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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柳轻侯的故事》》 · 秦汉唐宋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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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仰天狂笑道:“哈哈哈哈……无知小儿,竟敢在我面前施尽威胁恐吓之能事,真当老子好欺负吗?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剑法!”

“杀!”伴随着一声石破天惊的断喝,魔灵剑倏地横跨四丈距离,毫无预兆地从虚空里刺出直奔白如云咽喉。那情景诡异无匹,只看见一柄剑破碎虚空刺来,却看不见任何人操纵它。快逾光速的飞掠,赫然屏蔽了我的伟岸身影。

“呛啷啷!”两剑相交遂无声无息粘在一处,继而一股铺天盖地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涌去。一株株参天大树连根拔起,一块块磨盘大石迎空飞舞,落叶盘旋半空,爆发出一阵阵鬼哭神嚎的厉啸,战场一副世界末日般的可怕景象。

我和白如云纹丝不动地僵持在半空,既不攀升也不下降,就那么逗留在虚无飘渺的空气里。

两柄剑恶狠狠交叉抗衡,倾注着彼此所有精神肉体的力量,剑身因过渡灌输能量早已面目全非。青霭剑越来越碧,恍若一块儿苍翠欲滴的祖母绿,魔灵剑越来越诡,白霜、绿焰、黑雾、爆元素轮番登场,循环往复地不断侵袭着对手。

白如云的真正实力远远超出我意料之外,在施展近七成真气催发魔灵的时候,他竟然若无其事地挺受下来,唯一越来越古怪的是他的肌肤。

他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越来越绿、越来越碧,后来竟隐隐浮现出一块块儿莫名其妙的苍翠鳞片,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狰狞恐怖,像一头猛兽多于像一个人。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青霭剑传来的压力越来越沉重,剑锋不可抑止地直割向我的咽喉。

“操,管你是人是妖,我他娘的跟你拼了!”我嘴里嘟囔着,瞬间将功力提升至十二成,凶狠无比地反噬回去。这一刻,原本念及燕憔悴的那一点香火之情,早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现在哪怕一点点犹豫都将使我粉身碎骨,哪里还容得半点手下留情啊?

“蓬!”二十四支光暗之翼,在暗夜迷雾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灿烂辉煌,白如云像玩具娃娃般被抛出了老远,直挺挺摔入了火墙之中。

我亦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反挫力,狠辣无比地拦截住一切进攻路线,根本不能蹑踪追杀他。

“青龙宝玉?”我幡然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蓦地感到战场内所有人都惊恐无比地瞪着我。

“他是柳轻侯!”不知是谁发出这一声尖叫,场面顿时大乱。[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我暗付:“大事不妙,终于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一念及此,我匆匆瞥了一眼战场,只见我和白如云激战处,方圆数十丈不过区区数十名“克罗伊”号士兵,荒滩方向敌我双方因距离遥不可及,故反倒没人听到那声尖叫。惊鸿一瞥,确定了再没有其他闲人听到,我蓦然间有一个恶毒无比的计划涌上心头。

那是一把无比诱惑声音在劝诫:“杀光他们吧!这些人都死了,就没人知道你是柳轻侯了!”

“嗤!”魔灵剑摧枯拉朽地刺穿一名士兵咽喉,遂毫不停留地追逐起另一名士兵。杀戮闪电般转移着方位,没人来得及出声,没人来得及闪躲,没人来得及看清,一柄漆黑锃亮的剑锋,电闪雷鸣般光速环绕过一条条仓惶逃窜的身影,留下了一朵朵鲜艳绽放的血花。

顷刻间,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精锐战士,赫然变成了一具具被一分为二的无头残尸。

我右手拎着魔灵剑,脸容波澜不惊不见一点激动,一双龙眸冷酷无情地光速扫过战场每寸角落,搜索着万中无一的幸存者。

忽然,一缕微弱无比的心脏跳动声,勾起了我的注意。

德布灵小心翼翼隐藏在一座掩体里,他闭着眼睛拼命祈祷着神佛保佑,千万莫被那魔王般恐怖无比的家伙发现自己。

刚刚一连串毫无间断的惨叫,像一把把尖刀剜着心肺,简直痛入骨髓。他做梦也想不到,视若左膀右臂的救命恩人居然就是帝国恶梦柳轻侯。

周遭环境陡然陷入一片死寂,杀戮刚刚开始就立即结束了,德布灵再听不到一点点人声。

他谨慎无比地睁开了眼睛,瞬息间,德布灵吓得差点连心脏都从嘴里蹦出来,就在眼前赫然是一双淡蓝色精钢战靴。靴面上滴滴答答流淌着殷红鲜血,显示着曾经战斗多么激烈多么残酷。不过他害怕的不是热血与激战,而仅仅惊恐地意识到,那双靴子分明是属于碧胜蓝的。

“砰砰砰……”德布灵心脏毫无规则地狂跳着,一双略含一线祈求的眼神,沿着小腿缓缓上移,终于落在了那张古拙厚朴、棱角分明的威严脸颊上。那里一对深邃难测的龙眸,正冷酷无情地瞅着他,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波动。

他绝望了,并愚蠢地试图做出最后抵抗。可剑锋尚未递出掩体,一道漆黑电光猝然一闪而逝。

“呼!”一蓬血泉迅猛穿透厚厚落叶层,激烈无比地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其中一滴正巧穿过头盔上的透气孔,粘在我唇边。

我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味蕾传来一股生涩的铁锈味道。

“原来只要是鲜血,不论是谁的都是同一种苦涩的味道啊!”我呢喃着最后检查了一遍圈内的是否幸存者,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再没有人能够填补我越来越空虚的杀戮了。

荒滩上战役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在格洛兹尼临危不乱的指挥下,还有安德鲁、明娜两位刀枪大师从旁协助,尽管全军仅占敌人总人数的一半多,仍然有攻有守像模像样的。

只是敌军亦非弱旅,屡次强攻不下的情况下,战场上亦撂倒了多名“克罗伊”号士兵。

我收拾情怀,正准备飞驰荒滩,去支援我的兄弟和心肝宝贝儿,斜刺里一堵火墙蓦地轰然倾塌,滔滔烈焰夹杂着朽木枯枝,劈头盖脸淹没而来。

“破!”我怒喝一声,雄躯暴涨倏地释放出千百道冰寒气劲,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漫天火焰蓦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地上一根根一块块儿被白霜凝结成深蓝结晶状的焦炭。

“阴魂不散的混蛋,你不觉得这招用过一次就不灵了吗?”我恶狠狠盯着火墙背后突兀刺来的那柄翠绿神剑,右手猛扬魔灵剑硬碰硬迎上前去。

“锵锵锵锵……”一阵惊心动魄的交击声响起,青霭剑与魔灵剑毫不避让地纠缠在一起。

白如云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压力,那比较不久前力量更充沛、气势更沉凝、剑气也更犀利了。每一剑劈出都携带着雷霆万钧的劲道,我每接一剑都禁不住感到手臂一阵酸麻,渐渐地右臂整个陷入了麻痹境地,可是我万万不想再次动用“光暗之翼”,因为那要杀掉更多无辜性命。

就在我还犹豫不决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预想中最糟糕的情况。

“轰隆隆!”东北面的火墙毫无预兆地整片整片瞬间被扑灭了,烟雾弥漫中,一道道迫不及待的魅影闪电般冲了出来。那正是被困火海多时的敌军精锐战士。一时间,我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脱困,却明白这场战役终于以我方失败而告终。

一念及此,我再无心恋战,利用鬼魅般身法前后左右虚晃一次,蓦地瞬移得无影无踪。

荒滩处“克罗伊”号士兵看到敌人成群结队冲来,也军心大乱再没有一点斗志。若非格洛兹尼常年铁腕控制,树立了无比威严,此刻早就溃败得一塌糊涂了。

“一、二小队殿后,向西北方撤退!”他拼命扯着嗓子叫喊着,勉勉强强组织起一道道单薄的防御人墙,可是近三倍的敌人恍若潮水般涌来,哪个不看得肝胆俱裂啊!

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明娜身边,半途还顺便扯回杀得兴高采烈、浑身浴血的安德鲁,拼命向密林奔去。

身旁景物模糊不清地疯狂逝去,身后厮杀惨叫声越来越遥远,就在大家都以为逃出升天的瞬间,我嘎然止步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眼前赫然再无道路,迷雾渐渐消散而去,呈现出的是一条蜿蜒绵长、雄奇宽阔的长河,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间跑到了岸边。

我施展“天眼”积极搜索着周遭敌情,结果敌人连鬼影都不见,却发现了久违的“克罗伊”号猛虎战舰。

它孤零零地停靠在对岸,舰桥甲板上人影绰绰,不知忙忙碌碌搬运着什么东西。再仔细观瞧对岸上,隐隐约约地停靠着数以百计的货运马车,每辆马车旁边都至少驻扎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那标志、那颜色……竟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制式军服。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地瞅着对岸,幡然醒悟到这一切事情彻头彻尾是个阴谋。

“老大,你怎么了?”安德鲁见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问道。

我浑身冷汗涔涔,失去了侃侃而谈兴致,只简略道:“我们都上当了!‘白虎’帕赫萨从未打算将贡品送交到帝都,他的目的仅仅是自己全部私吞而已。不论我们狙击段璧,还是段璧狙击我们,更不论双方谁胜谁败,结果都由他来收拾残局。”

安德鲁惊诧道:“那‘克罗伊’号上的士兵们呢?他们都是隶属‘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人马啊!”

我苦笑摇头,一点也没兴趣解释。

明娜幽幽叹息道:“对‘白虎’帕赫萨来说,区区五百名精锐战士算得了什么,只要能够将劫掠贡品的罪名安加在政敌头上,他能够获取的利益远远不止失去这些。何况仅仅是贡品里的财富,就足够他重新装备十倍百倍人数的精锐师团了。哪怕最糟糕情况发生,他也可以恍做独立侦破此案,重新将贡品交纳朝廷,那同样是大功一件呢!”

安德鲁大吃一惊道:“若是如此,段璧和格洛兹尼岂肯善罢甘休?”

明娜默然片刻,沉声道:“你认为他们能够活着离开这里吗?”

安德鲁还待争辩什么,暗夜浓雾里蓦地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是一队人两队人,而是成千上万精锐师团特有的呐喊。同时,河面雾海里蓦地冒出千百艘登陆艇、冲锋舟,天罗地网般封锁住了大片河域。

“伏下!”我迅速扑倒安德鲁,另一边的明娜早就知机趴下。此刻,一艘登陆艇刚刚靠到岸边,船上五十名精锐战士迅速如风飞上泥滩,擎着刀枪成半月状围向厮杀鼎沸处。

三人一动不动静谧地等待着,直到那一小队战士远远走开,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安德鲁面无人色道:“他奶奶的熊,差点就被这帮兔崽子发现了!”

明娜嫣然一笑道:“放心吧,他们只是一队防范突围者外逃的拦截者。由于我们跑得够快,已远远超出他们的估计,所以只要能迅速脱离森林范畴,逃到官道上,那么我们就有活路了。”

我连忙摇头道:“不对不对,明娜的分析针对普通将领的话,我担保一定奏效。可是若对手是‘白虎’帕赫萨这种级数的名将,那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要不要赌一赌,我敢说森林外定然遍布侦骑,稍有风吹草动立即会引来大批精锐骑士的追杀。”

安德鲁听得目瞪口呆,明娜则眨眨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不太服气地瞅着我。

我淡淡叹息道:“就相信这一次吧!数年来,我柳轻侯经历过无数险恶战役,早就培养出一股预知危险的灵觉。刚刚就是它告诉我,林外的凶险较之林内更加恐怖百倍呢!”

