙的报复行为。你理解我,我干这一行的时间太久了,那种杀人的活儿让我不舒服,有没有其他方法呢?”

“常常是别无选择的。”M 恢复了从容镇定。“对于天蝎恐怕没有其他方法。至于他的追随者嘛,则另当别论了。”

“先生,你知道即使我们生擒天蝎,也无法阻止他目前的行动。现在,所有政治家在大选期间与公众见面的日程安排都已确定了,全国的报纸都会得到他们的活动安排一览表,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活动经过的路线……”

“我们已经取消了一些活动计划,”M 迅速插话道,“最重要的公众集会已经改变了地点。C13 、C7、D11 的首脑,这些狩猎的好手已被召至CO-BRA,委员会通过了改变日程安排的决定。两大政党也同意了。地点、日期和时间都改变了。可以想象得到,在天蝎黑名单上的竞选人都将遵从新的安排,忍者不是白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从事恐怖活动,但是他们好像全都患了一种特别脆弱的心理疾病。”

“什么样的心理疾病?”邦德早已有同样的看法,所以M 的话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

“他们对政治或宗教怀有一种矛盾心理。一些人对现状不满,还有一些人对宗教期望过高。这些穷人不是把他们的贫困归罪于左翼和右翼的政治主张,就是责怪上帝。这时出现了一种新的主张,一个新的上帝,赋与了他们新的希望。存在决定行为,为事业牺牲可以摆脱以前的窘境,这是愤怒者轻率鲁莽的行径。”

说得对,邦德同意。现在COBRA 重新制定了竞选计划,但是这样一来,也会使白厅蒙受软弱和退缩的污名。邦德和M 相对沉默良久。

三分钟后,M 又开口了:“我看你是把天蝎看做头脑清醒的人了。”

“当然。”M 的话令邦德困惑不解。“一个清醒的罪犯,老练的非法武器批发商,一个具有巨大人格魅力同时又对金钱异常贪婪的家伙。没错,他的头脑很清醒。”

“嗯,”M 点头同意,“如果你头脑清醒,邦德,”他没有称邦德的名字——詹姆斯,同时伸出酒杯,在桌子上轻轻敲着,要邦德把酒斟满。“如果你也是头脑清醒的人,就像天蝎一样,你已经证明了你的巨大力量,你还会干什么呢?如果你签定了一份破坏英国大选的合同而且成功地执行了合同,就会得到一份更大的合同,比方说破坏美国下一次的总统选举,那么你会干什么呢?如果你已经发出了全部命令,让破坏计划运作起来了,那你又会干什么呢?”

邦德脱口而出:“脱身。”他又平静地补充道:“尽可能远离英伦三岛,然后坐等消息。”

“完全正确。这和COBRA 的设想一模一样。我们已在所有港口和机场布置了警戒,但是我认为那家伙机灵透顶,不会从一般的路线出逃,他可能已经安排好了十分安全的出逃地点。”

“他可能通过占据重要位置的人获得我们的计划。”

“你还这样认为吗?”

“当然,先生,只要想一想那只一直在耍弄我们的无形的手,就会得出肯定的答案。我原来一直怀疑空军特勤处的波尔曼和美国国税局的女人。但是可能还有一个人,不管你怎么看,这家伙总是抢在我们前面。”他历数已经发生的一系列案例。“第一,当发现埃玛·杜普的尸体后,我奉召从赫里福德回来。第二,在特里比·施赖温汉姆说出那些令人费解的谜语,而我们还不知道谜底的时候。第三,我们安置美国姑娘的地点。第四,我告诉波尔曼和美国姑娘我们去忍者在此地的最后栖息之地曼德森庄园,而实际上我们去了萨里,去审问在克尔柏根捕获的男人。波尔曼和美国人紧张不安,这绝对是真的,但是发生了什么事呢?一场大屠杀。他们原本要杀死特里比并把同伙解救出去,但是失败了。他们计划在两个地方下手,一是在曼德森庄园,以为我们要去,因此派‘地震’小组设伏在那儿,另一处是萨里诊所。这些事件说明一定有人知道底细,并且一直在监视我们。我们现在要把他挖出来。”

“瞎猜没多大用,邦德,但是在一定程度上,我想你是对的。波尔曼似乎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你说第一次去克尔伯根秘密地点时没被跟踪,而且这次的计划变更令波尔曼措手不及。但是,如果他只是个打前站的卒子呢?

如果他携带着秘密信号发射器,那么他背后执行任务的匪徒就会一直跟踪你们到萨里,否则你们会从特里比口里获得情报的。这你想过了吗?”

“可以证实吗?”

M 伸手拿起电话,拨了号码后,开始了一场冗长、小声的对话。与此同时,邦德在重新清理头绪,希望找出整个事件前前后后的逻辑关系。

M 打完电话后,两眼盯着邦德说:“你应该很快就想到的。有一个自称是特里比兄弟的人在你们到达前15 分钟,给诊所打了一个私人电话,接待室那位可怜的警卫做了记录。可是事后没有人想到查看电话记录。

邦德刚刚理顺了头绪,打算开口讲话时,电话又响了。电话响了三声就挂上了,然后又响起,响了两声挂上了,在第3 次响起时,M 拿起了话筒,开始了又一次的低声交谈。他放下话筒后,看着邦德说道:“他们找到奥迪了。”M 的语调无精打采。“在一条沟里,上面盖着树枝树叶。离开了主路,在肯特一条2 级路的下面。离一个旧机场只5 英里。”

“什么时候?”邦德问,他想知道发现汽车的时间。

“纯属偶然,大约一小时之前。本来一两天都发现不了的。那条路没什么人走。一个喝醉酒的农民开车回家,结果车向左边开过去,陷进了那条沟里。还好,当地的汽车铺还能把他的车拖出来。结果发现了另一辆车,真是运气。当地警察在接到电话时正在给自己的车加油,于是他就去了。”

“机场的情况呢?”

M 懊丧地点了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007 ,夜里有时会有一架飞机停在那里。机场只有一条跑道,没有房屋,没有控制塔,没有夜间飞行,虽然跑道的状况还行。那是战时用作曼斯顿机场的后备机场,现在在一定程度上它还是后备机场。一些附近的飞行学校用它为学员实习旋转课程。”他说的旋转课程是指飞机旋转着路训练,这在战时被皇家空军称为“环转冲撞”。

“今晚有飞机起飞吗?”

M 点点头:“了解这一点很方便,因为俱乐部的成员就住在机场的一边。

今天下午傍晚时刻,有一架双引擎的小型派珀·科曼奇飞来了……”

“在紧急时可以载6 人?”

“可以,飞机是黄昏时到的,一部引擎坏了。飞行俱乐部的一个会员走出屋去看看能否帮忙。他说驾驶员是位很可爱的小伙子,驾驶员说他们要去法国,但是引擎出了问题,需要一些零件。他借用俱乐部的电话,招呼对方送一个备件来。他拒绝在机场食宿,说‘必须和飞机待在一起’。夜里,飞机飞走了。飞行俱乐部的会员几乎得了心脏病,他一定明白了事件的真相。”

“这么说,他跑掉啦。”

“我这么认为,你呢?”

“很可能,”邦德把整个事件从头理了一遍,得出了令人忧虑的结论。”

如果埃玛·杜普是被允许离开的,”他说,“而且有意带着写有我的电话号码的记事本。”

M 皱紧眉头,好像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邦德说什么都肯定有错误。“说下去,”他说。从他的话音里可以听出那种半信半疑的味道。

从一开始,萦绕在邦德心里的疑问就是为什么事事跟他有关:“我困惑了很久,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我在回伦敦的路上被跟踪呢?”

他分析道,如果埃玛是被有意放走的并且拿着写有他的电话号码的记事本,那么理由只有一个。“如果天蝎和忍者教徒准备发动一场恐怖运动,他们就需要从我们内部获取情报。他们事事要走在我们动手之前,因此,先生,埃玛那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的记事本就是一个诱饵。这一点很清楚了。她不一定非死不可,但是她死了,对天蝎来说她的死活无所谓。只要我的电话号码被确认,我就被牵扯进去了。一旦我被诱入圈套,那么我们的部门就会卷入进去。把我说的这些加在一起,答案就出来了。那就是,有一个直接给天蝎或他的亲信传递消息的内奸,他可以接近我们的部门,或是可以同我们的部门和我建立密切关系,参与我们的行动。这样,就像我的老师说的,他们事先掌握我们的行动‘易如反掌’。”

“你说得有道理,我同意。”M 咆哮起来。在邦德讲话时,他一直看着手表,“天蝎必须引诱我们卷入进去,因为在我们身边有他的人。这家伙可能在你身边,也可能在我身边。”

“两种可能性都有,也没准是能够轻易接近我们的人。”

“嗯,”M 嘀咕着,时间令他焦燥起来。他站起身走向窗户,两盏小台灯发出的灯光将室内染成柔和的绿色,M 叫邦德把它们关上。

M 小心地拉开窗帘,向外张望,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啊,终于来了。”

外面响起汽车停车的声音,M 告诉邦德在客人没有走进楼房之前不要开灯,然后他向房门走去。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阵低语和脚步声。“是他们,打开灯。”M 好像戏演一样兴奋起来。

比尔·坦纳出现在门口,他挽着在局里被称做‘小机灵’的美人安·莱莉,她的脸上缚着黑色眼罩。

“现在可以摘下去了,亲爱的,”M 得意地说,“莱莉小姐不需要知道此地,所以要像剑客一样带着眼罩和短剑。”

小机灵眨着眼睛,想尽快适应暗淡的灯光。“喂,詹姆斯,”她欢快地说,“我本来就应该想到我要向谁汇报,除了你,谁还会为了躲避漂亮姐儿藏到这种地方来呢?”

“请坐,说说你发现了什么。”M 说道。

他们分别坐在两把高背皮椅和一个小沙发上,促膝而谈。小机灵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抽出塑料质地的先锋卡。“我们还没有完成对它的全部检测,”

她说,“但是,这张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东西已经显示出巫师般的魔力。”

于是,她滔滔不绝地讲起一般“便捷卡”和它的工作原理:这种卡嵌入了磁条,它可以把信用卡的资料输入到特殊的计算机工作站,然后把显示在工作站屏幕上的资料库的信息转录在信用卡上。

她说的大部分内容属于高技术性的,是关于一般信用卡如何从银行取款机提取一定量的款额,以及如果信用卡存款不够,取款机就会把信用卡退出等等。

“当然,你知道,”她继续说,“信用卡不只帮助客户在银行停业后提取一些钱,它还能告诉客户最新的余款数额,有些信用卡还能帮助客户存款。”

她停了一下,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先锋卡:“这张小尤物不同,它属于特里比·施赖温汉姆。明天我们要把它拆开。我们已拆开了埃玛·杜普的信用卡,从中获取了大量机密。这种先锋卡是我所接触过的最先进的智能卡。

你们看,它不仅有磁条,而且还装有微小的记忆银粒,计算机专家称它为‘只读存储器’或‘随机存储器’。这样,信用卡就如同一台小型计算机,可以输入程序,完成特定的任务。它的最危险的部件是一块输入- 输出集成电路模块。”

她注意到M 的目光开始变得呆滞起来,就知道他事前已经了解了,于是她马上讲到关键部分:“我要告诉你们这种信用卡神通广大的地方,至于他们用它做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首先,在把它插入电子取款机、输入一组数字后,它就能引起全英清讫银行的计算机的注意,想想那意味着什么?你可以和所有英国大银行的记录对话啊!

“接着,你可以随意处理这些记录。先锋信用卡的罪恶之处在于:从理论上讲,如果用高性能的计算机给它输入了正确的程序并且使用者知道储户的存款账号,就能通过电子取款机把财富转移到自己的账户或其他指定的账户。剩下的事就不用说了。”

“你是说持卡者可以使一个人破产,或使自己一夜之间成为百万富翁?”

“一夜之间是绰绰有余了,”她用修整过的指甲轻轻弹着卡片,“这是一个肮脏的电子器件,詹姆斯,它的罪恶和智力潜能都是巨大的。”

“那么,它目前的用途是什么呢?”邦德问。小机灵向M 看了一眼,意思是:我能告诉他吗?M 点点头。

“有趣的是特里比·施赖温汉姆的信用卡从未用过。我们认为是她本人被利用了,就是说,她被用来收集她父亲的主要银行账号。”

“他们已经侵吞了施赖温汉姆勋爵的存款?”

“完全不是,詹姆斯。”比尔·坦纳第一次插话了“正相反。在故事中很少发生的巧合却常常出现在现实生活中。老巴赛尔·施赖温汉姆查看了一笔放置多年未曾动过的存款。那笔存款数额不大不小,是为收取利息的。事实上,这是他为特里比存的一笔款子。今天早晨,他向银行查询这笔钱,这笔钱应该在20 万英镑左右。当他听说这笔钱还在,就又请银行再核查一次。

银行复查后,告诉了他准确的数字。原本应为20 万左右的英镑,现在一下变成3 百万英镑。”

“钱是用电子手段在过去一周内转过来的。”M 补充道。“你明白个中奥妙了吗,邦德?”

他点点头:“明白,有人在必要时,把钱转入更为敏感的户头。它将成为施赖温汉姆支持的政党的秘密脏款。”

“对极了,007 。一言中的。在适当的时候,新闻界,至少是那些无聊小报就会获得银行报告单的影印件以及银行各种电子结单的附件,现在的政府正在谋求下届连任,它将会卷入英国版的水门事件。”

“还有其他的麻烦事……”邦德一时语塞,在看到M 的目光时,他闭住了嘴。

大家继续交谈了一小时左右,M 说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小机灵又被带上眼罩,由比尔·坦纳领到汽车前,M 仍在房里踟蹰。“我要你今晚在这里过夜,这样你至少是安全的”他压低声音,好像隔墙有耳似的。“明天是新的一天。欧洲大多数刑侦部门,都会帮我们侦查天蝎的行踪。我希望明天下午会获得更多的情报。中午以后,你每小时过两分钟给我打一次电话,我希望那时能帮你找到天蝎。”他瞟了一眼邦德。“当然,如果你自己得到新的线索,不要犹豫,要抓住不放,同时尽力通知我们。记住,詹姆斯,要不惜任何代价完成任务,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法律的尊严,英国人的生活方式或许还有大量无辜者的生命全都取决于我们的成功。”

屋子里只剩下邦德一人时,他走进狭长的厨房,做了一盘香草鸡蛋饼,然后边吃边喝了一瓶法国干白。接着,他带着温柔的倦意,想起了善良的芬德利夫人,葡萄酒或许是她特意为他从超市买来的。每天喝上一瓶没什么不好啊,他安慰着自己。不过,身边要是能有可心的人劝他不喝,那不是更美吗!长期饮酒是会损害颚骨的。

在检查了所有门锁和警铃之后,邦德洗了澡,爬上了设在卧室中央的双人床。他虽然疲惫已极,可是仍然平躺了一会儿,把一天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很快进入梦香之中。

邦德不知道什么弄醒了他,但他立即睁开眼睛,身体未动,只是把手伸到枕下,他在上床时就把手枪放在那儿。这时,发着红光的闹钟的指针停在5 :11。

他僵住了,手枪没有了。不用说,屋子里还有别人。

他慢慢挪动着双腿,准备在眼睛适应了黑暗时,可以一跃而起。但是太晚了,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手指将他的头按住,身体压在他的腿上,对方非常强壮,邦德一动也不能动。

他感到耳边呼出的热气,接着便是耳语:“对不起,老板,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可以为你省去许多烦恼。”无需再费心思了,邦德凭直觉已知道是谁了。他的那把自动手枪的枪口正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刹那间,他感到波尔曼会随时扣动扳机。

波尔曼压住邦德,伸手打开电灯。“早晨好,老板。”他说。“我们要做一次短途游行,你不需要拿太多的衣服。另外,我还要给你讲个故事,以此慰藉你的心灵。”

15年轻的傻瓜

在ASP 自动手枪的枪口下,邦德穿上衣服,为不能洗浴和刮脸而懊恼。

波尔曼身着一套夜行服:黑色牛仔裤,圆领带帽上装。“在你们的人发现之前我必须把你带走。你像泥鳅一样滑,邦德先生,请原谅我的比喻。我不想给你任何机会。如果让你洗澡,上帝晓得你会干什么,我对这所房子很熟悉,但不晓得它的各个方面,这里没准设有机关陷阱。我的谨慎小心一定会得到你的赞许,我干的活儿当然值得你更高的评价。”

邦德穿上昨晚睡前整齐挂在壁橱里的衣服,同时盘算着怎么逃脱。房里到处是报警按钮,只要触动一个按钮,摄政公园的值班人员就会接到警报。

但是,即使报警成功,也要耽误一些时间。在指挥部,报警信号先传到监视器,在荧光屏上显示出“散开”字样,然后值班警官再与几个知道安全地址中的一人联系。

波尔曼训练有素,一举一动合乎规矩。在命令邦德穿上衣服时,他向后跳开,和邦德保持一定距离。在训练课上,教官曾告诫说:当你用枪降伏对手时,绝对不要靠得太近,如果你靠得太近,对手有很多方法解除你的武装。

“把两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放在头上。”波尔曼没有忽略任何可能的计谋。“现在,把手用力压在头上,肘部收缩向前。你受过训练,老板。下楼时要轻,如果你滚下去,或是故意滚下去,你就死定了,我不开玩笑。但是我不希望你死,因为我早就想到了你是最好的抵押品。好吧,我们走。”

邦德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波尔曼说得明明白白,无意或有意滚下楼梯结果都是死,邦德对此毫不怀疑。他知道,如果幸运的话,顶多是在《时代》杂志的讣告栏中出现他的名字而已。

他穿过走廊,如履薄冰般地走下楼梯。在下到楼梯的底部时,波尔曼又开口了:“站住,老板,好。现在,在我说走时,你要慢慢穿过客厅。”他的目的是防止猎物逃离他的视线。几秒钟后,邦德听到“走”的命令。

“手放在头上别动,手指交叉起来……现在,慢慢走到书架旁的椅子前面……好……现在转过身来,坐下,请不要做任何傻事,做了也没用。所有警报系统都已拆除了。”

他们两个在房子的两边,相对而坐,邦德的手放在头上,手指相互交叉着。波尔曼紧紧握住手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你是怎么进来的,波力?先不说你是怎么拆除警报系统的。”

“提问,又是提问。不,老板,你的提问不会让我忘乎所以而大吹大擂。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进来呢?”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和怎么进来的,这真是个奇迹,这所房子一直是极为秘密的。”

“这一切归功于天时吧。我看过一本书,书中的情报人员也是这么说的。

在他讲完他的经历后,所有听众都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观念而彻底听天由命了。我也有一个故事,我相信你在听完后也会有同感。”

“那就讲吧。”

“我们两个都目睹了许许多多的生与死,对不?”

