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柳轻侯的故事》》 · 秦汉唐宋 · 2026-07-25
顷刻间,掌声再次淹没了整座会议室,这次是莫琼瑶、楚山、多尔顿带头拍手的,每个人都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热情,皆因我柳轻侯带给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向他们展开了一条通往美好未来的黄金大道。
我入主“七海盗盟”的第一次非正式军事会议,就在白热化的高潮里嘎然结束了,留给众人的是一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无敌霸主形象。
“对于习惯以强者为尊的海盗们来说,实力是最佳的说服力!若非我是南疆总督,若非我麾下雄兵百万,若非我连轩辕天之痕都敢单挑,恐怕他们会把我当成狗屎一般,不屑一顾地戳到垃圾堆里吧?”
我哑然失笑地想着这个问题,目光却悄悄地穿过窗外茫茫无际的大海,遥遥地锁定了东方的神秘岛屿。那里将是能使我的雄图霸业更上一层楼的风水宝地:高唐。
我无限憧憬着……
吃罢晚饭,我被莫琼瑶邀约到舰桥上观赏夜晚的海景。
海水一片绿色,没有光泽、不透明、像凝固似的;海面如青绒的地毯,随着微风的韵调而抑扬吟咏;海天一样地澄碧而明镜,锦缎般闪着诱人的光辉。夜晚的大海是黑夜间月亮的一座漂亮的明镜,它丝毫不差地倒映出浩瀚无垠的星空和弯弯的明月,向人们展示难以置信的美丽景色。
我胸怀大畅,所有烦恼一瞬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自然洗涤了我的灵魂,澄净无比的精神领域被倏地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天地万物诸般的复杂变化,皆滴水不漏地反映在脑域里。
我听到了黑绿色的大海在均匀地呼吸着,微波温柔地抚摸着船舷发出轻轻声响,还有……还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深不可测的大海里。
那是莫琼瑶在默默地哭泣。
我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怎么开解。于是,我试探性地从背后抱住了那具窈窕动人的娇躯。幸好她没有丝毫的抗拒,反倒顺势软软地靠在我雄阔坚实的怀抱里。
这一刻,她完完全全地卸掉了全副武装,思想赤裸裸地展露在我面前。我看到了脆弱和悲伤的情绪,不由得心中一疼,温柔地吻上了她的樱唇。这一吻不蕴含任何情欲的因素,仅仅是一种体贴和关怀。
短暂的拥吻过后,莫琼瑶仰望着璀璨星空,悠悠地道:“琼瑶现在觉得好安全、好幸福啊!”
我不解地问道:“难道以前不是吗?”话刚一出口,我就不禁后悔不迭,同时心中暗骂自己愚蠢。大美女都说了现在又安全又幸福,从前的回忆肯定是不愉快的,我真是猪脑袋呀,竟然没事找事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莫琼瑶幽幽凉凉地一笑道:“嗯,是的。从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多,只知道父皇将我送给师父教育的时候我才五岁。当时我很喜欢采集漂亮的鲜花,用它们来装饰闺房,可惜船上没有花。我们终年漂泊在海上,除了偶尔补给食物和饮水之外,几乎从不停靠陆地的。”
“我所有的时间都被要求用来学习本领,包括剑法、兵法、权谋、礼仪……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塑造出一名英明神武的女皇在做准备。师父的要求特别严格,绝不容许有任何瑕疵,他说完美是做事的唯一标准,违反这一规则就意味着失败。于是,我拼命地……”
她呢喃地诉说着往事,渐渐地闭上了迷人的凤眸,一双娇嫩如水的也柔夷覆在我的手背上,共同按在那没有一丝多余脂肪的温暖结实的小腹上。
我静静地聆听着,直到她赧然地止住倾诉,害羞地望了我一眼,娇嗔地道:“哎哟,琼瑶不知不觉把所有事情都对你说了!这可怎么办啊,人家今后一点点秘密都没有啦!”
我哈哈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跟你说说小时候的糗事,算是扯平好不好啊?”
莫琼瑶欣然道:“好啊,好啊!你快说吧,琼瑶很想知道呢!”
我沉吟片刻,整理了一遍零乱的回忆,然后淡淡地开始讲道:“我是个孤儿,记事的时候起就住在一座深山老林里。陪伴我的只有义父他老人家,还有无数的飞禽走兽。那里很偏僻,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小镇,也得走上半天的路程。我平时……”
我报流水帐似的将儿时的点点滴滴讲给莫琼瑶,难为她能够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这样那样幼稚的问题。相对于敏锐的政治眼光和卓绝的军事铁腕来说,莫琼瑶的生活技能低劣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有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我苦笑着解释了一通,不时地因露出“可恶”的笑容,而惨遭她的粉拳捶打。
就这么嘻嘻闹闹了一阵儿,莫琼瑶忽然轻轻一叹道:“我想义父他老人家肯定不是普通人,不然绝对无法培育出你这样杰出的人才!”
“嗯?”我奇怪地打量了她一眼。
莫琼瑶郑重其事地道:“你知道吗,琼瑶有时候觉得很难看透你。譬如今天的会议上,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恍若天马行空般自由写意,让人根本无法猜测下一步的步骤。人家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呢,幸亏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想凭借这种级数的权谋,哪怕是策划吞并整座深蓝大陆,也没人会是你的敌手呢!”
“啊?”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赞美搞得晕头转向,只来得及发出支支吾吾的音节。
莫琼瑶看到我愣头愣脑的傻样儿,不禁忍俊不住地轻笑道:“咯咯,脸皮这么薄啊!夸你两句就找不着北了。亏琼瑶刚才还在偷偷地感谢师父他老人家没有看错人呢!哎呀,这个评价现在恐怕得降低一两个等级了。”
我着迷地瞅着她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模样,不禁莞尔一笑,故意唉声叹气地道:“啊,你刚刚才感谢师父他老人家替你做出的明智选择啊?我一直都以为咱俩是一见钟情呢!唉,我现在可要伤心死了!”
“想得美!”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巧笑倩兮地道:“大坏蛋,看你把琼瑶说成多么随便的女人啦!一见钟情?这么盲目愚蠢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吟游诗人编造的才子佳人的浪漫爱情故事里。别说像琼瑶这种经受过最可怕的精神修练的一流高手,就算是现实里的普通女孩子,也绝对不会向初次谋面、毫无了解的陌生男子付出真感情的。你以为帅就可以无往不利吗?”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苦笑不已道:“嘿嘿,我柳轻侯是最专情的男人了。你这番话似乎搞错了批判的对象吧?好像我是一个大色狼似的,到处做着诱拐良家妇女的勾当!”
莫琼瑶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悠然自得地问道:“是吗?”
我蓦觉一丝不妙,但是刚刚说的话太过圆满,这时候想要改口也已经来不及了。唯有可怜巴巴地瞅着莫琼瑶,希望她嘴下留情。
结果莫琼瑶诚心看我笑话似的,不依不饶地问道:“请问尊敬的元帅阁下,明娜·威廉小姐和您又是什么关系呢?在你晋入先天境界修炼的七天七夜里,人家可是天天风雨无阻地上门问候,生怕你万一出点什么不测呢!唉,那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儿,连人家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都忍不住要动心呢!”
说到这儿,莫琼瑶蓦然在我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下。
“哎哟!”我惨哼一声,耳畔听到她充满醋意的仙音幽幽地质问道:“你千万别告诉我,和明娜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呀!像你这种大色狼,岂会放过递到嘴边的美食?哼哼,你不说真话也可以,只要我略微施展一点手段,定可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到那时候就别怪我六亲不认了,现在由你自己选择是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呢,还是人家亲自出手,弄得水落石出后再跟你算帐!”
我被她一番话说得头痛欲裂,彻底地失去了惯常的分寸。正不知该不该和盘托出的当口儿,骤然间,我窥见到莫琼瑶凤眸最深处强忍着的一股笑意。
“你在耍我?”我幡然省悟地叫出声来,一把将她拦腰横抱在怀里,大步向卧室走去。
莫琼瑶娇嫩的藕臂像小蛇般温柔地缠上我粗壮的脖颈,一双凤眸媚眼如丝地望着我,嗲嗲地道:“耍你又怎么样,难道不行吗?”
我嘿嘿坏笑道:“可以啊,没什么不行的啊。不过今晚你就别想像那天一样跟我求饶啦!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调皮鬼的啊!”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七章 魔血
莫琼瑶闻言吓得花容失色,忽然螓首低垂附在我耳边轻轻地道:“大坏蛋,人家怕了你啦!要不要琼瑶帮你将明娜妹妹也叫来,一起伺候你啊?”
我不禁食指大动,脸上却故作颇是为难的表情道:“这个……不太好吧?”
莫琼瑶狠狠地在我耳垂上咬了一下,娇嗔地道:“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对你的惩罚!唉,放心吧,明娜妹妹的那里我去说。我看她非常惦记着你呢,要是今晚不算她一个,你们恐怕会恨我一辈子的。哼,与其将来让你们背着我偷偷摸摸地乱来,还不如我做个顺水人情给你。谁让你那么厉害,人家一个人根本承受不了你的恩泽呢!”
我听罢浑身四万八千个毛孔都舒坦无比,心情只能以飘飘欲仙来形容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举头仰望明月,却愕然发现它早已害羞地躲到了云层里。
“难道你也知道今晚将有一场彻夜不眠的鏖战吗?”我哑然失笑地想道。
“呜!”浑厚悠长的一声巨螺号角,将我从最深沉的睡眠里幽幽地唤醒。
窗外天已大亮。卧室内的书案上,那盏长明灯却犹在散发出一缕缕晕黄色的温柔光芒。我伸指轻轻一弹,一道犀利无比的劲风倏地隔空截断了灯芯,空气中袅袅地升起一缕淡蓝色的轻烟。
卧室内陡然明亮了数倍,借着朦朦胧胧的晨光,我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身畔的两位绝代尤物。
那是一幅令人鼻血狂喷的动人画面。
两具粉光致致、魅力四射的胴体上,仅仅毫不设防地遮盖着一层薄被,被下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道道玲珑剔透的曼妙曲线。最诱人的是,从露在被外的刀削般完美的香肩和滑若凝脂的裸背上不难猜出,两人被下的娇躯完全是初生婴儿般清洁溜溜的。此刻,她们正沉浸在最香醇的美梦之中,嘴角上犹挂着暴风雨后那丝满足而甜蜜的微笑,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我慢慢地挣脱了粉臂玉股八爪鱼般的纠缠,蹑手蹑脚地爬下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床铺。地上凌乱地弃置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我好不容易翻到一件罩袍随手披到了身上,然后将其余的一股脑儿都捡起扔到了椅子上。
“呼!昨夜可真够疯狂的啊!”我回想着那一幕幕令人如痴如醉的场景,心满意足地长嘘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我脑域里除了香艳镜头外,皆是一片空白。
经历过月余的亡命生涯后,突然陷入绝对安全的环境,我觉得非常地不适应,甚至有点不知所措,明明眼前摆放着许多工作,却千头万绪地不知道从哪里做起才好。
我信手拿起一本书,随意翻看起来。那是一本高唐文的历史著作,令我眼前一亮的是,每段话下面都用娟秀端庄的蝇头小楷详细地标记着注释,而且注释用的文字赫然是标准的大陆语。
“啊,这不会是……”我连忙从首页开始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
若我所料未差,这定是莫琼瑶刻意翻译出来,供我迅速全面地了解高唐的历史文献。果不其然,书卷内容包罗万象,涉及了历史、地理、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习俗、风土人情等等各个方面。它在我眼前栩栩如生地勾勒出最生动的画卷,掌握了它俨然就可以做到真正地了解高唐。
我不禁有点感动,对莫琼瑶无微不至的关怀心中更觉惭愧。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隐隐地将整桩事情当成了一次权力交易。轩辕天之痕霸王硬上弓的做法惹得我非常反感,若非“嫁妆”太过优厚,我万万不会做出任何承诺的。这种心理连带着转移到了莫琼瑶身上,使我根本难以对她产生刻骨铭心的爱恋。我和她燕好也仅仅是为了用男女间最亲密的肉体关系羁绊住她的心灵,避免重蹈覆辙再次出现像云采菱一般的意外状况。
我正胡思乱想着,脑域的“锁魂”蓦地捕捉到背后床榻上传来的一阵微弱的精神波动,终于有人醒了。
莫琼瑶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走到搁置衣衫处,悉悉嗦嗦地穿戴起来。
我佯装不知,却窃喜地用天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目光贪婪无比地浏览着那具窈窕动人的赤裸胴体,直到一道道玲珑剔透的优美曲线皆被衣服覆盖才嘎然而止。
她袅袅婷婷地行至我背后,一双娇嫩白皙的藕臂小蛇般温柔地搂住我粗壮的脖颈,两只透明的柔夷居然顽皮地从脖领伸入罩袍,轻轻地摩娑起胸膛的皮肤来。
一股轻微的麻痒和触电般的快感迅速传入脑海,我雄躯微微一颤,猛地转过头来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樱唇。
“呜!”她想说什么,可惜被我刻意挑逗得不能言语。顷刻间,我就再次品尝到了那条鲜美甜腻的丁香小舌,双手也毫无顾忌地入侵对方衣内,惬意地逗弄起浑圆挺拔的玉乳和平滑柔软的小腹。一时满室皆春,我和她都情火狂炽,眼看就可以剥掉最后的累赘剑及履及,莫琼瑶突然死死地按住了我做怪的手掌。
我愕然一呆,不解地望向她。
只见莫琼瑶闭着双眸,耸然有致的酥胸急剧地起伏不已,滑若凝脂的玉颊更是霞烧嫣红,简直妩媚到了极点。
隔了半晌,她才悠悠地睁开双眼,歉意地道:“对不起,轻侯我们现在不能继续享受快乐了。”
“为什么?”我狐疑地问道。
莫琼瑶迅速整理了一遍衣衫,同时脸上流露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淡淡地道:“相公,你看看窗外就明白了!”说完再不解释,径自漫步走到一人高的落地镜梳理起头发来。
我依言望去,窗外微风吹拂,水面泛起绿波涟漪,如同碧蓝的天空一样绮丽。太阳还没有升出水面,但旭日的光辉却映红了半个海面。红日将出未出之时,海面上壮美绚丽的景色极有气魄,令人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赞叹大自然的神奇。
不过我留意的当然不是这些,而是那几只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的海鸥,以及不远处一片黑糊糊的地平线。不知不觉间,“海神号”竟已距离陆地不过一步之遥。此刻,它正沿袭着一条海岸线迤逦前行。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懂得提问道:“瑶瑶,难道那里就是高唐吗?”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呵呵,你怎么好像还活在梦里啊?我以为你研究过‘高唐史’的地理篇之后,会立刻猜出目前身在何处呢!唉,看来人家还是太过高估你的才智了。没错,这里就是高唐八岛最南端的‘乾罗岛’,也是‘七海盗盟’登陆高唐后的第一个根据地。”
我现学现卖道:“‘乾罗岛’是不是那个从古高唐起就专门流放重刑犯的黑狱岛啊?”
莫琼瑶淡淡一笑道:“算你本事,居然还可以立刻联想起相关情报。不错,一直到菊花王朝覆灭为止,‘乾罗岛’都是高唐最森严最黑暗的死囚牢。被流放到岛上后,没人敢奢望回到家乡,最好的结局是终生监禁,运气差一点的定被生生打死或被疾病折磨致死。曾几何时,王朝皇室依靠着它威吓着刁民权贵,甚至让人们谈岛色变,不敢稍有逆心。可惜……”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幽幽地道:“最终还是压抑不住各地连续不断的暴乱,导致了目前这种分崩离析的残局。轻侯,统一高唐的任务就全靠你了,这是爹爹的遗愿,也是琼瑶从小立下的志向。将来你会成为高唐唯一的帝皇,八岛上所有的藩属会如蝼蚁般爬来朝拜。人家真的很希望看到那一天呢!”
我温柔地抱住她那窈窕动人的娇躯,断然地道:“放心吧,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了。”
“乾罗岛”的清州郡郡守杜登,领着十多名武艺高强的手下,静静地肃立在码头上,与黎明前的黑暗浑然融为一体。
他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海神号”的光临。
此刻,那张肥胖无比的饼子脸上,罕见地收敛起一贯和气生财的笑容,反倒自然流露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杀机。因为从他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就要被迫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擒拿贤德王唯一的正统继承人莫琼瑶殿下。
杜登战战兢兢地站伫立在原地,心中懊悔不已。
若是能够选择,他绝不愿意去激怒“海神”轩辕天之痕,可惜自己不去做的话,顷刻间就得人头落地;而若勇敢地去做的话,说不定“乾罗岛”岛主的大位就会不费吹灰之力落入掌心。只要对方说话算数,那就……杜登在踟躇间油然想起了蹉跎的往事。
自菊花王朝最后一位皇帝贤德王驾崩后,八岛三十六郡纷纷宣布独立。一时间高唐八岛上暗流汹涌、风起云动,每一岛每一郡的郡守都虎视眈眈地窥伺着高唐皇帝的宝座,偏偏任何人都没有一举吞并八岛的实力。于是小规模的局部战争成了家常便饭,人们习惯了用实力代替了讲道理。
经过近十多年的内战后,高唐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岛上苛捐杂税盛行,蟊贼盗匪四起,各地奴隶和平民也忍受不了越来越残酷的剥削,纷纷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有鉴于此,各地的郡守老爷们一边暗暗地在心中叫苦不迭,一边又不得不精疲力竭地压制着“匪患”。长此以往,高唐的整体国力再也无复菊花王朝时的空前盛况。
不过其中“乾罗岛”算是一个异数,由于它地处偏远物资匮乏,所以反倒被群雄争霸时刻意忽略了,相对来说局势要平静得多。甚至连高唐八岛上无人能够逃避的郡战,在“乾罗岛”上发生的频率也仅仅是每月三五回,远不如其他岛屿三天一小战五天一大战那么惨烈,而且起因多是为了掠夺对方的奴隶和粮食发起的小摩擦。
因此杜登一直过得很惬意。他凭借手中掌握的四千麻衣武士,加上臻达三万之众的奴隶兵,倒也逍遥快活,丝毫都没人能威胁到他的绝对权威。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海外归来的“七海联盟”,选择了“清州郡”作为第一个停泊和修理战船的海军补给基地的时候才结束。
莫琼瑶以菊花王朝皇太女的身份亲自赐封他为“一品乾罗侯”,同时对岛上其他四位郡守也依照领地的多寡赐封了一堆有名无实的华丽头衔。虽然因为顾忌五郡郡守会联合起来抵制盗盟势力,所以没有及时接管岛上各处防区,但是仅仅凭借“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天下无双的威名,也已足够让诸人服服帖帖地不敢轻举妄动。
盗盟战士们因为长期陶冶在“海神”天下无敌的神话般的战绩里,警惕心已经降低到了极点。失败对于他们来说遥不可及,近年来除了彗星般崛起的“铁壁”柳轻侯外,从未有人敢触怒他们。对于家乡这群养尊处优的“乡下亲戚”们,自“龙齿天王”秦山以下,更是谁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就在“七海盗盟”全无防备下,悄悄地酝酿着……
“呜呜呜!”三声雄浑悠长的的巨螺号角,将杜登从昔日辉煌里惊醒过来。刹那间,他脑际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那号角正意味着“海神号”请求停靠码头接受补给的信号。
杜登侧脸瞅了瞅不远处那艘大型捕捞渔船的舰桥上卓立的彭多夫大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可惜除了对方一双明亮锐利的鹰眸里,浸透出的那股狠辣无情的杀意外,脸上却丝毫不显露一点内心深处的真实情绪。
无奈下,他恶狠狠地咬咬牙,命令手下用巨螺号角做出一长一短的允许停靠的回应。同时暗暗地念遍所有已知的仙圣神佛,祈祷着“断翼”计划马到成功。
这时候,局面再非他杜登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我、莫琼瑶、明娜、楚山、安德鲁等诸人默默地伫立在舰桥上,极目眺望着近海风光。渐渐地“海神号”距离码头越来越近,从站立处甚至可以清清楚楚地分辨人们穿着的服色。
明娜兴奋地叫道:“好多大帆船啊!人家还以为只有在‘亚吉鲁格港’那种海上贸易重镇,才能看到这种桅杆如林、锦帆如云的盛况呢!想不到连号称穷乡僻壤的‘乾罗岛’也可以毫不逊色!”
安德鲁也凑趣道:“是啊是啊,渔船够多是没错,不过就是没什么勤快人!你看看除了码头上那十几个傻鸟外,方圆千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嘿嘿,我猜若不是打渔生意太萧条了,就是岛上住民都是懒鬼。要知道冬季刚过一个月,不管是河鱼海鱼都是集群迁徙回温流产卵的时刻,若不趁此机会狠狠地捞一笔,实在是太愚蠢了。”
他俩兴高采烈地谈论着,却没留意到我和莫琼瑶互相交换了一个惊骇欲绝的眼神。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从他们平平常常的观察中,一不小心就暴露出一个危险无比的信号。清州港的黎明实在太寂静了,而且对一个经济落后、海上贸易闭塞的港口来说,码头上停泊的大型商船和大型渔船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如果……
莫琼瑶毫不犹豫,当机立断地命令道:“传我号令,‘海神号’立即调头离开清州港!同时全体船员马上晋入一级战备状态,不得有误!”
楚山微微一愣,遂恍然大悟地飞驰而去。片刻后,“噹噹噹……”一声声清脆悠远的金钟连续不断地响起,顷刻间传遍了“海神号”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舰体骤然向左倾斜了三十度,毫无征兆地在原地划出一条半圆弧型轨迹,奇迹般完成了调头的命令。
要知道船体越庞大调整方向也就越困难,至于调头逆行这种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更是难上加难,肯定得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来酝酿完成。可是我今天真算大开眼界了,负责操舵的不知道是哪位海航高手,竟然说调头就调头,简直比如臂使指还要流畅十倍。
莫琼瑶看到我脸上的讶色,嫣然一笑道:“他是‘海神号’的影子船长,哪怕是我在海战时,都得对他言听计从。若说航海技术他认第二,纵横七海绝没人敢称第一的。”
我欣然点头,遂用“锁魂”刻意罩定整艘战舰,仔细观察着有没有不及发现的漏洞。
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一件事。
那近两千名船员居然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精锐高手。他们不但行动间缄默无声,而且能够迅速准确地各据各位。在听到警钟后的十刹内,甲板上竟然再也看不到一条人影。
同时,被搁置在两侧船舷和舰尾舰首的深绿色帆布被齐刷刷地揭掉,露出了一百零八架唯有龙神级战舰才能配备的 “波塞冬”式巨炮。
它们在一瞬间就全部晋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
每架六个深深凹陷进去的巨大的圆型槽体内,分别盛放着一枚枚硕大无朋的猩红色炮弹:“地狱火”。那是一种特殊研制的巨型燃烧弹,专门供给“波塞冬”式巨炮使用。据说因为拥有地狱火般强大无匹的威力,才得到那么可怕的称呼。
我骇然地瞅着那一架架恍若小山般庞大的巨炮,突然间明白了莫琼瑶嘴边的那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是怎么来的。
蓦然,她淡淡地说道:“他们来送死了!”