“啊?”“嗯?”安德鲁和明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柳轻侯?”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道。

我漫不经心地微笑道:“是!”

此时,我的心理异常矛盾,刚刚说出底牌绝非心血来潮,而是蓄意为之。要知道白如云早晚可以杀出重围,待他衔尾追来道出事实真相,还莫不如我自己出言试探一下两人的忠诚度。因为这样做可以彻底杜绝可怕变数的发生。

话一出口,就等于剑已出鞘,我心中早有了快刀斩乱麻的必杀觉悟。如果他俩任何一个有异常举动,绝逃不过我“锁魂”侦测,届时魔灵剑就有活生生祭品了。

“哇塞!老大居然是‘帝国公敌’柳轻侯,这也太酷了吧?”安德鲁夸张无比地叫嚣道。

“胜蓝,我早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只是没想到你竟这么有名!”明娜风情万种地瞟了我一眼。

“你们……想干什么?”我万万没料到说出真实身份,换来的竟是这种待遇。

两个人热情洋溢地注视着我,眼神执着而疯狂,好像见到的不是祖国最恐怖的敌人,而是毕生追求的偶像。那随时准备将我剥光的赤裸裸眼神,简直一点含蓄和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仅仅是看,还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动手动脚的,好像不摸摸看柳轻侯,自己会吃多大亏似的。只是一笑倾城的明娜爱抚我尚可忍受,肥胖如猪的安德鲁也贴靠过来乱占便宜,那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一章 虎穴

“住手!”我一声断喝抬脚踢飞安德鲁,再制止了明娜蠢蠢欲动,然后摆出一副全面防御的守势,这才问道:“你们俩搞什么鬼啊!”

明娜抢先说道:“轻侯,你是不知道啊!帝国女子最崇拜强者,自你连续挑战关山月和轩辕天之痕成功之后,早就被封为本年度深蓝大陆最危险最具魅力的女性偶像啊!信不信,你在帝都大街上,只要随便喊一嗓子我是柳轻侯,定会有千万纯情玉女向你献身求爱啊?”

我吓了一跳,遂哭笑不得道:“他奶奶的熊,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拍马屁也得有点谱儿吧!我是她们杀死他们叔父、兄弟、情人、老公的不共戴天仇人,她们不联合起来砍死我就不错了,还主动献身?亏你编造得出这么没水准的谎话!”

明娜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道:“你说的情况只适用于风云帝国,却不符合恺撒国情。帝国自建立之初,不论男女都无限崇拜武力。帝国境内百姓,越是强者地位就越崇高,哪怕你奇丑无比,只要你打遍天下无敌手,自然会有千娇百媚的绝色美女投怀送抱、自动献身的。”

她顿了顿,接着断然得出结论道:“所以哪管你是风云人,哪怕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只要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她们就会崇拜你,封你为偶像,甚至甘愿自荐枕席啊!”

这番惊世骇俗言论,真令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

“那你又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哥哥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娜娜一般倾国倾城的绝代尤物,你没事跑过来,又搂又抱又摸的,是不是皮痒了啊?”我虎视眈眈地瞪着安德鲁,摩拳擦掌地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让他以后懂点规矩。

他刚刚龇牙咧嘴地扶着腰爬起来,闻言连忙解释道:“且慢,老大你等等,先听我说啊!那是一场误会,不是断袖之癖,纯粹是一种礼节嘛!对无敌勇士的最崇高礼节!您不信问问明娜小姐啊!对不对啊?”

我狐疑地望着明娜,只见她巧笑倩兮道:“呵呵,是啊!是一种膜拜战神的礼节!每年过年的时候,村子里最强壮勇士都要接受这种献礼呢,美其名曰是祈求战神赐予神奇力量,实际上只是一个心理安慰而已。”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哑然失笑道:“他娘的,害哥哥我穷紧张了好一阵子。想变强就直说吗,我又不是不想教你武功,嘿嘿,搞什么劳什子的礼拜,害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下次不要了!”

“是!”安德鲁一脸苦笑着答应道。

嘻笑结束,我换上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道:“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跟我走,那我柳轻侯就对天发誓绝不辜负你们的深情厚意。现在咱们看看逃亡路线。”

我信手拾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迅速划出一幅简单明了的地形图,然后指着代表运河的粗线条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说着将枯枝停留在粗线条某一点,继续说道:“如果我是帕赫萨,一定会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处设置重兵把守,谨防有漏网之鱼逃脱。”

安德鲁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所以只是鸭子听雷般在一旁呆呆望着我比比划划、夸夸其谈。

明娜却是曾受过长期严格军事训练的最优秀间谍,乍一听就难以掩饰眉宇间的敬佩神色,因为我随随便便指出的三个地点,恰恰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只要稳稳守住这三处,休说是人恐怕连只苍蝇都休想飞出重围。

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不错,若帕赫萨真像你说的在三地驻扎重兵,再沿途村镇道路遍布侦骑的话,我们岂不是插翅难飞了吗?那该如何是好?”

我胸有成竹道:“等!前后都是不可力敌的大批精锐战士,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我相信‘白虎’帕赫萨比我们还要着急,也比我们更加等不起。毕竟他的管辖地界是布迪氆城,这里距离布迪氆城超逾两百里,我才不信他胆敢逗留十天半月。”

诡异绝伦地一笑,我豁然想起白如云那柄淡青神剑,不禁微笑道:“而且就在他的包围圈里,还有一个棘手人物等着他呢。恐怕一个白如云就够他手忙脚乱的,届时他还会发现,与道宗里地位仅次于‘天尊’与‘风师’的‘道子’为敌,是一件多么进退两难的事情。”

明娜秀眸一亮,幡然醒悟道:“你是说,哪怕‘白虎’帕赫萨再强悍,他也得考虑考虑‘天尊’和‘风师’的感受。毕竟不管怎么说,燕憔悴连一个弟子都没有,白如云理所当然就成了道宗衣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有人蓄意伤害了他,两位大人物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复仇。”

我欣然点头道:“所以只要我们挺过几天最艰难日子,帕赫萨就必须撤军,还要严防来自道宗一脉的倾力报复。届时我们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

一旁安德鲁听得云山雾绕,莫名其妙问道:“你们说了半天,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啊!谁能告诉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是否是吃饭……我打了老半天肚子已经很饿很饿了!”

明娜哑然失笑道:“活该,谁让你刚刚拼命厮杀啊,人家怎么拦都拦不住呢!”

安德鲁闻言苦笑道:“嘿嘿,俺还以为早点杀完了,就可以早点回船上吃饭睡觉呢!谁知道敌人那么多,事情还会出现这种意料之外的变化呀?”

我悠悠笑道:“其实我也饿了,也正打算好好吃一顿大餐呢!”

安德鲁欣喜若狂道:“老大,那一定要带安德鲁一个啊,他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明娜若有所思地瞄了我一眼,淡淡问道:“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弄食物呢?要知道不管是段璧军还是白虎军,他们的食物都不是好抢的。前者正浴血奋战,且来的时候肯定就带着一日份的干粮。后者嘛,布下天罗地网就怕你不上钩,抢他们的粮食,那还乐不得等你去呢!”

我不理她的解释,故意卖个关子道:“不止是食物,还有舒舒服服的床榻,你们倒是猜猜,这两样东西哪里会有呢?”

安德鲁听罢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问道:“老大,你不是想潜回‘克罗伊’号吧?”

明娜也苦笑道:“你真是疯子,亏你连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

我哈哈大笑道:“没人能想到的方法,或者是最愚蠢的,或者是最聪明的。我刚刚看到岸边数以百计的马车,就立刻联想到了帕赫萨的策略。这以后几天,他一定整天呆在‘克罗伊’号上,沿运河上下游弋。嘿嘿,此时此刻那艘猛虎战舰不但成了临时指挥部,也成了大军唯一的粮草供应基地。试想还有什么地方,比白虎眼皮底下更加安全稳妥呢?”

“咕咚!”安德鲁一头栽倒在地,明娜也无精打采地瞟着我。

我没好气道:“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啊?”

安德鲁和明娜异口同声地问道:“请问尊敬的柳轻侯大人,您想用什么办法混进戒备森严的敌军总指挥部啊?还有,即使我们混进去了,届时又要怎么逃出来呢?”

我笑嘻嘻道:“进去的办法我早就想到了,不过出来的办法就还没考虑好。呵呵,其实最糟糕的方法不过也就是,凿穿船底、制造混乱再逃出来这种吧,应该没什么太难的。”

“咕咚!”听完我的话,强自坚持的明娜,不禁再也承受不住沉重打击,一头栽倒在我怀里。

看着兄弟和爱人双双卧倒“牺牲”,我无奈苦笑道:“你们以为我喜欢深入虎穴啊,可是依照帕赫萨的个性,不出天亮就得带着大批猎犬做地毯式搜索。届时整条流域包括运河两岸,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敌人的指挥中心‘克罗伊’号,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天色渐渐发白,雾霭亦缓缓淡化,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而可供我们趁暗夜强登战舰时间,也越来越短暂了。

“他奶奶的熊,你们别装死了,都跟哥哥我渡河吃早餐去!”说完我三把两把脱掉沉重钢甲,一马当先跳入滚滚河水,而安德鲁和明娜也做出同样动作,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上天的安排真是太奇妙了,半夜前我们尚是“克罗伊”号的贵宾,此刻却得偷偷摸摸地才敢回去。

“也许这正是命运精彩之处吧!”我泡在冰凉河水里深刻反思着这个问题。

“喀嚓!”一声脆响,货舱的门闩倏地彻底移出滑槽,笔直跌向地面。

我隔着门板清清楚楚“看”到这一幕,一边暗悔用力过猛,一边连忙隔空吸住了不住下降的门闩,终于在离地半尺的时候,硬生生将它滞留在那里。

“我的娘啊!老大,你怎么做到的?”安德鲁目瞪口呆地问道。

明娜虽然没说话,可那双宜嗔宜喜的妙眸,透露出一种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柔情蜜意。

“还不快点儿进去!哥哥我快支持不住了!”我忍不住粗声粗气地催促道。

“噢!”两人赶紧推门而入,我这才如释重负地缓缓将门闩搁到地上,雄躯鬼魅般窜入货舱。

此刻,背后走廊尽头,刚刚响起一阵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来者足有一个小队那么多。

我来不及擦拭冷汗,遂闪电般捡起门闩插向滑槽,同时运足精神能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避免噪音惊动走廊上的巡逻队。

当一切搞定了,却见明娜和安德鲁还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我暗骂该死,可是当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眼前赫然出现一幕奇景,五十五辆货柜马车满满腾腾遍布整座货舱,在每辆马车厢壁上清清楚楚镌刻着一枚枚恺撒帝国国徽。当然我们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每枚国徽下方都交叉着弓箭标志。

安德鲁刚想惨叫一声,发表点绝望演说,可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我干净利索地封住了哑穴。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心灵传送道:“你想找死啊?没听见走廊里都是巡逻队员的脚步声吗?”