邦德点点头,波尔曼继续说:“我们经历过形形色色的暴力,惨死。这是一个血惺的时代。就像圣经上说的,生与死的时代。我们就生活在一个死亡的时代。众多苍生或是死于战争,或是在恐怖分子的枪口下横尸街头。像我们一样的人好像生来就是要死于非命的。”

邦德点头同意。

“我厌恶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暴行,你也一样,对不对。”

邦德又点了点头。

“好吧。我妈妈经常唱一首歌。我在12 岁时她去世了。我的老爹没有从悲痛中缓过劲来,两年后,他也结束了生命旅程。我的祖母教会了我那首歌。

后来我才知道那首歌的歌词原来是一首诗:《萨利公园旁的消沉》,部分词句很适合我和我的故事:

她对我信誓旦旦,说她的爱就像生机勃勃的树芽。

我年轻又傻气,对她充满狐疑。

在小溪边,我和心上人相对伫立,

雪一样的素手在我肩头喃呢。

她对我海誓天盟,说她的爱就像青青的牧草。

我年轻又傻气。如今只有泪眼盈盈,无尽的怨悔。”

他停住了,好像真的被叶芝的诗打动了:“充满了感情,是不是,老板?

可能是吧。但是那时候我年轻,傻乎乎的,有了一个女朋友。在我的一生中,我一直严于律己。我15 岁就参了军,军队就是我的父亲、母亲和兄弟姐妹,每逢假日,就和祖父母一起度过。后来遇到了这个姑娘,那是20 年前的事了。

当我们正准备结婚时,我被派往国外驻防,你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一封电报叫你中止假期,马上归队,而广播电台缄口不谈发生了什么事,那时我们的大英帝国正在被蚕食。有大量的维持治安的工作要做。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他对邦德笑着眨眨眼。“言归正传,总之,我一直没接到她的来信。

我给她,给她父母写信,可是没有任何回音。等到我回家时,才知道她给我生了孩子,而她死于难产。令人流泪的故事,是不是,邦德先生,它只是一个关于女人的爱情故事罢了。但是我要告诉你,那是比被子弹击中更痛苦的事啊!”

“我知道。”邦德由衷地说,他和别人一样理解其中的滋味。

“我发誓要照顾好孩子。我做到了。她是我的一切。我没有再结婚。但是她像有娘的孩子一样得到了爱。我花钱抚养她,每逢假期和她一起度过。

平时她和我那可怜的恋人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后来,我选修了课程,进入特别空军部队,每次我冒险完成任务,都是为了她,我的鲁丝。我给她取了我的名字:鲁丝·波尔曼。她一直是一个品德优秀的犹太姑娘,直到一年前,她变了。去年我放假回家,她出走了。她的外祖父母为此而精神崩溃了。不过,他们的痛苦在于鲁丝背叛了信仰,选择了另一种宗教,比皈依天主教更可怕的选择。

“我最终发现了她的去处。我到曼德森庄园那所阴森森的大房子里去看她。像所有父母那样,我尽力劝说她。但是她滔滔不绝只说他们的宗教。那个瓦伦丁,或天蝎,不管你怎样称呼他,的确把他们迷住了。他们疯狂地信仰新的教义‘你也会相信这门教派的,爸爸,’她说。‘因为我们也为死者唱赞歌。’唉!好像赞歌就是一切。告诉你,邦德先生,我很了解各种宗教,看过大量有关书籍。她相信她的教派,就因为在那个大杂烩的虚幻世界里他们也唱赞美诗。”他沉寂了一会,双眼闪烁着泪光。即使可能,邦德也不愿在此时采取行动。

她认为这样就足够了,她是一个忍者。你能想到他们竟然赞美那些在格拉斯顿堡和奇切斯特的无辜死难者,或是将要发生的惨剧吗?今天,又会在哪儿出事呢,只有上帝知道。他们会干什么呢?这些恶魔。”

“你知道他们今天要在哪儿下手吗,波力?”

波尔曼笑了:“你总以为我和他们是一伙,老板,对不对?从赫里福德回伦敦的路上,我们在开车角逐的那一时刻起,我就感觉到你怀疑我了。从某一方面讲,你是对的,但是从更重要的方面讲,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了,所以我不愿向你吐露实情。”

“这就是你今夜来找我,用我的枪对付我的原因吗?”

“你和你们的人马上就会知道这是为什么。是的,我也卷进了忍者教派,我要杀死瓦伦丁圣父。你知道,在忍者教徒的心目中,他就是上帝之子,他创造了人类。他们照他说的做了,在靠近政治家或重要人物身旁自杀了。他们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否则将会变成盐柱。我的小鲁丝还不满30 岁,是那恶魔生命中的曙光,因为她为教派生了孩子。当然,他们结婚了,他们是在登记处注册后举行了合法的婚礼。这样,她也被排在忍者人弹的名单上。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办法。常言道,你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的组织,是不是这么说的,老板?”

“不错。”

“在我第一次去看她时,我被引见给他们的上帝,圣父瓦伦丁。他认为我能成为他们潜在的同伙,我也将计就计。我又去过庞伯恩几次,后来参加了鲁丝和一个忍者的婚礼。即使那家伙骨子里是个十足的恐怖分子。我也无法阻止他们的婚礼。天蝎坚信忍者的事业,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伟大革命运动的一部分。几个月前,她生了小孩,我在37 岁时当了祖父。那是个男孩,名叫乔舒亚,多么好听的名字,这说明我女儿对结婚生育是十分认真的。就在婚礼结束后,瓦伦丁给我下了命令:‘我不想让你和大家待在一起,约翰,’他说,‘我知道你女儿参加了我们的教派,使你受到了鼓舞。我也能看出你相信我们的教旨。’我干得不错,你看,我让他们全都相信我赞成他们。‘我需要你生活在外部世界,’他告诉我,‘我需要你去监视,探听,向我报告消息。你就像摩西派往迦南实施侦查的间谍一样。’他的确挺捧,能从圣经、古兰经和上百本子虚乌有的书上引经据典。”

“是吗?”邦德的胳膊已经酸了,可是他不敢动。他发现波尔曼的叙述比他期望的更重要,里面有很多线索可以进一步研究和利用。

波尔曼继续说:“瓦伦丁·天蝎告诉我当运动来临时,他将委派我去执行特殊的任务。他需要情报。大约一个月前,他交给我一张名单。只有姓名,都是我从未听说过的人,我的任务是当名单上的任何人出现在布拉德伯里报纸上,都要让他知道,你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我就盯上了你,结果是我们俩都差点被杀。他倒是很欣赏我。我尽力取得他的信任。我很蠢,为了给他布下陷阱,从格拉斯顿堡事件开始,我总提供准确的情报,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联想到我们最后一次谈话,我烦得要死,老板,那是在乔舒亚出生时,他说伟大的时机到来了。等到成功后,英国将成为英雄的家园,整个世界也将如此。他对我说,我的小鲁丝在那伟大时代——新时代降临之时,将扮演最重要的角色。他说我会为她所做的一切而自豪。”

邦德对波尔曼说的深信不疑。没有人能毫无根据地编造这样的故事。“在诊所发生了什么事,波力?”

“昨天?为什么会是那样吗?那是因为美国小鸟——哈丽雅特——在特里比的屋里撞上了三个家伙,当时,从屋子里传出嘈杂的声音,他们正准备杀死她。哈丽雅特打开了门,他们一下呆住了,我认识那三个家伙。他们是瓦伦丁的贴身保镖,不折不扣的恶棍。他们也认出了我。一个家伙喊道:‘出了什么事?’我谎称他们已露了馅,于是他们开始往外逃,就在那当口,我瞥见哈丽雅特撩起裙子,从缚在腿部的枪套中抽出柯尔特手枪。枪战开始了,那三个家伙发疯了,见到能动的东西就打,甚至打死了一个站在台阶上的同伙。我必须保护自己,尽管做得过了头。我捉住哈丽雅特,告诉她待着别动。

他们却以为我送给他们一个礼物。在某种意义上讲,我的确送了他们一个礼品,因为他们曾去克尔伯根捉她未果。他们叫我逃走,把她交给他们带走。

他们的车一定是离得比较远,因此他们把急救车开走了。对不起,老板,她是个好姑娘,他们把她弄走了,是我的错。”

“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波力?”

“我有一个紧急备用电话号码,是瓦伦丁给我的。他叫我碰到麻烦时用它。我跑出诊所藏起来,拨打了这个电话。对方告诉我你的地点,这是昨晚10 点钟的事。他们知道你的准确地址,也非常清楚房子的预警系统和保安系统。他们说不会有危险,因为没有警卫。你待的地方非常安全,所以局里不需派人保护你。他们对局里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也猜到了,对不对?

他们在局里的心脏部位安插了人,那家伙已为他们干了很长时间了。他或她骗得信任,把局里的每一行动都告诉了他们。”

“是的,我也想到了。真令人担忧,我已经寻找这个人很久了。波力,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呢?”

“他们命令我把你带到圣父瓦伦丁那里去。”

“你打算这么做吗?把我当做你拯救女儿鲁丝的人质?”

“不,不,不是这么回事。我想我们俩一起干,可能捉住那个疯子的机会更大一些。他们以为你是我的俘虏,而实际上你是我的伙伴。老板,我怀疑圣父瓦伦丁一定是想利用你和哈丽雅特干什么,你想到了吗?她仍在他们手里。”

“可能是他认为人类为之牺牲的时代来临了。”

“什么可能性都有。你干不干,不是做为人质而是做为我的搭档,我是认真的。”他停住了,把手枪放在怀里。“如果不能解救我的女儿,让她恢复理智,我也不会来这儿。现在完全看你的了,老板,你看着办吧。”他握住ASP 手枪的枪管,隔着桌子递给邦德。

邦德放下胳膊,伸手取过手枪。“我们准备到哪儿去,波力?他藏在哪儿?”他检查了手枪,发现保险去掉了,波力刚才是认真的。尽管不是为了国家,而是为了拯救女儿,他也会在必要时孤注一掷,以求得到邦德的帮助。

“离这儿很远,他已经布置好了恐怖活动,如同装上了导火索,一旦点燃,英国将炸成碎片,大选和政府都将不复存在。将要发生的恐怖活动就像定时炸弹,在炸弹爆炸时,天蝎不会在现场,他将躲得远远的。为了他的天堂和银行存款,他会和那些忠实的没有受命去送死的党羽在一起。”

“在哪儿?”邦德问,这时电话铃响了。“我想你会处理一切与电子学有关的事。”他的目光从电话转向波尔曼。

“除了电话之外。如果你不接,你们的人就会像兔子洞里的黄鼠狼,马上到这里来搜寻。快接电话。”是M 打来的电话。“还是诊所的事。”他说,口气十分诡秘。“什么事?”“就我们所知,诊所没有新的死亡人员。忍者已把特里比空运走了。那个受伤的家伙也跑掉了。”“埃尔·卡达吗?就是那个阴间姓名是约瑟夫的家伙吗?”“就是他。我们还未发现天蝎的踪迹。”

“我可能会找到他。”“哦?”在邦德背后,波尔曼小声说他们应该离开了。

“如果我失踪了,别担心。”“我们需要你留在这儿。”M 听出了问题,于是又给邦德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现在有一个机会,将非常有助于我们的工作。极为微妙的机会。”“明白了。”M 明白“极为”一词的含义。那是邦德要求派一个小队随时随地接应他的暗语。“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M 问。“要等等看。我会回来的。”邦德使用了平常惯用的语言。“我可能会回来的,请让小队切实做好准备。”

“你带着什么证件?”M 指的是秘密身份证,在任何情况下,邦德都会把秘密身份证藏在安全的地方。

“第一和第六身份证。”

“用第一身份证。”

“好的。我将保持联系。”邦德说完挂上电话。如果他能把波尔曼拖住一会儿,小分队就能尾随上他们,这样,安全就有了保证。

他回身看着波尔曼,“帮我收拾一下行装,只是一些必需品。”

“一点儿就足够了。我本来应该只带你去,其他什么都不带的。”

“瓦伦丁在哪儿?”在他们上楼时,邦德问。

“他和大约60 名党羽在一起。”

“我是问什么地方,波力?你不说,我绝不走。”

“好吧,我们要乘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飞机前往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

然后离开南卡罗来纳海岸,到一个真正的百万富翁的天堂去。那地方虽然有旅游的富人,却是个极好的隐蔽所,地名叫希尔顿岛。岛上有旅馆,私人住房,广阔的海滩,各种海鸟,十几处高尔夫球场,还有响尾蛇、鳄鱼和莫卡森水蛇,是一处综合天然乐园。”

“那地方对我们的朋友瓦伦丁·天蝎再合适不过了,他应该在家里养上几条莫卡森水蛇,那东西和他一样可怕。”邦德知道,莫卡森水蛇极毒而且好斗,是少数几种嗜食腐尸的蛇类之一。

“他会认为你给他们带来一份美味儿。”

邦德必须利用一些时间熟悉他在紧急时使用的身份。M 指示他用第一身份,那是他的标准身份,化名为鲍德曼。在与天蝎见面时,邦德希望能无愧于这个化名。

16小夜曲

当天夜里11 点钟,一位个性丰富多彩、颇具争议的工会领导人正准备从座落在纽卡斯尔市安德莱姆工党自治区的一家豪华工人俱乐部离开。他此行的目的是为另一位莅临的地方工党候选人捧场。这两位人物都很得意,因为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他们成功地击败了会场上的几个捣乱分子。在大会结束时,全体与会者起立向他们欢呼致敬。

根据最近下达的紧急命令,警察认为让两位要人从俱乐部后门上车是一项聪明谨慎的措施。于是,他们走出后门,互相握手、庆贺。本想和围拢上来的听众再说上几句,却被15 名身强体壮的警察包围在通往汽车的一条狭窄人墙之中。

当他们走近汽车时,一名新闻摄影师小声对一位警察说:“行个方便,朋友,让我照张相。”警察点点头,把隔离人墙打开一秒钟,然而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这一秒钟了。

摄影师一穿过警戒线,立刻向车旁的两个政治家扑去,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响声和强烈的闪光,摄影师将自己炸飞了。与此同时, 15 名警察,两辆汽车的司机,工会领袖和他的保镖,候选人和他的助手以及附近的12 名群众也命丧黄泉了。另外,还有16 人严重受伤,其中一人第二天死于医院。

当晚6 点钟,邦德已乘上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达什7 型短距离班机飞往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当飞机在希尔顿元首岛的一座小型机场降落时,邦德感到最后较量的时刻到来了。

今天,希尔顿岛已归属南卡罗来纳州,处在该州的最南端,是众岛屿中最大的一个。该岛沿着海岸线,从卡罗来纳一直沿伸至佛罗里达海域,全长250 英里。形状像是一只训练靴。从陆路、海路和空路皆可上岛。若是开车可走278 大道,跨过拜恩斯大桥就到了。若是坐飞机可从距此地以西40 英里的大平原上的亚特兰大、佐治亚或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登机。

从飞机上俯视该岛,眼下繁茂的草地像熠熠闪光的热带雨林。星罗棋布的豪华旅馆和隐现在风景点的私人住房,勾起了邦德对加勒比美好时光的回忆。飞机掠过三座高尔夫球场,像这样的高尔夫球场岛上有14 处。

在秘密地点“猎枪”,他们迅速做出决定,由邦德扮做波尔曼的俘虏,以便实施波尔曼称之为‘针对天蝎的木马行动’计划。他们进行了长时间交谈。邦德自然不愿做无谓的牺牲品,因此提出了很多问题,波尔曼在回答中提供了有关忍者,特别是他女儿鲁丝的大量情报。他拿出一张他女儿类似护照上使用的照片,邦德看到那是一位红发、脸上带有雀斑、微笑着的姑娘。

“她过去总爱笑,”波尔曼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鲁丝现在严肃多了。”

他们自己动手煮咖啡,烤面包片,坐在客厅里边吃边聊,邦德考虑着此次行动的总体策略。室外,料峭的寒风卷着哀愁的乌云缓缓送来了晨曦。

“我们要换身衣服。”随着时间的推移,波尔曼变得不安起来。他们走上楼梯,说话转入了正题。

“我们无法携带武器。”波尔曼说。邦德在主卧室的小橱里搜寻着,发现了小机灵的一个雅致的小公文包。通常,在“猎枪”秘密住所里总是存放着两个大公文包。这种公文包可以在外面再附上一个夹层,用第三把锁把它和公文包锁在一起。

“没错,”邦德毫无表情地看了波尔曼一眼。小机灵的公文包绝对保险,它不仅可躲过机场的安全检查仪的荧光屏,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秘密夹层,可以容纳一些特别物品和一支手枪。

“我要带上剃须刀。”邦德走进漱洗间。波尔曼一人留在卧室,翻阅着一本最新出版的《情报》季刊。邦德一躲开波尔曼的视线,就立即打开了房间里的一个夹层。不下20 名保安官员检查过这个夹层,但是他们都不知道在夹层里有一个用海绵胶条封住的隐秘壁橱,邦德迅速查看了一下,发现那把由强力FN 改造的袖珍式勃郎宁手枪还在,它可以发射威力强大的9 毫米子弹。其它的装备也原封未动。

邦德走出夹层,把它关上。他仔细把剃须刀和丹彼尔牌剃须膏以及芬德利夫人为他准备的高级科隆香水放在行李里,芬德利夫人一向认为绅士应该使用最好的香水,可是邦德仍然不满意,认为她对他的服装考虑不周。

这座安全住所目睹了很多进进出出的人们,它的围墙一直在掩护他们的秘密活动。来此过夜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因此,卧室的大衣柜也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存放各种型号的女式套服和裙装,另一部悬挂着大、中、小三种尺寸的男式西服和裤子。

至于小件服饰,似乎也都是从马克斯宾塞商店购进的尺寸标准的货色,邦德翻箱倒柜寻找着适合的内裤、袜子、衬衣和睡服。他对内裤的质地和制服的颜色颇为不满,特别是对袜子,他几乎动了肝火,他曾发誓再也不穿尼龙袜,可是现在别无选择。他总算找到了几件合身的衬衣,可是剪裁的手工不够精湛。

当着波尔曼的面,邦德有意打开大衣柜把他的ASP 手枪、警杖和子弹放入藏在后壁的一个棱角镶有铁皮的箱子里。

“做得对,老板。”波尔曼的目光离开杂志,“要想在离开这个国家之前不被我们的保安人员抓住就不能带枪。”

邦德随声附和着,可心里在想此行无论如何必须带上武器。在漱洗间时,他还干了一件事:从小机灵的公文包里拿了一个伪装的笔型导归器并打开开关。导归器的传播距离只有15 英里,而且在过航检通道时必须关上。但是在此次行动的第一阶段,它可助邦德一臂之力。

邦德和波尔曼一起走出安全住所,波尔曼提着一个蓝色旅行袋,邦德拿着小机灵的特制小公文包。

在楼上时,邦德把主卧室里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在壁架上放了一个他自认为十分难看的花瓶。等到芬德利夫人上午回来后,她在巡视房间时看到邦德的布置,就知道一切平安,可以用电话向上级报告了。

他们走上肯辛顿大道,邦德在寻找出租车的时候,波尔曼去打电话通知忍者,他在公共电话亭连续试用了三个电话,总算找到一台未被破坏的。

“我们准备妥当了。”当他们在出租车后排落座后,邦德说。他叫司机开往牛津街巴克利银行的分行。

“过一会儿,”对他波尔曼说,“你来付车费,然后等我,我要在银行耽搁几分钟。”

波尔曼小声说:“你不会逃走吧,老板?”