我极目望去,但见码头云集的桅帆骤然齐齐动了起来。那一艘艘“渔船”、“商船”以媲美优质战舰的惊人加速度,势如奔马般冲杀过来。
途中只听得“嘭嘭嘭……”的声音连响,一块块做为伪装的舱板、鱼缸、水箱纷纷被抛弃在湛碧的海水里。敌人正在倾力减轻船舶的负重,希望臻达最快捷的速度。渐渐地伪装尽去,敌舰露出了本来面目,那赫然是比“猛虎”级战舰还要优胜一筹的“狂鲨”级战舰。
与“狂鲨”级战舰相比,速度更快的是一艘艘梭鱼状的冲锋舟。它们从战舰的阴影里鬼魅般地冒出来,顷刻间就达到了数以千计的浩瀚规模。
眼前景像壮观无比,整整两千余艘冲锋舟划出无数道雪白的浪花,铺天盖地地冲来。它们身后是近三十艘“狂鲨”级战舰虎视眈眈地压住阵脚,更隐隐地组成合围之势慢慢地包抄上来。
莫琼瑶皱着眉仔细地观察了片刻,蓦地露出咄咄逼人的锋芒,冷笑道:“一艘‘狂鲨’级战舰满载三百八十名战士,二十八艘就是一万零六百四十人;一艘冲锋舟满载是十五名战士,两千艘就是三万人。嘿嘿,他们还真瞧得起我,竟然整整出动了一支满编海上军团。轻侯,你可猜出对方是什么来头吗?”
我苦笑一声,幽幽地叹气道:“唉,这恐怕是令我最难以启齿的答案。若我没料错,能拥有如此数量众多且装备精良的海军舰艇者,大概除了恺撒帝国就只有风云帝国了。其他深蓝六族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物力和财力。嗯,他们定是隶属高唐府麦哲伦家族领导的私家海军舰队。”
莫琼瑶冷哼道:“想不到卡尔·麦哲伦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公然欺负到‘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头上!难道他就不怕‘七海盗盟’的百万雄师会即刻血洗高唐府吗?”
我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后,摇头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想依照卡尔·麦哲伦本人一贯谨小慎微的性格,他铁定不会同意这项冒险的决定。因为那失败的后果太过严重,他根本无法承担下来。倒是被人胁迫的可能性大得多,譬如郝连铁树那个老狐狸,还有……秦大、秦九两位皇位继承人,甚至极有可能直接出自‘剑神’关山月的授意。”
说到这儿,我的思路豁然变得开朗起来,侃侃而谈道:“因为唯有他才不会惧怕你师父的无敌声誉。最关键的是,在陆路难保畅通的情况下,现在他迫切渴望得到一个强力的后勤补给基地,来解决三百万大军南征时的粮草问题。高唐无疑是最理想的目标,而要控制高唐则必须先控制你,这才能够稳住整个‘七海联盟’,甚至驱使其为己所用。”
莫琼瑶目光投往越来越近的敌方舰艇,淡然自若地道:“不管他们用意如何,既然已公开挑战‘海神’的权威,‘七海盗盟’就绝不会轻饶他们。这场战争唯有以一方彻底的失败才能告终。来人啊,给我通知春川、闻庆、金泉、居昌、宝城五地驻军统领,即刻全面接管‘乾罗岛’防务,遇到反抗者给我格杀勿论。”
“是!”一名通讯官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刚要领命而去,却忽然又被莫琼瑶叫住了。
她幽幽地补充道:“另外再通知德积群岛、格裂飞群岛、古群山群岛、大黑山群岛、罗州群岛、楸子群岛、所安群岛、草岛群岛八地海上巡逻舰队,给我仔仔细细地盘查过往船舶,一旦发现可疑的和企图反抗的舰只,一律不需警告就地歼灭。”
说到这儿,莫琼瑶顿了顿,沉声道:“还有,要第一个通知驻扎在承彦的‘纵横’舰队,叫他们立即来清州港见我。索佩罗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敌人一个整编军团进驻了‘青州港’,他都不闻不见。你给我告诉他,此事的判罚可大可小,完全根据其在此役的表现而定。若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完这群笨蛋,他就自己割掉脑袋吧!”
“是!”那名通讯官再次毕恭毕敬地答应一声,转身狂奔向通讯室,释放飞鹰去了。
我瞅着莫琼瑶心底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佩服。
作为一名东西方大陆最庞大舰队的总指挥官,她不但拥有迷人的脸蛋儿、魔鬼的身材,还具有一种领袖群伦的霸气和雷厉风行的手段。这些难能可贵的品质,铸造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魅力,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灵。
“大哥!”安德鲁低沉浑厚的嗓音,淡淡地自耳畔响起。
我微笑道:“什么事?”
安德鲁右手紧紧握住漏影宝刀,焦急地恳求道:“一会儿敌军的冲锋舟就要冲上来了,小弟想到一层甲板助战,请大哥恩准!”
我闻言瞟了莫琼瑶一眼,见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遂咳嗽一声为难地道:“这个……你好像求错了人吧!要在这艘‘海神号’上做什么事,你不找琼瑶姐姐却来找我……嘿嘿,这可是本末倒置啦!”
安德鲁连忙转移进攻方向,对莫琼瑶先是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然后甜兮兮地道:“姐姐,您就恩准小弟去参战吧,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您看我连重型装甲都准备好了。”
我听罢差点笑出声来,心中暗付道:“你小子顺杆往上爬的功夫真是了得。我刚刚说的是‘琼瑶姐姐’,可这一到你嘴里就赫然变成‘姐姐’了。哈哈,佩服啊佩服!”
莫琼瑶忍俊不住“噗哧!”一笑道:“呵呵,我本来不想答应的,不过看在你一声姐姐叫得够甜的份儿上,就特准你参战。不过有一条你得牢记,战时绝对不允许擅自进退,所有行动必需严格遵守楚天王的命令。否则违犯了军规,哪管你是我亲弟弟也定斩不饶,听明白了吗?”
安德鲁肃容地道:“是,安德鲁明白,一定谨遵天王号令,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莫琼瑶点头道:“好,传令兵带安德鲁去一层见楚天王!”
“是!”背后一名传令兵恭恭敬敬地答应着,立刻带安德鲁前往一层甲板了。
一旁的明娜忽然插嘴说了一句话,可是我什么都没听清,因为这时候被称为“海神之怒”的战役终于揭开了序幕。
“呜呜呜……”一道道凄厉无匹的尖啸,狠狠地划破了黎明的寂静。噪音排山倒海般涌入耳鼓,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受到了爆鸣的影响,而暂时失去了听觉。只见朝阳辉映下,一颗颗西瓜般大小滴溜溜浑圆的“地狱火”,拖着长长的赤红色焰尾,准确无误地砸落在冲锋舟阵内。
“波塞冬”式巨炮弹射的威力简直骇人听闻,炮弹出膛后不论弹道曲直,都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几乎是刚刚看到就已命中。
“地狱火”式燃烧弹则更加恐怖,只要让它触及任何实物,哪怕是仅仅是海水,它也会立即爆炸成一片宽长高皆超逾半丈范围的猛烈燃烧的猩红色火墙。
若非亲眼目睹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凄厉场景。熊熊燃烧的烈焰,瞬间覆盖了“海神号”后方百丈区域内所有胆敢欺近的冲锋舟。没有惨叫、没有抵抗、甚至连反应也欠奉,数以千计的高唐战士就永远被埋葬在深海里,最后连骸骨都被烧成灰烬。
火苗笔直地窜起数丈高,偌大的火场形成了一幅难得一见的凄美图画。滚滚浓烟喷墨似的遮蔽了天地,同时也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再也看不到浓烟背后,仓惶跳水逃生的帝国士兵们,只知道火海不断在海上扩散蔓延着,而火势也越来越凶猛可怕。
“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猩红色火焰在更远的海域内再次迅猛升腾起来。一瞬间,它们吞噬掉了一切被击中物体。我甚至清清楚楚地看见,数艘冲锋舟被凶猛无俦的气浪径直掀到超逾十余丈的高空中,然后像撕碎的纸片一般四散零落入火海。
不论是人是船,都被活生生地炸得粉身碎骨。
“海神号”战舰上的炮手们,显然得到了赶尽杀绝的命令。这一轮炮火的目的明确之极,就是为了给敌人救援落水者增加难度,同时也扩大火海的宽度和厚度,迫使追兵必需绕过一个大圈子才能够重整合围之势,为撤退营造出最有利的形势。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中间再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
“唉!”明娜幽幽地叹息一声,将螓首深深地埋入莫琼瑶的香怀里。
尽管作为一名杰出的情报官,杀人是在所难免的事,可如此惨烈的大屠杀,她心底仍然无法接受。偏偏她又知道无法避免,所以只好选择不再继续看下去。
莫琼瑶轻轻地拍了拍明娜的粉背,淡淡地道:“这就是战争,谁挑起谁就得承受苦果。若非‘海神号’拥有独一无二的海战利器‘地狱火’,恐怕被他们逮到的时候,我们的下场会比敌人更凄惨万倍。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我莫琼瑶在战场和政治利益面前,永远不会存有半点妇人之仁。这亦是师父教导我的最有用的真理。”
我波澜不惊地望着熊熊火海,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如果能把‘地狱火’运用到陆地战争上去,那么不就天下无敌了吗?”
想到这儿,我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地狱火’到底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为何它如此犀利可怕,我却从未听任何人谈论过它的存在呢?”
莫琼瑶悠然自得地道:“轻侯终于懂得提这个问题了,人家还以为你不想知道呢!”
我连忙陪笑道:“呵呵,请博闻强记的亲亲好老婆大人,指点为夫一二吧!”
莫琼瑶娇嗔地道:“哎呀,你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就懂得拍马屁,人家什么时候说过要嫁给你啦!”她嘴上竭力否认着,一双笑意盈盈的凤眸却透露出无限欢喜,显然是对这“肉麻”的称呼受用之极。
我笑嘻嘻地道:“哈哈,不就是昨晚……”
莫琼瑶大急道:“你敢说的话,人家再不理你了!”
我本来只想逗逗她,一见她真有点薄怒了就立刻闭上了嘴巴。岂料一直伏在莫琼瑶怀里的明娜突然插嘴问道:“瑶姐姐,你不让他说什么呀?”
莫琼瑶顿时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不过在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领袖气质掩饰下,她仍强作镇定地岔开话题道:“咳……没什么!其实‘地狱火’的制作方法很简单。你只要用黏土烧制成一个球状容器和一个边缘带有螺旋花纹的盖子,然后内盛一种叫做‘魔血’的黑色粘稠液体,最后拧紧盖子用蜜腊做密封加工就大功告成。”
她趁着说话,努力恢复了古井不波的面容,淡淡地继续解释道:“由于‘魔血’易燃、易爆、易挥发、易扩散,而且密封后最受不得强力冲击,故可用做远程攻击最犀利的武器。效果你们都亲眼目睹了,它一砸就爆炸成一片火墙,并且能在海水里迅速地向四周扩散蔓延,直到燃尽最后一滴‘魔血’为止。”
我皱眉道:“‘魔血’又是什么东西?是高唐的特产吗?”
莫琼瑶咯咯娇笑道:“不,不是!‘魔血’是深红大陆的产物。它一般深藏在地底,不过找起来却非常容易。因为凡是‘魔血’储藏量丰富的的地方,通常都是一棵庄稼都无法存活的不毛之地。‘魔血’颜色漆黑、液体粘稠、加上气味腥臭刺鼻,本来就不讨人喜欢,加上那些愚昧无知的土著居民们误认为,是地下沉睡的恶魔的血液导致他们无法耕种,所以就叫它‘魔血’。而‘魔血井’附近的土地,也都会被冠以‘诅咒之地’等骇人的名称。”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道:“幸亏如此!不然被他们统统挖掘出来制成‘地狱火’,恐怕整个深蓝大陆都得臣服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你放心吧!深红与深蓝两座大陆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在那里宗教至高无上,‘教皇’统辖着包括任命国家领袖在内的一切权力。像研究‘魔血’武器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是没有任何人够胆敢做的。因为任何一名试图研究者,都会被‘末日审判团’钉到十字架上活活地烧成灰烬以儆效尤。”
我幽幽一叹道:“唉,那始终只是暂时的状况!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魔血’的真正价值是体现在战争里,而不是煮饭烧菜上。所以我们必需赶在他们觉悟前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以应付将来的灭顶之灾。”
莫琼瑶严肃地点头,倏忽间又嫣然一笑道:“哦,人家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记得琼瑶刚刚列入门墙不久,师父讲解深蓝大陆地理风貌的时候曾经提过,他在塔卡玛干沙漠深处,发现过一片拥有庞大数量的‘魔血井’群。那里储量之丰,甚至还远超深红大陆最著名的死亡地带‘诸神的黄昏’大戈壁。呵呵,南疆是你的地盘,看来捧着金饭碗要饭吃的人,非轻侯莫属喽!”
“你说什么?”我瞠目结舌地瞅着莫琼瑶,难以置信地问道。
莫琼瑶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柔声道:“所有人都太小看师父了。当初他与哈·路西法达成了一项协议,那就是在战争胜利后,将获得得南疆全境作为盗盟出战的唯一酬劳。呵呵,这当然不是为了给‘七海盗盟’谋求一块儿安身之地那么简单。真正的原因你现在知道了。”
我乍一听浑身剧震,半晌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赞叹道:“‘海神’名列深蓝三大宗师之一,而且数百年盛名不坠,果然非是幸至。原来他看中的不仅是南疆丰富无比的矿藏,更关键的是珍贵无比的‘魔血’资源。嘿嘿,一旦占领‘魔血’井群地区,不出三年即可制造出天文数字的‘地狱火’,并且训练出最精锐的钢铁雄狮。拥有了这种天下最可怕的远程武器,打遍天下无敌手指日可待,届时不论恺撒还是深蓝六族,都唯有乖乖地俯首听命的份儿了。”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八章 心脏
莫琼瑶叹了一口气道:“唉,轻侯只想到了产量问题,却忽略了实用技术方面的困难。鉴于‘魔血’特别不稳定的性质,即使在‘七海盗盟’以千计的战舰里,也唯有寥寥数艘巨型船舶可以装备。因为唯有类似‘龙神’级规模的巨型战舰,才能躲过海浪的剧烈颠簸,避免‘魔血’遭到剧烈晃动而爆炸呢。”
我眉头大皱道:“你的意思是说,‘魔血’根本无法在陆上使用?”
莫琼瑶淡淡地道:“‘魔血’作为定点防守的远程武器还可以,但若要做到像你所说的移动作战就千难万难。首先运输就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早有无数实例证明,‘地狱火’根本禁不起车马的颠簸。若仅仅运输‘魔血’,却又需要制造黏土容器而耽搁时日,而且黏土也并非什么地方都有。它的制作工艺虽然简单,可也必需是专门的作坊才能制作,并非是随处可造的。”
我心念电转,蓦然哈哈大笑道:“琼瑶担心的问题,对我来说根本不足挂齿!你莫要忘记了一件事。风云帝国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两位天才制造大师,如今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的兄弟。嘿嘿,像这种小问题就交给慕容世家处理好了。我绝对相信依靠他们的智慧,定能圆满解决此项技术难题。”
莫琼瑶双眸闪过异芒,悠然地道:“你的‘老婆’?慕容无忧是你的老婆,那我又算什么?小老婆还是小妾啊?”
我连忙陪笑道:“呵呵,你们都是我的老婆,地位并驾齐驱,绝对没有孰高孰低的问题。”
莫琼瑶冷哼一声道:“嘿嘿,没有规矩怎么定方圆?难道将来皇后位置也要搞出数十个来吗?这尊卑是一定要分清楚的。”
我先是双眸厉芒一闪,旋又敛去,淡淡地道:“唉,这个问题确实让人头痛,不过我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
莫琼瑶木无表情,静如止水般地问道:“什么办法?”
我迅速整理了一遍思路,侃侃而谈道:“琼瑶对深蓝大陆史了若指掌,那肯定应该知道这样一件事。施行奴隶制的龙皇朝,论实力就算拍马也追不上废除奴隶制后的风云帝国和恺撒帝国。同样是在深蓝大陆上,同样是八大民族,为何两大帝国在建国后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即可取得万众瞩目的骄人成就呢?是生产技术的飞跃发展,还是突然有无数金矿从天上砸下呢?”
莫琼瑶默默地听着,秀眸首次露出深思的表情。
我自问自答道:“不,不是。当初我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曾经苦苦思考过这个问题,结果当我发现问题的症结的时候,却大吃一惊。那竟然仅仅是因为人们的地位改变了的缘故。”
顿了顿,我唏嘘不已地道:“奴隶变成平民后,他们就开始竭尽所能地生产和研制物品,以臻至最快最省力最赚钱的效果。而奴隶则就是吃喝等死,根本不管日月经天还是江河行地,对他们来说每天都是一样的,永远没有自己。”
莫琼瑶苦笑道:“唉,你这番话是针对高唐现状所说的吧!”
我幽幽地道:“嘿,就拿菊花王朝来说吧,它建国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同年,可为何经过整整八百年后,它的国力仍旧比龙皇朝时代毫无二致呢?不仅仅是地域狭隘的问题吧!我想最关键的还是人的问题。一日奴隶制度不废除,高唐就一日不能崛起。”
莫琼瑶秀眸骤然亮起,坚定无比地道:“嗯,在轻侯说这番话之前,琼瑶还有一点犹豫是不是彻底摧毁奴隶体制。因为那会将高唐现有的所有实力派人物得罪得精光。现在想来却一点心理障碍也没有了。为了高唐的崛起,我愿意做千夫所指的先驱者。”
我听得她慷慨激昂的言词,不禁赧然道:“其实我最终想说的不是高唐,而是想解释一件事。那就是人们之间的地位差距越大,社会发展就越慢,所以不如真正地做到人人平等!我希望统一大陆后,颁布的第一条法律就是关于人权的规定。届时自然也就没有皇帝皇后一说,大家都是一般地平等呢!呵呵,所以我也就不必头痛你们争大小的问题了。”
莫琼瑶呆了一下,像初次认识一般把我由头看到脚,动容地道:“唉,为何你总给人家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奴隶平民化的结果导致了两大帝国的繁荣昌盛,这么浅显的道理为什么琼瑶就从未想到过呢?轻侯,人家越来越怕你,也越来越爱你了,再也不愿去计较什么虚名。”
我刚想说话,明娜忽然提醒道:“敌人来袭啦!”
“呜呜呜……”一连串短促激昂的巨螺号角声,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沉寂。角声未歇,数以千计的冲锋舟绕过熊熊火海,凭借着无与伦比的短程冲刺速度,终于追上了“海神号”。
滚滚浓烟中,蓦然接连不断地窜出数以百计的冲锋舟,看起来着实有恶梦般恐怖的视觉效果。那是一股令人感到无比窒息的凶猛气势,也是一种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的显示。毕竟三万人对两千人,那是十五对一的悬殊比例啊!更何况敌人尚有完整无损的二十八艘“狂鲨”级大型战舰,那表明有足足一万余人的生力军。
站在舰桥上,我们可以清楚地瞥见,那一艘艘冲锋舟上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们。
他们的表情麻木不仁,眼神冷酷无情,掌中或擎着锋利刀枪、或弯着强弓硬弩,手腕在惊涛骇浪中也是稳若磐石,一看即知是久经战阵的沙场老兵。
我的心顿时悬起,因为我太了解这帮家伙了。若叫他们攻上战舰,恐怕没人能够禁受得住那种排山倒海般可怕的攻势。
莫琼瑶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咄咄逼人的杀机,幽幽地道:“有兴趣和人家一起到指挥舱观战吗?我敢担保这将是场最经典的一面倒的大屠杀,甚至可以让卡尔·麦哲伦以后只要提起‘七海盗盟’这四个字就头痛无比!”
我和明娜面面相觑,怎都没料到正处于绝对劣势的“海神号”船长,口气居然如此强硬。那姿态愣像是眼前占据上风的根本就是她自己一般。
莫琼瑶见此情景,哑然失笑道:“呵呵,你们大概以为我患了失心疯吧?哼,海战遵从的是森林法则,岂是卡尔·麦哲伦那种菜鸟能够明白的?一百只绵羊永远不会是一头猛虎的对手,我今天就让他明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海战!凭他那几艘木质破船,也敢和东西方大陆独一无二的巨型钢铁战舰拼杀,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钢铁战舰?”我和明娜惊呼失声。
莫琼瑶来不及回答,整艘“海神号”蓦地开始在原地盘旋起来。它转动的速度快到了极点,而且启动时毫无预兆,就像不久前做出的一百八十度调头一样。当我感到有点晕眩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整整一圈的转动,赫然开始继续第二圈旋转了。
海水伴随着“海神号”的转动,渐渐地被搅起一团硕大无朋的漩涡,舰体周围一切事物莫不第一时间受到波及。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景象,小山般的巨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四面八方涌去,乍看就像是一座座山峰突兀地拔地而起,原来平静无波的海面顿时变做无数峰峦深谷密布的险恶之地。
那些本来堪堪触及“海神号”的冲锋舟上,战士们刚刚想要抛出飞爪、绳梯等攀爬工具,却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彻底吓傻了。
距离最近的数十艘冲锋舟,几乎不及做出一点反应,就被硬生生卷入了舰底葬身鱼腹。距离稍微远一点的也难逃厄运,在这场人工制造的惊涛恶浪中,冲锋舟暴露出体积太小、重量太轻的弊病,它们像是一只只玩具船似的被海浪抛起砸下,艰难无比地维持着不被怒海吞噬。
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场面,在这场石破天惊的剧变里,敌人彻底失去了冷静。面对大自然的愤怒,人类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苍白无力。
“海神号”的盘旋直到第三转完毕这才结束。此时此刻,平静的大海早已变成怒涛一片,世界末日般的巨浪铺天盖地地席卷着方圆数里海域。
这时候,浩劫的始作俑者“海神号”才施施然地调头冲向海湾的出口处。舰体在怒海狂涛中是那么地四平八稳,除了悠悠乎乎如婴儿摇篮般的温柔晃动外,一切都那么安宁恬静,似乎眼前的险恶处境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些炮手们甚至满有闲暇地打起落水狗来,一发发“地狱火”炮弹再次准确无误地命中了摇摇欲坠中的冲锋舟们。这完全像是一场郊外踏青或者森林狩猎那么轻松悠闲,徜徉漫步中,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也不过就是眼前这种境界罢了。
当然最可怜的就是那些冲锋舟上的帝国战士了。他们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现在不但要竭尽全力地避免舟覆人亡,还要适时地躲避“卑鄙”敌人的炮弹袭击。两者的危险恐怕谁也分不清孰轻孰重,一边是愤怒如狂的大海,另一边是铺天盖地的烈焰,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舰桥上,莫琼瑶无限陶醉地道:“看到了吗?猛虎发威的时候,就是这般景象。‘海神号’纵横七海数百年盛名不坠,如此无敌声誉岂是幸至。哼哼,换成任何一名在海上混过几天的人都知道,与‘海神号’作对无疑是与虎谋皮。皆因为它拥有操纵大海愤怒如狂的能力,那亦是战舰名称的由来。多少年了?自我拜师以来,尚是第一次看到有白痴要挑战它呢!哈哈,真是不知死活!”