安德鲁委屈地点点头,反手自己解开了穴道,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了。顿时,货舱内鸦雀无声,默默等待着巡逻队走开。

“嘎嘎!”舱门被狠狠推了两下,接着耳畔传来那群节奏分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声音。

“呼!”长出了一口气,安德鲁忍不住叫苦道:“他娘的,本来以为是粮食,所以千辛万苦地摸进来,现在倒好,全是制式弓箭,咱们这几天吃什么啊?”

我犹在沉思着这个意料不到的状况,就根本没理会安德鲁的牢骚。

倒是一旁明娜安慰道:“放心吧,不过几天时间,你那么胖肯定不会被饿死的。就是饿死,也是最苗条的本姑娘第一个啊!”

安德鲁嘟囔了一会儿,蓦然好奇地问道:“奇怪,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可是那门闩是怎么锁上的啊?难道有鬼不成?”说着,锵地拔出漏影刀,小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游弋起来。

明娜哑然失笑道:“你是猪啊?难道没看到那扇舱门奇窄仅能让人通过吗?货柜马车当然是从另一扇足够宽敞的大门进来的啊!”

安德鲁半信半疑问道:“在哪里啊?”

明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指了指左侧的整扇舱壁道:“喏,那不就是!”

安德鲁依照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那长宽高皆超逾数丈的厚实木墙,果然有一丝丝缝隙与旁边板壁隔离开来,但是若非有人指点,却是万万想不到这重逾万斤的木墙,竟是一扇可供出入的门户。

明娜淡淡解释道:“战舰货舱一般都有两扇舱门。一扇是专供人通过的小舱门,一扇是专供码头装货时货车通过的大舱门。小舱门一般都在装货后封闭,人员则从大舱门退出,再通过机械吊索的力量将大舱门封闭,直到抵达目的地码头才重新开启。所以现在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安德鲁放下心事,赧然收起漏影刀,喘着粗气道:“唉,老子还是饿得前心贴后背啊!帕赫萨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弄这么多弓箭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真缺德啊!”

听到无意中的牢骚,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现,所有疑问豁然贯通。

想到这儿,我长嘘了一口气,叹道:“唉,我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嗯?”明娜和安德鲁齐齐望向我,脸上写满了疑问和不满,毕竟没水没饭的境地是我决策失误造成的,他们有权埋怨。

我尴尬地干笑道:“嘿嘿,你们先听我说好吗?”

“嗯!”两人再次默契无比地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等待起我的下文。

我无奈耸耸肩膀,一边整理思路一边缓缓说道:“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终于脱离敌军重重包围了。只要再过两天,不,只要再过一天时间,然后逃出‘克罗伊’号,我们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可是两位听众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神色,一脸不置可否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白痴。

沉默半晌,我只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场面,这时却听明娜不动声色问道:“那么坏消息又是什么呢?”

我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坏消息是我们若不下船,就会被当作军事物资,直接送往战火纷飞的北疆战场。而迎接我们的很可能是,数以军团计的海量精锐战士。”

安德鲁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帕赫萨根本就没打算在这里虚耗时间,他卸载了贡品后,就直接装载了大批军事物资,然后日夜兼程赶往北疆支援其主子勒·路西法。对不对?可是我想不通一件事,仅凭区区一艘‘克罗伊’号能装多少东西,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吗!”

我从容不迫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支援是支援,可只有一艘船却未必。我想沿途会陆陆续续跟上数以百计的军舰的。它们将满载粮食、弓箭、草料甚至是女人,浩浩荡荡开往运河尽头的‘波赛东’要塞。”

明娜露出一副古怪表情,迟疑地问道:“轻侯,你不是想一路乘船直抵北疆吧?”

安德鲁听罢亦可怜巴巴地瞅着我的嘴唇,生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我苦笑道:“嘿嘿,这的确是目前我最想做的事情。没有盘查、没有追杀、没有骚扰,一路平平安安抵达北疆,然后伺机穿越混乱不堪的战场,直接返回我日思夜想的故乡。可惜……”

安德鲁虎眸露出激动神色,明娜妙眸也流露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这一刻,两人清楚知道,我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毅然放弃了最容易的逃生途径,反倒选择了一条荆棘遍布的道路。

我故意顿了顿,遂得意洋洋道:“哈哈……你们不要自作多情啊,我可惜的是早就答应了燕憔悴,帮助她做一件挽救人类危亡的大事,才不是怕你们俩有任何不测呀!呵呵,说到底若那老妖婆存心作梗,我根本就回不了南疆!”

“你……”安德鲁和明娜知道被耍,气得二话不说,擎刀举枪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霎时间,货舱里响起了刻意压制的低微惨叫声。

太阳下落得飞快,山峦上已经蒙起一片晚霞,树丛的阴影也开始扩大,加深。不一会儿,晚霞已经散尽,树丛全部发暗,四野开始凝聚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一辆货柜马车在官道上高速奔驰着,大路两旁那一片片高高矮矮的白杨林,连续不断飞逝着向后闪去。光秃秃的树冠已能依稀望出淡薄的青色,嫩绿的小草也悄悄地从土地里钻了出来,一小片一小片地染绿了大地,草尖儿被熏风吹得微微摆动,恍若展现着春天里重生的莫大喜悦。

甘吉兴致勃勃地哼着淫荡小曲儿,手里的马鞭不断落在可怜的马儿身上。眼前不远处,在官道的尽头,巍峨矗立着一座雄伟壮观的城市,那就是他的目的地-笑花城。

他略微有些担心地回头瞅了一眼车厢,在确定绳索捆绑得万无一失之后,那一丝担心立即变成了一种喷薄欲出的欲望。

“嘿嘿,这车葡萄酒运完后,就可以拿到这个月的全部赏金了。嗯,应该有十个金币吧?小桃红,我的心肝宝贝儿,老子就要来好好伺候你了!”

甘吉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更猛烈地催赶着马车前进,不知不觉地宽阔雄奇的护城河已在眼前。他逐渐降低了行速,慢慢悠悠地跟上了长长的入城队伍。

高大笨重的城门两侧,依照惯例整整齐齐排列着四排全副武装的绿甲武士,亮堂堂的铠甲配合着明晃晃的刀枪,令甘吉的心突突地狂跳起来。每次来到这里,他都感到一股无由的紧张,可能是上次那件事情的阴影吧。

甘吉一边寻思着往事,一边瞟了一眼城头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当他还是见习车夫的时候,他的师父阿利伯就是因为入城时嫌速度太慢而鼓噪,结果被乱箭射成刺猬的。那时阿利伯喝了很多酒,根本就是耍酒疯,若在其他地界是没人管的,可惜这里是城门要地。

自那件惨案发生后,甘吉每次经过城门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马虎懈怠,而且他毅然戒掉了喝酒的恶习,不论怎么比较,小命总比美酒珍贵万倍的。

“下一个!”城门官单调呆板地叫了一声,甘吉连忙屁颠屁颠地牵着马车跑过来。

他恭恭敬敬地报告道:“小的是‘姆贝亚’商会的,车上装载的是一百桶陈年葡萄酒,准备送到普拉托伯爵府上呢!是献给伯爵大人寿诞的特订饮品!还有这是商会和伯爵府的腰牌!”

接过甘吉递过来的腰牌,城门官淡淡扫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放行了。只是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奶奶的,居然敢拿伯爵来压老子!你等着瞧,我就不信你还天天都帮伯爵家运酒了,下回再找你双倍收回入城税!”

甘吉哪知城门官心里转悠的是这么恶毒的念头,他乐颠颠地催马入城,笔直赶往北城伯爵府。

晚餐时间刚到,家家炊烟袅袅,街道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偶尔疾驰而过的马车,基本上看不到一条人影。那些没有路灯照耀的街道胡同,都阴影绰绰的像是隐藏着无数妖魔鬼怪似的。

甘吉一心只想快点交差,就没留意周遭环境,也根本就没听到车厢里发出的轻微爆鸣,轱辘与地面间刺耳的摩擦声,掩盖了微乎其微的杂音。

“飕飕飕!”三条矫健无比的身影蓦地从酒桶里窜出,神不知鬼不觉地弹射到阴暗僻静的胡同里潜伏下来。他们聆听着马蹄嗒嗒声渐渐远去,这才一个个松懈下来,像一滩滩烂泥似的贴着墙壁坐到地上。

“喀嚓喀嚓……”一连串骨骼轻响中,两条瘦小人影霍地暴涨成近倍体积,一个声音嘟嘟囔囔地埋怨道:“他娘的,我要是知道谁设计的那么狭窄的酒桶,一定将他撕成碎片!哎哟,腰酸背疼腿抽筋,安德鲁快被憋死了。”

“嘻嘻,活该!谁让你平时不注意节食,现在终于知道苗条的好处了吧?不过你也真够没用的,看看轻侯大人比你缩骨的时间还长,就一点苦都没叫过啊!”明娜幸灾乐祸道。

安德鲁呜咽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道:“老大,下一步我们干什么啊?”

我扭了扭脖子,再活动活动了手脚,这才答道:“你俩先调息一阵,然后我们去搞点钱和体面的衣服,最后再去找我的朋友。”

安德鲁好奇道:“你居然在帝都还有朋友?”

我幽幽叹息一声没说话,倒是明娜忍不住讥讽道:“笨蛋,就因为这是帝都,他才有朋友啊!我想他那位朋友不但忠肝义胆,而且肯定神通广大。譬如送我们三个逃出恺撒这类事情,都是举手之劳罢了。”

安德鲁馋涎欲滴道:“既然如此,那来一桌上等宴席恐怕更加不在话下喽,那还等什么,赶快去找他吧!”

“是啊,我带你们来为的就是请他帮助,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重会了,不是吗?我最亲爱的兄弟!”我龙眸里闪过一丝迷惘,目光融化在凄迷夜色里。

我尚沉浸在伤情感怀里,一旁安德鲁蓦地窜过来,在我耳边神秘兮兮地道:“老大你快看!”

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但见三、四名锦袍醉汉正头重脚轻地蹒跚行来,目的地赫然是这条胡同。

安德鲁眸内瞬时爆出一抹寒光,幽幽凉凉道:“有人送酒菜来了!”

明娜狐疑地望来,我淡淡一笑,遂一把将她搂在怀中,退入墙根下暗影里狂吻起来。霎时间,背后闷哼连连,继而连一点动静都听不到了。

安德鲁狮子搏兔般举手投足间就封闭了四人晕睡穴。他的动作干净利索,力量也运用得恰到好处,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一招之内用指、肘、腿、膝同时命中四人要害,偏偏带着一股闲淡宁静的味道,隐隐透出一代宗匠风范。

“哗啦哗啦!”他晃着四只装满金币的钱袋得意洋洋地走过来。

此刻我早已放开了明娜娇躯,略带赞许道:“好功夫,比起在巴尔卡堡的时候,你有显著的进步,继续努力的话,总有一天安德鲁·欧奈的名字会名震天下的。”

安德鲁喜形于色道:“多谢老大夸奖!呵呵,这和您的栽培是分不开的。”

难得这小子谦虚一回,我亦心情大畅道:“走吧,大财主!咱们得先去成衣店买几套体面的衣服,然后再到酒楼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久受虐待的肠胃啊!”