“放心。付过车费后,找个隐蔽处等我。”

车子开到牛津街,在银行附近停下时,邦德发现在一辆车里有一位局里的人员正在监视他们,他心里踏实了。邦德留下波尔曼付款,自己走进银行。

他隔着柜台,把他的存物卡递给一位离得最近的出纳员。出纳员看了看存物卡,对邦德说:“请到柜台的那头儿,您可以进来,先生。”

她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条走廊。他们沿着走廊,经过经理办公室,然后走下一段楼梯,来到放置存物箱的地下保险库。出纳员查看了邦德存物卡的数字后,拿出一把钥匙。他们一起来到700 存物箱前,邦德掏出钥匙链,找出一把钥匙,插进右边的锁孔,银行出纳员把她的通用钥匙插入左边的锁孔,他们同时转动钥匙, 12 英寸长、7 英寸宽的箱门打开了。

“我只待一会儿。”他拉出盒子,把它拿到保险库里一间光秃秃的私人小屋。他从放在箱底的一摞马尼拉信封中抽出一个,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口袋里除钱之外的所有东西放进去。他又打开堆放在箱内的一个宽大的信封,从里面取出化名为鲍德曼的护照,支票薄,装着信用卡的钱包,一本每页底部有詹姆斯·鲍德曼字样的皮面小记事簿和两个揉皱的装有密封信件的信封。

那些封好的信件都是写给詹姆斯·鲍德曼先生的。每封信里都附有便笺,内容大意都是寻访未果或未见答复云云。对于将来的造访者,这些信件就是‘鲍德曼先生此时不在’的证明。

他把取出的物件分门别类放入衣服的不同口袋,此外,他又拿出两件东西:一件是用威士信用卡支取24.70 英镑的银行记录,另一件是信封,装有一张飞往温布利的头等舱的残缺的往返机票,信封上的地址、姓名和其他信封上的一样。

箱子被放回后锁好。所有的侦探在其活动地域的大城市都会安排好他们的生计。邦德也不例外,他在巴黎、罗马、维也纳、马德里、柏林和哥本哈根都拥有类似的保险箱。他在华盛顿、纽约、迈阿密和落杉矶也常租用临时保险箱。

现在,他完全变成了詹姆斯·鲍德曼先生。在银行外面的波尔曼,一副悠闲懒散的样子,与街头的情景融为一体。刚出世的鲍德曼瞥见一名出租车司机正在和他的乘客交谈,他认识他们,这表明一支小分队就在周围。他心里更踏实了。

“现在全听你的了,波力。”他说。

“好的,去希思罗机场。我们有充裕的时间,不必着急。”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

在希思罗机场,波尔曼带领邦德走到飞往盖特威克的短程直升机服务台,“我们从那儿乘中午班机去北卡罗来纳的夏洛特。”他满面春风,在邦德看来,他是有点过份得意了。波尔曼拿出早已买好的波德蒙特航空公司的两张机票,航班号为P1161。“我们在机上有座位,可以在这儿检票,现在就要检票。”此时正是11 点钟,如果是为了摆脱跟踪,波尔曼这一手做得的确漂亮,小分队必须尽快查出他们的行踪,即使如此,时间也太紧了,第二小分队也许刚刚能追上他们。在他们登上飞往夏洛特的飞机后,小分队就无能为力了。以后,只有获得批准的秘密情报局人员联合中央情报局的力量能够承担跟踪他们的任务。

他们计划在盖特威克多停留一些时间。在排队登机时,一个身影令邦德大吃一惊,就在他后面,美国中央情报局驻伦敦的要员大卫·沃尔克夫斯基带着一名侦探也在登机的队列里。如果忍者知道沃尔克夫斯基是跟踪人员,那他就没命了。除非他是忍者的暗探,曾经把他们的行动一一报告给了天蝎或他的助手。这是邦德最担心的情况。

他越想越觉得沃尔克夫斯基在他背后是个威胁。这位美国在伦敦的间谍首脑可能已从他的手下,特别刑侦局,MI5 和邦德的部门获取了各项行动计划。邦德以前从未想到这一点。现在他的出现很能说明问题。

飞机起飞后,坐在头等舱里的邦德俯身告诫波尔曼:“有只海豚跟在我们后面。”

“那我们在夏洛特要动作迅速。在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放慢速度,如果可能,告诉我他的座位号码。”

“他现在看上去像是旅游团的领队,我们再等等看。”

波尔曼笑了一下:“有些事你要知道。首先,在没到夏洛特之前我们可以放松一下,”他继续讲下去:在夏洛特,他们将乘联航班机到希尔顿首领岛。在那儿,序幕就将开始了。“天蝎今天将派人到机场监视每一架降落的飞机。他会认出我们,请我们到他们那儿去,你从那一刻起就没有自由了。

他们会用大型轿车来接我们。我当然没有到过那里,但我能猜测天蝎在岛上西北部有一大片土地。那儿曾是种植园,三面是树,一面临海。岛上有很多安全检查站,天蝎的领地名叫‘十棵松种植园’。岛上一些居民也有类似的领地。他们都有自己的电子保安设施和保镖。安全站24 小时工作,查检过往的旅游者。据说那里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就是费用太贵。但是岛上仍有大量的居民,假期旅游的人也是源源不断去那儿打高尔夫和聚会。那儿是岛屿天堂,他们都这么说。”

大型轿车将把他们直接送往十棵松,从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十分简单:

波尔曼一告诉邦德哈丽雅特被俘虏了,他就乖乖地来了。

“她也在那儿吗?”

“他们是这么说的,你像是穿着耀眼盔甲的骑士,最看重名誉,”波尔曼斜眼看了看邦德。“他们让我告诉你,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哈丽雅特的命运,她不会受到伤害,他们说你不会不来,不是吗?”

“不一定。我之所以来是为了你和你女儿,波力,也是因为这是接近那个魔鬼的唯一途径。我一直记住一条谚语:只有接近恶魔,才能打败它。这就是我的目的。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他们偏偏选中了我呢?”

“一直就是你,你一从赫里福德军营出来,就是你。”他皱起眉头,好像也在努力思索邦德被选中的原因。他们就餐后过了一会儿,波尔曼说邦德极有可能成为阶下囚。“即使如此,你也别担心,只要我一找到鲁丝,就能把你救出来,哈丽雅特也一样。”

“谢谢你,波力,但是不要以为我会被天蝎囚禁起来,他要是害你,你即使是他的客人,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就能办到了。”说着,邦德又像是对自己说:“不知道特里比是否也在那儿。”

“毫无疑问,”波尔曼靠到座椅上,注视着机舱里的电影屏幕。邦德看过那部影片,可是他仍然坐着把它看完。片名是《不可触摸》,男主角是他喜爱的一位演员,在影片中扮演芝加哥警察。

当地时间4 点15 分刚过,飞机降落在夏洛特。走下飞机后,波尔曼紧傍着邦德,总是用他的左侧身体挡住邦德的右侧背部。飞往希尔顿首领岛的航班就要起飞了,他们赶紧办理登机手续,在候机室休息片刻,就登上了飞机,平稳舒适的达什7 型客机还未起飞,就会让乘客有种如在空中、飘飘欲仙的感觉。此时,沃尔克夫斯基不见了踪影。

他们终于飞抵小岛的上空,太阳已变成了红色,再过一小时它就会隐入暮霭中。从空中向下看去,用绳子固定的准备过夜的私人轻型飞机盖着罩布整齐排列在干净的机场上。

在机场上有一座用做候机室的临时小屋,去夏洛特的旅客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候。当邦德走下舷梯时,一眼就认出了迎接队伍。一位身着制服的司机恭候在可装进一支足球队的大型轿车旁。离飞机最近的三个年轻人身着灰色西服,白衬衣和相同的领带。他们向前迎过来,邦德发现他们的海军蓝丝领带都印有相同的标志——交织在一起的希腊字母A 和Ω,和先锋信用卡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你好,约翰。”其中的一个向波尔曼致意,他就是那位被美国姑娘称为“不错的”、身份较高的年轻人——英俊,高大健壮,飘逸的发式和一口好像刚刚刨光的牙齿,一张嘴,那口白牙闪闪发亮,像是能咬铁棍。另外两人也同样风度翩翩。

“你好,鲍勃。”波尔曼回答。

“从始至终欢迎你。”三人异口同声说道。波尔曼也还以同样的问候。

显然,这是忍者特有的用语。

“这位是——?”被称做鲍勃的人用犀利的目光看着邦德,“这位一定是大名鼎鼎的邦德先生”。

“我是鲍德曼,”邦德瞥了一眼年轻人,目光冷峻,意思是告诫对方不要多管闲事。“詹姆斯·鲍德曼。”

“随便,”鲍勃还以颜色,他知道他目前的地位可以采取温和或强硬的任何一种手段。“不管你喜欢哪种称呼,我都确信我们的领袖,我们的父亲瓦伦丁高兴见到你。”他转向波尔曼:“他没有调皮捣蛋吧?”

“就像羔羊一样驯服,正如我们的父亲瓦伦丁预见的那样。”

“很好,他正在等你们。”

三个年轻人围着他们,邦德的公文包被巧妙地抢走了。那个抢包的人一定精通擒拿术,邦德只感到手背受了一下挤压,并无痛苦,可是公文包就脱手了。

他们很快上了车,轿车启动了,平稳得像是在滑行。

邦德仍然一言不发。窗外的一切可以使人感到这片土地的独特,整齐有序的宽阔马路,大片大片的草地掩映在棕榈、松柏和其他树木之间。过一会儿,眼前的一片西班牙苔藓延伸至天边,一处商业区一掠而过。接着,汽车开上了带有护栏的小道。一路上,不时经过一座座旅馆和一群群玩了一天高尔夫后归来的人群。对于醉生梦死的享乐者,或者一心赚钱的生意人,这里都是最惬意的地方。他们离十棵松越来越近,邦德意识到这个岛屿营造出一种迷幻的氛围,不管是居民,还是节假日旅游的人,只要一踏上这片土地,就会忘掉时间,忘掉外面的真实世界。这正是圣父瓦伦丁驯化忍者的理想之地。

轿车左拐,开进一个类似于抵御风暴的大型设施,接下去是布满青草、精心维护的斜坡,再往前就是树林了。虽然世上不会有绝对相同的两样东西,可是这地方竟让邦德一时想起另一处在道路两侧的林带,那是从赫尔姆施泰特检查站出发,在高速公路上驱车穿过东德,到达原属一个国家而被人为分开的岛屿——柏林。一路上,两侧林带中不时显现出荷枪实弹的士兵踞守的暗堡和了(!)望塔。此时此刻,邦德感到在那些显然是环绕着十棵松的茂密树林中,隐藏着另一种士兵。

汽车穿越树林,经过精心养护的草坪,朝一座巨大的两层楼开去,这座住宅更像是一座宾馆,它是圆型的,用石头和巨大桁条建造的。楼的顶部有一座八边形的塔。此时太阳已然西坠,夜幕渐渐来临,整个庄园灯火通明。

汽车开到一条宽大走廊的前面,走廊两侧是两扇高高的露天大门。迎客的三个年轻人未等车停稳就跳出去,站好位置,从不同角度挡住汽车。

“你来做主人该做的事,约翰。”鲍勃说,波尔曼迅速搜查了邦德。

“他没带武器。”

鲍勃点点头。“我们在飞机场那样的公共场合不能搜查你,你在轿车里又没有危险性,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搜查你,对不起,邦德先生。”

大门打开,邦德一行来到一个拱顶很高的半圆型大厅,周围看不见楼梯,却有很多门,两架大型吊灯,一高一低悬挂在天花板上,吊灯周围是缓慢转动的吊扇,墙上没有美术品,只有护墙板,地面铺设着打蜡刨光的瓷砖。

波尔曼恢复到以前的站姿,紧贴在邦德身体的右后方。他们一时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三名保镖似乎在为什么事斗起嘴来。

突然,他们左边的一扇门打开了,一个身材矮小、体格纤细、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的人出现了,他只迈了两大步就走到他们中间。邦德曾根据照片猜测,以为他是个高个子,而眼前这位最多不过5 英尺6 寸,然而他的眼神和声音透着一种力量,尽管他说出话来,嗓音平和,近乎耳语。

“邦德先生,你长途跋涉,辛苦辛苦。”他看了一眼波尔曼:“做得好,约翰。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接着又对邦德说:“欢迎到十棵松来,邦德先生。你知道我叫瓦伦丁,我的信徒把我称为他们的圣父瓦伦丁。欢迎你,从始至终的欢迎。”他的话音未落。一种人类在最痛苦时发出的呼号从这座怪异建筑物的深处传来,在门厅里回响。那高低起伏,骇人听闻的惨叫令邦德打了个寒战。那一定是哈丽雅特·霍纳发出的。瓦伦丁翘起头,声音柔和,几乎爱抚地说:“啊,欢迎你的小夜曲。”

17教堂

詹姆斯·邦德向前迈了一步。呼号声突然变得更加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他本想再走一步,可是在无人阻挡的情况下,他好像瘫痪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了。

他看见瓦伦丁倚在门上,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从瓦伦丁那张健康、清瘦的面孔上,邦德看到了可以和弗拉迪米尔·天蝎的照片完全吻合的轮廓,就像在档案中曾经发现的一样。

他仔细端详瓦伦丁。没错,那双耳朵是天蝎的耳朵;那头虽然稀疏,但是乌黑的短发是天蝎的头发;那副曾经松软丰满、现在紧绷无肉的下腭正是天蝎的下腭,还有那颧骨与天蝎的颧骨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暮色一样漆黑,正是巴赛尔·施赖温汉姆形容天蝎眼睛的写照。在这双眼睛面前。

邦德被震慑住了。

天蝎的双眸闪闪发光,好像在眼睛深处燃烧着烈火,一只蛆虫在烈火中蠕动。邦德觉得那双瞳子变得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吞没,他赶紧把目光移到别处。在他的潜意识中,现实又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他手握蛇形剑柄,一剑刺进天蝎的胸膛。在他拔出短剑,准备再刺入天蝎的咽喉时,他向前跨了一步,贴近并端详着天蝎。

“喂,”天蝎的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但是在一瞬间,那双眼睛失去了亮光,取而代之的是由恐怖引起的痛苦。“来吧,邦德先生。”语调仍旧温和、沉稳。“让我们去看看那声音是怎么回事,我想你一定印象深刻。”

“我觉得那声音可疑。”

“这是你对我好客的回报吗?可疑!邦德先生。我认为你真的需要去开阔一下眼界,来吧。”他举起一只手,张开手指,好像中世纪帝王的手势。

他用手指微微做出召唤的动作。“来吧,你们全都到教堂来。”

邦德感到天蝎的确是个魔鬼。他具有那种很多伟大政治家具有的、未被他们本人意识到的力量。他具有坚强的意志和诱惑他人的超凡能力,这两者浑然一体,融人到他的行为举止中。对于那些信徒,他的力量是有限的,却又是无价的;对于那些聪明人,他不得不借助致幻剂。他的意志和聪明才智造就了一个危险人物。

如果天蝎只是依靠赤裸裸的物质力量和意志力震慑住身边的人,那他不难对付。可是,邦德意识到他的任务比原来想像的要艰巨得多。因为他不仅要运用体能和技巧,而且还要依靠智谋去战胜敌人。

就在他们准备跟天蝎走时,邦德终于认清了眼前的恶魔。这是一个头号凶恶的敌人,他可以利用其行为和包装的谎言让别人相信假、恶、丑是真、善、美。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道德标准全都颠倒了,罪恶变成美德,谬误成为真理。

在前往教堂的路上,邦德已经明白天蝎的意图了。直觉告诉他,教堂绝不是头脑健全的人应该去的地方。但是他要去看看天蝎究竟搞什么把戏。

穿过刚才天蝎以瓦伦丁圣父身份出现的房门,里面是一座宽敞的房间,四壁都是书籍。在房门对面的窗下摆放着一张桌子。书柜棱柱用皮革包裹,令人略感温柔,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感觉。

像大厅一样,这里看不见艺术品,地板上也没有地毯。

“来吧,”天蝎重复道。他们从放置在右侧的两座书架之间的另一扇门走出房间,穿过一条同样光秃秃的走廊,走过一座重门。邦德觉得这很像剧院和电影院的人口。

他的感觉没有全错,重门里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新月型会堂。从下面的祭坛到上面的入口之间是一排排座椅。大厅里没有窗户,微弱的光线来自隐藏在大厅顶部的灯具。像影剧院一样,座位被三条甬道隔开,穿过甬道可以走上祭坛,祭坛上放置着一张简朴的木桌。

教堂里大约有六七十名男女,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祭坛上。祭坛在两盏聚光灯的照射下,更显得空空荡荡。在木桌前有一把高背大木椅,两个小伙子穿着僧袍——猩红色的长袍是整个场地中唯一的色彩——侧立在木椅两旁,面对坐在椅子上的人。这人正是哈丽雅特·霍纳。就在邦德一行步入会场时,她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嚎叫。

她的双臂、双腿和腰部用皮带捆在椅子上。她在嚎叫时,奋力挣扎,好像一个遭受酷刑而又无法逃脱的囚徒。

邦德低声骂了一句。天蝎转过身来:“自爱一点,邦德,你会看到你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像大多数加入我们这个神圣社团的新教徒一样,霍纳小姐正在经历炼狱。”

“邪恶的社团,”邦德反击道,“她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的?你呢,邦德?这么说,你不是自愿来访问我们的啦?”