我忍不住问道:“你刚刚说它是钢铁战舰?”
莫琼瑶温和地道:“是啊,‘海神号’整艘舰体都是用一种非常特殊的不会生锈的钢铁制造出来的。具体制造方法我不太清楚,因为年代太久远了,那恐怕要追溯到几百年前,师父立志统一所有看得见的海域开始!”
明娜惊呼道:“我的天呀,这艘战舰足足有五艘‘狂鲨’级战舰那么大吧?若是全钢制的,那得耗费多少人力才能划得动啊?”
莫琼瑶莞尔一笑道:“呵呵,娜娜的问题好幼稚啊!别说是‘海神号’这么庞大的钢铁战舰,就是同等体积的木舰,恐怕也没有任何人力可以划得动的。还有你说错了一点,‘海神号’不是五艘而是七艘制式‘狂鲨’战舰那么大。”
我奇道:“不用人力那用什么?”
莫琼瑶一声娇笑,柔声道:“囊括眼前那几十艘‘狂鲨’战舰,甚至是风云、恺撒帝国两大皇家海军舰队在内,那些所谓的‘超级战舰’,莫不是使用数百人甚至千人划桨的古老方式为动力源泉。嘿嘿,试想人力有时而穷,若想称霸七海乃至天下无敌,这种落后的动力绝对是一处致命隐患!所以早在数百年前制造‘海神号’时起,‘七海盗盟’就彻底抛弃了人力划桨的愚昧方式,而改用了一种神秘的方法。”
明娜不依地抱住莫琼瑶的娇躯,撒娇道:“姐姐快说吧,不要卖关子啦!”
莫琼瑶得意地横了我一眼,叹道:“不是人家卖关子,而是那种方法你一看就明白,却很难用语言形容得出。就像……就像……嘿,总之我说不出来,还是直接带你们去看好了!”
明娜雀跃起来,顽皮地在莫琼瑶俏脸上香了一口,笑嘻嘻地道:“姐姐对娜娜最好了,现在就去看好吗?”说着暗暗地瞟了我一眼,秀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意。
我心中一荡,暗赞明娜乖巧伶俐。她缠人之举明显是为了避免我亲口恳求莫琼瑶而做的,这既照顾了我男子汉的自尊心,又间接地讨好了心高气傲的莫琼瑶,倒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呢!
莫琼瑶顿时玉颊霞烧嫣红,娇嗔地道:“你……你这个小坏蛋,居然偷袭我?”
明娜老早就跑到舱门边,打趣道:“难道只允许他任意亲吻,就不许妹妹也一亲芳泽吗?”说完丢下娇羞无限的莫琼瑶,鬼魅般窜人了舱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尴尬地搓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琼瑶见状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忍俊不住发出一串儿银铃般的娇笑声。
她美目彩光流溢,故意唉声叹气地道:“唉,这个死丫头真是人小鬼大,人家都快被你们俩欺负死啦!这都怪你,要不是你那么……厉害,人家就不用找她帮忙,也就不会被她牢牢握住把柄,肆无忌惮地调笑耍弄啦!”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苦笑道:“嘿嘿,这个……”
莫琼瑶怕我说出令她更加害羞的话语,狠狠地一跺脚,便也“嗖!”地一声窜入舱门不见了。
结果舰桥上只剩下下我和船舷外排山倒海的巨浪为伴,还有就是怒海中亦沉亦浮惶惶不可终日的高唐战士们。
我幽幽凉凉地一笑,头也不回地步入舱门。
此时此刻,身后敌人的生死跟我再无半点关系。因为战争本来就是泯灭人性和良知的产物,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事比洞悉“海神号”的神秘动力源更具诱惑力,皆因那已成为我异日称霸七海,甚至远征东方大陆最有力的保障。
我刚一走近主控室,立即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肃穆气氛。
透过“天眼”异能,我清清楚楚地“看”见竟有整整两百五十名精芒内敛的特级高手,分成五层防御阵势,牢牢扼守着五道重钢制造的门户。而且每道门户都是内制暗锁,除非是里面的人在确认无误后给你打开,否则休想从外部着手破坏。
最可怕的是,舱壁比预计的还要厚实三倍以上,墙面上更密密麻麻地遍布着铜钱大小的黝黑坑洞,那赫然是一架架全自动连弩的发射孔。它们一旦启动哪怕你是绝顶高手,也休想在超短距离内全身而退。单单从这一点就知道莫琼瑶对“神秘动力源”是多么地珍视了。
“嘎嘎嘎……”一阵尖锐刺耳的启动声过后,第一道防御门自动开启,我走了进去。里面是同外间一模一样的全副武装的五十名特级高手,还有第二扇毫无二致的防御门,不过它一直都紧紧封闭着。
我正狐疑间,乍听背后再次传来“嘎嘎嘎……”的声响,第一扇防御门开始缓缓关闭了。“砰!”直到两扇厚逾五尺的精钢拉门紧紧闭锁,再不留一丝缝隙的时候,眼前的第二扇防御门才缓缓开启。
我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付道:“他奶奶的熊,关一扇才开一扇,这种安全可靠的办法,哥哥我倒要好好学习学习!”
当我忍受了第十次噪音折磨后,终于看见了莫琼瑶和明娜。她俩正站在一座超巨型的奇怪物体前面,指指点点地讨论着什么问题。
明娜眼睛最尖,她瞥见我来了立刻欣然道:“快来看啊,这就是所谓的‘海神的心脏’了。原来‘海神号’要全靠它才能遨游七海呢!可惜即使姐姐讲了数遍,娜娜还是不太明白个中蕴含的复杂原理。你来听听好吗?”
我淡淡一笑走近她,抬眼仔细打量起神圣而秘不可测的“海神的心脏”。
乍看下它酷似一座道家专门炼药用的古鼑,只是体积庞大无匹,比一般鼑炉要整整大上十五到二十倍的规模。三支圆柱型鼎足中,任何一支的直径都足足超逾两尺,支撑着硕大无朋的鼑腹。鼑身通体呈现出一股神圣无比的亮银色,每寸都打造出一块疙疙瘩瘩地凸起的龙鳞状物体。在鼑腰附近,则依照某种奇异顺序分布着数片透明晶石视窗,用于随时观察内部运行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巨鼎的最上端延伸出的八条粗大无比的圆柱型密封管道。它们的直径足足超逾一尺,通体黝黑深邃,呈现出一朵盛开的菊花状深深地延入四周的地板下方,让人搞不清其实际功能。
我立即施展“锁魂”境界,令八缕精神能沿着管道光速向下方飙去。
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场景变成了无边无尽的海底世界。船底以八卦方位镶嵌着八幢小山般大小的风车状旋叶,此刻正不断飞旋着刨动海水,让“海神号”高速遨游于苍茫的大海之上。而催动这帮大家伙的力量源泉,却是八条管道内一股接一股绝不间断地喷出的雄浑气浪。
我聚精会神地“瞧”着旋叶翻飞,陷入无尽的沉思之中。
就这样呆了半晌,我陡然龙眸放光地问道:“老婆快告诉我,这‘海神的心脏’究竟有何古怪?那气浪又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
莫琼瑶香唇旁逸出一丝笑意,美目深深地瞧了我一眼后,柔声道:“归根结底还是依靠‘魔血’。刚刚你也看到了‘魔血’爆炸时产生的无俦威力,现在不过是变相地将户外爆炸改为鼑内燃烧而已,然后再通过八条管道疏导至旋叶上作为动力。”
话音未落,我心底顿时涌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轩辕天之痕选择我做继承人的最关键理由。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魔血”资源。若非亲眼目睹“地狱火”和“海神的心脏”,我做梦也梦不到“魔血”这种东西存于世上,更加想象不出“魔血”对“七海盗盟”是多么地重要。
在强攻不下南疆的情况下,索性采取联姻和禅让的方法,让拥有无尽“魔血”资源的我来完成毕生心愿。轩辕天之痕果然是老奸巨猾,不动声色间已经把握全局稳操胜券了。
我心中暗暗地苦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饶有兴致地问道:“刚才‘海神号’能够做出一千零八十度度原地急转弯,是不是因为暂时关掉了一侧四个旋叶的缘故呢?”
莫琼瑶脸色微变,惊讶道:“天啊,轻侯是随便得出的结论,还是以前对船舶动力深有研究呢?当年人家一直都百思不得其解,想不到你在刹那间就可猜出真像。唉,你……”
我迎上莫琼瑶询问的目光,淡淡地道:“这一点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是否有人知道‘魔血’井群的确切位置,还有就是能否顺利将‘海神号’停靠袍哥。”
莫琼瑶皱眉道:“师父肯定知道位置的,可惜现在找不到他老人家。至于‘海神号’停靠袍哥的问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必需那么做吗?要知道它是整个‘七海盗盟’的灵魂,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数以百万计的战士目光哩!”
我雄立如山,双目闪闪地瞧着高高矗立的“海神的心脏”,浑身露出一种不可一世的慑人气势,沉声道:“查探‘魔血’井群的事情,就交由四大要塞去做吧!我想凭他们对辖区的熟悉,很快会有眉目的。至于‘海神号’必需停靠的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我需要‘海神的心脏’做一项研究。”
莫琼瑶点头道:“你想制造出另外几艘‘海神号’吗?”
我听得她的猜想,不禁豪气冲天地哈哈大笑道:“这回琼瑶可猜错了,我需要的不是一艘乃至数艘巨型无敌战舰,而是成千上万可供大规模集团冲锋的大中小型‘魔血’战舰和‘魔血’战车。试想千百辆陆地战车和海上战舰,以超逾战马十倍乃至二十倍的速度,不知疲倦地奔跑徜徉于陆地海洋之上,那将是多么雄伟壮观的场面啊!”
莫琼瑶和明娜目瞪口呆地瞅着我,凤眸中齐齐地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她们万万没有想到,我计划的蓝图居然如此庞大宏伟,若真能顺利完成,那简直会给深蓝大陆带来天翻地覆的剧变。一念及此,两人看我目光都心迷神颤了。
最终仍是莫琼瑶率先恢复冷静,叹了一口气道:“唉,轻侯的话着实叫人心动。可是你有何办法将‘海神的心脏’变成陆上战车的动力呢?我们曾经试验过无数次,可是‘魔血’燃烧时释放的热量着实太高,除非是这种银白色金属,否则必将融化成铁水一堆的。”
我丝毫不为所动,悠然自得地道:“嘿嘿,那就和哥哥我没有半点关系了。南疆矿产之丰冠甲深蓝,慕容炯炯和慕容无忧总能找出一种金属来替代的,这一点勿庸置疑。倒是战舰改战车,我颇有点馊主意的。呵呵,只要将旋叶驱动改为车轮驱动即可。同样是释放气浪,随着冲击点的不同,我就不信车轮它转不起来。”
莫琼瑶怔怔地瞧了我好半晌,像首次认识清楚我般,肃容道:“若轻侯的设计圆满成功,统一深蓝再非是遥远的梦想,而是伸手可及的诱人果实。琼瑶还知道南疆军区的‘泰坦战车’名震天下,若经过‘魔血’改良动力源,再配以自动重射连弩,平原之上还有谁是敌手呢?届时恐怕连两大帝国的王牌部队,也变成可随意屠戮的纸老虎了。”
我欣然点头道:“正是如此!现在最重要的关键是,关于‘魔血’井群在南疆的情报必需准确无误,否则咱们只能空欢喜一场。到时候若需要我们万里迢迢赶去先征服深红大陆,得到大量‘魔血’后,才能回过头来完成征服深蓝大陆的梦想,那可就糟糕之极了!”
明娜哑然失笑道:“数年来,你做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一帆风顺水到渠成的?呵呵,娜娜想这一次也肯定不会例外的,你就放宽心吧!现在咱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摆脱这群讨厌的跟屁虫,尽快赶至南疆实现伟大的理想才是!”
刚说到这儿,室外陡然传来“笃笃笃!”三记敲门声,紧随其后的是一把沉静淡漠的声音报告道:“启禀殿下,出海口附近发现敌方十余艘‘玄武’级战舰死死地扼守住了去路。简天王请您速去定夺!”
我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一场殊死搏斗再所难免了。
因为“玄武”乃是比“狂鲨”更优胜一筹的超大型战舰,它的速度、攻击力、载重莫不远胜后者。其满载时士兵总数能臻达八百人之巨,而且甲板上通常都配备着二十八架“彗星”式巨型投石器,在短距离正面交锋的时候,数百块小山般的巨石弹同时砸来,岂容任何人等闲视之。
莫琼瑶秀丽无匹的玉容闪过不悦之色,但语气声线仍是那么温柔婉转,淡淡地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言罢,她略带歉意地微笑道:“看来咱们商讨的‘魔血’大计,要暂时告一段落了。呵呵,高唐的指挥官竟懂得切断退路,倒也有几分真才实学。可惜他们整体的海战技术太过粗糙,恐怕连伤害‘海神号’的一分本领都欠奉呢!唉,先干掉这帮讨厌的吊靴鬼再说吧,他们快要烦死人家啦!”
我叹口气道:“琼瑶莫要轻敌!敌人此番是有备而来,说不定还有阴谋诡计没施展出来呢!”
莫琼瑶“噗哧”失笑,掩嘴嗔道:“哼,轻侯妄称是‘帝国铁壁’,打起仗来来竟如此畏首畏尾。若非人家早知道你货真价实,定会当你是浪得虚名的冒牌货!”
我苦笑道:“嘿嘿,我能够历次化险为夷、反败为胜的秘诀就是一句话:不骄不躁,小心谨慎。如今敌势强劲,我军虽然在战舰性能上占优,仍得小心翼翼避免阴沟里翻船才好。最关键莫过于别让敌兵等舰,否则……”
莫琼瑶柔声道:“夫君,琼瑶知道错了!咱们现在可以去指挥舱了吗?”
我尴尬地搔搔头,嘎然止住了关于战略方面的长篇大论。
霎时间,莫琼瑶和明娜都被我的窘态逗得花枝乱颤,掩着香唇笑个不停。可惜在轻松写意的气氛中,我隐隐感受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杀意。那远比常人敏锐万倍的灵觉告诉我,此番敌人定有暗杠,可惜我用“天眼”探索了方圆数里海域,始终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唉,他奶奶的熊,最好是我瞎操心!”
我跟着莫琼瑶一路走向设在五层舰桥上的指挥舱。沿途碰到的不论男女职位高低,一律都停下手边的工作毕恭毕敬地向她施礼,态度着实谦卑到了极点。
明娜眸中露出奇怪的神色,我淡淡地传递一股意识流嘱咐道:“娜娜不要随便问话!高唐等级制度森严无比,你的琼瑶姐姐是目前唯一一个名正言顺的高唐皇位继承人,这些部属自然侍奉她如至高无上的帝王。明白了吗?”
明娜冲着我顽皮可爱地伸了伸丁香小舌,一副不以为然的娇憨模样。不过转脸间,魅力四射的脸蛋儿上,立刻就多出了几分庄重肃穆的表情,真不愧是出类拔萃的女间谍。
我微微一笑表示赞许,慢条斯理地缓缓踱入指挥舱。
指挥舱内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着十个人:除了威猛雄壮的“铁臂天王”楚山、安德鲁外,还有八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青年,标枪般卓立在舱厅东西南北四面的窗口处。他们的脸容古井般波澜不惊,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浑身浸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凝重肃杀。
不经意间,我赫然发现其中四人右掌都暗藏着一支湛碧色的巨螺号角,而另外四人颈间则悬挂着外观精致绝伦的双筒魔镜。由此我暗暗推测,这八人一定是“海神号”指挥官专属的传令兵和侦察兵,专职向战舰前后左右各方下达指令,同时也将搜集到的战场情报第一时间反馈给上司。
我的目光淡淡地掠过这十个人,最后落在哪怕莫琼瑶进舱厅也没抬头看一眼的傲慢中年男子身上。他自顾自地趴在桌上,用鹅毛笔在地图上迅速勾勒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然后随口发布一条条连续不断的指令。
此刻,我愕然发现一件事。不论传令兵和侦察兵竟对命令都无动于衷,中年人似乎在对空气发号施令。但是经过短暂扫描后,我却发现舱厅中心文案下的地板上,赫然露了一个椭圆型大洞。洞下若有若无地传来十余人的呼吸和心跳声,原来“海神号”的总控制室,竟然就在指挥舱的正下方。
一名侦察兵蓦然报告道:“发现四艘‘狂鲨’级战舰徘徊在射程范围外,请指示!”
中年男子淡淡地道:“继续侦察!报告出海口方位的十艘‘玄武’级战舰的动态。”
他的嗓音浑厚无比,音域极其宽广,虽然仅仅是寥寥两句,却让方圆数十丈内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不禁心中一凛,暗暗付道: “此人内功早已臻至化境,丝毫不亚于八大天王中的任何一位高手。嘿嘿,‘七海盗盟’真是藏龙卧虎之地,连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家伙,都拥有令人不敢小觑的强横实力。今趟真没白来,我拾到宝贝啦!”
片刻后,另一名侦察兵急促地报告道:“十艘‘玄武’级战舰全部启动了,它们呈二三五品字型,正迅速向本舰欺近。估计半刻钟后,将全部晋入射程范围。”
紧接着剩下三名侦察兵接二连三地报告道:“发现……‘狂鲨’级战舰徘徊在射程范围之外!”一瞬间,“狂鲨”级战舰的数量已经从四艘激增到了二十八艘。奇怪的是它们竟无一例外地徘徊不前,只是稳稳地保持在不会被“地狱火”覆盖的边缘之外。
中年男子皱眉道:“继续侦察,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嗯,命令了望塔密切地注意水面有没有异常的飘浮物,一旦发现可疑的不需报告,立即进行炮火覆盖。还有总控制室现在起立即全速甩掉‘尾巴’,与敌人保持在两倍安全距离以外。”
“是!”传令兵雷厉风行地吹起号角,以一种特别古怪的韵律传达着领袖的意旨。
莫琼瑶默默地听着,丝毫没有干预的意图。看来这名中年男子,就是那位所谓的“影子船长”了。表面上看来真的颇有两把刷子,他不但将整座战局洞悉无遗,而且每一步作战计划都谨慎而小心,根本不给敌人留下丝毫空隙。
可是,我脑域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起来。
透过窗口望去,水天一色的大海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根本看不出蕴藏着任何可怕的威胁。飒爽的微风吹拂下,一道道粼粼的碧波划出无数片灿烂的金鳞,不断闪烁着璀璨夺目的光彩。几只海鸥任意遨游在海面上,偶尔还低颈疾若流星般投入水中衔起一尾鲜鱼果腹。
一切显得那么正常,若非四面八方皆有隐成合围之势、始终徘徊不去的战舰群,此情此景,就算当作海上假日悠闲地渡过也丝毫不嫌过分。我差一点就被眼前和平的假相所迷惑了,幸亏脑海里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
我再次启动了“锁魂”,光速掠过了方圆数里内每一寸可疑的海域,结果仍是一无所获。正当我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的时候,一件载沉载浮的物品蓦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是一只外观精美、皮质优良的深绿色防水革囊。它约有一尺见方,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东西。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朝着天空一面囊壁上,赫然镌刻着一幅色彩艳丽夺目的图画。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九章 夜叉
不过画上主角既不是花虫鱼鸟,也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一只头生锐利双角,面目狰狞恐怖的夜叉魔王。夜叉魔王在图画里头顶着蓝天,脚踩着大地,嘴角尚噙着一串鲜艳欲滴的鲜血,有一股说不出的凶猛彪悍的气势。
我看罢立时皱起眉头。因为脑海中隐约记得曾听人提起过这个“夜叉”标志,偏偏一时间又想不起出处,着实令人懊恼不已。
莫琼瑶狐疑地望了我一眼,低声问道:“轻侯,你有什么不妥吗?”
我点点头,骤然伸手握住她滑腻的小手,然后不待对方羞涩地挣脱,就马上解释道:“老婆,你快帮我看看,那个‘夜叉’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莫琼瑶娇躯微微一僵,倏地剧烈狂震,整个人都陷入了“锁魂”神奇无比的视野里。她惊呼失声道:“我的天啊,你是如何办到的?”
我幽幽地道:“这一点我稍后再向你解释,现在你快告诉我关于‘夜叉’的来历。我预感到危险越来越临近了,可是偏偏不知道来自何方!”
莫琼瑶迅速地冷静下来,凝神观察起那副防水皮囊,可隔了半晌却颓然说道:“唉,我也从未见过啊!不过看起来精致绝伦,绝非是普通作坊可以制造出的。”
这时候,中年男子闻言愕然望来,淡淡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倒是莫琼瑶马上详细无比地描述了一遍皮囊的形状和标志,最后恭恭敬敬地问道:“屈大哥,您知晓此物的来历吗?”
屈五牙听罢,顿时面露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颤声问道:“你们真的没有看错?确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夜叉魔王图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遂以一缕意识流,将刚刚看到的影像原封不动地传送到屈五牙脑海里。
“砰!”屈五牙倏地拍案而起,暴喝道:“嗨,想不到让屈某苦苦寻觅数十年不得,今日终于天可怜见,让我在海上重遇这帮畜生。来人啊,立即传我号令,全舰马上晋入特级战备状态。”
“是!”传令兵呜呜地吹响巨螺号角。
角声乍起,船头、船尾、左右两舷同时传来惊心动魄的金钟齐奏。那赫然是遭到不明数量的敌人入侵的危险信号,一时间“海神号”上警钟长鸣,陷入一片混乱不堪的境地。
侦察兵们接二连三地急禀道:“发现大量来历不明的‘水鬼’,人数在一百……一千……伍千……一万……继续疯狂增加中。请指示!”