明娜倏地从我腋下钻出可爱的小脑袋来,笑嘻嘻道:“我知道哪里有最流行的成衣和最美味的佳肴,嘻嘻,我来带路好吗?”

安德鲁和我面面相觑,忽然疑问道:“你认识城内的路?”

明娜骄傲地挺起高耸有致的酥胸,道:“切,本小姐没告诉过你们两个乡巴佬吗?人家可是在帝都长大的呢!”

“哦,亲爱的威廉小姐,你可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啊!还有……谁是乡巴佬啊?”我和安德鲁有志一同地反问着,脸上还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向她逼去。

“啊,救命啊!”明娜尖叫着一溜烟向街上窜去,背后如影随形跟着两名彪形大汉。

即将故友重逢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路艰辛悲呛,在暗夜长街上狂奔,竟恍若回到了南疆,此时此刻,我再也分不清理想与现实的距离了。

这是一座优雅恬静的淡紫色小楼,它丰姿绰约地临街而立,袅袅婷婷如一位尚在阁中的大家闺秀。那股矜持而高贵的韵味吸引了无数高人雅士前来捧场。这不,晚餐时间刚到,门前已满满腾腾地停泊了数以百计的豪华马车,看得出它的生意红火到了极点,简直是车水马龙、客如潮涌。

门楣上,“碧落”两个横置的金字招牌,在七彩灯盏反射下散发出耀眼光辉,映得贫苦百姓哪怕看一眼的胆量都欠奉。

安德鲁哪里见过如此金壁辉煌的建筑物,被明娜挽着向里走时,忐忑不安地问道:“娜娜,买衣服剩下的钱够不够消费啊,要不,咱们换一家普通酒店如何?”

明娜听了笑得花枝乱颤,道:“放心吧,小安!那些金币足够吃一顿的了!”

“一……一顿?”安德鲁结结巴巴地反问,马上后悔将金币交给明娜支配了,要知那些金币足够普通人家吃喝数年啊!

我一眼看破了他盘算,微笑道:“小安啊,不要心疼这点钱!呵呵,你就放心享受吧!别说回到南疆,就是呆会儿见到我兄弟,他款待的级数恐怕也要超逾此间十倍呀!”

“哦!”安德鲁无精打采地迈进“碧落”正门,马上有两位艳丽迷人的迎宾女郎走来,一个恭恭敬敬开门,一个樱唇含笑着问道:“欢迎光临‘碧落’,请随我来!”说着轻扭丰臀,引领我们走向一楼大厅。

安德鲁刚要跟过去,后腰早被暗暗扣住,明娜一脸不悦道:“喂,你搞错了!我们就餐从来不去一楼大厅那种地方的。如果楼上有雅间的话,我们立刻包一间,如果没有我们就换‘九州’就餐。”

那名女郎玉脸一僵,连忙陪笑道:“对不起这位小姐,今夜‘碧落’二楼以上全被人包下了,除非有主人请贴,否则任何人都不便接待的,您看……”

明娜星眸露出逼人寒意,马上就想动手教训对方,所幸在发作之前仍懂得瞟我一眼征求意见。

我知她心中恼怒之极,一边轻抚香肩安慰,一边淡淡向侍者道:“那就改日再来吧!我们去‘九州’!”说着左臂轻轻一带,搂着明娜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转身走向大门。

安德鲁右掌横握漏影宝刀,恍若一尊门神般紧随身后而出。

“且慢!”我的手才触及木门,背后陡然传来一个娇柔无匹的声音阻止了我们。它听起来那么耳熟,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接触过,只是言语间无端带着一种冰凉彻骨的杀意。

“难道是……她?”

我惊骇欲绝地想起一个人来,却万万没料到此情此景会遇见她,真是冤家路窄啊!

“贵客大驾光临,‘碧落’岂敢怠慢?三位何不上楼,与人家一同把盏赏月呢?若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的话,人家可是会很生气的哦!”她漫不经心地说着,可言语间暗藏机锋,却令我脊骨升起浓浓寒意。

我终于松开了握住门把的手,笑眯眯地转过身来,望向楼梯尽头的那名女子。

莫琼瑶丰姿绰约地站在原地,凝脂白玉般娇嫩的瓜子脸上始终带着一种闲淡雅致的表情。此刻,那双凤眸里正蕴涵着一股异样情结,是怨恨还是爱慕,恐怕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悠然自得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月余不见,小姐风采依然,在下心里着实欢喜呢。”

刚说到这儿,腰眼蓦然传来一股尖锐刺痛。我用眼角余光瞟去,正瞥见明娜悄悄收回一只柔夷。在她灿烂星眸里正闪过一丝嫉妒和幽怨,似乎在怪我拈花惹草,到处留情。

“娜娜,你一定要相信我啊!这莫琼瑶可不是俺的老情人,她是高唐郡主,亦是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我曾经连杀她麾下数名得力高手,现在她一定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呢!”我偷偷传递着一缕意识流,注意力却一点也不敢离开莫琼瑶,生怕她身后随时杀出一群高手来。

莫琼瑶嫣然一笑道:“亏你还记得,人家当时不知道被你欺负得多惨呢!这段时间,只要想起那件事,就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可是……如今真的看见你了,人家又有点舍不得了。你说这就是所谓的冤孽吗?”

她楚楚可怜地诉说着,好像在讲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可唯有当事人才知道,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杀戮,不但没有一点柔情蜜意的意味,而且包涵的尽是你死我活的宿仇。

我苦笑道:“郡主把在下说成一名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可公道自在人心,天知道是谁先挑起的争端。唉,过去的事情,我已不想再提,若你一再纠缠不清的话,在下也唯有舍命相陪了。”

莫琼瑶凤眸爆起一串金星,几乎立刻就要发作,却不知为什么强自压制下去。

她淡淡道:“看来琼瑶是无法请动你了,不过还有个人你一定想见见吧!”

我暗呼不妙,心中隐隐感到一股危机即将降临,它是那么突然、那么强大,一瞬间竟牢牢钳制住了我的心神,迫使我动弹不得,唯有乖乖受命的份儿。

下一刻,一把抑扬顿挫的男声淡淡在耳边响起:“轻侯,多日不见,何不上来陪老夫喝酒赏月?”

刹那间,我浑身如陷冰窖,精神更吓得魂飞魄散。因为那把男声赫然属于一个我最可怕的对手,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海神”轩辕天之痕。

我瞬间血色褪尽脸比纸还苍白,不过声音犹然平淡而宁静:“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前辈相约,轻侯岂敢推辞?”

我默默松开了明娜的柔夷,同时向安德鲁和她传音道:“呆会儿你们见机行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这次的敌人是轩辕天之痕,只有自己救自己了。别担心我,我会伺机逃走的!”

明娜娇躯明显一颤,而安德鲁浑身斗志都灌注进了刀锋,突然间,我感到很放心。因为我知道,至少安德鲁会很好地保护着明娜,那至少免去了后顾之忧。

我一步一步迈上楼梯,莫琼瑶微笑地望着我,蓦地她眼里流露出一点讥嘲,同时我发现一股强盛无比的气机锁定了安德鲁。

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银牙,低声道:“秦山的伤势还没好吗?为什么只有楚山一人准备出手呢?希望今天之后,你们八大天王还有人存活!”

说完促狭地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看着白玉般的粉颈瞬间红透,一股邪恶快感充满了胸臆,一时间连轩辕天之痕都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腾腾腾……”我龙骧虎步地迈上二楼,每一步都凝聚起“光暗之翼”的部分能量。我知道当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功力亦会提聚至巅峰境界,届时哪怕轩辕天之痕都得让我三分。

楼上,静悄悄没有任何外人,唯有大厅中心开着一盏明黄色花灯。它默默映照着窗前那个人的背影。他痴痴地望着窗外夜色纹丝不动,恍若那里埋藏着前世今生最宝贵的东西。灯光下,轩辕天之痕的背影傲岸如天神,偶尔却流露出匪夷所思的寂寞孤单。

我感到一股莫名震撼强横无匹地冲击着心灵,令辛辛苦苦积攒的“光暗之翼”也瞬间无用武之地。眼前的轩辕天之痕,竟然与夜色与灯光与天地合一,整个人天衣无缝地嵌入时空,让人不知道如何出手对付。

“坐!”轩辕天之痕淡淡吩咐着,那个字充满了不可抗拒的魔力。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相隔短短月余,就能与先生再度相遇,世间所谓缘分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故意顿了顿,我突然发问道:“只是轻侯有一事不明,您伤势尚未痊愈,为何匆匆而来呢?”

这句话纯粹是个试探,因为我刚刚发现了一个破绽。现在的轩辕天之痕太强了,强大得让人一眼可以看穿,再非袍哥海滩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味道,他是否故意示强来掩饰伤势未愈的事实呢?我决定冒险一试。

轩辕天之痕沉默半晌,坦然承认道:“我太小看你了!不错,你确是千年来继哥舒嫩残后,魔宗最有潜力的青年高手,而且还是一名胆大包天的对手。你居然敢凭借蛛丝马迹,就试探我是否受伤未愈。不过看破仅仅是看破而已,距离击败我还遥远的很呢!”

说到这儿,他轻叹道:“哪管伤势未愈,我要杀你仍易如反掌。”

最后那句话好像随随便便说的,可一出口,整座楼宇气温陡然下降至历史最低点,这“碧落”内每人每物也在瞬间和我脱离了干系,宣布支配权是属于敌人的。我生出被重重包围的可怕感觉,轩辕天之痕变成了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光暗之翼”百川归海般汇聚在右手掌心处,酝酿着最恐怖的反击。

轩辕天之痕柔声道:“轻侯,我们打一个赌好吗?若你能逃过接下来的三刀,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另外还送你一件梦寐以求的礼物。如果你接不下,我就拣个风水绝佳的地方好好安葬你,让你来世不会再遭厄运!”

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为什么只有三刀,是不是你怕发出三刀后会后劲不继啊?嘿嘿,那墓地还是留给你战败享用吧,我长命百岁,一时还用不到!”

轩辕天之痕浓眉一挑,一双神威难测的龙眸爆发出骇人精芒,低喝道:“不知天高地厚!”话音未落,他撮掌成刀倏地横扫我的脖颈。

我和他相距不过一丈,这一刀转瞬及至。

令人奇怪的是,刀锋行进慢得不可思议,而且变化平平无奇,甚至让人怀疑三流武士都比他砍得精彩。可我仍不敢有丝毫大意,聚精会神地采取完美防御,因为对手不但是深蓝大陆三大宗师之一,还是浸淫刀法数百年的巅峰级高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看着它一寸一寸逼近,蓦然它奇迹般释放出万道金芒,将整座楼层笼罩在内。

我忽地心中一阵迷糊,隐隐晓得上了对方大当,可一切都来不及挽回了。

“轰!”刀锋化作无数分身,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袭来,每一刀都凝聚着鬼哭神嚎的威力。最可怕的是,每记刀影都静谧无声,在缄默世界里幽幽滑翔,哪怕是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攻势,外人也根本听不到半点声息。

“真如!”我暴喝一声,悍然晋入领悟不久的奇妙境界。

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另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浮现在脑域,天地万物都是绝对静止的,金芒刀影统统消失不见,只余下一个金轮光速欺近,直劈我颈部大动脉。

“蓬!”十二支辉煌灿烂的光翼、十二支阴暗诡异的暗翼汇聚成一圈圆融如意的黑白光环,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个金轮上。

“哇!”我惨哼一声,身形整个往后飞跌,重重掉在数丈外地板上。

“真如”境界顿时支离破碎,天地恢复了被重重包围的沮丧感觉,我甚至看不到轩辕天之痕的踪迹,只有全身疼痛欲裂,不但乏力,连站起来都有问题。

蓦然,耳畔传来一声洞金裂石的长啸,一尊傲岸如天神般的雄躯映入眼帘。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比刚才明亮近倍的金轮。

轩辕天之痕疾冲而至,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也隔空劈来。

我勉力抬起头来,见到金光万丈的敌人愈来愈近,心底涌起彻底失败了的感觉。刚刚竭尽全力施展出最新领悟的“轮回”环,竟然连一丝喘息机会都没争取到手,那绝对是我出道以来最惨重打击。

我扣心自问道:“这就是……我和他的差距吗?”