邦德避开天蝎的目光。“我来此地是为了和你交谈,阻止你竭力发动的恐怖行动。”

“是吗?真有意思。我们会明白你来忍者社团的真正目的。”他又打了一个手势,一名显然是他的保镖的年轻人走上前来,手里托着一件主教穿的白色长袍,天蝎穿上后,又在腰间系上一条丝带,然后从另一名保镖手中取过一顶白色便帽。穿戴整齐后,他从中央甬道向下面的祭坛走去。

在他行进的过程中,人群中发出一阵低语,同时都在各自的座位前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唱赞美诗:“我们的父亲瓦伦丁,永远祝福您。我们永远赞美我们的父亲瓦伦丁,您是天堂的缔造者。您是一切善行的源泉,您是永恒新世界的开创者。”赞美诗反复吟唱,直到天蝎走上祭坛。

祭坛上的两名侍僧跪迎天蝎,他的降临使他们欣喜若狂,满脸激动得放光。这亵渎神灵的丑恶的一幕让邦德感到恶心。

天蝎把双手放在哈丽雅特的头上,她停止了呼号。他仰起头,对她说:

“你已经游历了深渊吗,姐姐?”“我已经游历了深渊,”哈丽雅特的话音沉稳,但是不自然。邦德感到这不像是完全处于催眠状态下的反应。天蝎肯定实施了催眠术,但是他的超凡能力不可能把哈丽雅特变成一个随声附和的木偶。两人之间令人厌恶的祈祷还在继续着。

“你已经巡视了我们这个深渊般的世界,姐姐。你看到了什么?”

“可怕的腐败。男人、女人和孩子在物欲的引诱下堕落了。”

“看到他们生活在自认为是天堂的虚伪世界里并且折磨着自己,是不是很可怕呢?”

“他们汲汲于名利,为物欲所累,不能得到宽恕,我真是被吓坏了。”

“你就是为他们感到痛苦而呼号吧?”

“我是为了让他们能认识真理而呼号。”

“他们认识并信仰了真理吗?”

“没有,只有烈火和死亡才能使他们醒悟。”她仍像机器人一样回答,只是声调不自然地激奋高亢起来。

“平静,哈丽雅特姐姐,平静下来。你已经认识了真理,你还会看到和理解更多的东西,你现在要平静下来。”他转身面对教徒:“兄弟姐妹们,我得到了消息,我们的阴间姓名叫菲利普的兄弟已经进入天堂,获得了永恒的安宁。他消灭了两个沉溺于污秽信仰的重要人物。这样,我们大家就进一步接近天堂了。这件事一小时前刚刚发生在英格兰,但是它使我们在开创一个平等、互惠、和平和光明的新世界方面节省了很多年的时间。我们赞美菲利普,他是我们的兄弟,一位忍者,他已经找到了他的天堂。菲利普,我们永远祝福你。”全体教徒随声附和,好似一阵呜咽。“永远祝福你,菲利普。”

在唱合声沉寂之后,大厅里只剩下哈丽雅特如泣如诉的祝福声。

天蝎对一名助手轻声地说了几句之后,助手们分开站到了椅子两旁。当身着红色僧袍的年轻人解开捆绑哈丽雅特的皮带时,她向前倒了下去,他们扶她站起来,引导她站在桌子后面,天蝎又转向大众,举起右手,模仿罗马教皇祝福的手势,伸开食指和中指。

“我赐予你们今夜尽情享乐的权利,”他吟唱道,“不久还会传来捷报,最后的战斗就要来临。我们期望更多的新教徒加入我们上天保佑的社团。那样,新的姻缘就会越来越多,新的生命就会随之降临,你们因此而能自由地奔赴天堂。你们的机会一定会到来,耐心等待吧。”

隐藏起来的扩音器播放出年轻人最喜爱的电子音乐,曲调轻柔颤抖,好似从远方传来,令人昏昏欲睡。

当音乐响起时,一团薄雾从祭坛上的暗孔中散发出来,邦德知道那是干冰制造的效果。看来天蝎有很多能干的亲信在为他工作,就在邦德琢磨的时候,天蝎已经隐身在雾气之中,在众人眼前,他的身形变化着,渐渐地消失了。

人群开始顺序离开教堂,他们当中大部分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偶尔也加杂着一两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谁都没有理会波尔曼、邦德和那三名保

镖。突然,邦德在人群中认出一个熟人,那是几小时前,他在英格兰看到的一张照片上的面孔。此人正是鲁丝·波尔曼。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步履缓慢。在接近邦德他们的一刹那,她好像从梦魇中猛然惊醒,眼睛开始转动,看见了他的父亲。

她一时僵住了,带有雀斑的脸上绽出欢乐的笑容。“爸爸,”她径直朝波尔曼跑来,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啊,真没想到,太让人高兴了。我们的圣父瓦伦丁昨天说,在我动身之前要送我一件极好的礼物……”她停住了,看了看周围,意识到她差一点泄露机密。“啊,太好了,”她一次次拥抱父亲,直到一名保镖轻轻地阻止住她。

“已经安排好了,您会有充裕的时间和您的父亲呆在一起。”温和的年轻人扶住她的双肩。“现在,姐姐,你必须回到你的房里去,反省和照顾孩子。你的光荣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什么时刻……?”波尔曼想问个明白,接着又改变了主意,向邦德投来求助的目光。

鲁丝被带走后,名叫鲍勃的保镖在邦德身后说道:“圣父瓦伦丁请您赏光,今晚在他的住所与他共进晚餐。您带的行李已送到贵宾套房,有人会带您去那儿,大约半小时后我去接您,您可利用这段时间清洗一下,并与您的伙伴聊聊。”

“什么伙伴?”邦德问。鲍勃没有回答,只是向一个名叫杰克的高大年轻人打了个手势。

杰克紧紧抓住邦德的小臂:“这边走,邦德先生,别耽误了和圣父瓦伦丁进餐的时间。”他企图在教堂里就开始驾驭他的人质,邦德摆脱了他的束缚。

“放开你的手,别碰我。”

“温和点儿,邦德先生。我们谁也不想在这神圣的地方大闹一场吧?”

“那就放开你的手。”

杰克滑稽地微微鞠了一躬,做手势请邦德在前面走。“在需要左、右拐弯和上楼时,我会关照您。请吧,邦德先生。”他们开始了长途跋涉,不断地上下楼,穿过数条走廊。在整个过程中,邦德一直努力辨明行进的方向。

他们没有再经过天蝎的书房,也没有接近大厅。大约过了8 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地方,邦德判断此处是大楼后面的地下室。

他们穿过一扇防火门,陡然间,刚才简朴的室内装饰不见了,眼前是一条富丽堂皇的走廊,头顶上悬挂着好似原始墨西哥人的色彩奇$%^书*(网!&*$收集整理斑斓的吊灯,脚下是厚厚的地毯。走廊足足有40 码,可是左右一共只有4 扇门。每扇门的门柱都装修成圆柱体,镀金的门楣上镶嵌着爱情天使和花卉。邦德开始感到这里不伦不类,继而他醒悟到这种装饰的粗俗可憎正是天蝎人格的真实写照,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杰克在第二扇门前停下了,他敲了敲门,然后打开:“这是客厅,先生。

左、右两边是卧室,走廊里有浴室和更衣室。屋里的一切设备都没问题。万一有事,请打电话通知我们。”他轻蔑地一笑。“这是内部电话,恐怕您无法打外线。噢,对了,我要拿走您的剃刀,那是一件精美的武器,在浴室里有一把电动剃须刀。大约20 分钟后,鲍勃会来接您,请自便吧。”他又滑稽地鞠了个躬,抽身退出,关上了门。邦德听到门外砰的一声,安全锁被关上了。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外面的门柱上镶嵌着一块数字键盘。他暗忖道,只要他们没有发现他行李中的秘密,打开门锁就没问题。

邦德转身打量起来,房间里摆放着路易十四时代家具的仿制品,现代绘画,还有色彩俗艳得几乎令人无法忍受的针织壁挂。宽大的玻璃窗占了房间一壁,夜幕已经降临,可窗帘还没有拉上,在室外强力灯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远处的一片沙滩,接下去是长满芦苇的沼泽,再往前是金色的沙滩和波涛汹涌的大海。

邦德开始查看整个房间。客厅左边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左侧有一间用两块绿布挡着的现代化浴室,右侧是一间更衣室,很像大商店的试衣间。穿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就进到大小和装饰风格同客厅一样的卧室,里面有一张大床,床角处放着他的旅行包,右边的墙壁像客厅一样,也是一面宽大的玻璃窗。

卧室很像那种追求华丽而不顾品位的旅馆客房,邦德觉得室内的装璜陈设是了解天蝎灵魂的一面镜子。天蝎这个老牌军火商,很可能在致富之后沉溺于奢侈庸俗的生活方式。他的那条豪华游艇弗拉德米1 号频频爆光,是出于炫耀的心理。可以看出,弗拉迪米尔·天蝎,这个表面圣洁的伪君子,在出售恐怖分子的同时,又是恐怖事件的策划者,多少热情无知的青年白白断送了性命。但是,天蝎也长着阿基里斯的“脚踵”——粗俗和虚荣。走着瞧吧,天蝎。邦德心想,你太相信你外在的表现力了,我要在你没想到的地方利用你的弱点。

邦德走到旅行包前,犹豫了一会儿才拿起来。小心,他告诫自己。天蝎肯定在贵宾室里安装了监视器。他把旅行包放在床上,发现锁已被打开过了。

利用高级工具,数码锁的密码是很容易破译的。但是,皮包的重量和触摸的感觉告诉他,秘密夹层仍然原封未动。用X 光检测和度量的方法都不可能发现夹层。小机灵在设计安装夹层时发挥了非凡的聪明才智。

除了剃刀和备用刀片外,其他东西都在。邦德取出干净衬衫、袜子和内裤,锁上旅行包,然后故意随手把它扔在床上。后来,他就是从这个包里,拿到了所需的武器和其他用具。

他脱下衣服,快速洗了个淋浴,从浴池上方的铬盒中取出一条毛巾,把全身搓了一遍,然后赤裸着走回卧室。当他把浴巾掷向浴室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他抬眼望去,站在那儿的正是身穿毛巾睡服的哈丽雅特。由于紧张劳累,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周围布满了皱纹,但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双眼盯着一丝不挂的邦德。

“他们告诉我你来了,詹姆斯。感谢上帝,你来了,啊,上帝真好。”

她跑过去,全然不顾邦德的赤裸,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面颊,然后把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据我所知,他们安了窃听器,但是没安监视器。”接着又大声说:“圣父瓦伦丁说你来了,我真不敢相信。”

她的嘴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快速地说:“真可恨,他给我服了麻醉药和强力致幻剂。他想让我相信他,成为一名忍者。他能做的都做了,可我还能记住过去的事。”

她又大声说:“今晚他向你提出请求了吗?”

“请求我什么?”邦德问。哈丽雅特诡谲地一笑。

“噢,詹姆斯,”她又吻了他一下,这次好像是真心实意的,他感到很舒服。她又在他耳边轻声说:“准备好,可能会吓坏你。”

“请求我什么?”他又问。

“请求你娶我。”她兴奋起来,没有笑。“他说要问你是否愿意娶我并且遵守忍者的规矩在这里生活下去,他不会伤害我们。啊,詹姆斯,请你答应吧。”

“如果能救我们的性命,我当然会答应。但是残忍的天蝎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看着哈丽雅特,她的目光呆滞了。这时,客厅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鲍勃来了,他是带邦德去见天蝎的。

“你娶我吗,詹姆斯?”哈丽雅特紧紧抱住邦德。好吧,邦德想,尽管结婚就离死亡不远了,但是结婚绝对不比死亡更可怕。他的嘴角露出特有的安慰对方的微笑。“我会考虑的,哈瑞,我会认真考虑的。”

18天蝎夫人

“真没想到你会与我共进晚餐,邦德先生。”天蝎甜美的语调中透着阴险。他着装随便,却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黑色休闲裤和白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着。他的脖颈上系着一条粗重的金项链,从衬衣的外面可以看到挂在项链下面的一枚徽章的轮廓。他的左腕上带着名贵的天蝎表,表上12 块钻石代表12 个时辰,另有12 个小孔显示罗马数字。

“我只能如此,别无选择。”邦德盯着天蝎的眼睛,脑海中映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天蝎被痛苦地绑在一张桌子上,邦德手持一块巨大的烙铁,对准天蝎的胸膛。如果邦德能随时将这幅图景从脑海中调出或存入,他就不会再畏惧天蝎了。否则当他们面对面相视时,他就会变得脆弱。

邦德的言行令天蝎心头一颤:“你是绝顶聪明的人,邦德先生。”话音里几乎暴露出他软弱的一面。“曾有人告诫我,但在我的想像中,你不过是一介武夫,只会打斗的好手。没想到你也有意志力和聪明才智。曾经有人称你为驽钝的凶器,而我看你绝不是木头棍子。”

刚才,当鲍勃敲门时,哈丽雅特迅速从邦德怀里挣脱开,强做镇静走到门口,请来人等一下。“邦德先生马上和你走。”她说,下意识地用了美国英语的‘马上’一词。邦德很快穿好衣服,哈丽雅特小声道了晚安,然后在他腮上吻了一下并告诫他:“小心食物,我就是吃饭时中毒的。”

邦德又被带着穿过数条走廊,然后走进天蝎空荡荡的简朴的书房,鲍勃径直走向窗子旁边的书柜,从第三层抽出一本书,就听见咔嗒一声,书柜转开,一扇门露了出来。一眨眼的工夫,邦德记住了那本假书书脊上的书名,是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真可笑,邦德暗想,在天蝎的内心深处竟然也有一丝幽默感。

邦德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当他来到天蝎接待客人的餐厅时,他发现室内的装饰品位真是糟透了。显然,这间古怪房间的主人过去曾光顾过很多餐厅和美食店。邦德能够看出这里的一些镶嵌艺术品是伦敦康诺特大酒店室内装饰的仿制品,一座锌制吧台是法国富盖餐厅家具的翻版,至少还有两件书籍装帧艺术品是模仿德国兰根啤酒店粗俗装饰的舶来品。对天蝎而言,拥有原件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执迷于仿制品,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心态。

“我只准备了一顿简单的饭菜。”天蝎笑着。邦德从他眼中看出嘲弄的神色,“非常简单,特地为你准备的,邦德先生。飞机上的饮食是吃不饱的,但是我在飞越大西洋后的24 小时之内常常吃不进太多东西。”

邦德举起一只手:“有件事,嗯……瓦伦丁父亲……。”

“什么事,我的孩子?”

一瞬间,邦德丧失了警觉,他的目光不自觉被罩在了天蝎那充满力量的眼神之中,远处好像又传来天蝎的声音。“什么事,我的孩子?”邦德赶紧转移视线,集中神智,把天蝎想像成一具被子弹打得满是窟窿的僵尸。

“人们说当你和魔鬼进餐时,要用长把餐勺,如果我对你的好客不恭,对不起,但是我要你在我眼前品尝每一道菜。”

天蝎大笑起来:“我能做得比你要求的还好。我的妻子将为你品尝,我来监督。你不必怕我。邦德先生。”

“我不怕你。”

“笑话,如果你不怕我,为什么还要在餐桌上需要一个品尝食物的人呢?”

“因为你是使用药品的能手,是摆弄别人的专家。人们被你麻醉后,就会相信你灌输给他们的宗教大杂烩。让我们直截了当地说吧,你欺骗年轻人和被蒙蔽的人去送死,同时还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你这么做就是为钱,对吧,弗拉迪米尔·天蝎?”

一阵短暂的沉寂。“是的,”天蝎的声音没有颤抖,语调也未动摇。“你说得对,曾有人告诫我,我的所作所为已被人知道了,可是我没有相信,认为那是夸大其词。我应该明白我的探子是不会捕风捉影的,我应该想到无论怎样小心,迟早会露马脚。”他深深吸了口气。“谁还知道,邦德先生,除了你的上司,MI5 和特别刑侦局以外,还有谁知道?美国人知道吗?”

“目前,”邦德直视天蝎的双眼,脑海中呈现出制服天蝎的景象,“目前很多人都知道了。我猜测美国情报局已对你的档案了若指掌,除非你能应付……”

“有可能。咱们走着瞧。目前的工作完成后,我就能愉快地隐退了。”

“恐怕你想得太好了。我说过,很多人都知道你正在干什么,怎么干的。”

天蝎摊开双手:“可是他们不能阻止我们的行动。除非他们采取极端的保安措施:禁止所有公众集会,关闭影院、剧场、音乐厅和餐厅。否则,他们是做梦。凡是我忍者子弟所到之处,就不会有真正的安全。”

“你的忍者教徒将受到严厉审判。”

“怎么审判,告诉我怎么审判他们。没门儿,邦德。他们不受法律和秩序的约束。可以到任何地方而不被发觉。没有我他们也能工作!我的设计真是漂亮。一对夫妻有了一个孩子后,就可以承担敢死任务。以后,他们的孩子长大了,结婚生子,整个过程就这样循环往复地延续下去。目前的行动一旦结束,我可离去,永远消失。我的信徒们会难过,但他们会接着干下去。”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你看,邦德先生,忍者教派的年轻人不会放弃,即使我明天就死了或消失,他们也不会。目前的行动几天后就结束了,我无法阻止它。一旦它付诸实施,敢死队队员就会去完成任务。在这一过程中,我不再与他们联系,他们就像设计完美的机器人,能够随机应变,独立自主地完成任务,他们将牺牲自己,同时把英国现任和潜在的领导人送进坟墓……”他笑着。“我不多说了,你自己会看到,他们将做到这一点。如果我完了,将会有无数的人去完成未竟的事业。他们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隐藏在各个角落。

“因为他们具有信仰,所以他们会继续干下去,他们是为信仰而献身的,即使没有酬劳,他们也会干的,哈!”他笑了一下,结束道:“想想吧,天下还会有这样不为谋取私利的伟大信仰吗?”他的声音已经降低到耳语一样,可是仍充满了统率千军万马的气魄。

“你真的像冷血动物一样忍心这么做吗?”邦德很难相信一个人会坏到如此地步。“我理解你说的真正神圣的战争,它实际上就是依靠谎言和怀疑一切的精神去进行的所谓的神圣战争……。”

“别装模作样,邦德。所有神圣战争都是为利益。我的所作所为就是以此为根据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从神圣战争中发了财。后来我又想,为什么不再富一些呢?为什么我不可以像提供武器那样提供人力呢?这有什么错呢?在某种意义上,我还为那些愿意为理想而牺牲的热血青年做了件好事呢。”

邦德听了最后一句话实在无法忍受,迈步向门口走去。

“别走,邦德先生。别想离开,如果我愿意,我可以告诉你终止忍者行动的方法。”

邦德摇了摇头:“你不会,天蝎。你不会放弃。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遇到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恶毒的魔鬼。以前,我以为我已遇到过最邪恶的恶魔,但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你就是死亡,就是噩梦,是一切罪恶的化身,是最坏的……”

“希特勒吗?我可不这么想。如果在这次行动后,我给你我的信徒的全部名单和他们的地址,你会怎么说呢?你知道我可能会那么做的,你不相信吗?”