指挥舱内,除了我和屈五牙之外,所有人的脸容齐齐变色。因为敌人来得太突然、数量也太多了。而且根本毫无半点预兆,就像是突然从异空间里窜出来的妖魔鬼怪一般,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不过各人的表现颇不相同。
“铁臂天王”楚山和安德鲁,是满脸写着“我喜欢杀戮和太过瘾了”的兴奋表情;明娜的俏脸上则稍稍露出了一点怯意;莫琼瑶却在微微一惊后,顷刻间恢复了波澜不惊的镇定,一双凤眸亦投射出锋芒毕露的精光;八名亲兵则面不改色,心跳脉搏也毫无增减,一副置生死于度外的铁血军人本色。
当然诸人里表现最杰出的还得算是屈五牙。
他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颔下的山羊胡儿,从容不迫地下令道:“控制舱密切保持和敌舰的安全距离,自动连弩发射点立即施行无差别乱射。所有舰载武装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防守区域,未得到命令前胆敢擅自退后半步者,定斩不饶!”
这时的屈五牙,脸上喷薄欲出的怒气早已渺然无踪,冷静得像是一尊冰雕一般,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且毫不犹豫,显示出一股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气质。
舱内寂静得坠针可闻,除了偶尔侦察兵的报告和传令兵的号角外,再没有半点声息。
敌人来势异常凶猛,在人数上更超逾了我方五倍乃至十倍规模,却一时间也不能撼动转战七海从未遇到过敌手的盗盟战士们。
战事顿时陷入了胶着状态。不过那仅是暴风雨降临前短暂的宁静罢了,一旦被敌人调集精锐战士做出多管齐下式的攻击时,局面将再无法控制,唯有以“海神号”惨淡收场结束。
“嗤嗤嗤……”漫天飞矢密密麻麻地激射四方。从空中俯瞰下去,“海神号”恍若一只被激怒的刺猬,面对挑衅突然炸起了浑身上下每一根尖针般犀利的鬃毛,强行登舰的“夜叉”部队,乍一露面就遭受到了强有力的打击。一架架全自动连弩编织成一片片死亡箭网,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必需留下数以十计的生命为代价。
可惜好景不长,弩箭终会告竭,当它们需要重新填充利矢才能发威的时刻,也就是“夜叉”部队最恐怖打击来临的一刻。
站在舱厅正中央,屈五牙的一双虎眸爆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沉声道:“尽管连弩阵采用了四重循环式连射技法,但‘海神号’可供消耗的弩箭终究有限,所以白刃战是在所难免了。我希望诸位分赴四方协助他们防守,一直等到‘纵横’舰队赶来支援为止。拜托了!”
众人皆被他语气中透露出的惨烈气氛感染,心中顿时涌起无限豪情壮气,轰然应道:“谨遵舰长大人号令!”
“蓬!蓬!”钢制舱门被轰得支离破碎,“夜叉”部队潮水般涌入狭窄的走廊。
他们清一色穿着玄黑色的鱼皮水靠,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眸。稳若磐石般的掌心里,牢牢地握着一柄柄雪亮耀眼的分水刀和三叉戟。最可怕的是,哪管人数超逾数百,而且后援亦源源不绝,可是除了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外,却不闻任何喊叫之声。
在通道尽头的掩体后面,盗盟战士们惊骇欲绝地望着这群与众不同的敌人,从他们身上明显可以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庞大气势。那是与以往任何形式的部队都截然不同的杀意,哪管未曾交手已教人心胆俱裂。
不过死战已在所难免,就算舰长大人不下命令,为了“海神号”的安全,为了骷髅旗的荣誉,也容不得他们有半点退缩。
敌人的来势越来越猛,冲刺速度也越来越快。眼看着距离掩体只剩下不足五十尺距离,我突然打出一个全军撤退的手势。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瞅着我,表情充满了迷惘、轻蔑、愤怒和不甘。他们万万想不到被临时委任为前线指挥官的“铁壁”柳轻侯,竟是一名打算临阵退缩、不战而逃的胆小鬼。若非慑于我天神般威武的气势,恐怕背后几柄刀子早就捅入后心了。
我懒得去解释,嘴角逸出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柔声道:“宝宝,这里就全靠你撑着了。我刚刚已扫描过所有敌人的精神领域,保证没有上次白如云那么变态的家伙存在。你就放心地干活吧,给哥哥我好好地露一回脸!”
伴随着我的殷切嘱托,掩体前方的空气蓦如涟漪般波动不已,一切景致都变得影影绰绰、光怪陆离起来。当人们被眼前奇异现象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片庞大无匹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整座走廊。
“天啊,那是……”夜叉战士们冰冷邪恶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愕和恐惧,甚至连勇往直前的脚步,都有点踟蹰不前了。
一切皆因为眼前骤然出现的恐怖神兽。
它的雄躯恍若一座巍峨高山,竟高逾四丈有余,浑身都覆盖在赤红如火的厚厚长毛下。
头上长着一双弯曲螺旋直指天际的锋利长角,一对足有铜铃大小金瞳银眸怒目圆睁,粉红色硕大鼻头呼呼伸缩着炽热烈焰。那张大得离谱的嘴巴,仍是一直裂到了耳垂,只是透过唇缝,可以清晰看到两排锋利无比的锯齿獠牙。
它的两只下肢粗壮而结实,俨然就是两根擎天神柱,两只上肢相对短小精悍,不过四瓣前爪,每一枚角质指甲都足足有一尺长短,蓝汪汪的锋刃透射出难以置信的幽幽寒光。
“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骤然响起,惊碎了人们千奇百怪的臆想。
神兽好像在提醒他们现在不是做白日梦的辰光,而是身处在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上。不过唯有我这当主人的才知道,宝宝其实是在抱怨走廊太狭窄了,根本容不下它那硕壮如山的健美雄躯。
我苦笑一声,传递过一缕意识流道:“呵呵,亲爱的宝宝,你暂时先忍耐一阵子吧!收拾这帮小蚂蚁,对你来说还不是吹一口气儿的事情吗?再说了,你莫非忘掉自己会变身了吗?体积变得小一点这里就能容得下你了,可别找借口偷懒啊!”
宝宝被我识破诡计,不禁郁闷地哼了一声,鼻端也立刻窜出了两条伸缩不定的翠绿色烈焰。而那对铜铃般大小的金瞳银眸,则凶光四射地瞥向缓缓欺近的夜叉战士们,准备好好整治一番这群打扰它宝贵睡眠时间的小蚂蚁们。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赶紧吩咐道:“千万别用火啊!这是我老婆最珍视的一艘船,若船舱里到处都是人肉串烧的味道,哥哥我以后都不用上床潇洒了。宝宝,拜托你啦!”
神兽嗔怒地回头瞪了我一眼,脸上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好像在说:“你他妈的怎么那么多要求啊?罗里罗嗦没完没了的,有这时间哥哥我早就料理完这帮小蚂蚁,回床上睡大觉去了。瞧你那点儿出息,怕老婆的没胆鬼!”
我气得差点没晕过去。要说世上还有谁能激怒我的话,那么这头老不死的神兽,理所当然地能名列第一位。因为除了把它封印在魔灵镯里外,我也只能用“光暗之翼”不定期地略作惩戒,却根本无法彻底消灭它。
这时候,误以为有机可乘的夜叉战士们,趁着神兽回头的时机,陡然加速掩杀上来。刹那间,一蓬蓬牛毛般的细针,狂风骤雨般罩向宝宝的整座雄躯。同时,数十柄刀叉编织成一道死亡光幕,凶狠无比地锁定神兽全身每寸肌肤。
敌人的攻势启动得太快,盗盟战士们别说提醒,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兽挨打。岂料事实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在毒针刀叉及体的一瞬,神兽竟未卜先知般倏地回过头来,同时雄躯腾地窜射出长逾数尺的碧绿烈焰。
“啊……”一阵非人的惨叫声响彻走廊。
眼前一幕简直令人置信。
毒针刀叉在接触碧焰的一刹那,就融化成一团铁水被瞬间蒸发;而夜叉战士们甚至是被整块儿整块儿融掉手臂和小腿。那种拥有恐怖高温的青焰,似乎一下子将所有人一起带入了阿鼻地狱,领略无限凄惨的风景。
惨剧犹未结束,被敌人冒犯“神”威的宝宝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开始真的发火了。
“呼!呼!呼!”它陡然张开血盆大口,笔直地喷出三团白茫茫的雾气。它们刚出口的时候,尚保持着一颗西瓜大小,可每前进一尺却足足暴涨三倍有余,转眼间整条走廊都沉浸在朦朦胧胧的寒雾之中。
盗盟战士们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喷火怪兽搞出的“雾霭”又是什么秘密武器。正疑惑间,某人突然响亮无比地打了一个大喷嚏,紧接着喷嚏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走廊内的温度不知不觉间,已臻达滴水成冰的程度,而且还有不断下降的趋势。
“好……冷啊!”我身旁的一位副统领牙齿打颤地道。
我没好气地道:“哼,哥哥早就下令全军撤退了,是你们自己不想走!嘿嘿,现在就怪不得我喽!”
副统领勉强做出一个苦笑的表情,道:“可是敌人……怎么办?”
我笑眯眯地道:“够胆就自己去查看吧!不过小心别冻成冰棍,届时可没人去救你哦!”
话音未落,好像要证明我说的话似的,通道内陡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嘎嘎声。紧接着,“砰……啪……喀嚓!”一阵杂乱无章的坠地碎裂声,接连不断地在耳畔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不经意间,一个圆咕隆冬的物体滚到了掩体附近,眼尖者立刻失声惊呼起来。
因为那赫然是一颗冻结在层层玄冰内的夜叉战士的头颅。
它自颈下齐刷刷地脱离躯体,断口处尚保持着最原始的形状。只见血液早就凝固成一团殷红色的坚冰,明显是冻僵后,再摔倒在地板上,被硬生生裂成两截了。
副统领吃吃地道:“这……难道……他们都……死了?”
我写意地舒展了一下腰腿,笑骂道:“废话!不信你摘掉脑袋瓜子,像他那样滚来滚去地试试,看自己能否还是一个鲜蹦乱跳的大活人?”
副统领顿时被说得面红耳赤,赧然地低下头去。
趁此时机,我脊背一挺,龙躯倏地爆发出一股顶天立地般的浩瀚气势,暴喝道:“他奶奶的熊,刚才老子下令全军撤退,你们个个心口不服。哼,现在谁还有疑问?”
盗盟战士们不论职位高低一律鸦雀无声,默默地聆听着我的训斥。毕竟事实胜于雄辩,我靠着神兽把关,确实可以牢牢地扼守住走廊,根本不需要盗盟一兵一卒帮衬。所以说,刚刚我的命令绝对英明,而刻意违反军令的他们,则都得承受严厉的军法制裁。
我双眸神光炯炯地扫过每一张脸孔,斩钉截铁地道:“这一次是柳轻侯统兵无方,没有在事前提醒大家,算我的错。下一次,你们再敢违令不遵,就准备接这一掌吧!”说着头也不回地反手拍出一掌。
“轰隆隆!”千百道雷霆霹雳一齐滚动着涌向走廊入口。沿途所有冰雕、残肢、碎体一概被炸成无数碎片,再一股脑儿地被龙旋风席卷一空送出户外。那一掌的声势骇人到了极点,连我自己都大出意料之外,就更别提那帮呆若木鸡的盗盟战士们了。
霎时间,走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垃圾和雾霭也被一扫而光。除了傲然屹立在掩体前,摆了一个自以为酷毙造型的神兽外,只剩下远处隐隐传来的惊呼声。夜叉战士们终于看到了那些同伴的尸体了。尽管他们会惊骇莫名,但是我知道距离第二次冲锋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暂了。
于是,我振臂高呼道:“此地留给神兽把守,所有人立刻跟老子去支援其他兄弟。他奶奶的熊,让夜叉知道知道咱们盗盟也不是好惹的。你带路!”
最后一句话是对副统领说的,他感激莫名地望了我一眼,倏地运转身法带头狂奔起来。
身后走廊内再度嘈杂起来,敌人密集无比的脚步声伴随着神兽惊天动地的怒吼,形成一曲扣人心弦的动人乐章。
我一边紧随副统领身后狂奔,一边心中暗暗祈祷道:“宝宝啊宝宝,你可千万别一发狠,就施展碧焰啊!哥哥我的床第之欢,就全靠你嘴下留情了。”
眼前是一派狼藉的景象,到处弃置着残刀断剑,舱内舱外也满布了敌我双方的尸体,更有一部分变成了仅可辨认的血肉模糊的一团。
激战在混乱中持续升温,身着玄黑色水靠的夜叉战士们惊涛骇浪般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向舱口,而身着淡蓝色武士服的盗盟战士们,则舍生忘死地抵抗着超逾十倍乃至十五倍规模的敌人。对伤者和死者再没有人有兴趣瞅上一眼,因为只要是生者早已尽被卷入惊心动魄的狠辣搏杀中,根本无暇他顾。
这条走廊是“海神号”内部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不论你要前往任何地点,都必需经过它才能臻达。其中包括舰长室、控制室、高层炮塔……等等一系列的枢密要地。当初设计者考虑到全舰的安全问题,故意设计了这么一条易守难攻的钢铁通道,想不到竟成了敌我双方争夺的焦点。
“蓬!”一名盗盟战士被恶狠狠地打飞数丈,笔直地撞在舱壁后反弹落地,再也爬不起来。瞬息间,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就七窍流血眼见不能活了。
我胸臆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目光迅速锁定了那名凶手,鬼魅般欺上前去。
那人显然是“夜叉”部队中的一流高手,在我锁定的一刹那,竟然再次结果了两名盗盟战士。这种赤裸裸的挑衅行为,让我深恶痛绝的同时,心中亦萌生出铺天盖地的杀意。他就像一根钉子深深地嵌入了防御阵的要害,而且越陷越深,已经臻达必需拔除的危险境地了。
现在能够挡住他的高手亦一个个陷入苦战,眼下唯有我这名生力军颇有空闲,一切都注定要经过我的手掌,结束掉这条卑微的生命……我正犹豫应该用哪种惨厉手段对付他好呢,斜刺里倏地卷来一道疯狂的刀影,刀尖充满玄奥至理地疾点向对方软肋。
我情不自禁地怒哼一声,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谁敢跟老子抢着杀人?”
当下脚底加速,整个人一弓一弹间已奇迹般攀升到敌人头顶一尺左右的高度,右脚重逾万斤般重重地踩了下去。
“喀嚓!噗!”头骨碎裂和利刃破膛这两种美妙绝伦的声音同时在耳畔响起,那名高手毫无悬念地被我和刀客联手屠戮了。
我心情郁闷地瞥向那位半路上跑出来捣乱的刀客。结果这一看不禁被气乐了,原来对方竟是小弟安德鲁。
他的卖相特别夸张,竟将浑身每一寸肌肤都覆盖在厚重无比的精钢板铠下,甚至连手套和战靴都一般无二地采用重金属制品。乍看之下,他从头到脚处处散发出漆黑的金属反光,右手威风凛凛地横握着“漏影”宝刀的模样,倒真有几分问天下谁与争锋的骇人气势。
安德鲁瞅也不瞅地扬手劈翻了两名企图绕过自己的敌人,脑海里却赧然地传递一缕意识流道:“对不起老大,刚才安德鲁只顾痛痛快快地杀敌,却没瞧见您来了。嘿嘿,这个一不小心就抢了您的猎物,还请原谅则个。”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他奶奶的熊,你少在那里水仙花不开装蒜!想试试老大我真正的功夫,就摆明车马硬碰硬地来过几招,不要总是偷偷摸摸地抢着杀人!”
话音未落,我鬼魅般疾冲八尺,到胸口快要贴上数名夜叉战士的兵刃时,双手闪电般探出,握着了正准备攻向我的两刀一叉。霎时间,我内劲狂吐下,那三人一声不响地瘫软在地,浑身骨骼早已寸寸皆裂。
身后不远处,随我而来的盗盟战士们,迅捷无比地填充到各个防御薄弱的环节上,一下子弥补了绝大多数漏洞。他们虽然不能像我和安德鲁这种高手,动辄跳人敌群内冲锋陷阵,但是只要能稳稳地保住阵地不失,那已经足以让人偷笑了。
目前的战况一点都不容乐观。因为此番参加进攻的敌人总兵力臻达三万人至四万人之间,而且攻击点的选择精确无比。他们好似对“海神号”的防御体系了若指掌,处处都能针对弱点进行最强有力的打击。若非“海神号”从建成那一天起就是易守难攻的格局,恐怕盗盟支撑不了半个时辰就得全线溃败。
眼下对战舰上十多条狭窄甬道的攻守,成了决定战争胜败的焦点。一端是排山倒海式的攻击,一端是舍生忘死式的防守。在区区弹丸之地,尸体迅速积累起来,渐渐地阻住了敌人前进的道路。他们倒也干脆,索性分拨出一批人专门清理尸体,剩下的依旧是玩命地冲击着防御人墙。
我和安德鲁站在防御阵最前沿,一剑一刀摧枯拉朽般切割着人体。我们制造出一幕幕血肉横飞的场景,手中锋刃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狠辣无匹地旋舞飞扬。周身的神经都好像麻木不仁了,搏杀也变成了纯粹机械式的重复的动作。
我用“锁魂”罩定了方圆数丈范围,但凡妄入者莫不是被一剑两段的结局。一旦碰到汹涌而入的敌人数量过多的时候,我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施展一次“灵魂风暴”。
望着一个个凶神恶煞似的夜叉战士,在一瞬间脸孔痛苦地扭曲,然后无声无息地萎然倒地,我心中涌起了一种淡淡的快乐。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他人的生死,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奇特而美妙。
不经意间,我想起了那场名震天下的“八天九夜”战役。
当时也像眼前这般双方的实力相差非常悬殊,而且我们必需坚守长达十天十夜的漫长时光,才能等到援军。现在却简单无比,我们只需再坚守半天,甚至是短短几个时辰即可获得最后的胜利。因为当“七海盗盟”最精锐的“纵横”舰队抵达战场的时候,哪怕高唐舰队兵力再多十倍,也必然惨淡收场。
“锵!锵!”魔灵剑左右挥闪,首当其冲的两名敌人应声溅血飞跌。他们的尸体在落地前一刹,就已斜斜地拦腰迸裂成两截,两柄分水刀亦被劈得支离破碎,断刃漫天飞舞。
这一刻,凭借无处不在的“锁魂”境界,我的剑法已臻达化腐朽为神奇的无上境界。哪怕敌人只暴露出一点点微弱的破绽,都将被我成功地捕捉到,然后在一瞬间将其碎尸万断。魔灵剑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一般,锋芒所向之处所有人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蓦地一队夜叉战士从左侧杀至,交锋至此刻,敌人尚是第一趟做出有组织有规模的突袭。
我厉喝一声,身先士卒地朝冲来的敌人杀去。掌中的魔灵剑顿时黑芒大盛,我的精神亦晋入了高度集中的“回归”境界。此时此刻,我不但对敌人的动静强弱了如指掌,更一朝将他们全部拖入了迟缓万倍的恐怖速率里。
“锵!”魔灵剑闪电般朝前直劈,一敌立时溅血往后仰跌。紧接着我趁隙逼近,剑法大开大阖,配合着幽灵般神出鬼没的瞬移身法,肆无忌惮地笔直嵌入敌阵。眨眼间,敌人好不容易组织起的攻势已被彻底粉碎,战场又恢复了混战不休的局面。
身后的安德鲁、副统领和众战士均以我马首是瞻,始终保持着无懈可击的防御阵型。当我突入敌阵的刹那,他们也毫无预兆地猛然全线压了上来。由于敌人已经习惯我们只挨打不还手,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顿时搞得他们手忙脚乱溃不成军,一直退出三四丈距离,才能勉强地站稳阵脚。
激烈的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鲜血洒遍甬道,伏尸处处,失去战斗力的伤残者竭尽全力地四处躲闪,更凭空给战场增添了几分混乱和凄厉的景象。
倏地精光暴闪,一把三叉戟朝我右肋戳来,戟未至劲气已先把我牢牢锁紧,显示出对手卓绝的功力修为,这是防御战开始以来对我最具威胁的攻击了。
我知有敌方高手出马,遂将雄躯鬼魅般左右一晃,让过了两侧袭来的数件武器,接着纯凭“锁魂”境界判断出长戟走势,在戟尖尚差半寸刺进软肋的一刻,重重地劈中戟锋最难着力处。
“锵!”三叉戟应声被劈得往外荡开三尺,敌人也触电般狂跌出足足七步开外。
我幽幽凉凉地瞅着对手,足下却丝毫不放松地踏出诡异莫名的步法,只跨出数寸距离,龙躯就变魔术般出现在对方右侧三尺处,魔灵剑朝他面门疾挑而去。
对方大吃一惊,在踉踉跄跄后退中,长戟蛟龙出海似的翻腾不已,一时间戟影漫天,嘶嘶裂空之声大作。他在试图用三叉戟带起的劲气将右方完全封死,以阻止堪称神来之笔的那一剑。
我冷哼一声,魔灵剑忽然再生变化,就在接触被对方戟刃的前一刻,奇迹般地蓦然下沉两寸,沿着戟杆迅雷不及掩耳地改向他心脏刺去。这一剑变化之精妙,端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对方施尽了浑身解数,戟势频改,仍然不能羁绊剑尖前进的势头。
现在哪怕他想破脑袋,恐怕也猜不透世间竟然有一种“回归”境界,是可以千万倍地减缓敌人速率的。我就是施展了这种绝学,准备一招之内杀他立威。
岂料那名在劫难逃的敌人,就在这种十死无生的境地里,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横功力。他整个人倏地变成一尊不断高速旋转的陀螺,每一圈都增添出数以百计的戟影。眨眼间,魔灵剑力图刺杀的目标再非一个活人,而是一座庞大无匹的戟山。
“砰!”剑戟相交,敌人全身剧震往后挫倒,还控制不住地连退两步。
在他后退的瞬间,我不但丝毫无损,还从他霸道雄浑的戟劲里借得一半真气,化作疾速横移的动力,鬼魅般朝安德鲁的方向飞去。临别之际,我特意将左脚悄无声息地飞起,疾踢对方丹田重地,同时手中魔灵剑也幻化万千光影,迷惑敌人的视线。
可惜的是敌人极为了得,竟能在一瞬间重整阵脚,二度攻来。
“嘭!喀嚓!”劲气四溢的闷闷爆炸声和金属迸裂的脆响中,三叉戟硬生生挡住了那记阴险毒辣的无影脚,同时戟身一分为二。只见两柄短戟幻化出千百道似拙实巧的玄奥轨迹,毫不留情地全力向我攻来,挡脚抢攻的节奏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
我暗暗地郁闷,终于知道自己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这名用戟高手实力之强横,实乃擅使龙枪的秦五之外,我所遇到过的最可怕劲敌。起先他至少暗藏了七成功力以上,以备瞅准时机将我一举置于死地。孰料我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十倍,所以只好不再藏拙,无奈地选择全力出手强攻。
若说一对一地单挑,他万万不是我的对手,恐怕十招内就得向死神报到。不过眼前战况瞬息万变,我根本无暇聚精会神地收拾一名敌人。我的任务是支援全场,若被他一人羁绊在此,那就是最大的失策了。他打的是如意算盘,我却岂能中了敌人诡计。
就在我胜券在握,以为可脱身溜走去支援安德鲁的当口儿,异变忽起。
骇人至极的劲气以席卷天地的可怕威势从四面八方涌至。霎时间,我不但全身针刺般剧痛,而且呼吸困难,飘往安德鲁的雄躯也顿时受牵制转缓。那种感觉有如陷身泥潭,每移动一寸距离都得付出平时千百倍的力气。
我心中先想起舜的“天魔场”,接着联想到魔界四大圣典之“天魔策”,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的鲜明形象。
她是一位身穿黑色紧身水靠,肌肤如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女。
她的一对眼睛长而妩媚,轮廓精致得毫无瑕疵,配合着那身单薄柔软的服饰,勾勒出的无数令人惊叹美丽曲线,别说是男人就是女人看到了也会立刻变得目瞪口呆。
她的美丽完美得教人窒息。黑衣白肤强烈的对比下,使她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美态,连苏小桥、莫琼瑶这类超级美女似也要给比下去了。
眨眼间,她鬼魅般从夜叉战士群后现身,一对深蓝色明眸幽冷地凝视着我,同时将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似缓实疾地劈向我后心。
此女不愧是舜的衣钵传人,竟可在我毫无所觉下藏身人群内,际此全无防备的要命时刻,才施展十二成“天魔功”,一举置我于死地。
我脑海一片空灵通透,纵在这等绝对的劣势下,仍平静宁和得恍若一潭死水,丝毫不差地映照出天地间一切变化玄虚。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已通过“真如”境界捕捉到对方的能量轨迹。于是斜飞的雄躯在半空中嘎然而止,魔灵剑闪电般映出重重剑幕,反手罩向魔女。
“噗!”的一声轻响,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毫不费力地穿幕而出,继续似缓实疾地印向我的背脊。凛冽的劲气如万千利针激射,偏偏满舱空气都被它吸噬得点滴不剩,整座走廊都塌陷般斜斜地涌向她那只不断行进中的手掌,情景诡异至令人心寒的地步。
在玉掌及体前,我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是瞬移还是硬抗,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到我的生死存亡。若换做任何一名高手,我都可选择暂避锋芒以图后报,唯有对同样地精擅无上魔功的敌人却行不通。他们好像天生可以洞悉一切魔功制造出的迷障而直指本源,若我勉强地班门弄斧,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牢牢地锁定,继而直被追杀至死无葬身之地为止。
一念及此,我猛一咬牙,恶狠狠地提聚十一支“光之翼”的能量化为一拳,笔直地迎向她那只咄咄逼人的玉掌。这已是我目前能够凝结的最强横的力量。不过在仓促运作下,真实威力只能臻达鼎盛时期的四成左右。若要以此对抗一名将“天魔功”练至第十七重境界的敌人的倾力一击,实在是有点痴心妄想,但是时间已不允许我有任何犹豫了。
顷刻间,拳掌悄无声息地紧紧贴在一起,甬道内外也同时陷入了一片宁静至极的境地。
位于离地半丈处的我,最后一口真气已尽,一股软弱的感觉侵袭全身。但我的心灵仍保持在空灵透彻的境界里无惊无怖,因为这一拳击出后,后势再非自己所能掌控 ,一切都要等待老天爷的慈悲了。
“喀喇喇!”晴天霹雳般一声巨响,僵持之势顿告破灭,而短暂的安宁也被排山倒海似的气浪一瞬间粉碎于无形。
一时间我全身有如刀割针刺,如坠入冰窖,耳鼓贯满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我不知道伤势有多重,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断线风筝遥遥地倒飞出数丈,身前魔女和用戟高手先后腾身而起,凌空追来。两翼的盗盟战士们见状,也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阻拦,可惜只是白白地送死。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十章 龙吟
“轰!”的一声,魔女的双手奇迹般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任何人一触劲风边缘莫不七窍流血而亡。她一边从容地屠戮着每一名欺近三尺内的盗盟战士,一边仰头往我瞧来。那对深蓝色明眸里竟射出两道诡异莫名的异芒,充满了挑衅和轻蔑的意味。
就在此身陷劣境的时刻,莫琼瑶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冷喝道:“谁敢伤他!”