“嘶!”一股尖锐无匹的厉啸已降临至头顶,把满头乌发激起千层波浪。

一种熟悉无比的危险感觉,唤醒了体内潜藏的求生欲望,那是我千百次战场死里逃生,培养出的顽强意志。

“我不能死……还有很多事情等我去做!”

一念及此我信心倍增,思感光速延伸过去,紧紧锁定轩辕天之痕的真身后,运集全身“光暗之翼”能量,炮弹般往最脆弱部位撞去。

整个空间忽地凹陷下去,变成了无底深洞。

我有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的恐怖感受,头锤没有撞中任何物体,因为千钧一发之际,轩辕天之痕旋转起来,飘飘欲仙地躲过了致命一击。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二章 和亲

继而一个璀璨夺目的金轮出现了,它愈来愈亮,像熊熊燃烧的金色艳阳,在虚无飘渺空间里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辉芒,轻描淡写地印向我胸腹之间。

生死一瞬,我抛开了个人一切得失,把“光暗之翼”毫无保留地不住循环提升,再一股脑儿地灌输到魔灵镯内。

这一刹,魔灵剑成了唯一可以挽回败局的依靠。

“锵!”一道彩虹光速出鞘,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跨越了不可逾越时空,狠狠撞上金阳。

蓦地整个天地停顿下来。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入脑域,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那盏明黄色花灯仍散发着温柔辉芒,轩辕天之痕也照旧欣赏着窗外凄美夜景。若非胸口隐隐作痛,那场惊心动魄的恶斗更若黄粱一梦,从未发生过似的。

“你醒了?”轩辕天之痕柔声说着,那抹抑扬顿挫的男声略带着一点心力交瘁的味道。

我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不禁暗暗惭愧:“先生为何不惜耗费功力,治疗我的伤势?”

这一刻,我再不明白轩辕天之痕的心意。一会儿赶尽杀绝,一会儿悉心救治,这位经天纬地的奇人,究竟想要什么呢?是生是死,还是……

轩辕天之痕转过俊伟古拙的容颜,朝我瞧来。

他英俊无匹的脸容,不能说天下无双,但神采丰姿却无人可及,尤其是那双神威难测的龙眸,有若两轮金阳,令人不敢逼视,比之哥舒嫩残也毫不逊色。看到他,只会令人想起所向无敌的战神,一点也不会把他和恶名昭彰的七海盗盟联系到一起。

我的心脏“霍霍”跳动着,心神全投入到他睥睨众生的气势里,心中却没有丝毫敌意,有的只是无比的尊敬和感激。

这对冷酷无情的柳轻侯来说,是非常罕有的情绪。

若说世上有人能毁掉我,寥寥数人里肯定包括这个男子,我甚至难以生出无俦杀意。

轩辕天之痕深不可测的眼神闪亮着无与伦比的智慧,平静地看着这天下最可怕的青年高手,淡淡道:“我们之间的三招赌约,已经彻底结束。你赢了,现在是我支付赌注的时候了。”

我愕然道:“我……赢了?”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没错,你赢了。刚刚三刀里,第一刀我用了六成功力,第二刀用了九成功力,第三刀用了十二成功力。”

说着仰首望往灯盏,露出一抹怀念之情道:“问天下谁是英雄?昔日纵横无敌的轩辕已经老了,自从你接下我三刀那一刻起,已代表着这个时代,将由你这样的年轻人独领风骚!”

他的声音充满磁性,响彻整座二楼大厅,是那么不疾不徐,那么清晰肯定。

我压下心头的颤动,谦虚地道:“先生谬赞了,轻侯这点微末道行哪堪行家法眼,刚刚一战早就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轩辕天之痕幽幽一叹道:“多说无益!轻侯准备接受我的馈赠吧!”话音未落,一本墨绿色帐册轻轻飘落在桌上。

我轻轻拾起,随手翻开了第一页,顿时雄躯剧震道:“您这是……”

轩辕天之痕闭上龙眸,沉思了好一会儿,再张开龙眸时,现出无限缅怀表情道:“这本帐册记载着七海盗盟、高唐诸郡、还有远及深红大陆各条航道的最详尽资料。其中当然也包括数百年来,我逐渐积累的天文数字财富,以及对武功、天道的一点心得。”

我心中大讶,这时的轩辕天之痕像是满怀感触,全没有往常的冷静深沉,不为任何事物所动的神态,他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轩辕天之痕继续说道:“当我最初掌握天道奥秘的时候,还以为完成了人生梦想。但我发觉自己错了!成为七海盟主后,我更差不多拥有了一切,可是我并不快乐,不明白为何一切都丰足圆满,但仍感觉欠缺了一点什么似的。”

我用神听着,没有答话,他说的话像一记记重锤敲击着心灵,因为日后,我也将很可能碰到这种心态,此刻多吸收一点经验,将来会受益无穷。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直到刚刚一战,我才幡然醒悟到那遁去的缺憾是什么!原来那就是斗志,那就是挑战,那就是不断前进的动力。自从三国鼎立后,我已失去最初的冲劲。三生石一战,奠定了我、关山月、燕憔悴统治天下的超然地位,可也同时停滞了三人修行境界。相信吗?这数百年来,我们不断进行着每百年一次的切磋,可是谁都没有任何进步!决斗变成了不甘落后的鞭策,而非不断超前的动力。”

我呆了一呆,暗暗反思着一个问题,当初总希望自己拥有更超人的能力,可是即使达到轩辕天之痕的境界又如何?是否换取的仅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寂寞呢?

轩辕天之痕道:“从那一刻起,生活变得索然无味。我不知道关、燕两人过得如何,但是我知道自己一直都很无聊,郁闷得想自杀。大家也开始苦苦寻找新的刺激,例如哥舒嫩残级数的对手,例如推波助澜的你,例如风云变幻的大陆统一。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道:“我明白的,哥舒嫩残的悄然离去、三大宗师对我的试探、以及三位前辈对大陆事务的频繁干涉,这一切问题我都得到了答案。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选择我呢?”

轩辕天之痕微笑道:“你说对了。至于选择你,是因为你通过了考验,而我亦将不久于人世。唉,虽然我看破了红尘俗事,但总有几件人事是放不下的。而你恰巧可以替我解决麻烦!”

我一呆,遂恭恭敬敬道:“请先生赐教!轻侯莫不竭尽全力完成所托。”

轩辕天之痕淡淡看了我一眼,柔声道:“轻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即使我不说你也想得到吧?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只剩下她了。”说到这儿,他默默瞅了一眼楼梯尽头伫立的美艳少女。

我恍然大悟,瞬间把握到了他的心态。

一直以来,七海盗盟都全力协助高唐对付自己,究其根本原因,不外乎莫琼瑶这最重要因素。我不知道她和轩辕天之痕之间的关系,但从他命不久长的时候,仍愿付出全部所有换取莫琼瑶安全来看,两人绝非师徒关系那么简单。

果然,轩辕天之痕道:“我一生中拥有过无数女人,但此刻回忆起来,始终只有棠棠在脑海里徘徊不去。她是我一生中的至爱,也是莫琼瑶亲娘。琼瑶始终不知道我这个师父其实就是爹爹,她也一直沿用着母亲的姓氏。”

我点头道:“先生希望轻侯来揭开这层谜底吗?”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算了,这件事等我活过这次百年之约再说吧!”

我骇然道:“什么?”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冲突。不管是关山月,还是燕憔悴,或者是我,三人谁都不能逃避这场决斗。失败者必将面临死亡,我预感到大限将至,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就是为你真正崛起,扫除最后两个障碍了。”

我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您……是说……”

轩辕天之痕沉声道:“老一辈的恩怨自然由老一辈解决,你不需要插手,也根本插不上手。嘿嘿,哪怕我不逼他们就范,为了彼此理想,他们也绝对不肯放我一马的,这就是宿命。”

我色变道:“可是……”

轩辕天之痕摇头道:“称霸天下没有可是,你别告诉我自己斗不过那群帮材,信不信我立刻将你击毙当场?唉,我本来看好秦五的,可惜他一方面太心慈手软,放不下兄弟之情,另一方面又太忘恩负义,连情逾恩师的‘邪帝’费心都落井下石。最后,选来选去魔宗唯有你才堪大任!轻侯,你千万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我唯有点头的份儿,遂蓦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晚辈最近见过燕憔悴,她曾经提起‘乾坤五行炉’炼化丹药的事情,还说事关整个人类安危,不知此事是否……”

轩辕天之痕冷冷一笑,断然挥手道:“嘿,舜妄想违背宿命一步登天,就任由他去疯狂作孽好了,早晚他会得到天遣。你根本不了解个中奥妙,就不要插手恺撒内务。嗯,你倒说说,现阶段大陆战云密布,你最应该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略微沉思片刻,从容道:“我独揽南疆百万军权,新增您麾下的七海舰队和高唐的支持,在帝国东南试问谁与争锋?我的计划是,先联合卡尔·麦哲伦击溃长鲸要塞外虎视眈眈的哈·路西法,然后集合全部兵马,趁他毫无防备之际,分海陆两路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攻克高唐府。然后等待恺撒、风云大军两败俱伤的时候,牢牢扼守住‘碎星渊’、‘袍哥州’、高唐府一线,断绝风云大军归途。此时再联合西部吐司王,两家陈兵帝都,逼迫秦皇室乖乖让出皇位。”

轩辕天之痕首次认识我般仔细打量了半晌,才叹息道:“嘿,我总算没有看错人。寥寥几语后,局面就豁然开朗。我现在坚信你可以办到以上几点。可是你忘记了夏侯一贯,还有事后吐司王会尾大不掉!另外,秦、路西法皇室莫不家底雄厚,你以为区区一场战争,他们就再无反击之力了吗?”

我胸有成竹道:“在轻侯遇到先生之前,这些确实都是难题,不过有您赞助后,一切难题都可迎刃而解了。先说夏侯一贯,他素以对秦室忠心耿耿著称,既奉遗命镇守北疆,就绝不会干涉帝国内部事务。所以我会借扶植一名皇子的名义调兵进京,等到他回味过来,两家早已合兵一处,哪怕他用兵如神,也休想讨得好去。”

顿了顿,我继续道:“何况若我未料错,此次南征口头上是东、北、西、中央四大军区联手,实际上主力仍是中央军区直属苏、独孤两系兵马,其他人不过是个陪衬,谁都不会真赔上老本儿出力的。所以不论胜败,两大家族莫不实力大损,唯一可顾虑的仅剩下上官一脉掌控的帝都军系,解决了他们,帝都就牢牢在我掌控之中。”

轩辕天之痕微微一笑道:“说起来倒是很容易!嗯,老夫听得也食指大动呢!”