“我相信你为钱会这么做的,但是我没那么多钱。”

“你没准能偿付的。只是你不知道要付出什么罢了。我的朋友,在这世界上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如果你肯回报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将来行动的详情。”他眼中恐吓的目光不见了,好像他真的要做出某种承诺似的,邦德不为所动,他坚信这个人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他的任何许诺都是假的。

“为什么你认为是我派约翰·波尔曼把你带来的呢?”天蝎几乎是耳语般地问道。只要和他呆上一会儿,他那低沉的声音就会令人感觉到他的邪恶。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成了首选人物?为什么把我卷进来?为什么是我呢?”

“简单的答案是:为什么不是你呢?当灾难、死亡、悲剧和困苦降临时,人们都会问: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是我呢?那是命运安排的。”他每问一次,就用攥紧的拳头敲击胸膛一次。“命运告诉这些傻瓜:

‘为什么不是你呢?’就你的情况而言,邦德先生,那是因为你处在那个位置上。你碰巧在适当的时间处在适当的位置上。你身边有我的一个人。你并不是我唯一可利用的人,但是,我相信你已猜到了,我们选中你,我的人就能提供最可靠的情报。如果他就在你身边,我就能事事抢先一步。我的确做到了,只是我没有相信你们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邦德先生,你现在就处在最恰当的位置和最合适的时机。”

“你要我干什么呢?”

“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然后我就告诉你所有的,包括那些离开的忍者的姓名和地址。”

“一定是在这次可怕的灾难之后吧,”邦德假装顺从,让天蝎以为他真的相信了。他知道天蝎所谓的‘小小请求’是任何人无法承受的。

“当然,是在这次特殊的行动之后。”

“是什么请求?”他问道,他心里清清楚楚所谓的请求就是让他去送死。

“等一下。让我做些附带的说明。”他走向房间中最长的一面墙,锌制吧台就摆放在墙的前面,两幅粗制滥造的绘画赝品放在一个大镜框中,悬挂在墙上。天蝎在锌制吧台下面触动一下,一秒钟后,绘画向上卷起,露出一幅巨大的英国地图。天蝎从锌制吧台的下面拉出一个抽屉,按动电钮,一只电灯闪起来,邦德看到,灯光闪处正是格拉斯顿堡的准确位置。

“你看清楚了吗?”天蝎好像已完全放下了架子,个性和双眼中那种可怕的力量不见了。“我让你看到这幅地图不会给我带来危险,因为你将待在这里直到全部行动结束,对于这一点不必怀疑。你无法逃出十棵松种植园,要逃出此地只有死路一条。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你看这幅地图。这是格拉斯顿堡漂亮的小镇,你已经知道在那儿发生的事情。这是奇切斯特,”地图上又一处亮起灯光。“你也知道在那儿出了什么事。几小时前在纽卡斯尔市的安德莱姆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吗?”在他说出工会领袖和工党候选人姓名的同时,第三个小灯亮了。“还有什么地方会出事?还会发生其他什么我无法阻止的事件呢?让我们来看看。”他的手触动了一下从锌制吧台伸出来的一块接线板。地图上曼彻斯特的灯亮了,天蝎说出一位到民间演说的前政府内阁成员的姓名。“那是明天的事。”他说起来像是一次节日庆典的组织者,丝毫不像为谋杀一人而使多名无辜者致死的死刑犯。他又按动另一按钮,伯明翰亮了,谋杀的对象是绰号“燃烧的木头”的众议员。接着亮起来的地方是牛津,行刺对象是工党和保守党的两名候选人。“一天干掉两个,那将是报纸的头版头条新闻。”

演示不断继续下去,整个行动好像没有明确的模式,谋杀的对象涉及各政党的候选人,其中有前首相,两名前政党秘书长和大法官。行刺的地区包括伦敦、伊林、爱丁堡、格拉斯哥、肯辛顿——这是离邦德前天晚上藏身的剑桥不远的伦敦另一地区,肯特堡、利兹和约克等英格兰、爱尔兰、威尔士和贝尔法斯特的重镇,行动的日期都明确地标在上面。每一选择好的地区都亮了起来,邦德从闪亮的光线中可以看到谋杀对象的猩红色蚀刻姓名,姓名的下方又标有另一姓名,因为字太小,从他站的地方看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那是谋杀者的名字。

“如果行刺的目标更改了活动的日期时间怎么办?”他问,大屠杀的恐怖令他的胃部翻搅起来。

“他们已经更改了,”天蝎笑着直视邦德,他的目光射进007 的大脑。

邦德为了保持警惕,头偏向一边,脑海中天蝎变成了那些可怕人弹的牺牲品,“他们已经改变了日期和地点,我有他们的新的日程表。”

“你能肯定你的日程表是准确的吗?”回答并不重要。实际上天蝎就像一个好显示的坏孩子一样,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我知道它是准确的,”天蝎笑了一下,显得更加阴险恶毒。“因为我相信为我通风报信的人。”

“你不信赖自己的判断吗?”

“不,我不但不聪明而且自认为很傻。这是做事的一条首要法则,不是吗?你有多年的工作经历,应该明白这一点。你不能凭着自己的好恶对情报有所偏爱,只相信你喜欢的消息。对不对?”

“对。”邦德点点头“但是我发现你的谋杀名单中漏掉了一位显赫人物。”

“哦,是谁?”

“首相,或许你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让她活着。”

天蝎抿着嘴低沉地笑了。“不,詹姆斯·邦德。首相没有被遗忘,当然不会。我已为她准备了特殊的一幕戏,这在地图上是看不到的。”

邦德的大脑拼命地运转,试图把每一行刺的目标和地点统统记住,如有可能逃出去,可以通知有关方面。“你说你不能阻止这次行动,让它停止下来。”

“是的。”

“可是你能通知敢死队队员改变行刺日期,你怎么能办到呢?”

“那很容易。我知道他们的住处,可以和他们联系,告诉他们改变的日期和地点。我唯一不能改变的是他们个人的目的。”他开始解释他是如何把男男女女引进忍者教派的,又是如何挑选和调教他们,使他们相信死亡就意味着步入天堂,从而对死亡无所畏惧。他娓娓而谈,像是一位大学教师在讲授一段无聊的历史。“但是,最后确定行刺目标的方法必须精确,要把它深深印在人弹的下意识里,而在他们的意识中却不记得它。如果人弹被逮捕,审讯多久都无济于事,他们说不出目标。在某些情况下,审讯者只能猜测,而始终不能得其要领。”

“你不能,或是不愿意阻止这场……这场屠杀吗?”

“不能,也不愿意。不,我不会阻止,除非我把行刺的时间、地点和对象以及行刺人名单都交给你或像你这样的人,由你们去做。”

“如果行刺目标隐藏起来不露面怎么办?”

“我派出的人弹会追踪目标。每一个目标都死定了,因为肩负干掉他们的人永远不会放弃,一个目标可以活上一周,一个月,甚至一年,但是敢死队队员毋需我帮助,最终会发现并干掉他。”他轻轻地捻着手指,使人感到他的思想更加恐怖。

邦德努力搜集耳闻目睹的全部信息,记住行刺的日期、地点和大部分目标,他的精力过于集中,以至一时没有觉察天蝎还在讲话。“那儿,”天蝎指着好似圣诞树一样的地图上的第12 个目标,“当我们的行动进行到那儿,会发生另一种爆炸性事件,药膏里的一只苍蝇。”

“什么苍蝇?”

“噢,那是金融上的小丑闻。”

“你是说先锋卡和放入施赖温汉姆勋爵账号里的脏钱……”邦德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这时有人打开门轻轻地走进来。

“施赖温汉姆?啊——哈!还有比那笔储蓄更妙的事哪!施赖温汉姆勋爵只是盘小菜,那些女性侦探作家是怎么形容这类人的?是红色小鲱鱼。你已看到过两张先锋卡,那里面隐藏着更大的金融能量。让我们放过老巴赛尔·施赖温汉姆好吗,亲爱的?”他的目光越过邦德向门口望去。“我想你已经见过我妻子了,邦德先生,如果没有,现在就见见天蝎夫人吧。”

“我们已经在最令人愉快的环境下见过面了。弗拉迪说得对,我们应该放过可怜的老爹。”特里比·施赖温汉姆说道。她看上去完全恢复了健康。

“现在让我们共进晚餐好吗?弗拉迪要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19为什么不在今晚

“这么说,在伦敦时,你的昏迷,呓语,什么‘父辈的鲜血将传给子孙’等等,以及鬼哭狼嚎般的喊叫都是在演戏喽?”邦德先看了看弗拉迪米尔,然后又转向摇身一变成为天蝎夫人的特里比·施赖温汉姆。“也不尽然。”

特里比伸出一只手,攥住天蝎胳膊。“我不善于演戏。”邦德注意到当她触到天蝎时,手在轻轻发抖。他真的是她的丈夫吗?当她在家里以及后来在普特汉姆诊所接受莫洛尼大夫治疗时,尽管她一直昏迷不醒,邦德就已经发觉她的身高和姣好的体态可以当之无愧地充当许多时髦杂志的模特儿。她身着一套丝绸质地的红色演出服。他猜测服装的制做可能出自阿塞丹·阿拉亚之手。她的长发是新近修饰的,只是(脸庞)化妆太重了,十分刺眼。

这样化妆完全不对路,她的五官——高高的颧骨,匀称的嘴型和深褐色的眼睛——根本就不需要浓彩重抹。除非是个木头人,谁都会感到她的紧张情绪。每次讲话,特里比总是摸摸或看看天蝎,似乎在寻找靠山。

“真的不是演戏,对不对,亲爱的?”她的手指嵌进天蝎的胳膊,他嫌恶地掰开她的手指,像甩掉一只讨厌的蚊虫一样推开她的手。

“她是自愿音,”天蝎的声音仍旧冰冷、镇静和低沉,可是说得很快。

特里比的突然出现,让邦德更加警惕起来。天蝎继续讲道:“你知道,在可怜的埃玛·杜普意外死亡后,我们需要替代者。她的死对我们是一个可怕的打击。”

“噢,当然,我确信如此,你对任何地方的死亡事故总是特别敏感的,不是吗?”

天蝎没有理睬邦德的辛辣讽刺:“是的,我们全体成员对此事都很敏感,你应该相信这一点,邦德先生。埃玛相信我们真的放了她,她对我们做的事有些觉察,这是真的。但是我认为我们在许多方面可以利用她,把坏事变成好事。你看,我确信在她离去时带着的东西是可以利用的,特别是你的电话号码。当我们的内线报告她淹死时,我想这下全完了,她带着的东西可能也随之而去了。”

“我的电话号码?”

“是的,还有你所说的,我灌输进她下意识里的谜语‘父辈的鲜血将遗传给子孙’。当时,我的目的是要引起英国当局的注意。在完成第一个敢死任务时,我希望他们明白他们面对着一股不可摧毁的力量。就是说要引起他们的恐慌,不得不强制执行大规模的保安措施,例如取消大选等等。对他们而言,不管做什么,到头来这是唯一的选择。”他举起一只手,那是邦德刚到此地就注意到的带有贵族气派的姿势:食指威严地指向天空,其他手指拳曲,腕部轻轻地摇动。

邦德觉得天蝎是在编故事。他第一次觉察到在天蝎的解释中显露出心虚。但是现在就向他挑战是不明智的。毕竟,他的指尖蕴藏着巨大力量,指挥了人弹的恐怖袭击并且还在策划着未来的行动。继续装假,邦德告诫自己,让他感到对方完全相信了他的鬼话。

“那时,我已按合同安排好了行动,忍者本来可以把谜语和恐怖传遍全世界。”他旁若无人,似乎在对空气讲话,谈话中流露出极大的遗憾。

邦德没有放过他:“你签订的合同会引起更大的破坏,会有更多的无辜者死于非命,会给你个人带来更丰厚的报酬。”

“不幸的是,我的安排现在实现不了了。”天蝎的眼神暗淡下来,缓缓说道。

“应该说这才是幸运的。”要继续动摇他,邦德暗想,像天蝎这样怀有恶毒想法的人,没准也会失去心理平衡。

“什么实现不了了,亲爱的?”特里比露出惊恐的神色,在她脸部的脂粉和优雅的外表后面隐藏着恐惧。

“你不必担心,亲爱的。”他轻轻拍着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

“我是担心你,天使。”她看着他,然后目光又突然移开。邦德不仅感到了天蝎和特里比之间令人作呕的亲热,而且也觉察到了在他们交谈中暴露出的问题。他们的言行充满了矫揉造作和虚无飘渺的理想。“这么说,你也会让特里比去……?”

“他对你说过了,我是自愿的。”特里比有点过分欢快地说道。“你必须知道,邦德先生,是弗拉迪救了我的命。他把我引向光明,使我摆脱了海洛因。在我第一次表白对他的爱时,他以为那是一种心理学家称之为移情的现象。病人常常会把医生看做疾病的替代品而爱上医生。我的病是染上了毒瘾。”她侃侃而谈,似乎所有谈话要点都是背熟的,这是天蝎允许她做的最长一次讲话。

“嗯。特里比,我知道你说的意思。天蝎,你在解除毒瘾方面成绩显赫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和很多医院使用的方法一样。治愈瘾君子并无什么奥妙可言。唯一的条件是他们真的想活下去。”他好似坐上摇动木马,开始高谈阔论。“注射维他命,严格管制,抑制症候群。如果是海洛因致瘾者,应用美沙酮抑制综合症候群。此外,还要实施深度催眠术,消除很多不利的副作用。”他停住了,似乎在等待邦德喝采。沉默大约持续了20 几秒钟之后,他又继续讲下去。

“我认为我在这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功,恕我自夸,我的深度催眠术是特殊的,医院做不到,而我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但是对于那些不在乎死活的病人,我无能为力。他们一心想死,但是,他们常常可以复元一段时间。我的大多数敢死队员就属于这一类人。够了,不说了,我们吃饭吧。”

地图在电力的驱动下隐藏起来,原来的巨幅油画重新取代了它的位置,悬挂在锌制吧台的上方。邦德小心记住了操纵按钮的隐蔽位置,他决心要一个人回来,搞到敢死队员的名单,并且要尽快活着逃离十棵松种植园。

冒充侍者的6 名保镖,身着灰色制服,走了进来。从剪裁得体的制服上可以看到微小的凸起,这表明他们全部带着武器。

房里一件高品位的器具是保存完好的精美的卡洛林餐桌和几把原色扶手椅。餐桌之大,周围可以坐下12 个人。今晚只有3 人,银制餐具看上去像是真正的乔治亚制品,酒杯是沃特福德的产品,保镖鲍勃宣布晚餐开始,然后把一个大型银盆放在桌子中央。特里比从盆里为每个人舀了一碗“盖兹帕乔”,这是一种最适合夏季佐餐的冰凉的汤,根据个人的喜好,还可以从放在旁边的碟子里取一些油煎碎面包片、洋葱末、西红柿和胡椒放在里面。

“希望你爱喝,邦德先生,我可以称你詹姆斯吗?”

“当然,特里比,为什么不呢?不久,你就会需要以名字相称的朋友了。”

她看着他,惊住了,手里端着的一勺汤差点洒了。“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里流露出痛苦,话音高了八度,她舀汤的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没事,亲爱的,”天蝎抚慰道,“他对我和忍者都不满意,所以他也不满意你。没关系。你不可能得到所有男人的喜爱,对不对?”

一碗辛辣的汤放在了邦德面前,他转向天蝎问道:“你先尝尝好吗?”

“我们的汤都来自同一器皿,难道还需要我先尝吗?”

邦德没有忘记他是在同魔鬼共进晚餐。天蝎耸了耸肩,从邦德的碗中舀出一勺汤喝了。“这你满意了吧?”

“很好。”

“我认为这样做有些失礼,”特里比说,她的话听起来随随便便,可是蕴含着怒气。“你是弗拉迪的客人,举止不该如此。”她的语调已近乎歇斯底里了。

“亲爱的特里比,如果弗拉迪愿意停止这场血腥的恐怖活动,并且交出全部忍者,我会采取较好的行为举止,特别是我到监狱里去探望你们的时候。”

“我们绝不会到那种地方去。”天蝎转身看着特里比,迅速答道,接着又大笑起来。对于天蝎的这句话,邦德倒是深信不疑。天蝎对待死亡和恐怖的态度完全像是精神病患者,他宁愿拉上特里比一起自杀,也不愿被捕。

他们又谈了一会,主菜上来了。在托盘的中央是用艾菊等植物炖熟的多汁瘦羊肉末,烤熟的土豆和菜豆摆放在周围。

“在英国,”天蝎微笑着说,“你可能是一家绅士俱乐部的会员,所以今晚我要他们特意为你制做英国味儿的主菜。请吧,邦德先生。我们也吃。

我先尝尝葡萄酒,没准里面掺着烈性毒药呢!”他又令人厌恶地大笑起来,朝着摆放着两瓶夏布利名酒的吧台走去。葡萄酒产自夏布利山南麓7 家最好的葡萄园中的一家。天蝎品尝了每瓶酒,故意多喝了几口。

邦德不得不承认他已多年未尝到如此鲜美的羊肉和甘醇的经典夏布利酒了。

在他们进餐的过程中,邦德继续询问天蝎有关特里比回家的事情。“我看到她时,她显得非常脆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天蝎回答:“那是我们俩都愿意试一试的小小的冒险,关键之处在于她知道我灌输给她的那些谜语的意思。特里比一直是忍者集团的忠实追随者,她忠实于我们的信仰并且献身于我们的理想。我陪她从庞伯恩旅行到伦敦。

在她父亲家门口,我在汽车上给她服了最后一剂麦角酸二乙基酰胺,那样她就会沉睡7 天。”他微笑着。在他的笑容里流露出只有萨德侯爵①钟情的邪恶,这让邦德几乎觉得萨德候爵的阴魂就在房子里。

天蝎面带笑容津津有味地继续说道:“她父亲侮辱过我,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是他的银行,那个真正的恶魔戈姆- 基奥银行,过去支持先锋信用卡,我们本来能够更顺利地实现我们的目的。”

“在波尔曼和霍纳闯进去时,你的人正要把她救出医院吗?我们都以为他们是要杀她哪!”