下一刻我已感到给人拦腰抱个正着,接着是兵刃劲气不绝如缕的交击声响起,夹杂着魔女的闷哼怒叱,然后被莫琼瑶凌空而起迅速远离令我差点阴沟里翻船的凶险战场。
当我勉强地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定睛观瞧战场时,赫然发现出手者不止是莫琼瑶,更厉害的是“铁臂天王”楚山。那一双仿佛可以开天辟地一般凶猛炽烈的掌劲,竟恶狠狠地催逼得魔女寸步难行。
目睹此景,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付道:“嘿嘿,原来你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啊!他奶奶的熊,哥哥我还以为你已经堪堪及得上舜那个老妖怪了呢!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
当下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真气,光速启动了完整的“光暗之翼”,默默地修复起遭受创伤的内腑和经脉。
不经意间,耳畔突然传来一把优美动听的仙音,嗔怪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啦?不然凭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焉能打得你落荒而逃?”
我闻言被气得差点走火入魔。
刚刚被她抱在怀里救离险境,已是一个大男人生平最丢脸的事情。现在又被她“诬陷”成贪慕美色的卑鄙小人,真是委屈得满肚子都是苦水。
可惜等不到我稍加解释,莫琼瑶已“锵!”地一声拔剑出鞘,刹那间就裹入层层叠叠的璀璨剑芒里,迎向蹑踪而至的用戟高手。
时间飞速流逝,战况愈发晋入白热化状态。敌方高手层出不穷,却再没有超逾魔女和用戟高手的水准。在两名首脑人物被莫琼瑶和楚山牵制得难以动弹之下,夜叉战士再无惊人战果,只是不断地蚕食着我方阵地,一寸一寸挪近走廊更深处。
片刻后我疗伤完毕,一双龙眸射出深邃难测的暗芒,紧紧地锁定了魔女和用戟高手。
“锵!”我擎出暗藏右腕的魔灵剑,小宇宙立即与手上魔剑联成一体,无分彼此。乾坤万物也蓦然从须弥纳入芥子,再落在我的完全掌握之中。霎时间,我脱离了整个战场,至乎脱离了整个宇宙,融入到一个无限大又无限小,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神秘境界里,那种感觉非常动人。
不知不觉间,我由外呼吸自动转为内呼吸,心底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顿悟,就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哥舒嫩残说过的“混沌”境界。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够保持多久,于是趁着感觉良好,悍然迈步逼向魔女。
魔女脚不沾地似的凌空飞舞,一双白玉无暇的柔夷化出无数精奇奥妙的掌法,紧紧缠绕着楚山的周身要害。但是不论如何变化,她的纤纤素指总是绽放闭合如空谷幽兰,不断呈现出盛开凋零的完整过程。
那是一种凌驾于人间之上的不可思议的美丽,恍若囊括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等一切人生历程。面对如此深奥难懂的魔幻掌法,楚山左支右绌眼看就要抵御不住败下阵来。
但对于楚山的窘迫我恍若不见,只是不断地向前迈进,一步两步三步……我无比耐心地调节着动作的韵律,待掌握了“混沌”节奏的刹那,才骤然一声长啸,驾驭着魔灵剑破空而起,光速刺向魔女。
此时此刻,在魔女能覆雨翻云的玄妙招数的庞大压力下,楚山只余全力迎击一途。他晓得对方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力图在数招内分出胜负,置他于死地。
一念及此,楚山悍不畏死的海盗脾气发作,双掌蓦然暴涨了近三倍大小,而且掌缘更幻化出重重叠叠的惨金色虚影。一瞬间,两只硕大无朋的暗金巨掌并在一处,携带着铺天盖地的劲气浪潮,劈头盖脸地拍向魔女的胸腹要害。
“蓬!”劲气交击,发出一连串儿闷雷般的爆炸声。两人在空中错身而过,四只手掌在刹那间交换了十多记匪夷所思的凌厉招数。
落地后楚山想要站稳脚跟,岂料却一个踉跄虚弱无比地坐倒在地。这一刻,他怎都抑制不住侵入体内的那股诡异莫名的庞大暗劲,“哇!”地标出一道血箭,仰天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魔女也是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之极地坠地,在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了三四步后,这才勉勉强强地站稳阵脚。
她先是硬接我十一支专门克制魔功的“光之翼”,再承受楚山十余记排山倒海般的“破山掌”,若换做旁人早就粉身碎骨了,也就是身具秘不可测的“天魔功”才能堪堪忍受。不过魔女目前也仅剩下不足一半功力了。
这时,横跨数丈骤然出现的魔灵剑,距离她耸然有致的酥胸已堪堪不足半尺。
我这一剑没有带起任何风声,真气全蕴藏在剑身内,包括刚刚顿悟的“混沌”境界的精气神在内。所以哪管她“天魔功”盖世无双,也休想在剑影出现前,发现任何不妥。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乘人之危,更不应该对一名女流之辈暗下毒手。可惜战场不是竞技场,根本没有点到为止那么便宜的事。她杀害了恁多盗盟战士,还使我在兄弟们面前颜面扫地,更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阴沟里翻船,累此种种“深仇大恨”,我根本毫无理由手下留情。
何况我还窥探到就在不远处,莫琼瑶正用憎恨无比的秀眸瞪着魔女,若我出剑时犹豫不决,恐怕她会第一时间和我翻脸。
岂料我枉费脑筋寻找了无数借口,结果却大大地出乎我意料之外。
蓦然间,魔女置身于剑尖所指处,全身衣服和长发展现出逆风而行,往后狂舞乱拂的诡异情景。她竟未卜先知似的提前启动了“天魔功”,营造出一股能把我吸摄过去的庞大气场。
这本是没有可能的,偏偏却又活生生存在于眼前。
顿时,我无懈可击的一剑变成了破绽处处的失着,若我仍是原式不变,当卷入气场核心的一刻,就是我命丧魔女掌下的瞬间。
魔女的“天魔功”确是威力无俦,最可怕处是她操纵整座空间和时间的能力。
我忆起当日小楼一战,千百枚“宿命针”被舜一一摄入时空裂缝的骇人场景,不禁暗暗大骂自己愚蠢透顶。对于同样精擅“天魔功”的魔女而言,她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被偷袭这三个字。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时空的主人,凡是晋入领域内的异物,绝对休想能瞒过对方耳目。
魔女一对白玉无暇的柔夷倏地在眼前不断扩大,似缓实疾地击向魔灵剑。周遭气流也立生变化,一股股龙卷风似的狂暴气流,从四面八方向我吹来。不知不觉间,我发觉自己已陷身于飓风攻袭的核心地带,等待我的将是被粉身碎骨的悲惨结局。
大难临头的刹那,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然后一剑劈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知道唯有这么做才能挽回败势,至乎救赎这条岌岌可危的小命。
恍惚间,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透过右掌与手上魔灵剑结合后的我,进而与那传说中秘不可测的天道结成一体,这一剑不但超出了剑法的范畴,更超出了武功的范畴,只剩下混沌未开时朦朦胧胧的能量状态。魔灵剑带起的剑气,神迹般把及体的气流统统捣散,然后义无反顾地狠狠撞上了魔女一双白玉无暇的柔夷。
“轰!”魔女应劲往后踉跄倒退,伴随着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了一枚深逾三寸的足印,且樱桃小口连续不断的呕出一道道血箭。直至第七步她终于立定的时候,那张毫无瑕疵的完美容颜血色早已褪尽,苍白得就像一张透明的薄纸一般。
我亦向后一阵摇晃,虽没有挫退半步,但也因而不能乘胜追击,给予了魔女喘息之机。
她低垂着一只白璧无瑕的柔夷,用另一手揩掉嘴边血迹,双眸投射出两道诡异莫名的异芒,狠狠地盯着我道:“哥舒嫩残的徒弟也不过如此!错过今日,小妹定当重新领教高明,后会有期了!”话音未落,鬼魅般一闪消失在汹涌如潮的夜叉战士群的大后方。
我面容古井不波,平静至令人见之心寒的地步,一对眼睛却是杀机大盛,追溯着她离去的方向淡淡地道:“轻侯衷心地希望芳驾的玉体能恢复如初。可惜的是大海茫茫,你认为濒临油尽灯枯之境的自己还能捱多久呢?”
这段话通过“锁魂”境界一字不露地传递给正跃入大海的魔女,她却仅仅是冷冷哼了一声,就再不搭理我了。眨眼间,她彻底消失在一浪高过一浪的万顷碧涛中,瞅那方向赫然是游向距离最近的一艘“玄武”级战舰。
“锵!”魔灵剑嘎然恢复成一枚黑铁手镯状重新扣回右腕,我迈步逼向用戟高手。
岂料对方狡猾无比,早在魔女撤退的当口,已经情知大势不妙预备好了退路。但见一对短戟像正月十五的焰火一般爆发出千百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璀璨光辉。
当莫琼瑶试图用剑气突破对方防御时,却愕然发现那仅仅是一记虚招,对方早已趁着她犹豫不决的刹那光景,急急地暴退入身后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我的紧逼动作,不过是加速了他的逃亡罢了。
莫琼瑶没好气瞪了我一眼,娇嗔地道:“都怪你啦!人家本来三招后就能将他刺杀于剑下,可你一跑过来,却把他吓跑了。哼,你知不知道他就是自卡尔·麦哲伦以下,麦哲伦家族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基塔·麦哲伦?若能趁此机会杀掉他,将来要攻陷高唐府的时候,都不知会轻松多少倍呢!”
我苦笑一声,目光穿过她飘逸无比的秀发,望着潮水般缓缓退去的夜叉战士们,幽幽地叹道:“唉,这件事远远没有琼瑶想得那么简单。知道吗?和我交手的那个魔女的师父,乃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麾下最可怕高手舜,他拥有绝对不亚于三大宗师的实力。”
顿了顿,我整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而且这个人的立场很奇怪。单看他平素鼎力支持勒·路西法,这回却莫名其妙地帮助卡尔·麦哲伦对付我们,就可初见端倪。我现在头好痛,始终想不通这次突袭究竟是出自关山月的授意,还是麦哲伦家族和恺撒有了私底下的交易。”
莫琼瑶玉容一沉,道:“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不管是关山月,还是舜,反正卡尔·麦哲伦总是逃脱不掉干系。琼瑶发誓绝对不会轻饶过任何一名挑战‘七海盗盟’尊严的敌人。一旦触怒我们,唯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才能洗清过节。这是海盗的逻辑,就算天王老子也不能改变。”
我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报仇雪恨之事暂时搁置一边,咱们还是应付过眼前危机再说吧!”
莫琼瑶移近少许,与我并肩卓立在走廊尽头,微微一笑道:“轻侯不要担心,刚刚我已收到‘纵横’舰队发出的信号,他们已顺利抵达出海口。同时驻扎八大群岛的巡逻舰队,亦已封锁了方圆五百海里,现在猫捉老鼠的游戏角色互换。嘿嘿,该是他们拼命躲藏的辰光了。”
我双目奇光迸射,仰天狂笑道:“哈哈,琼瑶此言当真吗?凭借‘海神号’超逾普通战舰十五倍乃至二十倍的航行速度,现在岂不是可以衔尾追上,将他们挨个宰杀干净吗?”
莫琼瑶古怪地瞅了我半晌,苦笑道:“嘿嘿,问题是……刚刚为了阻挠敌方舰队欺近,‘海神号’上的‘地狱火’已经告竭了。”
我浑身一震,遂哑然失笑道:“呵呵,看来‘魔血’资源匮乏的问题一日不解决,海战上我们就一日不能纵横无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要回到南疆其他事情都会放到一边,首先搜索这神奇无比的‘魔血’井群再说。”
莫琼瑶欣然道:“真令人期待啊!如果有足够数量的‘地狱火’,这群三流战舰根本就不值一哂,‘海神号’能分分钟消灭整支舰队呢!”
我点头道:“没错,琼瑶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次遭遇战也暴露出一个明显的缺憾,‘海神号’海战能力无与伦比,但是一旦被敌人登上甲板,却会陷入尴尬无比的境地。盗盟战士的训练度和武器装备都有点……这个差强人意啊!”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偷偷地瞄了一下莫琼瑶的脸色,见她正若有所思地品味着我的话,脸上并无不悦的表情,这才放下心事。不知为何我越来越害怕这位手握重兵的老婆大人了,也许是因为她具备一种领袖群伦的独特魅力吧!
隔了一会儿,莫琼瑶幽幽地叹道:“唉,人家是有苦难言啊!你当海盗组织那么好经营吗?就拿盗盟来说,它势力遍及七海、麾下雄兵百万,还有数以千计的战舰需要保养维修。而且光是这些还不算,组织内部总有一些人试图独立分裂。琼瑶现在撑得很苦呢,哪里还有时间管他们装备的升级换代,能够保持原状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这一刻,莫琼瑶再不是名震天下的海盗领袖,而仅仅是一名楚楚可怜的绝代尤物。她神色间散发出的那种心力交瘁的模样,让人分外感到心疼。
我爱怜无比地搂住她的香肩,柔声道:“琼瑶放心吧!有我柳轻侯在世一日,你就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恼。此番战役结束后,咱们就率领全部人马前往南疆整顿。届时要装备有装备、要补给有补给,而且可以借机将松散的盗盟组织,重新整合为正规的集团军战斗群。呵呵,那就根本不存在独立和分裂,自有宪兵队和军法处专门负责纠察和审判,将他们扼杀于摇篮状态了。”
“海神号”重新陷入往日的宁静祥和,不过血迹处处、伤痕累累的舰体,却无声诉说着刚刚的战斗是多么惨烈。甲板上到处是忙忙碌碌的盗盟战士。他们或打扫战场、或清理尸体、或救治伤者……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悲痛和愤怒,显露出的只是一股淡淡的无奈和忧伤。值此乱世,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都看惯了生离死别,何况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们呢!人命好像变成了一件最不值钱的事物。
我和莫琼瑶悠然地步上五层舰桥,站在最理想的观战位置,凝望着刚刚编阵完毕的敌方舰群。
雄浑的号角响起,高唐舰队由三艘“玄武”级战舰开道,六艘“狂鲨”级战舰殿后,在警钟长鸣中,浩浩荡荡地驶向出海口。那阵仗严密无比,教人生出一种难以攻掠的可怕感觉。
这刚刚经历过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战场,此刻风平浪静,敌我舰队相安无事地渐渐远离对方。乍看起来颇有一种依依不舍的送别味道,只是骨子里却恨不得将对方砸得稀巴烂,可惜一方是追不上,一方是炮弹告竭。
莫琼瑶微笑道:“敌方的舰队指挥官确是个厉害角色!他能在屡战屡败后迅速收拾残局,重新鼓舞部队士气,然后作出如此无懈可击防守,实属难能可贵。唉,想不到卡尔·麦哲伦手下,也有这等人才!可惜!”
我哈哈笑道:“能让琼瑶动了怜才之心,此人定然非同小可。不过枪炮无眼,战场亦瞬息万变,是否命令索佩罗对敌人的旗舰特别手下留情呢?不然万千‘地狱火’倾泻下去,恐怕就算他功力通天也得尸骨无存了。”
莫琼瑶若无其事地道:“他不过是区区一名敌将,投降、听命与否都还是未知数。琼瑶绝不会为了捕风捉影的事情,白白错过眼前能够重挫敌人的良机。哼,他若有命活下来,再讨论是杀是留不迟!”
蓦然,一阵巨炮轰鸣声响起,提醒着两人战争正在出海口处激烈地进行着。
“呜呜呜……”无数颗拖着耀眼光尾的“地狱火”射上高空,迅疾若流星火雨般洒向敌群。
紧接着敌舰纷纷还击,在一阵阵尖锐凌厉的破空声中,一架架“彗星”式投石器弹射出千百颗磨盘大小的巨石,恶狠狠地砸向对方战舰。可惜的是效果微乎其微,由于射程太短,巨石根本无法命中盗盟战舰,只能无奈地在近舷十丈处溅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相反体积小、重量轻、威力无穷的“地狱火”,却可遥遥地射出,然后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
第一个回合才过,高唐舰队序列里就整整减员四艘战舰。它们都位于最前沿,本打算凭借“玄武”级战舰优异的速度、凶猛的炮火,给予敌人最残酷的打击。可惜事与愿违,反倒统统栽在敌人不可思议的远程大炮下。
滚滚的浓烟遮蔽着天际,尚能露出海面的半截战舰上火光熊熊,四艘“玄武”级大型战舰就那么缓慢而不可抑止地沉没下去,最后连桅顶都消失在蔚蓝色海水里。
海面上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黑影载沉载浮,拼命挣扎着游向己方战舰。他们都是沉舰上的士兵,侥幸逃过灭顶之灾,却又徘徊在生死边缘。
可惜的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双方指挥官的目光都集中在敌人下一步的动作上。
蓦然,“纵横”舰队一分为二,左右两侧各有十二艘“银龙”级大型快舰运桨如飞,离弦之箭般飙射向敌方舰队尾部。
它们的速度可怕之极,凭借着两舷下侧探出的三百二十支硕长铁桨,在一阵白浪翻涌中,飞一样扑向猝不及防的高唐舰队。阳光下,一艘艘银光熠熠、色彩眩目的剑型龙头战舰,竟透露出一股直迫眉睫的杀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奇地道:“天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感觉就像在海面上飞一样!”
莫琼瑶悠悠地道:“答案很简单,因为‘银龙’级快舰上有两样事物是非常特殊的。第一是掌舵者,他们皆参予过为期数年的跨洋航行,经历过无数次糟糕的天气和洋流。若像眼前这种小海湾,他们都不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话,那就太让人失望了。第二是铁桨,它形状奇特,是专门为攀升极限速度而制作的。呵呵,若同时启动的话,在一定距离内就算是‘海神号’也要瞠乎其后。”
话音未落,二十四艘“银龙”级快舰已顺利地插入敌方腹地,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近战。
它们像一群嗜血魔狼,逮到机会就群起而攻,逮不到机会就频繁骚扰来创造机会。最可怕的是,它们忽聚忽散忽进忽退,整支舰队都神出鬼没无迹可寻。这让敌人看得眼花缭乱、叫苦不迭。因为炮弹一次次瞄准一次次落空,最后连舰影都砸不到半个,而每一颗“地狱火”却长了眼睛似的接连不断地命中同一目标,顷刻间就击沉一艘战舰。
那根本就是一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窝囊场面,敌方愤怒如狂地将战阵一变再变,可惜始终都无法锁定那些舰体狭长、迅捷如鬼的“银龙”级战舰。
我骇然想道:“好厉害的狼群战术!默契的配合、诡诈的变化、冷酷的杀戮,‘纵横’舰队简直具备一支王牌部队所需的一切要素。唉,我想不出谁配做它的敌手,高唐舰队这回有难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纵横”舰队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高唐舰队渐渐地濒临崩溃的边缘。舰与舰之间的走位越来越进退无据,甚至炮手们在心慌意乱下,误伤友舰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最糟糕的是,二十四艘“银龙”级战舰皆有意无意地混在敌舰堆里,接连不断地抽冷子暗下毒手。这种卑鄙战术搞得敌舰个个疑神疑鬼、人心惶惶,而且让他们根本无暇听命于旗舰的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此消彼长之下结果不言自明,我忽然间失去了继续观战的兴致,淡淡地道:“唉,想不到高唐舰队如此不堪一击!嘿嘿,哥哥我要去补充一下昨晚欠缺的睡眠,琼瑶会陪我一道吗?”