我不理他是褒是贬,侃侃而谈道:“随后我会提议两家平分战果。这时,我囊括东南全境最富庶城市和土地,而且牢牢控制着所有海上贸易,财富会越来越多,麾下军队也会越来越精良。届时哪管他铁在烧豪勇盖世、夏侯一贯决胜千里,也唯有乖乖俯首听命的份儿!”

“啪!”餐桌在轩辕天之痕掌下瞬间粉身碎骨,他兴奋莫名道:“好一句俯首听命!男子汉大丈夫要么雄霸天下,要么马革裹尸,那才没枉来世上这一遭。嘿嘿,轻侯的话痛快淋漓,当浮一大白也!琼瑶,上来斟酒!”

我也被刚刚一番豪言壮语,说得怦然心动。多少年来,一个理想一直徘徊在脑海不去,此时此刻,距离实现它已只差一步之遥,试问我能不激动吗?

莫琼瑶一双清澈如水的明眸充满疑窦,可师命难违,仍乖乖走来斟酒。

现在她最想不通的是,两人刚刚明明拼了个你死我活,此刻却亲热得好像至交好友似的。拜师以来,轩辕天之痕从未对任何人稍假颜色,可如今对柳轻侯却另眼相看,甚至命自己斟酒给那讨厌鬼,这其中莫非……

蓦然间,她眼睛一亮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本墨绿色帐册,正服服帖帖地放在柳轻侯手旁。

“那是师尊片刻不离左右的‘轩辕秘录’,宝贵得连我都舍不得给看一眼,现在却莫名其妙赠给了那个混蛋,难道他老糊涂了吗?”

莫琼瑶气鼓鼓地胡思乱想着,差点就要当场发作,忽然听到轩辕天之痕沉声道:“琼瑶,我有件事要你做!”

莫琼瑶连忙恭恭敬敬施礼道:“徒儿在,师傅有命莫不遵从!”

轩辕天之痕罕见地犹豫片刻,陡然下定决心道:“我要你嫁给轻侯!”

“啊?”我和莫琼瑶同时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可我万万没想到轩辕天之痕会当着莫琼瑶的面儿,直截了当地提出婚事。我以为他至少会拐弯抹角、旁敲侧击一番,然后再等时机成熟之际提出,看来是我太高估岳父大人的耐性了。

莫琼瑶则从未想过师父会提出如此荒谬的命令:“晕,师父真的老糊涂了!居然要我嫁给那混蛋?打死人家也不干!他……他杀死了七海盗盟多少高手啊!我身为盟内八大天王之一,若嫁给他,岂不成为天下笑柄?更何况我根本就不了解他,成亲又不是过家家,难道随随便便说一句,就可以凑合一辈子的吗?”

我和莫琼瑶各怀鬼胎,心情忐忑地望向“晴天霹雳”的始作俑者,岂料轩辕天之痕一脸郑重其事,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他威严肃穆地问道:“柳轻侯,你愿意娶莫琼瑶为妻,终生不离不弃吗?”

我硬着头皮道:“愿意!轻侯这一生一世,定与莫琼瑶小姐永结同心、挚爱不改!”

轩辕天之痕满意之极地点点头,遂望往莫琼瑶,沉声问道:“琼瑶,你愿意嫁给柳轻侯为妻,终生厮守吗?”

莫琼瑶默然半晌,却始终一言不发。那张娇嫩无匹的脸蛋儿上,凤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地板,透露出倔强无比的表情。

轩辕天之痕脸色愈来愈难看,甚至袍袖亦无风自动,多少年来,从未有人胆敢违背他任何一条命令,哪怕命令再荒谬再可笑。如今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可她偏偏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而且还从未得到过一天父爱。

一时间,轩辕天之痕愁思百转,忽然挥手道:“轻侯,你先到下面用餐吧!”

我赶紧起身,恭恭敬敬施礼后转身下楼。人家要解决父女间的家务事,我若不识趣离去,恐怕轩辕天之痕的怒火,会第一个倾泻到我这个准女婿头上。

转过楼梯拐角,我赫然看见了安德鲁和明娜,他们犹站在大厅正门前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呢!

而在楼梯口,楚山一尊铁塔般横在那里,右手还握着一柄巨型双刃战斧,一副万夫莫敌的可怕气势。

“借过!”我笑盈盈地走下去,和气生财地说道。

“嗯?”楚山显然对我心有余悸,一个箭步窜出两丈有余,远远躲开我能触及的攻击范围。而且他浑身肌肉绷紧,一块块如钢似铁地爆起,那千百道蠕动盘虬的狂猛真气,就差随着斧势喷薄欲出了。

眼看这莽汉就要发作,楼上蓦然传来一声低喝:“楚山不得无礼!还不带贵客去用膳?”

轩辕天之痕未卜先知般适时阻止了蠢动的天王,我心中真是感激莫名啊!要知道我虽然能够打败他,不过那至少也得是拆掉半座“碧落”之后,以前我当然会满不在乎,可现在这都将隶属于自家产业,打破哪里不得自己花钱修补啊?

经楚山吩咐后,女侍们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甚至有点殷勤得过了份。餐桌位置特别在临窗处加了一张,而且美味佳肴更是顷刻间就摆满了整整一桌,哪管我见多识广,这里大多半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的。

我代替了漂亮女侍的位置,殷勤地为坐在身边的明娜和安德鲁加菜、斟酒。我的眼睛亦大感兴趣地打量着她媚态横生的俏模样,心底充满了兴奋和喜悦。

“来,祝我们的威廉小姐青春常驻、永远漂亮!”我真心诚意地祝福着,举起了盛满极品葡萄酒透明水晶杯。

明娜闻言立即笑逐颜开,刚刚漫长等待引起的满脸阴云也瞬间散去,露出一幅倾国倾城的艳姿。她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柔声道:“谢谢!这回就算你吧!人家不生你气就是了!”

一旁安德鲁陪笑道:“呵呵,老大回来了就好!我安德鲁这下终于可以完璧归赵了,唉,我伺候明娜小姐,都不知道多么辛苦呢!一会儿问我一次,一会儿踢我一脚,呜呜呜,老安的小腿都快肿成猪肘子了。”

我不禁感激莫名,在轩辕天之痕眼皮底下等着救朋友的,试问有几人能做到呢?

“你的腿本来就像猪肘子,那可不是本姑娘踢的!”明娜被安德鲁一语道破担心我的焦急模样,不禁有点恼羞成怒,指着对方的鼻子娇嗔笑骂起来。

“唉,这年头好人作不得啊!”安德鲁嘟嘟囔囔着,一口狠狠咬在“翡翠”鹅腿上。

“不论猪腿还是人腿,我柳轻侯都以拥有你们这样的红颜知己和热血兄弟为荣,干杯!”言罢我一仰脖儿,将那杯极品葡萄酒一饮而尽。

霎时间,那股清凉甘甜的酒水,就化作一线炽热烈火,一路沿着食道直烧到了喉咙。

“咳咳……好酒!”安德鲁拼命咳嗽着,仍忍不住赞誉的模样,实在惹人发噱。

“晕啊,你们男人真是的,没事就干杯,也不看看酒的种类适不适合!这‘妖红’性子可烈着呢!呆会儿醉了,我可背不动你们俩啊!”明娜优雅地浅尝辄止,就开始数落起安德鲁和我来。那是一种超逾亲人的真挚情感,毫无做作和掩饰,不禁让我心中一动,感到弥足珍贵。

“啊,好久没感觉到家人的温馨了!呵呵,将明娜娶来做老婆,一定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我蓦地想起二楼还有一位未过门的小媳妇呢!也不知道,轩辕天之痕这老顽固,现在是怎么说服莫琼瑶的,可千万别搞砸了才好啊!

我一边陪着两人痛快吃喝,一边胡思乱想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桌上菜肴已被安德鲁消灭得干干净净,令临桌的绅士淑女们大皱眉头。他们若非顾忌安德鲁那柄巨无霸似的漏影宝刀,恐怕早就出言不逊了。

就在这时,楚山一脸古怪表情地走来。

他靠近我身边的时候,赫然恭恭敬敬尊称道:“属下楚山参见盟主!老盟主现在二楼,请您立即前去议事。”

我听得目瞪口呆,不禁由衷佩服起轩辕天之痕对属下的绝对权威来,如果换我让艨艟管杀他同事的人叫盟主,他定然耍起牛脾气死活不干的。

“看来棘手问题差不多都解决了。现在就是不知道最关键的人物,莫琼瑶答没答应啊!”我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脸容却波澜不惊道:“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

我以惊人毅力步上二楼,触目却仅见莫琼瑶一人孤零零伫立窗前。

她肃穆地凝望窗外,充满雕塑美的侧脸轮廓有种令人目眩神迷的丰姿,那绝不是任何人都能臻达的天生丽质。她真是绝色美女中极品,她的气质是触目惊心的,而且让人感到一种勾魂夺魄的震撼力。

在我短暂的生命里,曾和无数美女接触,可是莫琼瑶仍令我怦然心动,情不自禁。也许她即将成为我小娇妻的缘故吧!刚刚作为敌人时候,我可以将她视若无物,这一刻化敌为友后,我已不知不觉深深陷入了致命诱惑。

我故意发出稍微沉重的脚步声,宣告着客人来到。

莫琼瑶纹丝不动,恍若根本没有察觉似的,可我无孔不入的“天眼”马上侦测到,那具颀长婀娜的娇躯微微一颤。

“嘿,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有绝对把握粉碎你坚硬外壳,俘获美丽芳心的。”我打定主意,龙骧虎步地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她清澈智慧的眼神,立刻流露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厌恶,以一种冷酷无情的语调道:“师父有事离去了,他临走前吩咐我,将‘轩辕秘录’亲手交给你!”说着将手里那本墨绿色帐册狠狠摔到我身上。

“啪!”帐册狠狠撞击在雄躯上反弹落地。

莫琼瑶略带惊愕地瞅着我,她万万没想到对这本至关重要帐册,我竟连伸手捡起的兴趣都欠奉。她本以为我用花言巧语说服轩辕天之痕,为的就是七海盗盟和高唐的全部力量和财富,所以想要借此大大羞辱我一番,岂料却偏偏失算了。

我脸容波澜不惊,淡然道:“莫小姐,若因婚事迁怒于我,做出此举实属不智。在下素来不喜强人所难,何况事关终身大事!你若亲口对我说出不愿意三个字,轻侯立即扭头就走,再不纠缠片刻。”

顿了顿,我目光滑过地面,遂倏地挺起胸膛,睥睨天下道:“至于这本帐册,原本就是作为嫁妆赠送的,恕轻侯受之有愧。嘿嘿,我柳轻侯有今时今日地位,是一刀一枪流血流汗打拼得来,绝非依靠他人施舍获得。有没有结局都是一样,天下必然是我囊中之物,不过时机稍稍延误一点罢了。”

言罢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等待着那令人心碎的答案。

此刻,整件事情已完全脱离了掌控,真不知道轩辕天之痕那老混蛋是怎么进行说服的,为何局面变得如此难以收拾。

眼下,我胜战策略只剩下破釜沉舟一途,希望能够以强横无匹的雄性魅力征服她的芳心。这也是我从她送我帐册的事情上发现的唯一转机。如果轩辕天之痕没有说服莫琼瑶,他绝对不会把帐册留给我,只是莫琼瑶的举动太过奇怪,瞬间迷惑了我的思绪,害我唯有孤注一掷地逼她交出底牌。

莫琼瑶听得脸色倏忽连变,蓦地俏脸一沉道:“柳轻侯,你在威胁我吗?”