“当然,他们的确在救她。为什么我们要杀死她呢?那次行动很不走运,波尔曼倒没关系,可霍纳小姐招来了麻烦。说到这儿,倒叫我想起刚才我要提出的请求。”

① 萨德侯爵(1740-1814 ),全名多纳蒂安·阿尔封斯·弗朗索瓦·萨德,法国作家,作品以恐怖和虐待狂为主题。——译者

“什么请求?”邦德问,好像他已经忘了天蝎说过的意义含混的许诺:

只要邦德帮个小忙,他就会在这次行动结束后,把剩下的全部忍者交出来。

邦德根本不信天蝎会信守诺言,也不相信他的全部代价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帮忙。他的代价必定是要付诸罪恶企图的巨大的回报,而且最终任何许诺都会化为乌有。

天蝎又一次重复他说过的话:“我只请求一个小小的帮忙。做为回报,我将把所有剩下的,包括这儿的忍者的姓名、地址都给你,不过,这要在行动结束之后。”

邦德笑了,眼睛看着前面的空盘子,“哦,面对美馔珍馐,我们这个话题放一放如何,天蝎?”

“听你的,布丁已经来了,放在吧台上,这次我们仍然一起吃好吗?”

“桃子馅饼,”特里比说,“我想你一定喜欢桃子馅饼?”她的语调依旧尖刻和神经质,而且速度极快。

“是的,非常喜欢。”桃子馅饼是一种传统甜点,只要把桃子削了皮,加入糖水,通常再放些玫瑰花瓣,放入烤箱烘烤5 分钟就行了,邦德一般是不吃布丁的,但是他无法抵挡这种蛋白酥皮甜点的诱惑。“据你说,”他的语调好像已经不再把天蝎当做凶恶的敌人了,“我无法逃离此地。”

“邦德先生,你连想也不要想。”

“为什么?”

“说出来也无妨。除非我允许,谁也无法从十棵松种植园活着出去。”

“贵宾套房的玻璃窗面对海滩和大海,玻璃窗的活动拉门没有上锁,难道我不能走到海滩,游泳逃走吗?你的武装警卫一天24 小时守卫那里吗?”

“武装警卫只管花园的正面。”他好像在讥讽邦德。“种植园的正面是半圆形的林带,有众多警卫和猎犬守卫,这是千真万确的。去海边的道路无需猎犬和优秀射手,那儿有令人生厌的天然屏障,关于这种屏障我要多说几句。”

“那是什么东西?”

“鳄鱼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它们不喜欢大海,在房子的后面和与大海相连的海滩之间有一条长满芦苇的泥泞狭长的沼泽。我们在沼泽的边缘树立了很多警示牌,阻止海湾的旅游者靠近。即使如此,仍有不幸事件发生。没有人,我强调没有一个人能徒步从种植园走到海边并且活着回来。你听说过莫卡森水蛇吗?”

邦德点点头:“听说过,通常称它为棉花嘴。”

“这么说,你知道它是一种危险的蛇啦?”

“除非得到及时医治,否则被咬者的性命非常危险。”

“完全正确。莫卡森水蛇的毒液是一种药材,用于医治内出血等疾病。

它能摧毁血红细胞,使之凝聚。如果被咬了一口而不能立刻得到医治,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如果被咬了几口,定死无疑。”

“怎么会被咬几口呢?”

天蝎点点头:“沼泽靠近海滩,处于种植园的后面。它的边缘由10 米长的金属板与外界隔开。你看,在沼泽里有一个莫卡森水蛇部落,它们在那儿已经安营扎寨多年了,当地居民都知道。”

“它们不会跑到海里去吗?”

“不会,它们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在大海里不能繁衍,可是在沼泽里活得挺好。一只母蛇每两年孵化15 条小蛇,所以我们在房后根本不需要设置警卫。”

特里比吓得战栗起来。天蝎伸出一只手抚慰她。“我的年轻妻子特别怕蛇。她第一次访问这儿时碰上一次意外事故,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被蛇咬了40 口。所以,邦德先生,你明白她为什么害怕了。在我们这儿,莫卡森水蛇是政府唯一发出通告,需要戒备的动物,而眼镜蛇、黑寡妇、蝎子和其他危险动物都不在话下。”他笑了一下,令人十分恐惧。“鹈鹕、鸬鹚、矶鹞是很好的观赏水禽,一般旅游者很少会走进危险动物喷吐唾液的距离之内。这儿的旅馆总是提醒游客,请他们注意危险,可是高尔夫爱好者仍然常常遭遇水蛇。你知道,当面对水蛇时,绝对不要直线逃跑。”

“我知道它们被激怒时会跑得很快,但是它们只会跑直线。如果跑曲线,就不会被追上。”

“你吃好了吗?”特里比问,看来她是想改变话题。

邦德对饭菜大加赞赏,但是拒绝再喝咖啡和甜酒。

“我已警告你了,”天蝎继续道,“我在房子和大海之间的地段做了精心的布置,免得你孤注一掷,不顾死活。不要再想从海滩逃走了,用生命冒险不值得。”

我当然不会玩命,邦德想,但是正因为危险,才有可能从那条路安全到达海上。从贵宾室出发,利用藏在旅行袋里小机灵的应急工具或许能行。

“晚餐结束了。”天蝎含蓄地说道。

“下一步干什么呢?”

“我们不应该谈谈我的请求吗?”

“难说。”邦德一直在考虑,同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疯魔做交易,是否合乎道德规范。在天蝎身上具有双重标准和双重甚至三重思想。他是一个充满偏执、仇狠的损人利己的家伙,人最丑恶的罪行都体现在他的身上。在邦德眼里,天蝎就是地球上魔鬼和堕落的化身,是死神的使者。他完全可以胜任西班牙宗教法庭的审判员,天真幼稚的儿童十字军的领袖,死亡集中营的特派员,毒害焚化数百万犹太人的纳粹集中营的党卫军指挥官。在邦德看来,天蝎是历史上从成吉思汗、阿提拉,到希姆莱和克劳兹·巴比,所有残暴,冷酷、丑陋、邪恶的集大成者。

“别这样,”天蝎用肘部轻轻推了推了邦德,“帮忙是有报酬的。由于我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我明白忍者教派必须洗心革面了。我要做一件对你有益的事。如果你接受了,我还要把忍者的未来交给你处置。为什么不接受呢?至少让我把话说完嘛。”

这不是真话,邦德暗想。这是黑暗的守护神、走投无路的天使——撒旦本人在讲话,他在给听者的耳朵里灌蜂蜜——含有毒药的蜂蜜。

然而,天蝎的话太具诱惑力了,没准他真的会阻止恐怖活动进一步实施。

如果阻止不了呢,那么眼前的这个魔鬼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不能糊涂,邦德告诫自己,天蝎这么讲就是要让对方完全相信他。继续装假是唯一的办法。

“好吧,把你的请求告诉我。”

“长话短说,免得你心烦。我的请求与霍纳小姐有关。”

当哈丽雅特拥抱着他,说如果他同意娶她,天蝎会让他们在忍者社团里平安地生活下去的时候,邦德并没有相信。现在,他知道天蝎要说什么了。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天蝎又说下去,他的语调像老矶鹞,低沉、刺耳,而且奇怪地显得犹疑不决。“只要告诉你我欠哈丽雅特·霍纳的父亲的情,就够了。天下竟会有如此巧合,真是难以想象。”他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你很难相信,但是你又必须相信,霍纳是我的教女。我的自由和生命是她父亲给的。当她还在襁褓时,他要我发誓以后一定要善待她。我们的巧遇让我左右为难,我怎么能想到她长大后会成为国税局的特工呢?美国国税局派人抓我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们不会成功。哈丽雅特,我的教女在这儿,是我的囚徒。可是我拿她怎么办?现在好了,你也被我请来了,邦德先生。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把你干掉,因为你是非常危险的。但是只要我愿意,可以永远把你囚禁在此。

“在我离去时——这不会太远了,我希望在心灵里留有一丝清白。在目前的行动结束后,我会交给你有关忍者的情报。做为回报,我要你,詹姆斯·邦德,和哈丽雅特·霍纳结婚。”

真是难以置信,邦德需要时间思考,“哈丽雅特知道吗?”

“知道什么?”天蝎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她是你的教女,以及你和她父亲的关系?”

“不,不!绝不能告诉她,”回答非常快捷,话音里充满了焦虑。这是天然的神经质的流露呢,还是他的性格本来就是如此?

“为什么呢?”

天蝎不情愿地说:“这关系到我今后在世界上的形象。”

“你希望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尽快,这样我可以主持婚礼。”

这倒不错,邦德想。由天蝎主持的婚礼在忍者社团之外是无效的。他需要时间,说不定沃尔克夫斯基的人已经发现了天蝎。要拖延时间,可是天蝎会让他推迟婚期吗?真是白日做梦。

“你说尽快,到底多快呢?”

“今晚如何?”

邦德根本不相信天蝎所说的,什么她是他的教女,他对她父亲的承诺,他和她的巧遇以及对她未来的关心等等都是假的。邦德猜测天蝎的真正目的是借他们新婚燕尔之际,完成最后的恐怖活动。虽然他怀疑哈丽雅特对他说的,但是他也不能肯定她是天蝎的爪牙。他更不相信关于特里比的故事和她回到父母身边时的身体状况。他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她是弗拉迪米尔·天蝎的妻子。总之,在他计划消灭天蝎时,谁是朋友,可以依靠;谁是敌人,应该打击,邦德心里一点儿谱都没有。

弗拉迪米尔·天蝎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今晚如何?”

邦德没有看他,回答道:“为什么不呢?”他要为争取时间而拖延,可能还会有办法。他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接受天蝎的建议就等于接受死亡证书。在天蝎噩梦般的世界里,除了死亡没有别的。

20往事如烟

眼前的一切恍若隔世,生活常常好似在梦境之中。教堂已经用鲜花装点起来了,来自底特律的新浸礼会唱诗班随着阿雷塔·弗兰克林的录音伴奏,正在演唱《光明之行》,歌声经过隐藏在暗处的麦克风放大,在大厅里回荡。

邦德和伴郎波力·波尔曼站在祭坛的阶梯旁,弗拉迪米尔·天蝎一脸假笑,身着教主大氅,神气活现地站在祭台上。

那天晚上,当邦德刚一同意结婚,天蝎就伸手去拿电话。

“等等!”邦德厉声说道,“你要干什么?”

“如果婚礼在今晚举行,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嗯,”邦德平静地说,“一切安排要等一等再做。”

“你现在可不能反悔,”天蝎警觉起来。

“我不会反悔,在与哈丽雅特结婚前,我必须首先向她求婚。”

“没有必要,她会嫁给你的。我知道她会嫁给你。”

“我要亲耳听她说。”

“特里比,”当晚天蝎第一次高声讲话,“把霍纳小姐带到这儿来,马上。”

“不,”邦德伸出一只手,“我要回贵宾室与她私下谈。如果不这样,我就不结婚。天蝎,你要是想让婚礼顺利进行,就必须让我一个人去看她。

像所有男人向女人求婚那样,我一定要向她求婚。而且,她必须明白她要做的事。”

天蝎犹豫了一下,然后放下电话,点点头:“好吧,不过她肯定会嫁给你。”

邦德听到特里比因喉头窒息而发出的响声。他向她望去,尽管涂着厚厚的脂粉,也能看出她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他不由得又陷入思考,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结婚?是狂人天蝎一时的冲动吗?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刑讯吗?

到底为什么天蝎要迫不及待地导演这样一场滑稽戏呢?一阵敲门声,保镖鲍勃到了。他是受命将邦德带回贵宾室并在那里等候的。“你不能……”特里比的声音颤抖着,“真的,你不能……。”“我不能什么?”“喂,”天蝎用刺耳的威胁的口吻说道,“喂,特里比,邦德先生不能做什么?”“你不能看她,”特里比几乎抽泣了,“在婚礼举行前看新娘是不吉利的。不能让新郎看新娘!”“我看我们不必迷信。”天蝎以一种令人无法容忍的态度说道。“我必须看她,特里比,我不向她求婚是不对的。”特里比微微颔首,眼眶里充满泪水。“你没事吧?”“没事,”她低声道,“没事……,只是……,好吧,我对婚礼太动情了。”邦德抚慰地摸了摸她的肩头。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她向对待麻疯病人那样,挡开了他的手。当邦德回到贵宾室时,哈丽雅特正身着浴衣,躺在床上。浴衣的口袋上印有“希尔顿旅馆迪斯尼庄园”。

在邦德看来,标志的内容倒是与这里的情形很吻合。

“詹姆斯!我以为你一去不返了呢!”她放下书,翻身坐起,双腿搭在床边。邦德发现她原来在看麦卡里的《秋天的眼泪》。

邦德冲着书点了点头:“你也喜欢他的作品,真好,我们有共同的爱好。”

他说话时,一手捂着耳朵,眼睛看着天花板,另一手的食指画了一个大圆,把天花板,墙壁,电话,灯具和屋里其他的东西都圈在内,表示在这些地方都有窃听器。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其实她已说过屋里有窃听器,但是就她所知,屋里并未安装可以从精密电子市场买到的监视器。在这种情况下,邦德与他的同行都知道有一种,而且只有一种对付办法。

“哈丽雅特,亲爱的,”他拉着她的手,把她领到房中最远的角落,那儿摆放着一个舒适的大扶手椅。“对我来说真难为情,哈瑞,过去我只干过一次,”他借说话做掩护,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制钢笔和一个皮面小记事本。

他坐在扶手椅上,让哈丽雅特坐在他膝上。

“就一次,詹姆斯?”她冲他狡黠地一笑,“像你这样英俊健壮的男人?”

她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头紧紧靠在他身上。邦德把记事本放在她遮掩在浴衣里的大腿上,开始写字。

“我和我们的东道主谈了很长时间,”他大声说,“我现在不想和你亲热的原因是,我们要想将来安全的话,只有……”

“说啊,詹姆斯。”她目光向下,注视他写的字——特里比·施赖温汉姆何时与天蝎结婚的?

她从他手里拿过钢笔,他继续说:“……只有我们结婚。”

我不知道他们结婚了!她写道。邦德瞥见她面带恐惧,脸色惨白。

她高声说:“结婚?我告诉过你,詹姆斯。我告诉过你这是他的希望。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她摇着头,皱着眉,神情紧张,试图告诉他别的事情。

“是的……”他又拿回钢笔。“是的,但是对结婚这类事,我是个持老式态度的人。当然,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她紧紧贴住他,他与她赤裸的肌肤只隔着浴衣,他感到有些局促不安。

“我明白了,”她的手滑向他腰下的部位。与此同时,她倾身向前,看他写的话——你知道,我们结婚以后,我要尽一切努力逃走,而且要尽可能带你一起走。

“我要告诉你,哈瑞,如果你接受了我的求婚,那就意味着我们要同甘共苦。”他在记事本上写道——至少目前我要这么做。

她又拿回钢笔:“当然,詹姆斯,”她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写道——如果你要逃走,一定要带上我。

“詹姆斯,你是说你不爱我,对吗?”

“对。”他在记事本上写道——天蝎今晚要为我们举行婚礼,你知道这样的婚姻对我们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

“但是?”她询问,同时又把钢笔夺回来。

“但是不管我是否爱你,请你接受我的求婚并且嫁给我。”

她写道——我知道,但是结婚是唯一的办法。你应该知道他要娶我!

“那我就接受。”她的脸庞亮了起来,好似从阴霾中泄出的一缕阳光。

“谢谢你,我可以……?”

他写道——你拒绝了他?

“你不能等到婚礼结束之后吗?”她俯视着他的字迹,使劲地点着头,她的语调轻松明快,可是脸色又阴沉起来。她拿过笔,写道——是的,可是结果让我们都身陷囹圄,以后再详说。现在就照他说的办。

“我是想说,我可以吻你吗?”

她一下把嘴紧紧贴在他的唇上。哈丽雅特要么不是一位具有丰富经验的亲吻专家,要么就是很久没有接过吻了。

当他抬起头来透口气的时候,对哈丽雅特的举动做出了两种判断,一种可能是天蝎已对她面授机宜,要把他牢牢缠住,这是邦德已经想到过的。另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充满了激情,想要嫁给他。

“噢,詹姆斯,”她耳语道,“我非常高兴今晚举行婚礼,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邦德报以一个令她沮丧的微笑。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今晚我们计划逃跑。

哈丽雅特使劲喘着粗气,好让偷听者以为他们刚才紧紧地抱在一起。她写道——好吧,但是要在婚礼结束之后。或许我们会从中获得意外的收获。

“詹姆斯,你知道吗,第一次遇见你时,我就渴望着这一天!”她几乎让他完全相信了。他想她可能是真心实意的,于是迅速写道——同意。你是一个非凡的姑娘。

好吧,邦德想,那就把这出戏演完吧,或许这是他一直寻求的机会。一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为什么要举行婚礼,为什么婚礼对天蝎如此重要,答案很可能是由于哈丽雅特拒绝了天蝎的求婚。邦德仍然对哈丽雅特不甚了解。现在他说出了逃跑计划,她的真实意图马上就会见分晓了。如果她具有双重身份,一半是天蝎的人,就会采取措施,尽力避免参与危险的潜逃。

另一方面,如果她是为美国政府工作的特工,他就可以依靠她的真情实意,帮她完成任务。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不久就能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啊,该死。”她说着,站起身,皱起眉头。他必须承认她是非常可人意的,那一头长长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她不得不用手把它们撩开。

“出了什么事?”

“我没有合适的服装。”她仰视着,笑了。在她轻松无所谓的眼神后面,隐藏着深深的忧郁。“这在以后倒无所谓,可是今晚的婚礼我穿什么呢?”

“我肯定天蝎已经想到了。”

“当然,”她皱起眉头,“当然,你说得对,从婚礼到死亡,所有该死的事情,他都为我们准备好了。他不会让我们活下去,詹姆斯。你想到没有?”