莫琼瑶闻言一呆,片刻后醒悟过来,娇羞无比地嗔道:“你……你这个荒淫无道的大坏蛋,整天就想着那个。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人家绝不会陪你去疯的。”
我哑然失笑道:“非也非也,我的老婆大人!苍天可证,现在轻侯只想好好地睡一觉,脑海里连半点男欢女爱的想法都没有的。不信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莫琼瑶连忙摇头道:“不去不去,战后一大堆烂摊子得收拾,你叫娜娜陪你好了。人家恐怕直到明辰都抽不出一点时间呢!”
我叹了口气,惋惜地道:“我知道,待你忙完就回来睡觉吧!”
莫琼瑶歉然一笑,道:“对不起,人家忙完后一定第一时间来找你。”
紧接着,她语气转冷,凤眸透出一股凉浸浸的杀气道:“唉,是该处理掉一批垃圾了!你放心,待盗盟开往南疆的时刻,你再不会看到一个碍眼人物。”
我暗暗地打了个寒战,想不到前一句还柔情蜜意,后一句就变得杀气腾腾。莫琼瑶显然是想告诉我一场大清洗迫在眉睫,可惜气氛场合都那么不协调和突兀。
我心中苦笑,脸上毫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步入舱门。
一阵微风吹来,轻轻拂过后颈肌肤,可不知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点点温暖,只觉得深入骨髓的寒意。是因为乌云遮蔽了阳光,还是因为风雨欲来的压抑感作怪呢?
我默默地问自己,答案却是……不知道。
在塔卡玛干沙漠的东北方,阿雷佐河的两道支流和北天门山脉,界划出一片呈三角形的庞大绿洲。耸入白云、绵延千里的北天门山脉,遮挡住了来自海洋的热带飓风,充足的日照使峰巅的雪水汇聚成一道道潺潺流过的河水,灌溉着两岸沃土,最后汇入汹涌澎湃的大海。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富饶,其中苏卡达纳镇所在的原野,更恍若人间仙境。
四面低洼中间高耸的地势,被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东西斜坡的尽头隐隐露出高高耸起的了望塔和坚固厚实的女墙,死死锁住了可供进出的道路。险要的地势,形成了苏卡达纳镇天然屏护,据说塔卡玛干盗贼联盟活动最猖獗的时候,也不敢轻言攻克它。
当龙之吻率队经过坡道,来到可俯瞰全镇的丘陵上时,见到原野里一片嫩嫩的绿色,十多个形状各异的湖泊明镜般点缀其中,岸边装典着红、黄、蓝、粉、橙、紫无数鲜艳夺目的小花,构成了一幅幅色彩缤纷的美丽图画,不由得心旷神怡。
在这恍若仙境的世外桃源中,密布着数以万计的骏马,它们优游憩息在草场上,懒洋洋地打发着无聊的午后时光。数十名牧人骑乘骏马游弋四方,漫不经心地做着放牧工作、一切显得那么安宁静谧,浑然没有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前的紧张气氛。
满载物品的货运马车,一辆辆川流不息地经过哨卡,笔直地驶向东北方的一座市镇。
它背靠陡峭无比的北天门山脉,前临一条蜿蜒迤逦的小河,隔河相望是一大片红墙绿瓦、鳞次栉比的房舍,一条横贯东西的街道宽敞整洁人来人往,给人一种安居乐业、繁华热闹的和平景象。
龙之吻傲然端坐马上,望着眼前卫兵们皆是一种毫无戒心的懈怠情绪,不禁微皱眉头,有些不满地问道:“今天是谁负责镇上的巡逻?”
紧随身畔的副官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是古·章家的私人卫队。”
龙之吻哼了一声,冷冷地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都不知道叔叔怎会选择这群笨蛋携手做事的!要不是因为……嘿!”他嘎然截住话头,自行中断了差点泄漏的军事机密,双眸精光灼灼地注视着副官的脸。
此时此刻,假若对方露出一丝紧张不安的情绪,都会立即被他无孔不入的“啸月”魔功侦测到,既而以雷霆万钧的重手法把他撕成碎片。
幸亏副官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只是恭敬地聆听着训斥,脸上始终都不动声色。
龙之吻暗暗地松开了在袖中凝聚了十二成功力的铁拳,淡淡地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继续指挥,务必让整支车队在日落前一辆不落地全部进入镇内待命。明白了吗?”
副官躬身施礼道:“是,属下明白!”
龙之吻幽冷地一笑,头也不回地催马向镇内呼啸而去。
紧随其后,立刻泼风般飙射出一支超逾二百人的铁骑士。他们盔明甲亮刀枪耀眼、人如猛虎马似蛟龙,不但武器装备质地优良,而且个个精气内蕴意态沉雄,显示出唯有精锐高手才具备的强横气势。
副官望了一眼龙之吻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呢喃地道:“他奶奶的熊,想不到第十一重‘啸月’功竟如此可怕,吓得哥哥我差点尿了裤子。嘿,如果刚刚他真的施展杀手,恐怕……呸呸呸,想这些干什么,总之我欧阳控运气不错,又逃过了一劫就是。”
他嘴里嘟嘟囔囔着,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挪移到晴空万里的蓝天上。
此时,在离地百丈的高空上,正有一只矫健的雄鹰展翅滑翔。它比常见的鹞鹰体积庞大近一倍有余,双翅展开更长逾三丈,两只犀利如电的鹰眸始终都是那么狡猾机警。此刻,它不断围绕着一个无形的中心点盘旋不已,画出一幅深奥难懂的图案。
欧阳控瞅了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右手也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刀柄端。
“希律律!”二百余名铁骑士齐刷刷地勒紧缰绳,钉子般矗立在街道中央一座巨大府邸门前。
龙之吻根本不管周遭百姓惊诧无比的目光,飞身下马后龙骧虎步地硬闯宅门。在他身后是一群精神抖擞的玄甲骑士,杀气腾腾地扶刀跟进。
把守宅门的八名家将本要拦阻,可一瞥见龙之吻凶狠狞恶的眼神,顷刻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去,乖乖地让出一条道路。
龙之吻淡淡地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穿过宅门步入天井。
“哗啦!”玄甲骑士训练有素地马上封锁了现场,只留下十余名最强悍的高手继续跟着龙之吻入厅。整个行动疾若星火一蹴而就,转瞬间府邸的前半段已被彻底控制在龙之吻手中。
“嗯?”龙之吻刚抬起脚准备迈上台阶,倏地又收回来,然后整个人都嘎然止步,若有所思地盯着从客厅里缓缓踱出的一群人。
他们人数达三十名之众,个头高高矮矮参差不齐,服饰豪华奢侈色彩绚丽,但臻至龙之吻这种级数的高手,却可一眼就看出对方居然个个都是功力卓绝的一流高手。
他们威严肃穆地走出客厅,当行至台阶尽头的时候,倏地向两旁避让挪出一条通道来。
“哈哈哈哈……”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中,通道里昂首阔步走出一人。
他穿着一套金灿灿、银闪闪的里衣外袍,每一件都极尽奢华之能事,不但剪裁合度、而且刺绣精美,给人一种色彩缤纷、富丽堂皇的感觉。更夸张的是,他头戴的高冠、腰束的玉带、双腕十指,均缀满异彩纷呈的夜明珠和宝石,在阳光下,散发出一片片璀璨夺目的光辉,耀得别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不是衣着,更不是饰品,而是他本人。
这位被一群高手众星捧月般伺候着的大人物,长相绝对不敢令人恭维。他身材矮胖肥硕不说,还挺着一个怀胎十月似的大肚腩,双眸几乎被满脸横肉埋没不见,嘴角时刻保持着一抹暧昧促狭的微笑。他整个形象庸俗不堪,若非刚刚那记先声夺人的长笑,显示出特别深厚的功力,龙之吻肯定会对此人不屑一顾的。
龙之吻眯起双眸,细细端详着这位“暴发户”,心中隐隐地感到一丝不安:“迎接我的人怎么不是古·章呢?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土财主啊?”
他疑窦丛生,却见那人踏前一步,呵呵笑道:“能得龙二少大驾光临,我章克拉倍感荣幸。来!让我们到厅内商谈要事吧!孩儿们,还不去准备美酒佳肴吗?”
龙之吻眸内厉芒一闪,抬手阻止道:“且慢,鄙人从不和陌生人饮酒取乐!若古·章临时变卦,委派你来接洽这笔生意,就请你先出示相应信物。若不是的话,嘿嘿……来人啊!”
“在!”院内顿时传来一阵轰雷般的应诺声,声势骇人到了极点。
龙之吻精光灼灼地盯着章克拉,一字一字地道:“别怪我心狠手辣!”话音未落,他身后传来一片腰刀出鞘的龙吟声。
不论一呼百诺,还是整齐拔刀,都显示出一种如臂使指的默契,凭空给人增添了庞大压力。
霎时间,狂风骤起,战云密布,似在预示着一场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一章 铁腕
章克拉两道细线般的眼睛内异芒乍闪,嘴角笑容顿时敛去,流露出一副冷酷无情的脸容道:“嗯,龙二少在向章某示威吗?你别以为凭借两百玄甲骑士和四千饿狼战士,就能纵横整个大漠戈壁。休说塔卡玛干能人异士无数,就是小小的苏卡达纳镇,你也休想讨得好去!”
说音刚落,府邸四周围墙上蓦地出现数以千计的弓箭手。
他们手擎精装闪电连弩,幽蓝色饱含剧毒的箭硭吞吐着妖异光辉,稳如磐石般指着包括龙之吻在内的所有玄甲骑士。针对每一名玄甲骑士,至少有八到十二支利箭伺候着,一旦发生冲突,恐怕第一轮箭雨过后,就会全沦为刺猬似的箭靶。
更可怕的是,从府门、客厅两侧潮水般涌出无数披坚执锐的精锐战士,长长的刺龙枪、厚厚的金刚盾,形成四座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别说发起攻击,就是敌人一步步倾轧过来,一旦合围之势形成,光凭枪锋戳扎,就休想有一人能够活命离开。
最惊人的莫过于,镇外传来的扯地连天的号角声,以及令地皮狂颤不已的万马奔腾。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在苏卡达纳镇范围内出现,其用意不问可知,自然是针对押送货车的四千饿狼战士设计的。
龙之吻勃然变色,怒声道:“章克拉,你这是什么意思?”
章克拉好整以暇地微笑道:“呵呵,龙二少是什么意思,章某就是什么意思!若有人以为拳头就是真理,那我就跟他比比谁的拳头更硬好了。没关系的,我这个人最善解人意,别人怎么要求,只要划出道来,我通常都会奉陪到底。”
龙之吻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道:“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对吗?古·章在哪里,为什么他一直都像个懦夫似的躲着,不敢出来见我?他违背了龙皇朝时代立下的誓言,彻底背弃家族联合体的远大理想。他是一个叛徒,无耻的败类!我……”
章克拉掩口打了个呵欠,假惺惺地叹道:“唉,我不得不提醒龙兄一件事。你刚刚口口声声谩骂的古·章大人,目前正在一个就算你喊破喉咙,也绝对听不见你说话的地方。除非你也愿意去那里,否则交流上一定是存在某种难以逾越的障碍的。”
龙之吻恶狠狠地盯着章克拉,心里把这头肥猪的祖宗十八代糟蹋了一个遍,然后迅速思索着解决眼前危机的方法。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狼牙”宝刀也被他攥得越来越火热,可惜大脑就像一团浆糊般粘稠,任何脱困之计都想不出来。
章克拉淡淡地道:“为了让龙兄能够迅速做出决断,还是让章某把情况说得更明了一点吧!呵呵,现在章家由我章克拉说了算,古·章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但年纪太大,而且也老糊涂了,在某些事情上实在太顽固不化,所以我只好提前请他到天堂去享福。”
他开心之极地咧嘴笑道:“哈哈,现在你明白了吧?”
龙之吻听罢彻底冷静了下来,沉声道:“是,我明白了!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
章克拉竖起大拇指,赞道:“佩服佩服,不愧是名震大漠的金狼族右锋将啊!龙少说话就是爽快利落,那章某就实话实说了!呵呵,我要求很简单,只要你们无条件投降听候发落!仅此而已!”
龙之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无声无息地狞笑道:“好,很好!希望你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也预见过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
章克拉愕然瞅了龙之吻半晌,蓦然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龙少真是风趣,死到临头还想威胁章某。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令叔龙克缍、令兄龙之息的权位仍是稳如泰山吗?嘿嘿,大漠金狼一族,多么显赫的名字啊!可惜被一群目光短浅的败家子彻底搞垮了。这皆因你们得罪了一名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龙之吻愤怒如狂,锵然拔出“狼牙”宝刀,刀尖笔直指向章克拉的咽喉。立时一股有若实质的刀气狂涌,隔空锁定目标。
他幽幽凉凉地道:“章克拉,若你还算是一名男子汉,就过来和龙某单挑!若没胆的话,就把刚刚说过的侮辱金狼族后裔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永远不许再提起。”
章克拉面不改色地冷笑一声,忽然举起双臂伸个懒腰,奇迹般摆脱了刀气的锁定,然后漫声道:“嘿,老子是很想教训你一顿,可惜你的命早被别人预定了!唉,我的戏份到此结束,该轮到正主上场,老子不陪你玩了!”
他先是随便就摆脱掉了龙之吻的精神锁定,再漫不经心地提出退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非是没有一战之力,而确实是有不战而退的理由。这一招耍得漂亮之极,令在场群雄莫不暗暗点头,亦同时对其深厚无比的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龙之吻气得七窍生烟,正待采取进一步攻势将章克拉斩于刀下,猛然一抬头,却整个人都呆呆地愣住了。因为他看到章克拉身后旋风般闪出一人,那张面孔熟悉无比,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情此景见到对方。
一时间,他万念俱灰,许多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都豁然开朗,甚至清楚地了解了为何章克拉从始至终都那么有恃无恐,一副天塌下来别人抗的可恨模样。
古辉卓然傲立在章克拉身旁,一手负后,另一手温柔地摩娑着刀柄,神情闲适自在,浑身却散发着雄霸天下的慑人气势,仿佛是一只斑斓猛虎置身羊群一般威风凛凛。
他感慨万千地叹息道:“唉,命运真是奇妙!龙兄,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在这种情景下相会的!”
龙之吻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冷笑道:“少说废话!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能够劳动古军长大驾光临苏卡达纳镇的,究竟是麒麟、孔龙还是欧鹭忘机!”
他提的问题看似简单,实则高明之极,通过一个问题就能迅速掌握到所有关键。
古辉是第一任铁血卫总管,也是柳轻侯最倚重的嫡系亲信之一,且现任南疆最精锐部队“铁血亲卫队”第一军军长。因此除了兵部司麒麟、监察司孔龙、吏部司欧鹭忘机之外,等闲人物根本就休想调动得了他。
而出自这三个人的命令,效果又截然不同。
若是麒麟则定罪最轻,因为饿狼帮属于独立于兵部司之外的半军事组织,他并没有管辖权。若是孔龙则定罪较重,因为他有权监察一切违法活动、甚至先斩后奏,不过也只能针对当事人一个。若是欧鹭忘机后果就最严重,因为她被授权代理吏治,拥有弹劾和罢免高级官员的特权,一旦定罪,恐怕包括龙克缍、龙之息在内都要受到牵连。
古辉悠然朝他望去,眼神严峻深邃,精芒电闪,嘴角飘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淡淡地道:“龙兄,你也懂得害怕了吗?阴谋叛乱是最严重的罪名,任何人都无法侥幸逃过惩罚的,你现在最好束手就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龙之吻哈哈大笑道:“真是笑话!三生石一战后,柳轻侯惨败在轩辕天之痕手下,落得尸骨无存的悲惨下场。我金狼一族曾经宣誓效忠的霸主,亦随之永远沉沦海底,南疆也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境地。嘿嘿,这种状况下,我揭竿而起进而争霸无主领土,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凭什么说我阴谋叛乱?我阴了谁,又叛了谁?你倒是说来听听!”
古辉不受丝毫影响,好整以暇地道:“若一切都像龙兄所言,小弟定会打从心眼儿里对您钦佩有加。因为争霸天下乃是每个男儿的梦想,不论手段如何,都是无可厚非的。可惜根据小弟掌握的情报来看,却跟龙兄所言大相径庭呢!就拿这批武器装备来说吧,你能就来源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吗?”
龙之吻顿时语塞,有点不知所措的望着古辉。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掌握的情报居然如此精确,那根本是没可能的。在南疆控制外界情报来源的两大巨头中,一个是叔叔龙克缍,另一个就是婶婶彭真,于公于私他们都没有理由出卖自己。更何况为了稳妥起见,此次颠覆行动,龙克缍甚至连彭真都蒙在鼓里,知情者除了叔侄外再无旁人。
古辉淡淡地道:“很难启齿是吗?那就由我来告诉大家好了!你们以为的寻常货物,其实是一批打造精良的武器装备,而且来源更是恺撒帝国的支柱商会‘正气浩歌楼’。”
一言既出全场哗然,玄甲骑士们有半数以上不解地望向龙之吻。
作为一名沙场老兵,他们经历过的每一次最残酷的战役,莫不和恺撒帝国脱不开干系。恺撒两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成为仇恨的代名词。现在听说帮主居然跟宿敌合作,尚且用意还是协助万恶的恺撒人颠覆南疆,一种被背弃的愤怒,顿时潮水般淹没了理智。
龙之吻脸色阴沉如水,背负的左手忽然做了一个古怪无比的手势。
一刹那,位置最靠近台阶的数名玄甲骑士,左袖中骤然齐齐地滑出一柄黄金冲锋弩,抬手瞄准古辉的躯体,想也不想就扣动了连射扳机。他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俨然禁受过最严格的神射手训练,这一击竟臻达完美无缺的地步。
眼看着剧变发生,局面急转直下,可古辉的脸容却镇静如初,他只是充满冷酷残忍的意味说了一个字,道:“杀!”
这个字仿佛酝酿了很久,说出的时间更把握得恰到好处。恍惚间,甚至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龙之吻先下的绝杀令,还是他早一步洞悉了阴谋颁布了反狙杀命令。
“嘶嘶嘶……”一道道疾光电影一闪而逝,飞快地抹过了战友的脖颈。瞬息间,一颗颗大好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尘埃, 鲜血喷涌如泉。紧接着,“噗通噗通噗通……”一连串儿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一具具雄壮坚实的无头躯体也断木桩般直挺挺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时间像凝滞在这一刻,再也不会流动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瞅着场内,忘记了做出任何反应。谁都搞不清楚一件事,为什么玄甲骑士们突然窝里反,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就斩下身畔伙伴的头颅,神情更是冷酷无情到了极点,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停!”古辉高举左手,阻止了蠢蠢欲动的四周将士,铿锵有力地道:“龙之吻,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施展出来,我古辉全部接着就是。”
龙之吻脸上血色褪尽,狰狞可怕的眼神从地上一具具断头尸体和一张张幸存的玄甲骑士脸上掠过,猛然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你们早就挖好了陷阱等我跳进来,对不对?哈哈哈哈……好手段、好伎俩!”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古辉哂道:“陷阱吗?嘿嘿,对你这种背叛帝国、违逆道德、忘恩负义之徒来说,就应该得到这种惩罚。‘铁血卫’只忠于柳轻侯阁下,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你图谋不轨,一众爪牙皆论罪当诛!他们只是尽到了自己本分而已。是不是?”
猛然间,在场的玄甲骑士们擎起战刀,齐声暴喝道:“赤胆忠心,铁血报国!杀!杀!杀!”喊杀声响彻云霄,亦像一道道惊雷般滚滚扩散到草原的尽头。这是每位“铁血卫”加入时,必需宣读的誓言,此时此刻说来别具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龙之吻低低垂下脖颈,幽幽地道:“原来柳轻侯从来没有信任过我!他们是建立‘饿狼帮’的时候,就开始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想不到大难临头就临阵倒戈、落井下石!嘿嘿,名震天下的‘铁血卫’,不过是柳轻侯的鹰犬而已。我好恨啊!”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待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微不可闻近乎呢喃了。
古辉脸色一变,惊呼道:“别让他自断心脉!”
可惜一切都察觉得太晚了。
一阵微风吹过,龙之吻雄伟硕壮的躯体直挺挺地仰天摔倒。他脸容异常平静,若非嘴角那缕缓缓流出的鲜血,根本就像熟睡了一般。而且哪怕是呼吸断绝之后,他的腰板亦仍保持着笔挺雄姿,象征着金狼族永远不屈的灵魂。
一名玄甲骑士探过龙之吻的鼻息后,冲着古辉摇摇头,表示再没有救治的可能了。
古辉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龙之吻的尸体,最后艰难地道:“尸体妥善地处理一下,然后带回碎星渊!”
“是!”玄甲骑士们恭恭敬敬地齐声领命。
重重包围的战士们一波波秩序井然地撤出了府邸,围墙上的弓箭手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章克拉颤巍巍地走过来,笑眯眯地道:“恭喜古军长行动圆满成功,请您向威武王殿下带去我们最诚挚的问候。呵呵,后院已准备好了庆祝他洪福齐天的贺礼,我们是否一边喝酒一边详细讨论一下今后合作的细节呢?”
古辉勉强忍住了一拳揍扁这张胖脸的冲动,微笑道:“呵呵,正该如此,章兄想得真是周到!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是,两人在众人簇拥下浩浩荡荡走向内厅,再没人有兴趣向院中的尸体望上一眼。
龙克缍漫步于热闹喧哗、车水马龙的北大街上,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所包围。
不知是否因前途未卜的烦恼,令他的情绪开始低落,他感到命运再非掌握在自己手上。无论是对付麒麟、孔龙,又或欧鹭忘机,他都只能被动地等待时机。
置身于碎星渊灯火通明的北大街,他想起了远赴帝都的彭真,想起了奋战在长鲸要塞的龙之息,也想起了承担接洽重任的龙之吻,可是这一切他只能默默去忍受,孤独地一个人承担巨大的压力。这是他内心的秘密,他不会把秘密告诉任何人,包括最信任的心腹在内。
此时有人走到他身旁,保持着某种和谐的速率,与他并肩前行。龙克缍根本不用细看,纯凭感觉就可认出他是自己在碎星渊最亲密的头号手下蔡河。
蔡河淡淡地道:“启禀大人,属下已按计划安排完毕,请指示!”