我望向她的清丽俏脸,沉声道:“轻侯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毫无威胁恐吓之意。我想昔日战斗中,哪怕最恶劣情况下,小姐也未曾有丝毫畏惧,此刻又岂会害怕轻侯寥寥数语呢?现在请小姐答我愿不愿意即可!”

莫琼瑶美目扫过我的脸容,再度投向窗外茫茫夜幕,用一种心力交瘁的声音道:“唉,你们都在逼我,不停地逼我!师父逼我嫁给你这个混蛋,你逼我说出难以启齿的答案。你们……”

她娇躯剧颤,美目忽然倾泻出两行幽幽泪影,遂毫不留恋地跌落尘埃。

我看得肝肠寸断,不知道谁说过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眼泪,现在哥哥终于领教了个中威力,果然不是他娘的普通厉害。不过我仍有办法……

“你……放开我!”莫琼瑶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我的怀抱,可铁箍般的双臂牢牢环抱着她的小蛮腰,让她紧紧贴靠在我雄躯上。

莫琼瑶怒斥一声,曲起膝头向我小腹顶去,去势疾若星火、劲道狠辣无匹。眼看着色狼就要哀嚎倒地,谁知她眼前一花,对方竟已来到自己背后,还以胸腹和她背臀相帖,姿势亲密到了极致。

我把头搁在莫琼瑶的香肩上,侧脸望着她精致绝伦的五官道:“琼瑶肌肤又嫩又滑,真让人爱不释手呢!”

莫琼瑶惊怒交集,藕臂轻振,袖子里立刻滑下一柄犀利短剑,反手疾刺色狼软肋。“噗!”短剑毫无阻碍地齐柄没入雄躯,厅内倏地静得鸦雀无声。

她大感后悔,呆呆地伫立了好一会儿,这才望向我。

我一脸诡异绝伦的表情,傻傻地注视着她,喃喃自语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莫琼瑶颤声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我微笑道:“若这一剑能化解你我之间恩怨,轻侯何其荣幸呢?”

莫琼瑶愣在当场,万万想不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两行热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呆呆地闭目垂泪,却愕然感到玉颊麻麻痒痒的,好像……好像有人在轻轻舔舐着泪水。“啊!”她倏地睁开凤眸,触目竟是重伤垂危的柳轻侯在搞鬼。

她一边惊呼着,一边打算狠狠推开对方,结果却发现娇躯被牢牢钳制住了根本动弹不得,而那张贪得无厌的大嘴早已狂野地覆盖住了樱唇。刹那间,脑域传来一阵晕眩,她迷失在浓郁无比的男性气息里,还不由自主地伸出丁香小舌任其肆意逗弄着。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惊醒了沉醉在热吻爱抚中的男女。

“什么东西?”莫琼瑶狐疑地望向地面,当看到那正是她贴身藏匿的短剑,而且剑锋上滴血未染的时候,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瞬间将她焚烧得失去了理智。

“你骗我?”莫琼瑶气得跺脚转身,指着我的鼻子怒喝道。

我耸肩摊开双手道:“我从没说过自己中剑啊!是你自己认为那样罢了!”

莫琼瑶气得不肯答话,旋风般疾冲过来,一双粉拳雨点般落下。这可不是明娜撒娇时候,每一拳都充斥着迅猛无俦的力量,若不小心挨上一下,非得骨断筋折不可。

我鬼魅般腾挪躲闪着,倏忽间已绕着大厅跑了五十多圈。

莫琼瑶见对我无可奈何,忽然止住追逐脚步,我也气定神闲地停在两丈外。只见她凝神瞧了我好一会儿,猛下决心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不闪不躲接我一拳不死的话,我便和你……嘿!和你成亲!”

我欣喜若狂道:“此言当真?你可不要临时反悔!”

莫琼瑶双目神采飞扬,悠然自得道:“哼,七海盗盟与高唐全境有谁不知道我莫琼瑶金口玉言,每个字都可兑换真金白银使用的!”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看来娶到你做老婆,哪怕是个穷光蛋也不要紧了。因为老婆大人只要随便说上半个时辰,就足够老公这辈子花销的。”

“废话少说,接招!”莫琼瑶丝毫不为所动,檀口低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激电疾刺而来。

我连忙收敛心神,瞬间晋入万籁俱寂的“真如”境界。但见天地万物都陷入了绝对静止,只留下一枚纤纤柔夷缓缓破空而至。它遵循着一条玄之又玄的神秘轨迹,每前进一寸都从虚空中吸纳一股强横力量化入掌劲,那不断前进的轨迹,竟赫然变成了疯狂暴涨的过程。

这一刻,我清晰无比地感到一股震撼灵魂的力量。那一掌无疑是莫琼瑶最可怕的功夫之一,即使以我目前的功力,也休想能够中掌后囫囵幸存。

“难道我要避开吗?”我呢喃自问,蓦然雄霸天下的美景、还有妩媚无匹的动人娇颜同时浮现脑域,它们瞬间打消了我的犹豫。

“不,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就赌这一铺了!是生是死都尽管来吧!”

我沉喝一声:“般若波罗密!”遂双手十指鲜花盛放般展开,双臂似缓实疾地朝天空托起。

“蓬!”莫琼瑶那一掌结结实实按在我心脏处,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已透体而入。我惨哼一声,半步不退地矗立在原地,眼神里露出惊骇莫名的表情。

“什么!”莫琼瑶也惊呼失声,甚至忘记了抽回柔夷,连整个人都摔入我怀里。

我肆无忌惮地搂抱着动人娇躯,轻笑着在她耳边道:“嘿嘿,想不到老天也在帮我,竟让我逃过一劫,还能夺得如此美丽的娇妻。”

莫琼瑶被爱抚得娇体酥软,颤声抗议道:“谁答应嫁给你了?”

我轻噬着她柔嫩耳垂,还挑逗性地吹了一口热气进她耳鼓道:“呵呵,刚刚不知谁说过金口玉言,每个字当金银用的,这么快你就要反悔吗?琼瑶还是承认吧,若非你对我颇有情意,又岂会在刚刚最关键时刻,毅然撤回一半功力呢?”

莫琼瑶玉颊霞烧、情欲高涨,遂紧紧闭着美目,任由我一双怪手四处寻幽探胜。蓦然她惊骇欲绝地惊呼道:“你要干嘛?”遂死死按住我企图剥掉她衣衫的双手。

我二话不说,将她狠狠挤压到墙壁上,恶声恶气道:“你说我想干什么?为夫当然是要做一件能够找回老公尊严的事情啊!”

莫琼瑶羞得浑身肌肤都泛出动人无比的玫瑰红,颤声道:“不要……不要在这里……会有人看见啊!”

我见她彻底屈服了,不禁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畅快感觉,直想仰天长啸发泄心中快感。不过打铁趁热,年轻女子最难抵御外界诱惑,我可不想因一时踌躇,而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征服美女的机会。

“告诉我,哪里是没人看得见的?”我一边柔声询问着,一边不可抗拒地继续剥下她的衣裳。

“啊,上面……上面有个卧室……”莫琼瑶断断续续诉说着,一双柔夷早被我撇到一边,唯有紧紧搂住我粗壮的脖颈,避免跌落到地板上。

“飕!”我以前所未有的高速窜向顶楼,凭借莫琼瑶若有若无的指示,顺顺利利找到了目标。

“蓬!咣当!”卧室的门被狠狠撞开,继而又被狠狠关闭上锁。

我和莫琼瑶纠缠不休地粘在一起,浑忘一切地亲吻爱抚着。眨眼间,一件件衣衫不翼而飞,床榻上只留下两具赤裸裸一丝不挂的胴体。

“呼!”一只纤纤柔夷倦慵无力地扯过一袭薄被盖过两人头顶,可那销魂无比的呻吟和娇喘,却充斥了整座卧室,甚至连屋外走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我终于得到了她。

“莫琼瑶,我的明天会因为你更加精彩吧!”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三章 冰释

我从最深沉睡眠中醒来的时候,眼前一团漆黑,连最后一丝光亮都消逝不见了。可身下柔软的床榻和怀内娇嫩无匹的赤裸女体都清晰告诉我,仍在顶楼卧室内的那张大床上。

记忆慢慢复苏,一幕幕掠过脑海。

一切是那么真实,刚刚入侵她娇贵处子之躯的温柔触感还记忆犹新,之后是销魂噬骨的抵死缠绵,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连半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为止。

我悄悄伸出右手食指,“噗!”指尖变魔术般无声无息冒出一截青蓝焰火。轻轻一弹,它“飕!”地一声划出一道圆弧形轨迹,掠过了墙壁上的七处灯盏,然后消失在虚空中。

卧室内骤亮起来,莫琼瑶娇慵无力地“嘤咛!”一声,玉臂紧紧搂抱着我雄躯,顺便还将薄被拉过了头顶。霎时间,我感到胸膛最敏感部位传来一股尖锐刺痛,差点疼得从床上跳到地上。

“你干什么呀?”我连连按摩着差点被咬掉的部位,勃然变色道。

薄被倏地滑下,露出莫琼瑶一双浑圆挺拔的酥胸,她漫不经心地问道:“疼吗?”

我没好气道:“废话,不信你让我咬咬看,是否会疼痛彻骨?”

莫琼瑶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那么人家现在被你欺负得连路都走不了,这笔帐又怎么算呢?嘿嘿,那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利息补偿罢了!”

“你敢耍我?”我夸张地怪叫着鬼魅般扑了过去,莫琼瑶不及闪躲,瞬间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滚做一团。我熟练无比地挑逗着她的骄傲高耸,顺势向下挪移而去。

“呜呜呜……”莫琼瑶竭尽全力避过我大嘴的侵袭,骇然叫道:“不……不要……”言语中充满了惊慌失措。

我连忙停住侵犯,狐疑地望向她道:“怎么了?”

她再不复刚刚得意洋洋的俏模样,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哀求道:“就这样抱着人家不动好不好嘛!人家真的受不了了,现在还……还好痛啊!”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低若蚊鸣,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马上从她身上爬起,双手将动人娇躯带入怀中,无限怜惜地道:“对不起,昨晚我只顾自己快乐,弄痛你了!”说着默默运行“光翼”,借着不断爱抚优美无匹的背臀曲线,一点点渗透到了“患处”。

“啊!”莫琼瑶娇嫩无匹地呻吟着,一双玉臂小蛇般温柔地缠上我的脖颈,低低声音道:“其实刚刚也很舒服的,只是你太凶了,人家好害怕呀!现在这样就不会了,琼瑶很爱你啊!”