邦德转过身,避开她的目光。“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阻止他。”

弗拉迪米尔的确考虑得十分周到。他为邦德和伴郎准备了全套灰色晨服和领带,西服的扣眼部分全是丝质的。

当他们来到教堂时,邦德发现他对天蝎的殷勤备至估计得过低了。

阿雷塔·弗兰克林的磁带放完了,接着是风琴演奏的婚礼进行曲。在暗淡的灯光下,中心甬道出现了模糊不清的行进队列,缓缓向前走来。

当新娘和伴娘进入视线时,邦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们的穿着打扮竟如此之快,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这表明天蝎早已作好了准备。这不是个好兆头。

邦德称之为“保镖鲍勃”的恶棍挽着哈丽雅特的手臂,走下甬道。新娘身着纯白丝质礼服,宽大的长裙在腰部掐成褶子,配以绣品和珍珠,围住腰以下的部位。婚纱遮住她的脸和双肩,又顺着后背垂下去,长长地拖在后面,延伸到随从队列的中间。她把随从也打扮得个个高雅不俗。在灯光下,她通身闪光,就像一位光芒四射的女神,缓缓走向正在等候的新郎。

邦德一时按捺不住感情,想起上一次他等候新娘的情景,那是他的妻子,可爱的特蕾西。在他们蜜月旅行时,她不幸死于谋杀。此时,记忆中的亡妻像一个幽灵,出现在他眼前,哈丽雅特不见了。大约有几秒种,特蕾西复活了,她面色安详,向他走来。猛然间,邦德又回到现实中,他深深吸口气,清醒一下头脑,想起了曾读过的一句诗:往事如烟。

理智与情感的交错混淆让他感到一阵迷惘:他和哈丽雅特正在做的是否正当呢?新娘的队列好像受过文艺天才的指点,令人赏心悦目。哈丽雅特端庄文静,手持粉红和白色花束。特里比做为主伴娘,身穿乳白丝裙,手握一个花环。另有三名忍者女青年,波尔曼的女儿鲁丝也在其中,都穿着同样的乳白丝裙。

邦德的思绪又回到理性,只要哈丽雅特的身份如她自己所说,他们的行为就不是亵渎的。他们履行这个滑稽的典礼不只是为了拯救自己的生命,而且还是为了那些可能将死于非命的人们。

波力·波尔曼站在邦德身边嘀咕着:“看看我的鲁丝。她奶奶会怎么说?

一个好端端的犹太姑娘竟然参加这样的婚礼。她那个懦弱无能的丈夫也在场,就在那儿。”他冲着坐在第3 排的一个面色苍白,蓄着胡须的削瘦年轻人呶了呶嘴。当鲁丝经过时,她丈夫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她应当找一个具有某种专业技能,前途光明远大的人。”

邦德小声说:“你是想找一个宇航员还是跳伞员做女婿?”

“闭嘴。”波力有些愠怒。

哈丽雅特走到邦德身边,把花束交给特里比,透过婚纱可以看到她满意的微笑,好像他是她唯一的如意郎君。或许他真是她的所爱,对此,邦德并未多想,真正让他关注的是他们婚后面临的凶险。他不能陶醉在温柔乡里,他必须时刻记住,这场婚礼不是真的,是不合法的,没有任何意义。

可恶的天蝎向前走了几步,开始朗诵他自编的婚礼致词:

“心灵和躯体都已融为忍者的至爱亲朋们,我们齐集于此,参加两位新人,哈丽雅特和詹姆斯的婚礼。按照我们的信仰,只有参加忍者社团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天堂……”

婚礼大约进行了半个小时,仪式是来自天主教、犹太教和其他教派的大杂烩。邦德和哈丽雅特的手被一条类似于圣带的丝巾缚在一起。保镖鲍勃充当哈丽雅特的父亲,递给他们一个装着50 枚克鲁格硬币的紫色钱包。他们互相交换戒指,从同一银杯中每人饮三口酒。然后,邦德打碎一只酒杯,用脚把碎玻璃收拢在一块布下。据天蝎解释,这一仪式象征“击碎”了那些阻碍忍音进入天堂的人。邦德心里明白这是来自犹太婚礼的舶来品,它原来的含意是摧毁庙宇,以此告诫新婚夫妇要珍视婚姻,否则,他们就会身败名裂。

最后,天蝎向新郎宣布,他可以揭开哈丽雅特的面纱,亲吻新娘了。

在宽敞的休息室举行了小型庆祝会。所有庄园里的忍者都参加了。与会者手举71 年波尔罗杰牌香槟佳酿,轮流向新郎新娘庆贺并致以简短祝词。哈丽雅特望着新郎,目光充满了爱慕的神色。邦德意识到,尽管不能与这个姑娘真心相爱,但是必须对她关怀备至。骑士风度鞭策着他要尽全力保卫她的安全。

夜深了,时间已是凌晨两点钟,邦德想到此时在英格兰可能已有更多的人惨遭横祸,可是他必须要等到清晨实施他们的逃跑计划。只有等到天亮以后,他才能透过那扇巨大的临海玻璃窗看清外面的地形。

在庆贺声和低级的打趣中,他们被带回贵宾室。房间已精心重新布置了。

邦德原来住过的房间贴上了封条,他的旅行袋挪到客厅,鲜花、香槟和巧克力摆放在新房里。一名保镖说,天蝎在两三天之内不会召见他们,所以早晨不会有人来打扰。

经过一天的紧张忙碌,加上时差的困扰,邦德已经疲惫不堪,他向哈丽雅特致歉之后,径直走进洗漱间,开始了他例行的洗漱程序。他的卫生包已经打开,里面的东西放在洗手池上面的玻璃架上。当他走出来时,哈丽雅特站在床边,只穿着半透明的内裤。“看,詹姆斯,”她顽皮地一笑,“我都有了,”她指着一堆衣服,“这些是旧的,那些是新的,还有一些是借来的,都不好看。”她走上前来,身体半裸着将他紧紧抱住,然后拉他上床。此时此刻只有圣人才能抵御她的激情。邦德第一次承认圣洁不是他的特长。

清晨,邦德想到在被单下面讲话可以防止窃听,于是,他开始向她提问:

“你说过天蝎曾向你求婚?”

“是的,他向我求婚,许以豪华的生活,要我一生都跟着他。他知道我掌握着他的罪证,当他向我求婚时,我感到他是要向自己证明什么。他要证明他能解决碰上的任何难题。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把我一刀杀了。”

她笑起来。“我让他滚开……哈,我是很粗俗的。”

“可是他没杀你。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呢?”

“他气得发疯,一边诅咒,一边发誓要折磨我。后来他平静下来,对我说如果我不愿嫁他,可以嫁给别人,那时我就猜到了,他指的是你,詹姆斯。”

“接下去呢?”

“他说一定要举行一个婚礼。他好像鬼迷心窍了,非要做这件事。他彻底疯了。你明白了吧?”

“噢,我现在明白了。”

“好像结婚是他实施计划的关键。他真的在从事某种恐怖活动……”

“我知道。”

“他丧失了理智,迷信结婚。在他的臆念中,好像他非得结婚,他的鬼计划才能成功。我说的结婚是指非得举行婚礼。”

“对,”邦德小声说。事情有些清楚了。天蝎,这个死亡制造者,崇拜摩色君婆神,在实施国际恐怖活动之时,他相信必须对他的上帝做出牺牲。

哈丽雅特也随着他的思路,说道:“他似乎把结婚看做是一种牺牲。他说他会给我几天快乐时光,让我结婚。然后,在他的伟业完成之后,他会让新娘新郎遭受极度的痛苦。对于这个疯子至关重要的是,在我们的眼前显示他在这世界上具有的力量。然后,我们就会慢慢死去……”她哽咽着,强忍住眼泪。“我害怕,詹姆斯,怕极了。他已经想好了折磨我们的残忍手段,他是魔鬼的化身。”她紧紧贴住他,好像要在他身上寻找一处平安的乐土。

邦德抱紧她,试图说出逃脱目前险境的计划。现在他已相信她了,他要尽可能挽救她的性命,或许还有几百名其他人的性命。

“听着,哈瑞,”他开口道,“在旅行袋里我有几件有趣的物件。”

“噢,我的上帝。”她说着,把他拉住紧贴着。“我身上有趣的物件还不够吗。”

在他有机会解释他的意图时,已是下午了。虽然他们已经因为做爱而筋疲力竭,但是仍在互相倾诉,从生活、童年到个人的好恶,无所不说。邦德发现,哈丽雅特不仅聪明坚强,而且对待生活十分严肃。他们的互相吸引不仅仅在于性,他们的幽默感在很多方面也都相同。他们既是恋人,又是朋友。

当天空泛出银白色的曙光时,哈丽雅特安然入睡了。邦德下了床,轻轻走到窗前,太阳在1 小时内就会出来,他注意到防洪灯已经熄灭了。

哈丽雅特走下床,叫他回去,声音嘶哑干涩。

第二天下午天气好极了,风和日丽,湛蓝的天空如诗似画。在海滩和大海的上方,成群的鹈鹕像大型飞机一样盘旋飞翔,不时从高空笔直扎入水中,捕食鱼类。邦德看到远处水边有一些黑点,那是矶鹞正在抢食海潮送上来的美味。

一架供旅游者鸟瞰全岛的红色双翼飞机笔直向下俯冲,那架势像是要轰炸十棵松。在最后一刻,飞行员又将机头拉起,小飞机立起来,爬上高空,接着又做了两个滚翻动作。邦德纳闷儿,这样的飞行那些付费的乘客吃得消吗。

飞机又回来三次,邦德心里一动。旅游者三番五次地观测天蝎的隐蔽地,这是正常的吗?是不是再等一天,或两天,他再行动比较好呢?不行,时间愈长,危险愈大。他又盘算起性命悠关的逃跑路线。早晨他已目测了从玻璃窗到芦苇丛生的沼泽地带的距离大约在20 米左右。水蛇聚集的危险沼泽地大约10 米宽,通过那里就可以到达较安全的海滩了。

在床上,他在被单下面把行动计划小声对哈利雅特做了解释。天蝎和他的助手已经搜查了他的旅行袋。这一点毫无疑问。邦德用于反搜查的物证:

一根头发和一根火柴的碎屑不见了。小机灵的技术棒极了,秘密夹层没被发现。

放在旅行袋夹层的物件有:一把装满子弹的9 毫米勃郎宁手枪及两个弹夹;一个小药盒,里面的药物不能用来对付水蛇毒液;一捆可用于各种目的的长短不齐的电线,一把多用工具,它可以用做杀人的9 英寸利刃,也可以变形为锯、锉和撬杆,比瑞士多功能军士刀更胜一筹。

最后一件东西是裹在蜡纸里的一打塑胶炸药,每一条炸药的大小类似于一片口香糖。雷管和导火索单放在一起。他告诉哈丽雅特如何使用炸药,至于手枪和其他器具他要留给自己专用。

他着重强调了沼泽的危险,告诉她他们只有50%的生存机会。当哈丽雅特说出她的游泳水平只是一般时,他意识到当他们成功地到达海里以后,他必须要为照顾她而放慢游泳速度。

“我要用塑胶炸药做三个较大的炸弹,每一个炸弹用两片炸药就可以产生强大的爆炸效果。”在互相接吻中,邦德喃喃地告诉她,他可以用三条电子导火索在10 秒钟内控制每两次爆炸之间的时间。”把它们一起点燃,第一枚炸弹在两秒后爆炸,第二枚在4 秒后,第三枚在8 秒后。”

投掷炸弹并不难,重要的是精确计算时间和集中精力,“我们一从玻璃窗出去,要先站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夜,我碰你一下后,咱们就径直朝沼泽跑。”他嘱咐她一定要跟住他,同时计算跑动的步数。“把炸弹给我,”

他说,“我要在行进中投掷。导火索最长的先投,接着是中等长度的,然后是导火索最短的。如果我投掷的时间准确,三枚炸弹会同时爆炸。如果我判断正确,它们会在沼泽里炸开一条道路。在炸点附近不会有生物存活,在周围几英尺范围内,水蛇也会被炸蒙的,它们一定会惊慌失措。可是要记住,它们是好斗成性的。

“我希望炸弹炸飞沼泽里的芦苇,我们将像冲出地狱的蝙蝠径直穿过去。如果我们的目标明确,运气不错,就能到达沼泽的另一边,然后冲向海滩,跳进大海。我们必须一直向前跑,要在30 秒钟之内通过炸出的道路。如果我干得不够好,在路上或路旁还有一条水蛇活着,就麻烦了。

“我们中的一个可能被咬伤,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没被咬的人一定要继续向前。如果我们安全到了海里,要向右边游,我已测算过了,我们住房的位置离种植园的右端比左端近一些。我们要游很长一段距离才能逃出险地,如果天蝎发现我们到了海里,就会朝种植园左右两侧猛烈开火,向右侧游用时较少,生还的机会较大。”

“你真的以为,你被咬伤后,我会舍你而去吗?”她犹疑地轻声说。

“停止不前就意味着死亡。”

在一阵长长的沉寂之后,她紧紧抱住他:“没有你,我不知道还想不想活下去,亲爱的詹姆斯。”

“唉,哈瑞,谁也没那么重要。再说还有那么多的人等我们去救呢。必须阻止天蝎的行动,立即阻止。如果我倒下了,你要继续前进,明白吗?”

她又一次向他询问他们生还的可能性。邦德觉得必须对她开诚布公,撒谎于事无补。“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退缩了,哈瑞,”他说,“我预测通过沼泽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十。如果我们能到海里,生还的希望在百分之五十。”

他嘱咐道,如果她比他幸运,逃出去以后,要到最近的电话亭,把警察叫来。“如果我死在沼泽,你一定要那么干。”他没有说,如果幸运的是他,或者更好的话,他们都活着,他会采取不同的措施。他要召唤的不是地方警察,而是他熟悉的快速反应部队。他下午看见的那架飞机一直萦绕在脑海里。

他的人现在已做好用冲锋枪和催泪瓦斯敲开天蝎营垒的准备了吗?如果他们准备好了而且他能迅速帮他们打进来,忍者就能被全歼了。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他希望能像夜行的梁上君子,潜入餐厅,在微弱的灯光下审视地图,详细记下所有资料。然而这只能放在以后再做了。

哈丽雅特请邦德将行动方案反复说了几遍。在黄昏时,他们双双站在窗前,注视着他们将要穿过的地方。

黑夜还末降临时,一脸假笑的保镖送来了食物并收走了残羹剩饭。吃饭前,邦德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拧开淋浴龙头——这不是为了防窃听,因为窃听器可以把杂音过滤掉——又打开旅行袋的秘密夹层,动手制造塑胶炸弹。他抓紧时间,反复检查电子导火索,然后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一枚放在夹层里,一枚放在旅行袋中,另一枚放入浴室的盒子里。他牢牢记住每枚炸弹导火索的长度。干完之后,他把其他东西都放回夹层锁起来。浴室里各种必需品应有尽有,分别印有世界上最高级旅馆的标志,原来所有东西全是偷来的,天蝎真是个浑蛋。邦德拿起一个浴帽,用一根电线把它改装成优质的防水枪套,这样他可以在跳进大海之前,把勃郎宁手枪放在里面。

晚饭有鸡汤、惠灵顿牛排和山莓蛋糕。在进餐过程中,他看出哈丽雅特变得紧张起来,她的眼神和在房中行走的步态流露出对前途未卜、或许死亡的恐惧。

收拾好剩下的饭菜,他们轮流淋浴后上了床,邦德把逃走的时间定在早晨4 点30 分。他发现哈丽雅特正在瑟瑟发抖。

“你可以取消我们的计划,”邦德小声说,“我们或许可以从庄园的正面炸开一条血路冲出去,但是无论哪一种方法都很危险。我确信现在的计划可以少走很多路,水蛇会被炸晕的,我们只要几秒钟就能穿过沼泽,水蛇追不上我们。如果从庄园正面冲出去,天蝎的人会把我们击毙。他们灵活机动,对屋内的结构格局比我们更清楚。”

“别担心,詹姆斯,”她偎依在他身旁,“我会干的,不会让你失望,现在爱我吧,亲爱的,这是最灵的兴奋剂。”

午夜前,邦德走进浴室,拿出三枚炸弹。他将把炸弹按投掷顺序放在左手。此外,他把勃郎宁手枪和用浴帽改装成的枪套系在腰带上。刀子和其他备用品放在周身不同的口袋里。

他回到床上,没有再睡。哈丽雅特也醒着。于是,他们再一次做爱后,枕着对方的胳膊,等待着行动的时刻。

为了防止窃听,两人几乎毫无声息地穿好衣服。4 点25 分,他们齐集在落地窗前,邦德在大脑中一遍遍地复述着行动步骤。屋外,防洪灯熄灭了。

在时针指到4 点30 分钟时,邦德点点头,哈丽雅特伸出手臂,给了他最后一次亲吻和拥抱。他紧紧拥抱了她一下,然后打开窗门。

在灰暗的光线中,哈丽雅特抓住他的皮带。他们刚向前跨出两步,邦德就感到身体好像碰上了砖墙一样而生疼。

突然,周围的一切景物变得黑暗了,接着,强光打在他们身上,四周全是他们自己的影像。

情况发生后不到一秒钟,邦德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他们从房里向窗外张望时,只会看到一个虚影,可是一踏出门,就会走进一间浴室大小的玻璃房间。玻璃房子在边角结合处的角度设计做得非常优异,使人在房里只能看到一个虚影。如果有人走进玻璃房,滑动门就会自动关闭,上面的强力灯就会打开。玻璃房的玻璃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在强力灯光照射下,它们就会变成镜子,房中人物的影像就会布满四周。

这就是天蝎所谓的新添置的防范措施。

哈丽雅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四处敲击着玻璃墙,企图冲出去。

贵宾室的外面完全不像他们原来设想的那样简单。他们脚下长长的铁栅打开了,不知在什么装置的推动下,被刺眼光线激怒和惊吓的大蝎子从栅眼纷纷爬出来。

成群结队的蝎子,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成百上千地不断涌现出来,一些蝎子爬到玻璃牢笼的顶部掉了下来,一些挣扎着往玻璃墙上爬,它们互相撕杀着,前进着,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邦德被吓得僵住了,哈丽雅特尖叫着,紧紧贴在他身上,双脚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她已被毒蝎吓得精神恍惚了。像蝎子的躯体一样,邦德的肌肉也抽缩成一块块的,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到从地壳深处爬出来的,长尾上伸着毒针,准备攻击的大军身上。

他的脑海中不禁又响起了哈丽雅特的尖叫,而且显现出她在真正恐惧下无语的挣扎,他也想喊,可是喊不出来。哈丽雅特的尖叫是人们只有在大汗淋漓和撕心裂肺的噩梦中才会发出的惨叫,只有在面对无数长着毒针的怪物而惊恐万状时才会发出的呼号。

21死亡遗产

他们被关在玻璃房中,在强光下,玻璃变成了镜子,四周都是他们的影像。与此同时,蝎子从脚下成百上千地不断涌现出来。面对险情,容不得邦德多想。他一边掏枪,一边喊“捂住脸”,同时在心中祈祷“但愿不是防弹玻璃”,朝着玻璃墙上、中、下开了三枪,他冲哈丽雅特叫着:“喂,振作起来,按计划行动,计算步数。冲啊!”玻璃碎了,清晨的冷空气迎面扑来,在他们眼前,牢笼打开了一个V 型出口。在他们钻出去时,一块碎玻璃刺破了邦德的夹克和上衣,在他的肩上留下一道血痕。哈丽雅特站在旁边,深深吸了口气,一只手仍紧紧攥着他的腰带。

“走!”他们向沼泽小跑而去,心里默数着步数,18 步、19 步、20 步,邦德右手拿出一枚炸弹,启动导火索,举起手臂,将它朝前扔出去。他们向前跑了两步,扔出第二枚炸弹,又跑了两步扔出第三枚炸弹。就在第三枚炸弹着地的瞬间,一声巨响,一团火焰腾空而起,第一枚炸弹爆炸了。

另两枚也几乎同时爆炸,他们加快了奔跑速度。三枚炸弹的落点极佳,炸出了一条通过沼泽的沟畦。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借助芦苇燃烧的亮光,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快,哈瑞!快!”他们一脚深一脚浅,为了活命,拼力跑过沟畦。

海滩就在眼前了。这时,哈丽突然叫了起来,邦德转回头,只见一个东西飞速穿过芦苇,向他们左边冲来。

邦德拔出别在腰带上的勃郎宁,朝着那个东西的运动方向连开两枪。

接着,哈丽雅特的喊声又起:“詹姆斯!啊,上帝,詹姆斯!”邦德感觉到她攥着他腰带的手变得沉重起来,但是他们已经跑到海滩上,绝不能停下来。他把手枪放进挂在腰间、像苏格兰人使用的毛皮袋一样的防水枪套里,用双手推着哈丽雅特前进。她向前跑着,可是双腿的动作已经变得迟钝了。

当他们跑到海边时,子弹飞来,落在周围,溅起沙粒和浪花。在后面很远的地方,一个匪徒正端着冲锋枪扫射,由于相距太远,子弹飞到海滩时已成强弩之末了。

邦德拖着哈丽雅特向海里移动。当海水从脚踝很快漫到膝部时,他纵身跃入大海。

“游啊,哈丽雅特。该死,你这女人,游啊!”