龙克缍瞅也不瞅他,目光逗留在灯火不及的黑暗角落,幽幽地道:“确认目标就在屋内吗?”
蔡河斩钉截铁地道:“是,根据收买的内线反覆核实,目标从兵工厂回府后一直都待在屋内,没出过房门。而且他屋内的灯光也一直亮着,应该是正在设计图纸!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都做着同样的工作,直到翌日清晨才结束,然后睡到中午醒来。”
龙克缍漫不经心地瞥了蔡河一眼,随口问道:“另外几个人的行踪呢?”
蔡河不假思索地道:“麒麟傍晚时分去了‘哥舒堡’,视察第五十六集团军换装。有人亲眼看到他经过‘葫芦州’,估计就算立刻赶回,至少也得午夜时分才能到达碎星渊。长鲸要塞眼下战况吃紧,孔龙正在应付哈·路西法新一轮的猛烈攻势,绝对抽不出身来回碎星渊。至于欧鹭忘机……”
他说到这儿稍稍停顿了一下,瞅瞅龙克缍的脸色,结果被后者横了他一眼,于是连忙道:“她从前天下午开始就声称身体不适,还请过名医桑野茶诊治,事后病情秘而不宣。不过属下还是得到了确切情报,她似乎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龙克缍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好,真乃天助我也!我命令,‘旭日’行动正式开始!”
他眸子里爆发出两道慑人精芒,恍若旭日初升般鲜红且炽热,看得蔡河不禁心惊肉跳,连忙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再不敢看龙克缍一眼,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人来车往的长河中。
十余条黑影翻过院墙,借着夜色河园内树木掩护,前往书房的方向。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院落,位于距离北大街不远的偏僻胡同里。它表面看起来似是寻常百姓家的宅院,若非调查者是专职情报搜集的礼部司高手,换做一般庸手,肯定会被它平平无奇的卖相蒙混过关。
此时宅院没有半点灯火,但比常人灵敏百倍的知感告诉他们,正有十多人分别埋伏在院内各处,布下暗哨,宅内外全在严密的监视下。
在如此情况下,即使高明如龙克缍级数的高手亦感有心无力,只能行险一搏,但却难不倒此番侵入的“狐狼”小队成员。做为礼部司功勋最卓著的团队,他们经历过比这次更凶险万倍的任务,但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并且顺利完成任务。
“嗤!”四支绿莹莹的棒状物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腾向无尽星空。趁着它们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刹那空隙,“狐狼”们就凭借那一点点微弱无比的声息,精确无误地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嗡嗡嗡……”十余支蜻蜓镖依照一条条匪夷所思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没入暗桩们的致命要害。从绿棒腾空至锁定狙杀,“狐狼”们仅仅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喂有剧毒的蜻蜓镖已足以夺取所有人的性命。
在远处一栋小楼顶端,龙克缍一边用超大倍率的“魔镜”观赏着战况,一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他呢喃道:“唉,希望在以后的行动中,也没有任何闪失才好呀!金狼族霸业的成败,就全部拜托你们啦!”
“狐狼”成员继续小心翼翼地欺近书房,不但落脚悄无声息,而且不管是屋顶、檐下、树旁、草丛、花圃皆有他们的身影,采取这种全方位立体式包围,用来保证行动万无一失、滴水不漏。顷刻间,沿途遭遇的明桩、暗哨也莫不被他们轻轻松松地“摸”掉,行动进行得出乎预料地顺利。
这使得担任现场指挥的蔡河,一边暗暗窃喜不已,一边又隐隐感到不妥。
他朦朦胧胧地想起一件事。根据情报分析,慕容炯炯的住宅防卫绝非如此简单,因为常年不离目标左右的“灭世十八骑”始终没出现过。那群骑士曾作为柳轻侯的贴身保镖,经受过“铁血卫”最严苛的训练,哪管你功力通天,也不敢对他们等闲视之。本来针对这帮怪物“狐狼”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岂料事情的演变,导致他们根本无需施展伎俩了。
眼看着距离书房越来越近,作为先锋的两名大力士正准备破门而入的当口,剧变陡生。
“噗噗噗噗!”一连串儿清脆的爆鸣声响起,两人应声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那情景诡异绝伦,恍若线偶突然失去了操纵者的控制,就那么原势不动地瘫软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狐狼”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瞬息间蜷缩成一团肉球,滚入距离最近的掩体后,将躯体小心翼翼地藏到阴影中。然后纷纷擎出远攻近战的利器,目光炯炯地从身边一直侦测到远处,严密无比地搜寻着敌方狙击手的踪影。
他们配合默契且分工明确,根本不需要语言上的交流,各人就负责起一片区域警戒起来。不过可惜的是,忙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敌人像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迹可寻。
蔡河躲在花圃下目光难以触及黑暗中,冷静地观察着两名跌倒的同伴。
脚踝和脖颈都扭曲至一种奇怪的角度,通过他们摆出的那种非人造型,可以轻易判断出生命早已在被袭的一刹那就离他们远去。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陡然锐利如剑,细致入微地审视起死者的伤口来。
他们的致命伤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两处拳头大小的血窟窿。窟窿间距大约只有一指宽窄,行家一眼就可看出,是狙击手连续两次精确射击造成的结果。
敌方狙击手箭法精确至骇人听闻的地步,这倒令蔡河没太感到意外,因为那肯定是借助于超大倍率的“魔镜”瞄准。真正可怕的是凶器,那赫然不是自己熟悉的箭矢和飞镖之类的暗器,而是更幼细更具爆炸力的新式武器,是从未出现过的东东。
蔡河脸色愈发凝重起来,见多识广如他几乎立刻想起对方是什么样的敌人。纵观整个南疆地域,唯有一支狙击手部队的指挥官是要求部属作二连射的。别人都相信一击毙命,就这个部队的指挥官彻头彻尾不相信这一套,明文规定必需作二连射,哪怕目标死了也要让它再死一次。
他又惊又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道:“他娘的,真该死!他们居然是辛辣的‘猫豹营’!”
此时此刻,蔡河嘴上咒骂着,可由心底升起的却是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猫豹营”的赫赫威名他早就如雷贯耳了,它们仅次于独占鳌头的“新月卫”,与第一军的“骨灰营”、第五十六集团军的“麒麟营”并驾齐驱,是南疆军区最可怕的王牌战队之一。
据说这帮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全部是从臭名昭著的“铁血卫”筛选出来的超级战争机器,对领袖忠心耿耿,视生命如草芥,字典里从未有良心、仁慈等懦弱的词汇存在过。
蔡河苦笑一声,表情稍微犹豫了一下,缓缓掏出一枚粉红色的信号箭,准备弹射到空中宣布紧急撤退。岂料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整座园子陡然亮如白昼,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盏明灯同时点燃。霎时间,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孤狼”们化暗为明,立刻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飕!”一名自作聪明的队员仗着轻功身法卓绝,恍若一缕轻烟般窜向墙外。孰料他尚不及跑出三步,“噗噗!”两声清脆爆鸣响起,他的脑袋被干净利索地炸开了两个拳头大的血窟窿,然后“咕咚!”一声茫然失神地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其他同样抱有侥幸心理的“狐狼”们,见状立刻噤若寒蝉,再不敢作逃跑的非分之想。他们一个个像钻地老鼠一样,一面努力蜷缩着躯体避免成为下一个镖靶,一面鬼头鬼脑地巡视着四周,期待着一线可供活命的时机出现。
僵持局面也就维持了片刻光景,书房内蓦然传来一把悠然自得的声音道:“我是铁血亲卫队第二军军长辛辣。你们已被重重包围,若现在就乖乖地束手就擒,本座保证刑部司会从轻发落你们。若是继续执迷不悟、负隅顽抗的话,那三位伙伴就是最佳榜样,等待你们的只有两箭爆头的凄惨下场。”
“狐狼”们默然无语,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花圃下方的蔡河身上。在“狐狼”小队里,投降是唯有行动负责人才具有的特殊权力,其他任何人出头都会被视为背叛。背叛的唯一后果就是死亡,由于不想冷不防被同伴从背后射成马蜂窝,他们必需等待蔡河的决定。
蔡河感受到属下灼灼的目光,心跳骤然加快了十倍。他用一双犀利鹰眸,淡淡地掠过远处龙克缍藏身的那座小楼,然后艰涩地苦笑了一下,遂将手中的缅钢宝刀遥遥扔出半丈距离,宣告“狐狼”彻底失败且无条件投降。
“蓬!”的一声剧响,锁死的楼门猛然被撞得支离破碎,九名穿着战神铠甲的雄伟骑士,旋风般刮入顶楼天台。
夜风懒洋洋地吹拂着天台,温暖中还透着一丝丝凉意,让人舒服到了极点。
可惜这帮凶神恶煞似的大汉们一点儿欣赏的心情都没有,他们紧锣密鼓地四处查探着,不放过丝毫蛛丝马迹。可惜的是,楼顶一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且无遮无栏空空如也,别说一个大活人,就是连一只小猫小狗恐怕都无法掩藏。
为首一名特别雄伟的骑士皱眉道:“他奶奶的熊,人呢?”
他的语气急迫中还带着一丝焦虑,因为此番缉拿的要犯非同小可。若半途出现一点点纰漏,让目标成功逃逸,危害的绝非是一两个普通人,而是主公统一深蓝的不世霸业。故哪管风萧萧一贯沉稳如山,此时也禁不住要焦躁如狂,失去平常心态。
没人敢搭茬,众人皆静默地侦察着现场遗留的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就在天台陷入尴尬的冷场时,“呜!”临街的小巷内突然传来一记尖锐无比的呼啸声。那是“新月卫”们约定的独门联络暗号,采用的哨子乃是慕容炯炯特制的七音和弦梭,绝非任何人可以假冒的。
“快!”风萧萧一声令下,九名“新月卫”恍若神兵天将一般,就那么从八丈高的天台上,横跨十数丈距离,笔直落向那条小巷四周。
可惜仍然晚到了一步,抵达现场时只看到一片狼藉景象。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二十余名精锐好手,他们统统被重手法震得昏迷不醒,口鼻亦殷出鲜红血蛇,形象凄厉到了极点。
众人正懊恼不已的时候,耳畔忽听得“轰!”地一声巨响,小巷拐角处猛然传来剧烈的气劲交击声,紧接着两名“新月卫”脚下踉踉跄跄地横跌出来,嘴里还呼呼地不停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息都喷薄出一团深红色血雾。正当人们看得惊心动魄的瞬间,两人陡然呼吸一窒就那么晕倒在地了。
风萧萧虎眸骤然一亮,无暇搭理同伴的生死,悄无声息地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九名“新月卫”立时心领神会地一瞬间没入黑暗中,一张天罗地网迅速形成缩紧,目标一律指向位于小巷内不及撤退的龙克缍。
风萧萧和两名“新月卫”肩负起了最危险的正面强攻。
他们先把身体的状况保持不变,因为任何改变,包括呼吸、心跳至乎脉搏跃动的速度,均会惹起龙克缍的警觉。对一般人来说,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但“新月卫”乃是经哥舒嫩残调教过一段时间的最出类拔萃的王牌战士,自然轻易就能办到。
他们没有听到半丝声息,纯凭高手的直觉,清晰无误地掌握到龙克缍从小巷右侧的墙头闪落地面,迫近至巷口附近,然后骤然站定雄躯,转身靠墙背贴而立。
三人把杂念全部排出脑海之外,晋入“晴空万里”静谧境界默默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老奸巨猾的龙克缍,早料到附近街道的所有制高点都已被敌人牢牢地控制了,故非但不逃离现场,反倒暗暗地绕回来潜伏于此。这种战略简直高明到了极点,若非亲眼目睹两名“新月卫”的受伤昏迷,恐怕真会被他骗过。
现在风萧萧根本不知道,龙克缍会用哪种手段对付他们。
刹那后,龙克缍倏地出现在小巷口,即使是亲眼目睹,三人仍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迅捷如鬼的骇人身法。“啸月”魔功在月圆之夜施展开来,果然非同小可。
此时此刻,在他功力鼎盛时期,啸月魔功配合迅捷如鬼的身法,“新月卫”根本没人能奈何他。风萧萧第一次为自己过度自信,而采取分散兵力包抄合围的做法感到后悔,可惜大错已经铸成,想要反悔却来不及了。现在最关键问题就是,挺过敌人最初几轮的攻势,成功地拖延时间,等待众兄弟从四周兜回来。
龙克缍恍若魔王降世一般骤然逼近,同时无声无息地一掌遥击在地上。
“蓬!”坚厚的青石板应声而起,化作一颗颗凄厉呼啸的炮弹,铺天盖地地卷向阴暗处三人的藏身之地。更骇人的是,这位金狼族硕果仅存的长老级高手,不知施展了什么奇功异法,伟岸雄躯竟可在绝对不可能的状态下,蓦然再次提速近倍,仅比碎石稍慢一线地迅猛逼上。
“锵锵锵……”一连串儿金铁交鸣声响起,漫天碎石皆被重重刀幕击飞绞碎。三人右手稳若磐石般握着战刀,只凭左手刀鞘倾力防守,六只虎眸则一眨不眨地瞪着龙克缍。
龙克缍微微一愣,显示出他对三人表现出的功力非常震惊。不过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稍加思索,就那么硬生生原势不变地嵌往三人编织出的刀芒最盛处。
明月皎洁如水,清晰无比地映照着胡同内的一切最细微的变化。可当龙克缍欺近的瞬间,天地同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里,所有亮光好像一刹那都被龙克缍吞噬掉了。从三人的角度瞧去,视野范围内漆黑一片,耳际更布满了惊天动地的狂啸声,令他们眼不能见、耳不能闻,陷入完全挨打的糟糕境地。
风萧萧不由暗呼厉害,顷刻间人随刀走,战刀有若霹雳闪电般击往正前方。这一刀他纯凭感觉施展,偏偏携带着一股沛莫能御的凛然杀气,让人生出置身战场的惨烈感受。
左右两名“新月卫”心知已给这名空前强大的劲敌占据上风,无奈地暗叹一声,分往左右退后半步,两柄战刀变化出千百道电芒,与风萧萧孤注一掷似的一刀,契合成最完美的防守。
瞬息间,双方都竭尽全力出手,力图在最短暂的时间里给予敌人最沉痛的打击。
龙克缍冷哼一声,往巷内退了一步,左右两侧的刀芒立时击空,只留下风萧萧一柄战刀孤零零地深入暗黑铁幕中。
三人均为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龙克缍却像举手投足般轻松做到。要知适才三人都感到他要全力冲破封锁,不惜一切代价突围而去,原来那只是虚招,却把三人骗得服服帖帖。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龙克缍用左手匪夷所思地抓住刀锋,同时生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噬力量,莫名其妙地泄去了全部刀劲。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二章 楚歌
他刚准备一鼓作气杀掉风萧萧,岂料掌中战刀也蓦地刀芒大盛,诡异绝伦地挣脱铁掌的束缚,闪电般劈向龙克缍面门。
“蓬!”一道石破天惊的爆炸声响起,风萧萧惨哼一声,战刀被击成碎屑漫天激射,人也打横抛跌出半丈远近。不过他亦终于不负众望,破去了“啸月”魔功笼罩的重重铁幕,星月映照下,龙克缍雄伟无匹的躯体,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
“杀!”两名新月卫默契无比地擎刀出击,眨眼间两束璀璨夺目的刀芒,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地朝龙克缍席卷而去。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唯有舍命相搏,方能化不可能为可能,获得一线生机。
龙克缍冷笑一声,鬼魅般暴进半丈,如影随形地追上风萧萧。同时雄躯一晃妙到毫巅地躲过新月卫的双刀威胁,倏然抬起左脚狠辣无匹地踢向其小腹。
风萧萧吓得魂飞天外,刚才连续施展“战神套装”的储藏能量和自身蕴藏的全部功力后,此时此刻他虚弱得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休说再接龙克缍全力一击,就是对方一根指头也能置自己于死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不断欺近的脚影,心头万念俱灰、精神亦委靡到了极点。
因为他知道若被这一脚踢中,就是三大宗师联袂而至,也休想救活自己。而实际情况则是,就连最接近的两名同伴,也相隔半丈远的距离,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脚影越来越近,性命越来越危急……孰料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龙克缍忽然旋风般收脚转身,双臂成空心圆环状,圈向周遭虚无的空气。
风萧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里只知道手脚飞快挪动,拼命地向身后爬去。耳畔只听得“噗噗噗……”一连串清脆爆鸣响个不停,在龙克缍身前映出数百朵拳头大小的绚烂火花。那赫然是“猫豹营”独有的“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开火了。
原来龙克缍一直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狙击手们的视线,岂料就在欺近风萧萧的一瞬,无意中踏出了视野的死角,潜伏在周遭制高点的“猫豹营”狙击手们,几乎同时发现了他,想也不想地扣动了扳机。
可惜月圆之夜乃是“啸月魔功”获得最大增幅的时候,龙克缍在濒临危险的前一刹,就布下了一堵厚实无比的气墙,屏蔽了所有狙击劲箭。不过他展露出无隙可寻、全无破绽的护身罡气的同时,今晚也首次被牢牢牵制在一个固定地点上,再无法凭借迅捷如鬼的身法逃脱围攻了。
两名新月卫一边为他能赤手空拳抵挡狙击弩齐射的骇人功力叹为观止,一边默默地凝聚全部功力,然后蓦地将躯体斜斜地弹离地面,到触及围墙时才猛然发力,整个人像炮弹般贯向龙克缍。
他们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浑身裹入一层层璀璨无匹的刀芒里,笔直地朝龙克缍电射而去。若合两人之力仍不能让龙克缍的防御气墙露出半点空隙,那么今夜的狙击行动,将陷入完全失败的糟糕境地,而“新月卫”辛苦建立的无敌声誉也将随之付诸东流。故这一击绝对不容有失,两名新月卫亦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龙克缍也是心中暗暗叫苦,他从未想到一直瞧不起的“新月卫”和“猫豹营”居然如此难缠。哪管凭借月圆之夜,功力臻至登峰造极境界的第十二重“啸月”魔功,他亦不能从容逃逸。
其实今夜一战前,他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刻意选择了麒麟等超级高手均不在场的时候发动。他几乎算准了所有因素,唯独遗漏了一点,那就是连他都一知半解的新式装备。不管是“猫豹营”强大无比的新式狙击弩,还是“新月卫”化身为二的神奇铠甲,皆构成他事事不顺的原因所在。
“飕飕飕……”不远处的巷尾、屋顶、墙头同时传来十数股疾速掠近的破空声响,眼前刀芒耀眼一副死缠烂打、拼命三郎的架势,最可怕的是,那一片无休无止、水银泻地般的狙击连射。值此危机一触即发的时候,龙克缍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锋芒。
“月映!”随着一声暴喝,小巷内蓦地一片光明。恍若一轮明月冉冉升起,人们睁眼如盲再也看不到任何物体。
“锵!锵!”两柄战刀应声粉碎,持刀的新月卫如遭雷殛,雄躯剧烈抽搐着直挺挺地跌落尘埃。他们触及月光的一瞬,就完全失去了知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为何月亮竟可从地面升起。
远处制高点上的狙击手们,亦遭遇了同样的尴尬,突如其来的强烈闪光使他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手指也暂时离开了扳机。
甚至连高速逼近的“新月卫”们也有点不知所措,刻意放慢了前进的速率。
全场唯独风萧萧一个人彻头彻尾地保持着冰雪般的冷静,那轮明月骤升的刹那,他已经预知了后果:“今夜的狙击行动,算是一败涂地了。”
果不其然,当一切景物恢复如初的时候,小巷内除了遍地残砖碎瓦之外,哪里还有龙克缍的半点踪影?他借着一招威力无匹的障眼法“月映”,就那么潇洒自如地从“新月卫”和“猫豹营”联手布置的天罗地网中逃脱成功了。
风萧萧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他娘的,让老子如何向麒麟大人交待呀?”
清晨的朝晖斜射在帘钩上,溪畔的春景使人感到清幽。沿岸是一片片天然的花圃,钓翁背滩倚树生火做饭。唧唧喳喳的鸟雀争占位置,拥挤在枝头使树枝下坠,各种飞虫在快乐地在庭院中上下浮游。
卧室内,龙之息早已悠然转醒,却半晌都没有睁开眼眸,只是细细地品味着春意盎然的滋味。唯有这一刻,他才能彻底忘记战火纷飞、生灵涂炭的战场,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一片安静祥和的境界当中。
他万分感激柳轻侯,因为唯有像威武王那种高瞻远瞩的盖世明主,才能远在帝国战争爆发前,就预料到战略要塞的重要性,然后未卜先知地兴建起这座坚不可摧的长鲸要塞。
这项决定动用了数以百万计的劳力,耗费了天文数字的财富,当时亦遭受到几乎所有部属的坚决反对,不过时至今日铁一般的事实一次次地证明了他是多么正确、多么英明,可惜……就在他事业最辉煌的时候,为了一场毫无价值的战役而英年早逝了!
龙之息幽幽地叹息一声,猛然睁开凛凛有威的龙眸,把目光落在床头悬挂的“狼牙”宝刀上。刚刚通过功聚双耳,他愕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欺近卧室,这不由得惹起他极度警惕,
第五十五集团军进驻长鲸要塞后,治安管理条例规定得最是严格,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擅自欺近军事管制区域方圆五十丈,违者格杀勿论。何况在他卧室四周,至少布置了二十名一级带刀护卫日夜不停地换班巡逻,这些人能够不声不响地包围上来。难道说……
“笃笃笃!”隔着客厅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敲门声,一下子将龙之息从惊疑不定中唤醒,他下意识地问道:“哪位?”话一出口又乍觉不妥,刚刚距离最近的人也在四丈外的柳树下,这敲门人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他的功力已经臻至自己都难以觉察的地步了吗?
正沉吟间,一把清朗宁静、令人如沐春风般的嗓音道:“小弟预先没做通知,就冒昧地前来登门拜访,实在是有失礼节!呵呵,希望没有打扰龙兄休息才好!”
龙之息闻言大吃一惊,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因为说话的非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五十五集团军总长、长鲸要塞最高指挥官孔龙。
他心底翻起滔天巨浪,脑海中浮现出千百个杂念,最后统统变成一个疑问:“究竟是何等重要的军国大事,能让日理万机的孔总长亲自前来拜访我呢?”