她轻轻地呻吟着,身体变得非常沉重。邦德误以为这是刚才紧张奔跑的缘故。

哈丽雅特只穿着圆领衫和牛仔裤,邦德一手拽住她的圆领衫,把她拉出水面。她和他一样,都没有穿鞋。行动前,他们一致认为光脚比穿鞋到达海边的机会更大一些。

他改成仰泳姿势,双手伸到哈丽雅特的腋下,把她托起来,头朝上放在自己的胸上。他使尽全身力气,挥动着双臂,像一只快速行驶的小船,在海面上不时溅起朵朵浪花。他一边划水,一边安慰哈丽雅特说,他们会一起逃出去的,全然没有发觉她的身体更沉重了。

海上起浪了,迎面扑来的小浪常常把他们埋进水里。后来,当他们穿过一个浪峰,邦德在吐出口中的咸水时,他听到在身后远处的海岸上和庄园里响起了枪声。

5 分钟后传来马达的声音。糟了,邦德想,一定是天蝎的船追上来了。

他加大划水的力量,穿过一个又一个浪峰,向着身体的右方游去。途中,他又不得不暂时停下一会儿,把哈丽雅特放好位置。

他沉了下去,又奋力浮出海面,对哈丽雅特喊道:“用力游啊!他们捉不到我们!用力游啊!”

这回,在他的头顶前面有人答话了:“詹姆斯,我们来了,你没事了。

踩水浮上来。”声音有些熟悉。他用力踩着水,把哈丽雅特的头部托出水面,同时转过身来。

一艘大型摩托艇跳跃着驶向他们。邦德看见一个人蹲在船首,旁边架着一挺轻型机枪。另一个人站在后面,向他喊着:“詹姆斯,待在那儿别动,我们拉你上来。”

摩托艇靠近了,大卫·沃尔克夫斯基伸出一只手。“上帝啊,詹姆斯,你要干什么?打算把我们都干掉吗?”

“什么……什……?”邦德吐出海水。他的四肢一下子瘫软了,只听见自己在叫他们把哈丽雅特先救上船。接着,一阵疲惫袭来,除了寒冷,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失去知觉可能只有几秒钟。当灯光打开时,他正躺在舱底,全身裹在毯子里,打着哆嗦。沃尔克夫斯基俯下身,往他嘴里灌了几口白兰地,邦德立即感到原始的精力又复苏了。

“怎么回事?”邦德想坐起来,大卫·沃尔克夫斯基轻轻把他按住。邦德一下又警觉起来。他一直不相信沃尔克夫斯基,特别是在皮特蒙德航班上看见他后,邦德的怀疑更深了。

“嘘,詹姆斯,裹得暖和点儿,别动。如果你们待在庄园里,我们早见面了。”

“你说什么?”

“昨天,我们对天蝎动手了。”海声、风声和马达声淹没了话声。为了听清沃尔克夫斯基说什么,邦德挣扎着想站起来。

“你们干什么了?邦德咳嗽着,清了清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

“当你和空军特勤处的人进入十棵松以后,我们进行了侦查,弄清楚了一些问题。然后,把情况告诉M 。现在有M 的三个人在这儿。”

啊,上帝!邦德不知说什么好。他的确想过等一天再行动,要是那样就好了。

在邦德进入十棵松之后,英格兰又发生了两次恐怖事件。沃尔克夫斯基说:“我们决定不能再等了。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和你们的人在今天清早发动了一场联合行动。我们冲进去时,你们正冲出玻璃牢笼。现在,庄园里已经平静了。我想我们可以回去了。我们被派到海上巡逻,就是防止那帮家伙从海上逃走。他们在花园临海处做了一个木头防波堤,我们现在就开到那里去上岸。”

邦德高兴地大笑起来:“大卫,真可笑,大卫,我们刚才冒着生命危险要冲出去。”他提高嗓门。“哈瑞,我们白白冒了一次险,。他们已经来接我们了,哈瑞?”邦德挣扎着欠起身。“哈瑞?”

沃尔克夫斯基一手放在他肩上:“对不起,詹姆斯。”他哽咽着。邦德看见哈丽雅特躺在舱底,身上罩着毯子。“哈瑞?”他又叫了一次,声音颤抖起来。

“詹姆斯,没用了。”沃尔克夫斯基俯下身去,从哈丽雅特的脚部把毯子撩起来。她的一条裤腿向上卷起,小腿上露出四处水蛇咬的深深的痕迹,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黑色。大腿也已经变形,肿胀起来。整个肌肤呈现蓝紫色,伤口边缘像周围的血液一样,全黑了。

“不!”邦德喊道,“上帝啊,不!她不能……!”

“詹姆斯,我们把她打捞上来时,她已经死了。”

他躺在颠簸的舱底,两眼望着天空。这是你的错啊,他对自己说。如果再等一天,他们都会活着。如同根深蒂固的下意识,悔恨萦绕在他脑海中,占据了理性思考的位置。他奋力坐起来,伸手到防水枪套里去拿勃郎宁手枪。

“我去捉天蝎。”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沃尔克夫斯基。“我要亲手捉住他。”

“我们已做了安排,会活捉他的,詹姆斯。现在我们已靠近防波堤了。”

邦德艰难地跪起来,爬到哈丽雅特身边,拉下蒙在她头上的毯子,她的头发粘在一起,贴在头皮上,但是面容安详,好像睡着了。在他的幻觉中,她迎着海风,转过头来,对他说:“再见,亲爱的詹姆斯。我爱你。”

邦德俯下身,吻着她的脸,大声叫道:“该死,哈瑞!怎么会是这样!”

他用毯子把她盖好,抬头望着天空,眼里燃烧着怒火。“看好她,”他命令道,“别弄脏了她的身体。等这里的事了结之后,我要郑重地为她举行葬礼。现在,我要去给我们的朋友弗拉迪米尔·天蝎举行一个与他身份不符的葬礼。”

摩托艇撞上防波堤,邦德以前没有发现它,所以不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他事前知道这座防波堤,他们的行动结果会不一样吗?他们会再等一天吗?

他们会走不同的路线吗?这些问题现在谁能回答呢?

邦德和沃尔克夫斯基一起跳上防波堤,波力·波尔曼正在堤坝的尽头等着他们。“他们已经把所有的家伙都扣起来了,老板,”他看着邦德。“你没事吧,老板?”

“我挺好,天蝎在哪儿?他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婆呢?”

波尔曼摇了摇头:“她根本就不是他老婆。此刻她正在为联邦调查局的两个的人提供证词。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准备反戈一击呢。”

“天蝎呢?”

“我们仍在找他,老板,他肯定还在庄园。我们已经把他的死党,保镖和忍者全都关在所谓的教堂里。有人正在录他们的口供。”

他们跟着波尔曼穿过一条走廊,走到门厅,然后来到天蝎的书房。几名武装人员在大厅里守卫,邦德看到一名伦敦的同事正在检查书架上的书。

“詹姆斯,见到你很高兴,”他笑着,“你一定不知道瓦伦丁圣父把他的秘密材料放在哪儿了吧?”

“你还没发现吗?”他的语调里带着怒气。“你这可怜虫。恐怖计划已经详细制订出来了,你自己看吧!”他向前跨了一步,找到书架上放着的小说《战争与和平》,把它抽出来。书架转向一边,露出通往餐厅的房门。

他的同事怔住了,看着书架,口中喃喃地说:“哼,一种老式的滑动机关。”邦德没有理睬,而是从同事面前走过去,用手推开房门。

邦德只迈了三步,就走进餐厅。此时,天蝎正在往下拉那张英伦三岛的大型地图。他们乍一相见,都愣住了,一时谁也没有采取行动。邦德看见在锌制吧台上有一本打开的大书。

“我希望你还没有毁坏那张漂亮的地图,弗拉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地图上,说话时每个字像是挤出来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地图刚被拉下来一点儿,遮住了油画的一小部分。“很好,我们需要它。现在,天蝎,如果你把双手放在头上……。”

邦德的思维太迟钝了,以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当时,他几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事后他在看了录像带之后,才明白发生的一切。

邦德还未讲完,天蝎就采取了行动。他转过身,手中握着一把像是玩具的手枪。手枪慢慢举起,指向邦德。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邦德的右边,射进模仿伦敦康诺特大酒店内部装饰的嵌板里。像火箭发射一样,随着子弹出膛,室内充满了烟雾,邦德一下惊醒了,这是天蝎在向他射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响起了枪声,子弹击中天蝎的腕部,手枪飞了出去。

“把他留给我,他是我的。”邦德叫起来,旁边沃尔克夫斯基喊道:“詹姆斯!要活的,詹姆斯!活捉他。”

这时,天蝎已窜到门口,不久前,冒充天蝎妻子的特里比就是从这扇门走出来的。

邦德冲过去,一把将半开的房门推开,用力之猛,门上的合叶被撞得变了形,门板裂开了。门后是一条很长的过道,天蝎跑得很快,已经到了过道的拐弯处。

邦德对准天蝎的脚下连开两枪。天蝎理也没理,继续飞跑。邦德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他的脚重重地落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他转过拐角,天蝎仍在视线之内,就在前面。

穿过一条甬道,冲上一段楼梯,又跑过一条没铺地毯的走廊,邦德并没有追上多少。他在下一个拐弯处紧急刹住脚步,斜着身子转了过去,令他惊喜的是,天蝎就在前面不远处。他有意向天蝎脚下又开了一枪。不能打死这个忍者的首领,对于这位曾是不可一世的军火交易商、后来成为经销恐怖活动的巨贾,邦德准备了更适当的报酬——这就是詹姆斯·邦德私人法律规定的死亡方式,一种最适合天蝎的死亡方式。

防火门就在前面,他与天蝎的距离拉近了,他们已经跑到贵宾室旁边的侧厅了。过了防火门,一直是光秃秃的地板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就在这里,邦德追上了天蝎。

天蝎借助一扇门负隅顽抗,门里曾是邦德的卧室,在他与哈丽雅特结婚后,那扇门就被封闭了。邦德飞起一脚,踢倒天蝎,同时自己也摔倒了。他感到肩部一阵疼痛,不禁想起在冲破玻璃牢笼时被划伤的情景。既然天蝎跑进他住过的卧室,就说明在这间屋子的外面不会设置陷阱。天蝎还想从这里逃走。

邦德将天蝎按在身下,勃郎宁手枪顶在对手的耳朵眼儿上。他一手抓住天蝎的左腕,把他的手拧到背后,向上抬至肩胛骨处。

“起来!”邦德命令道。他后退一步,把天蝎拉起来。然后,他把顶着天蝎耳朵的枪放下,藏在身后。他一直牢记有关俘虏和枪的训诫。

“打开那扇门!”

此时,对天蝎而言,希望像流逝的木筏,彻底破灭了。他一下失去了斗志,低声鸣咽起来。

“打开那扇该死的门,否则我会把你一片一片撕碎。”

天蝎浑身冒着冷汗,拿着钥匙的手不停地哆嗦。

“很好,打开它。”

天蝎慢慢将门打开,邦德把他推了进去。抽泣着的天蝎想出了最后一招。

“我有钱,詹姆斯·邦德,我可以让你成为富人。放我走!詹姆斯·邦德,我可以让你成为富人。放我走!和我一起逃走!我会给你一半财富。一半啊,邦德。有好几百万,我们一起逃走吧。”

“怎么逃走呢?”

“先别说这个。我们先得赶紧逃,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的。”

“不,先说清楚。”

天蝎已经被吓得浑身湿透了,他打着哆嗦,前言不搭后语,艰难地说道:

“这扇窗户……没有陷阱……窗外,有一个铁盖子……像阴沟的井盖……它通向地下室和隧道……你可以从那儿跑出庄园……”

“这样你就可以不必冒险穿过沼泽啦?”

天蝎先是点点头,接着又好像被恐惧摄住,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很好,”邦德放低声音,“我们现在从窗户出去。”

天蝎闻听此言,如释重负。“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你会得到钱。你会过上豪华富裕的生活,邦德。你绝对不会后悔。”

“我相信。”

邦德仍旧反拧着天蝎一只手臂,并把它高举到肩胛骨之间。他强迫天蝎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子推向一边。

他们走到外面,太阳已经升起,空气暖洋洋的。

“在那儿……!在那儿,在那儿……!就在那儿!”他的手颤抖着,向下指着一个下水道的正方形井盖。

“很好。”邦德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推,天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天蝎四脚着地,挣扎着向回爬。邦德一枪打在他面前的沙地上,冲起一溜灰尘。

“怎么……怎么回事!”天蝎困惑地问。

“照我说的办,”邦德怒喝,“否则第二颗子弹将打穿你的手心。”

“你说过……你说过……。”

“我说过‘很好’。这就是‘很好’。站起来。”

天蝎赖着不动,结果第二颗子弹飞来,击中他的手。天蝎吓傻了,把血肉模糊的手举在眼前,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转过身,向前走。”

“到哪儿去?干什么?不!”

又一颗子弹击中他的手臂,深深嵌入肉里。

“走,天蝎,向前走!朝着大海走。”

“不……不……不!”

“向前走,”邦德命令,“向前走!向前走!马上行动!”他又开火了。

子弹打伤了天蝎的脚。邦德知道枪膛里只剩一颗子弹了。

他又端起枪瞄准,面对天蝎的尖叫,他平静地说:“跑!向大海跑!像我那样跑!像哈瑞那样跑!快跑!”

被恐惧吓哭了的天蝎一瘸一拐向大海走去,他的一只手淌着鲜血,不时停下来回头张望。他最后干脆站住了,转过身呜咽着,活像只丧家犬。

邦德最后的一粒子弹从他头上飞过,天蝎知道无望了,于是走进沼泽。

天蝎刚蹒跚走了两步,邦德就看见一条水蛇飞快跃出水面,咬住了天蝎的大腿。接着是一条又一条。

隔着沙滩,传来天蝎最后一声痛苦至极的惨叫:“不——”接着,他扬起双臂,向前倒了下去。在沼泽里引起一阵骚动,那是数十条成年水蛇正在撕咬攻击那个一直潜伏着的恐怖分子。

邦德身后,屋门被用力打开。波尔曼和沃尔克夫斯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詹姆斯,看在上帝的面上……。”沃尔克夫斯基走到邦德身边,一起注视着那个还在沼泽里蠕动、挣扎的躯体。

邦德耸了耸肩:“我无能为力。我用枪打中了他的手、胳膊和脚,试图阻止他前进。可他就是不站住。我想他希望这样了结自己。”他笑着,至少他为哈瑞报了仇。

他转过身来,对两个人说:“我们还待在这儿干吗?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疑点要解决。例如用信用卡诈骗的情况。我们要马上和伦敦联系。逮捕所有的人弹,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地址了。另外,谁是天蝎派在伦敦的内线,是你吗,波力?”

波尔曼摇着头,慢慢说道:“别傻啦,不是我,老板。在我把你带到这里以后,天蝎那个混蛋就想把我干掉灭口。至于谁是内线,我相信今天就会见分晓。”

“那么是你,大卫?我一直怀疑你,可是你今天参加了夺取天蝎大本营的战斗……。”

沃尔克夫斯基也摇着头:“相信我,詹姆斯,不是我。现在有更紧急的事要做。有关忍者敢死队的情报已经送回伦敦了。还有一件事要我们迅速处理。你自己去瞧瞧吧!天蝎给我们留下一笔遗产,死亡遗产。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22最后的敌人

他们带着邦德穿过一条走廊,在一个开着门的房间前站住了。从里面的摆设判断,这里显然是天蝎的卧室。在邦德眼中,室内装修得像是“古波斯的监狱”。衣柜里装满了衣服,从服装的尺寸来看,它们肯定不全是天蝎的。

邦德找到了大小合体的衬衣、内裤、长裤、领带和他穿过的一套传统灰色西服。与此同时,波尔曼回到贵宾室为他拿来软底皮鞋。

在他们工作之前,邦德趁机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在天蝎那间装饰得不伦不类的餐厅里,工作人员已装好防窃听电话,它的样子很像邦德总部使用的C500S 。

沃尔克夫斯基的一名下属正在和华盛顿方面通话,情绪激动。邦德听到他几次提到总统。邦德的同事对着另一部防窃听电话的话筒,正一板一眼地朗读着一张长长的一览表和那本曾放在锌制吧台上的大书里的内容。

邦德从同事的肩上望过去,看见他在向伦敦报告恐怖行动的日期、时间、目标、姓名和实施爆炸的忍者的最新地址。在另一份台头为“先锋卡”的清单上,罗列了一百多人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