怀着这个疑问,龙之息手忙脚乱地披上一件外袍,以最快的速度飞出去打开了客厅的房门。
孔龙负手背后,散步似的踱进厅堂,先溜目四顾,最后才落在龙之息那张严肃拘谨的脸上,叹道:“龙兄的生活过得很清俭啊!我去过很多师团长的官邸,他们奢侈得让人痛心扼腕,真应该让那帮蛀虫到这里来走走,看看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是何等清廉!”
龙之息暗叫厉害,心中终于明白为何柳轻侯如此重用这名年轻人。
比起骁勇善战的古辉、诡计多端的辛辣来说,孔龙天生具有一种领袖群伦的卓然魅力和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让人不得不心悦诚服地拜服于他,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任何命令。假以时日,凭借这两种得天独厚的气质,他终可取代军方头号大佬麒麟,成为继柳轻侯之后南疆第二位盖世霸主。
一念及此,龙之息的态度愈发毕恭毕敬起来,他谦逊地道:“大人谬赞了,之息惭愧万分!不知您大驾光临,是否因军情有变?若是如此,请您直言相告,末将愿全力以赴,为您效犬马之劳!”
孔龙瞧了龙之息好一会儿,微笑道:“呵呵,龙兄定是那种天生光明磊落、不懂作假的真英雄真豪杰,小弟终于可以放下心事,对你畅所欲言了。说实话,此次登门拜访小弟着实费了一番心思,眼下这座房舍周围至少布置有二千名新月骑士,而且个个配备着全套新式武器。他们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你的,可现在看来应该没这个必要了。”
“啊?”龙之息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望着孔龙,可从对方脸上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迹象,他只是在用一种轻松写意的语气,严肃认真地阐述着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隔了半晌,龙之息才恢复过来,哑声道:“为什么……”
孔龙递过一叠保存完好的纸张,淡淡地道:“你看过之后就明白一切原委了。但是在看之前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请你保持冷静和克制,别太激动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和挽回的。”
龙之息颤颤巍巍接过资料,刚一触目就雄躯剧震,迫不及待地一页一页向后翻去。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长达数十页的档案资料亦翻过了最后一页。
“砰!”龙之息失魂落魄地放下手中的资料,往后重重地坐倒在椅子上。岂料浑身真气不受控制地激荡下,坚实厚重的酸枝木椅瞬间四分五裂,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孔龙连忙伸手搀扶,突觉对方身体软绵绵浑不着力,就像一名根本不谙武功的普通人。
他大吃一惊,心知龙之息因情绪太激动而陷入走火入魔的危险边缘。当下不敢怠慢,双手如疾风骤雨般一路封印了他身上数十处真气波动异常的窍穴,同时以禅宗“狮子吼”在他耳边当头棒喝道:“龙兄,你要振作呀!”
“嗯?”龙之息愕然从恶梦中惊醒过来,一双龙眸黯淡无光地瞅着孔龙,忽然间泪如雨下,仰天咆哮道:“他妈的,这不是真的。你骗我,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蛮力,突然挣脱了孔龙的搀扶,手脚疯狂地踢打着客厅内所有能够触摸到的家俱,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无比荒谬的感觉,骤然觉得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生存亦再没有半点意义。因为他一直相依为命的弟弟死了。那个陪他冲破百万盗贼联军的封锁,那个伴他辗转万里躲避敌人的追杀,那个与他醒时横刀长啸、醉时卧丘狂歌,那个发誓和他享尽世间荣华、成就不世功业的弟弟死了,而且偏偏就在生活苦尽甘来,事业方兴未艾的时候。
他几乎彻底疯狂了,根本不顾没有真气保护下的手脚,在毫无技巧的碰撞中鲜血淋漓,只是肆意地让殷红的血迹染印在每一个角落,就那么全无痛觉地发泄着心中悲愤如狂的情绪。
孔龙默默地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发泄完毕。因为他知道唯有龙之息自己想通了,才能恢复理智,其他任何人都帮不上忙,甚至只会越帮越忙。
孔龙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起了很多往事。
丧失至亲好友的痛苦,对他来说遥远而模糊,自懂事起他就是一个人,参军、作战、杀敌、立功、升职在这条充满腥风血雨的崎岖道路上,他见惯了生离死别,却从未掉过半滴眼泪。
在他的感情世界里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宇文雪,另一个柳轻侯。前者是他无限爱恋的情人,后者是他永远敬仰的大哥。宇文雪恍若一朵生长在雪峰之巅的白莲花,让他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保护的冲动;柳轻侯则像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无畏无惧地劈开一切混沌,让他心甘情愿地追随着一同寻找久违的光明。
孔龙呢喃道:“大哥呀,经历过三生之战和恺撒之旅后,你的斗志应该更激昂万倍了吧?”
他嘴角逸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敛去。哪怕在所有人都怀疑柳轻侯已经惨遭不测,再也不能回来领导大家完成霸业的时候,他仍然坚信大哥活在世上,而且终将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回归,重新领导大家为光明而奋斗。现在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两个人的重会之期,亦已只在朝夕之间。
“蓬!”茶几被打翻在地,龙之息筋疲力尽地仰躺在地上,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天棚,龙目含泪不知在想什么,也许脑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不知过了多久,龙之息幽幽地问道:“之吻的尸体在哪里?叔叔和婶婶又怎样,他们还好吗?”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闷,就像一潭死水里偶尔冒起的一串水泡,随之一切又恢复平静,让人怀疑龙之息到底有没有说过这番话。
孔龙淡淡地道:“龙兄的遗体被妥善送回了‘碎星渊’,令叔则迄今都下落不明。不过他应该未离开过要塞,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遭受过伤害,这一点请你放心!至于彭副司长吗,目前正在接受礼部司的隔离审查,库司长一向以公正严明著称,他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好人的。”
龙之息面无表情地听着,忽然郑重无比地道:“我保证这件事一定没有婶婶参予。金狼族的一贯传统是男主外女主内,叔叔不管是为了家族的荣誉,还是为了爱侣的安全,都不会将她牵扯到危险之中的。”
孔龙默然无语,既没表示赞同和也没断然否认,只是将目光突然挪移到窗外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堵雄伟壮观的城墙发起呆来。
龙之息苦笑道:“嘿嘿,我真是一个迟钝的人!现在这种状况下,只要不是笨蛋就应该想到自己糟糕之极的处境了。唉,等待我的是隔离审查,还是秋后处决,请总长大人看在共事一场的份儿上,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吧!之息愿意承担任何后果,却不希望稀里糊涂地死去。”
孔龙愕然道:“哦,对不起,小弟刚刚走神了。嗯,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也相信你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参予叛乱。唉,不过这件事的内幕,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万倍,就算是我也没有最终审判权的。”
“啊?”龙之息莫名其妙地望着孔龙,怔怔地问道:“那……那谁能决定最终结果?”
孔龙闻言嘴角逸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地道:“一个充满仁慈和宽恕的领袖,他的回归将避免更多的流血和牺牲。你放心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对你来说,最要紧的莫过于静静地休养一段时日,所有的事都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说。”
龙之息瞠目结舌地道:“你……你是说……他……”
由于过度的震惊,他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不过孔龙丝毫不以为忤,悠然地道:“是的,我们伟大的领袖威武王阁下,他还龙精虎猛地活在人世!也许明天,哦,不,也许今晚你就可以重新目睹他老人家的盖世雄风了!”
“轰隆隆!”半空中一道晴天霹雳响起,好像助威似的就在孔龙话音刚落时爆炸,凭添了无限威严。
二人愕然地面面相觑,搞不懂风和日丽的清晨,哪里传来如此惊心动魄的声响。正疑惑间,猛然从屋外旋风般跑进一名传令兵,他迫不及待地报告道:“启禀总长大人,恺撒大军发动总攻了!”
“什么?”孔龙听完先是失声惊呼,遂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充满欢愉的大笑道:“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这回哈·路西法有难了!”
这句话把传令兵弄得呆若木鸡,愣愣地望着孔龙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万万没想到,十万火急的军情快报,换来的竟是总长大人的捧腹大笑。
一场名垂青史的战争,就在三人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之际,不可抑止地拉开了序幕。这一次它波及的再非仅仅是南疆一隅,而是风云帝国,乃至整座深蓝大陆。
鼓声雷动,号角齐鸣,袍哥州方圆数千丈的海域里,处处洋溢着首战告捷的兴奋喜悦之情。那一面面随风飘扬的黑底白字的海盗骷髅旗,都比往日显得威风煞气,盗盟战士们更是雄姿勃发,一副可以把天捅个窟窿出来的嚣张模样。
我和莫琼瑶并肩卓立在“海神号”五层舰桥上,一边向不断驶过的战舰上的勇士们挥手致意,一边留神观察着那十几艘被俘的恺撒战舰。
战舰的表面伤痕累累,而且统统是“地狱火”炮弹造成的严重灼伤,一搭眼就知道已徘徊在报废的边缘,除非是立即拖入船坞进行全方位立体化的特别修复,否则根本就是烂木头一堆。
甲板上是一具具被捆成粽子模样的恺撒士兵,他们被倒吊在绞盘和桅杆上,身畔分别站立着两名手持锋利匕首的行刑手和一名手拿纸笔的书记官。刑讯逼供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他们榨取的是我们最需要的实时战场信息。
经过刚开场时,切手断脚、开膛摘心、扔到海里喂鲨鱼等毫无新意的下马威后,还没从一触即溃的惨败中恢复过来的恺撒官兵们,就纷纷哭爹喊娘地将老婆偷人的糗事都供了起来。
周围制高点上,数以百计的狙击手们小心翼翼地留意着船上每一丝可疑的动静。那一张张撑至满月状,随时可以发射的闪电连弩稳稳地端在手里,冷酷无情地瞄准着每一名恺撒战俘们,迫使他们不敢有丝毫蠢动。
莫琼瑶厌恶地瞅了一眼懦弱卑贱、可怜兮兮的战俘们,黛眉微蹙道:“情报官是否弄错了?他们真属于那支名震天下的恺撒皇家舰队吗?哈·路西法手底下怎会豢养了一群不打就招窝囊废,真让人家感到失望透顶!”
我苦笑一声,摸摸鼻子道:“嘿嘿,这一点勿庸置疑,战舰上的标志绝对是如假包换的‘武卓拉’大神,而官兵们自然也是隶属于哈·路西法领导恺撒皇家舰队成员。”
顿了顿,我继续道:“他们那么差劲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地狱火’万炮齐发的情景太恐怖了,他们早被吓破了胆。要是再补充一点的话,只能说负责留守战舰的士兵们,是哈·路西法手里的三流团队,真正的精锐师团都上岸攻击长鲸要塞去了,毕竟他后顾无忧,攻破要塞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莫琼瑶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舱门却被轻轻扣响,嘎然止住了她的话头。只听一把优雅恬静的声音道:“琼瑶姐姐,人家现在可以进来吗?”那赫然是明娜·威廉的声音,却故意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告进模样,份外惹人发噱。
我不禁哑然失笑,莫琼瑶也绷不住公事公办的严肃脸容,没好气地道:“小坏蛋,门又没锁不懂自己滚进来吗?”
“吱呀!”舱门开启,明娜顺着楼梯袅袅婷婷地步上舰桥,樱唇含笑道:“哟,这年头儿真是好人做不得呀。人家怕打扰你们俩亲热才告进的,想不到竟也成了不是。唉,那人家以后都随便出入吧,届时琼瑶姐姐莫怪小妹打扰才好!”
莫琼瑶玉颊霞烧,狠狠地白了明娜一眼,故意装作恶声恶气地道:“你……哼哼,等一会儿再和你算帐!明娜小姐,本宫要的材料你可准备妥当了?”
明娜嘴角飘出一丝无比动人的笑意,扬了扬纤纤玉手中拿着的那页薄纸道:“这是小妹将各种情报、战报、俘虏口供以及参考消息分类汇总,最后归纳出一份概括性简报,请姐姐过目,顺便指出不足之处吧!”
莫琼瑶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微感诧异地道:“这么快就弄出来了?”说着马上接过那份薄薄的简报,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
要知对一名统帅来说,参谋从繁琐复杂的资料里归纳出的简报是至关重要的,动辄会影响到整个战争的兵力部署和前进方向。那需要最缜密的分析、最精确的计算,最赋有逻辑性的推理以及对人性最透彻的了解。
“明娜这么年轻,时间又如此仓促,简报的质量恐怕会……惨不忍睹吧?”我暗暗苦笑着摇头,对于不久前答应明娜毛遂自荐弄简报的事情懊悔不已,看来我这喜欢宠惯女人的毛病,果然是要不得呢!唉,根据莫琼瑶一贯公事公办的性格,呆会儿恐怕不会有好话出口吧?
我忐忑不安地瞅着明娜,心里一点信心都没有。
不过作为当事人,明娜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而莫琼瑶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根本看不出她芳心蕴涵的喜怒哀乐。她只是反反复复阅读了多遍简报,由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过了良久,莫琼瑶幽幽地叹息一声,遂把简报递给我,一双秀眸却炯炯有神地盯着明娜,严肃无比地问道:“这份简报真的出自娜娜之手吗?”
我不知出了什么差错,一边低着头审视简报的内容,一边却用“天眼”分心二用地瞄着莫琼瑶和明娜,生怕两人起什么冲突。
岂料明娜根本没觉察到紧张气氛,轻描淡写地答道:“是啊!我刻意删减了重复多余的部分,再增添了一点自己的见解,然后就完工了。姐姐告诉我有何不妥吧,娜娜会虚心改正的!”
莫琼瑶怔怔地瞧了明娜半晌,忽然开心之极地娇笑道:“轻侯,我发现一名天才参谋了!唉,人家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将参谋部那群蠢笨如猪的傻瓜们统统扔到海里喂鲨鱼。枉费我以最昂贵的薪金供养他们,结果十数个所谓的‘精英’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这样的‘人才’留着还有什么用处呢?”
此刻,我也看完了简报全文。尽管只是粗略而迅速地一瞥,我脸上却难以掩饰内心的骇然。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简报不但将眼前的战事分析得丝丝入扣,而且对未来局势发展也讲解得明明白白。其眼光之独到、见解之精辟、论证之严密、语言之简炼,哪管精明强干如莫琼瑶和我,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我和莫琼瑶谁都没自认为举世无双,不过明娜还只是一名略带稚气和天真的少女而已,这就不能不让人慨叹那句“学无先后,达者为师”的古老谚语了。
明娜见二人首次认识她般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自己,不由得娇嗔道:“你们……你们干嘛这么看着人家啊?眼神好古怪哦!”
我淡淡地一笑,极目瞧向海天尽头,悠然自得地道:“世事变幻莫测,人生曲折离奇。一个人永远都不知道命运会将他带向何方!譬如迄今仍蒙在鼓里的哈·路西法,他做梦都想不到七海盗盟会临阵反戈,更想不到苍天会派来一名任何人都预料不及的厉害对手给他。”
莫琼瑶欣然抱紧明娜的香肩,微笑道:“不错,像哈·路西法这种绝代名将,哪管强横如你我亦要大感头痛。因为他必然早在恺撒帝国未出兵前,就透彻了解过每一名敌人和友军将领的脾气品性,甚至是生活习惯,直至做到了若指掌的地步。所以,当正面交锋的时候,不论你我谁出手,都难保能稳胜这位生平未尝一败的深蓝第一名将。不过现在自然是另一种局面了!”
明娜听我和莫琼瑶一唱一和,俨然说的就是自己,不禁呻吟出声道:“啊,那……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娜娜不行的,真的不行啊!别说是动辄数以百万计的集团军群,就是一个五十人的小队,娜娜也没指挥过呢。这……这怎么可以?简直是开玩笑吗!”
我幽幽凉凉地盯着她,直看得她毛骨悚然,吓得躲藏到莫琼瑶身后去嘴里再也不敢推辞,这才蓦地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傻丫头,没人要你挑起全副重担!仅仅是作为一名普通参谋,分析敌情兼出谋划策,很简单的工作呀!真正拍板定案的是我和你琼瑶姐姐,安心好啦!一个小孩子家,谁会让你负责这么重要的战役呀?”
明娜半信半疑地瞅瞅我,再看看莫琼瑶,见后者信誓旦旦地轻点螓首,终于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笑道:“咯咯咯咯……那就好!其实人家最喜欢纸上谈兵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个够!”
我的嘴角剧烈地牵动了一下,差点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幸亏莫琼瑶见机不妙拉着明娜走开了。
她微笑道:“前天有人送姐姐几匹‘流光缎’和‘孔雀锦’,让裁缝做成了几套最新颖最流行的春裳,现在差不多应该做好了。娜娜随姐姐去试试,咱俩身材相差无几,如果穿上合适就统统送给你吧!”
“啊!”明娜高兴地跳了起来,搂着莫琼瑶的玉颈不放手,不断甜腻腻地叫着好姐姐,三下两下就被莫琼瑶哄得离开了舰桥。
我哑然失笑地望着两人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哈·路西法,我们终于要正面交锋了。遗憾的是,我从未想到过会用一个小孩子来对付你。嘿嘿嘿嘿……当你惨败后知晓事实真相的时候,会否因此被气得吐血而亡呢?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幕啊,希望你能活到那一刻!”
哈·路西法站在一座丘陵顶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座屡攻不克的敌城,心中忍不住惊叹建筑师巧夺天工的构思。晨曦中,“长鲸”要塞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猛兽,悠然自得地傲立在铁龙平原上,轻蔑地俯瞰着任何一支试图挑战自己的军队。
极目远眺,最先映入眼帘的总是那片铁灰色的雄伟城墙。它超出“碎星渊”要塞的女墙至少五丈,每块城砖皆是一丈见方、坚逾精钢的“断龙石”,砖与砖之间结合得天衣无缝,宛如天然生成一般密不透风。
城头是三层阶梯式的暗堡,每层之间的落差最少都有一丈,它们密密麻麻地遍布所有角落。而且每座暗堡除了数个发射孔外,全部都覆盖在“断龙石”下,根本不惧火攻和落石。在三层暗堡的尽端是,双排鳞次栉比的巨型箭塔。它们巍峨尖耸地矗立在城头,形成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暗堡的屋顶和箭塔的底座构成了“长鲸”要塞的城头,由此它彻底改变了传统意义上的城防。因为不管暗堡还是箭塔门户都是内置的,所以以往攻占城头就能胜利的想法,用在“长鲸”要塞上,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曾经有一次,一支精锐师团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友军拼死掩护下攻占了城头。结果愕然发现要塞城头光秃秃一片,根本看不到一名风云士兵,也看不到任何标志性旗帜,而且马上领教到众矢之的的滋味了。
暗堡和箭塔一齐开火,在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屠戮光了所有入侵者。整个过程中,恺撒士兵们面对敌人闪电弩、冲锋弩、狙击弩的袭击根本束手无策,用掌中的兵器去劈砍包裹暗堡和箭塔的“断龙石”,那简直就是开玩笑,石面上最多留下几道白痕而已。
至于通过发射孔来杀伤敌人的想法,更是愚蠢透顶。因为每座暗堡都占据着最理想的位置,至少受到七八个暗堡、一两座箭塔的保护,在欺近之前,绝对会被射成刺猬的。
自那一役后,哈·路西法彻底摒弃了攻上城头的自杀方式,而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条穿流不息的铁龙河上。人力不行就靠水力,筑坝淹城本就是战场上最常用的计谋之一。岂料勘查过水源后,得到的情报却令人大失所望。铁龙河的源头竟然多达数千条,而且统统位于高不可攀的天门山脉上,根本是截无可截。
最可恨的是,每一条源流都细微得可以忽略不计较,所谓的上流河域,也就是“长鲸”要塞城下这一段护城河罢了。恐怕敌人早在建城之初,就为了防止被淹,特意选择了分散源流的方法。
这让哈·路西法对水攻绝望之余采取了最原始的战术,开渠引水一点点排光护城河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数以百万计的沙包填塞铁龙河。
第十四卷 乱世 第三章 长鲸
说来简单之极,实际情况却是无比艰辛,为了这一行动,哈·路西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整整两支军团被撤销了番号,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不过辛苦没有白费,大军终于抵达“长鲸”要塞城下,可以直接攻击城门了。
本来哈·路西法的作战计划是再垒起一座媲美“长鲸”要塞女墙高度的土坡,以便从城头破坏暗堡和箭塔,减轻攻城时的压力,可时间已不允许他这么做了。风云帝国的南征迫在眉睫,他必需在短时间内拿下长鲸要塞,从背后插入南疆腹地截断敌人的补给线,来缓解波塞冬要塞承受的巨大压力。
于是清晨的进攻就在他不情不愿的情况下,无奈地展开了……
月余来的辛酸往事一幕幕闪过脑海,哈·路西法不禁紧锁眉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唉,想不到区区一座‘长鲸’要塞,就能让百万大军止步不前长达月余之久。嘿嘿,我哈·路西法真是枉称一代‘恺撒军神’啊!”
正感慨间,站在他背后的心腹手下赖久尔恭敬地道:“启禀阁下,后备师团皆已进入指定位置,随时可以发动总攻。请指示!”
哈·路西法的目光落在“长鲸”要塞城下如火如荼的城门争夺战上,头也不回地问道:“工兵营研制的‘彻地雷’确实可以炸开城门吗?”
赖久尔犹豫片刻,老老实实地答道:“根据实验记录,每五颗‘彻地雷’可以炸毁厚逾一丈的‘断龙石’。不过我们对‘长鲸’要塞的了解极度匮乏,成功的关键主要取决于敌人设置的万斤闸的数量。根据工兵营的分析,封锁‘长鲸’要塞入口的万斤闸,至少有四十道之多,比‘碎星渊’要塞至少多出一半……”
哈·路西法闻言心浮气躁地摆摆手,截住赖久尔的话头,不耐烦地道:“我现在不想听废话,只想知道主攻的扬博尔师团现在炸毁了几道万斤闸?还有多久可以打通城门隧道?”
赖久尔暗暗苦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目前为止敢死队仍被拒在第二道万斤闸之外,他们遭到了敌方的殊死抵抗。城头上暗堡施放的弩箭太密集太犀利了,我们除了使用五角塔盾外,根本不能抵御住那种疾风骤雨般的攻袭。因为只要从盾下露出一点肢体,莫不被射出数个透明窟窿……”
哈·路西法脸色一沉,怒喝道:“五角塔盾?简直是乱弹琴!他们为什么不用可掩护数十人移动前进的‘帕米耶’战车?难道士兵们的性命那么廉价的吗?”
赖久尔被吓得噤若寒蝉,直待哈·路西法怒火稍息,这才婉言道:“这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敌人太狡猾了。‘长鲸’要塞城外本来就属于戈壁地形,树木稀少之极,他们又刻意砍伐掉了所有仅存的树木,根本没留下任何可供制造攻城器械的材料。我们数十天来投入的‘冲车’、‘帕米耶’战车、甚至建筑营寨的木桩都是派人从袍哥州连夜运来的。现在袍哥州已经拆无可拆了,连普通百姓家的门板,我们都抢来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