我动情地拥吻着她每寸肌肤,诉说着无穷无尽的绵绵情话,一时间,两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甜蜜里,浑然忘记了世间一切。

“轻侯!”一把充满磁性和雄性魅力的男声,幽幽在脑域响起。

我浑身一颤,瞬间又镇静下来,连忙用意识流反馈道:“在,先生请吩咐!”

轩辕天之痕轻轻叹息道:“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就真的放心了。琼瑶性格刚烈,以后你要尽量迁就她一点。唉,那本‘轩辕秘录’你们遗忘在大厅里,我刚刚已帮你们拣回来,放在卧室门口。嘿嘿,现在的年轻人啊,一旦纵情声色什么重要事情都可以忘记。”

我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道:“你个老混蛋,刚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送书的。如果是我和琼瑶交战正酣的时候,嘿嘿……”下面的事情,我已想不下去,因为实在太尴尬了。

莫琼瑶见我半晌不动,狐疑道:“轻侯,你在干嘛?”

我干笑道:“是,先生在和我用心灵传送对话呢!”

“啊?”莫琼瑶羞得将螓首深深埋入我的胸膛,再也不肯抬起。

轩辕天之痕未卜先知似的,使声音在空旷卧室内回荡起来:“琼瑶、轻侯,为师要走了!今后你们要相亲相爱、好自为之!嗯,那本‘轩辕秘录’定要妥善收藏,因为里面记载的秘密,足够颠覆整个国家,改变任何人的命运呢!”

说到这儿,他的嗓音无声无息地消逝不见了,再也不曾响起。

莫琼瑶霍然抬起粉脸,难以置信地颤声道:“师父他……终于还是走了!”言罢倏地扑入我怀里,潸然泪下抽泣不已。

我轻轻拍着她滑腻背脊,深情道:“师父他老人家不过是去闭关修炼,只要回到高唐,你随时都可以看见的,不要难过啊!宝贝儿!”

“真的吗?”莫琼瑶可怜兮兮地瞅着我,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不确定地追问着。

“当然!”我信誓旦旦地保证着,尽管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可是我必须制止莫琼瑶继续悲伤下去。

“嗯,人家知道了。”莫琼瑶轻而就相信了我的谎言,乖乖地伏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

“谁说百炼精钢不能炼成绕指温柔?”我喃喃自语着,手指在莫琼瑶的柔背上画出点点涟漪,倾心感受着她的悸动和颤抖,竟不知不觉间有点痴了。

“蓬!”车门骤然关闭,将凛冽寒风阻隔在车厢之外。

我爽然若失地望着四楼那扇淡青窗棂,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琼瑶,想不到短暂别离,都让我痛彻心肺啊!可是此行危险无比,我绝不能拖你下水的。乖乖地在这里等我,一旦诸事办妥,我第一时间前来接你回南疆!”

与此同时,卧室内莫琼瑶失魂落魄地隔着窗帘的缝隙,眺望着承载情郎的马车渐渐远去。

她柔声祝福道:“唉,人家知道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过,可千万不许忘了琼瑶啊!她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莫琼瑶痴痴地望着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茫茫晨雾里,突然觉得百无聊赖,什么都不想做了。

“原来恋爱就是这个样子啊?”她呢喃自问着,美目落在洁白如雪的床单上,蓦然玉颊霞烧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但见那上面触目惊心地印着一枚枚鲜艳红梅,预示着自己永远告别了少女时代,成为了幸福的小妇人。

车厢内,我亦沉浸在昨夜如饥似渴的狂热激情中,一双龙眸不经意地露出无限陶醉神色。

突然间,一个不冷不热的仙音淡淡在耳边响起。

“还在回味呀?昨夜是不是过得特别销魂啊!好像丢了魂魄似的,从上车到现在,你可连一眼都没有看过人家呢!”明娜醋意大发,恶狠狠地拧着我的大腿,不依不饶地撒娇着。

我雄躯一震,闪电般握住那只娇嫩小手,低低声音道:“呵呵,娜娜莫要吃醋,我和琼瑶真的没有什么的。不信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明娜嘟着小嘴,气鼓鼓地道:“哼,鬼才吃你这个大坏蛋的醋呢!还敢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都没发生过,连称呼都从莫小姐变成了琼瑶。你就不要欲盖弥彰了!”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得涎着脸去捏她的粉颊,逗她开心。

“啪!”明娜一掌拍开我的手,眼圈一红委委屈屈道:“你……你这个大坏蛋,只会欺负人家,知不知道娜娜很担心你,整晚都没有睡过啊!呜呜呜,结果你只知道自己风流快活,却连一个口信都不留下,人家恨死你啦!”

我暗暗苦笑,心知此事做得实在理亏,不管怎么说明娜都已将处子之躯交给自己,而且辗转千里逃亡都不离不弃,现在还没过几天,就丢下她另寻新欢确实有点……

我不禁备受良心谴责,连忙将她揽入怀中,温言软语地安慰起来。起初她还挣扎不依,可渐渐地娇躯愈来愈酥软,最后整个人都腻在我怀里再也不肯起来,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座位对面的安德鲁,鼻观口、口问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对周遭一切都不闻不问的。可是,当我注视他的时候,却立即精神抖擞地“醒”了过来,瞬间将腰板挺得笔直道:“老大,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淡淡道:“呆会儿到了地方,你仍像往常一样保护娜娜吧!”

安德鲁毫不犹豫道:“是,小弟明白!”话刚出口,他蓦觉气氛不对,讶异地问道:“咱们不是去见您的朋友吗?难道他……”

我摇头道:“也许是我多虑了,反正一切小心为上!我们一日未回到南疆,一日就不可松懈精神!别轻信任何人,这是保命的第一要义,你一定要牢记在心。”

安德鲁坚定地点头道:“小弟明白了。”

“嗯!”我幽幽点了点头,眉宇间浸透出一缕忧色。

“不知道为什么,此次去见那个人,心头总有阴影挥之不去,莫非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我半信半疑地问着自己,神思却瞬间飞到了南疆,亦同时坚定了心中信念。

“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见他一面,因为这已是回归南疆的最快途径。他娘的,打仗讲的就是一个兵贵神速啊!为可早日攻克高唐府,哪怕再凶险这一关也得闯啊!”

马车辚辚前行着,冲破了一层又一层浓郁晨雾,最后嘎然停泊在一条狭窄小巷口。

车夫老早跳下驾座,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打开车门道:“大爷,您说的地址就是这儿!路费一共是三枚银币!”

安德鲁率先跨出马车,大大方方地扔给他三枚银币怪笑道:“嗯,不用找了!”

车夫一脸苦笑,心中狠狠问候着“死胖子”的十八代祖宗,可就是不敢表示一点点不满。因为安德鲁正握着那柄巨无霸似的漏影宝刀,笑嘻嘻地瞅着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我无暇理会他的恶作剧,双臂平平稳稳地抱着明娜下车,笔直走向胡同深处。安德鲁落后半步,紧紧跟了上来,瞬间两人都隐没在朦朦胧胧的晨雾里,消失不见。

我、安德鲁、还有刚刚苏醒的明娜三人目瞪口呆地瞅着这座府邸。

雾霭中呈现出的是一座美丽无比的府第,它充满了怀旧的情调,其所在的每一块儿砖瓦都被无尽的苍碧色覆盖,斜飞的重檐、硕高的围墙、厚实的铁门都充满线条优美的花纹和暗雕,院内更传来淙淙水声,巷内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植满了绿意盎然的小树。

最让人惊异的是,建筑材料都是最坚硬耐腐的“铜龙石”和“铁衫木”。形式依照着某种不知名的玄奥至理建成,不但显得特别气势磅礴、而且绝对易守难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惊诧道:“这简直是一座战争堡垒吗!他何时变这么张扬了?”

“啪啪啪!”安德鲁在略微愣神后,主动地上前扣动门环来。吞兽环撞击在铁门上,发出一阵清脆而悠扬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远远地传了出去。

过了片刻,铁门上的小窗嘎然开启,露出一张平平凡凡的脸容,淡淡问道:“你们找谁呀?”

安德鲁耸耸肩膀,乖乖地让到一旁,让我这正主上前答话。

我微微一笑道:“这是莱格勒·阿让先生的家吗?我特地来拜访他的!”

那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怪眼一翻道:“你是外乡人吧,懂不懂规矩啊?”

我不动声色道:“哦,什么规矩?”

那人不耐烦地道:“我家老爷有三不见!第一、不速之客不见。第二、来历不明不见。第三、看不顺眼不见。我看你既未预约,又行为鬼祟,而且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老爷绝对不会见你的,赶快走吧!要不等一会儿,我可就獒犬伺候啦!”

“嗯?”我乍听一呆,遂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一旁的安德鲁和明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就趴在地上了。

那人勃然变色道:“你……你们笑什么?”

我倏地收起笑容,龙眸暴射出两道骇人厉芒,直击他灵魂最深角落,语气却出奇地慢条斯理道:“蠢材,我真的很感激你!多少年来,从未有人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是第一个。嘿嘿,真是一种令人怀念的感觉啊!”

那人如遭雷噬般浑身一震,腾腾腾连退三步,骇然道:“你……你不要过来!”

我幽幽一笑道:“我不过去的话,怎么报答你对我的馈赠啊?”

那人吓得毛骨悚然,尽管隔着一座厚重逾山的铁门,可是无孔不入的杀意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精神,使他生出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可怕错觉。此时此刻,他手软脚软,浑身力气都被抽离身体,唯有可怜巴巴地瘫痪在地,甚至忘记了呼喊求救。

“没用的东西!”我冷冷一笑,右手遥遥按在铁门上。

“轰!”横竖六条又粗又重精钢门闩,瞬间毫无预兆地扭曲爆裂,像碎纸片一般飘散在半空。

“吱呀!”两扇铁门缓缓开启,我终于龙骧虎步地迈进了府宅大门。

那人哪曾料到对方如此强横,连铜墙铁壁般的府门也阻挡不住片刻,一时间手足并用连连后退着,嘴里还歇斯底里地狂叫道:“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冲进来了!”话音未落,一大帮手持刀枪棍棒的家丁们从月亮门一侧蜂拥而出,团团围了上来。

我哑然失笑道:“这倒省却了很多麻烦,不用一层层通传禀告了。”说着闲庭信步继续前行,根本就没理会那只狂吠的白痴。

安德鲁落后三尺,亦步亦趋地跟着我前进着。

他背脊挺得笔直,一只右手稳如磐石般握住刀柄,目不斜视地直勾勾望着前方,周遭一切事物变化莫不对他毫无影响。在他眼里只顾忌身畔明娜的人身安全,因为那是我交给她唯一的任务。

明娜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四周风景,一边看还一边喃喃自语:“天门紫薇……七心海棠……醉芙蓉……还有日尔曼榛葵。啊,这里有好多名贵花卉呀!如果可以都搬回家,那该多好啊!娜娜嫉妒死了。”

我们旁若无人的态度,终于激怒了众人,他们二话不说,擎刀举枪就杀了过来。

我阴森森一笑,浑身上下纹丝不动,仅是淡淡默念了一句:“暗灵缚!”

一刹那,黑暗结界笼罩了方圆数丈空间,那些家丁不但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而且马上一个个口吐白沫晕厥在地。

“住手!”月亮门后一声疾喝,可惜战斗结束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了。

我暗暗好笑道:“他奶奶的熊,让你躲在后面装大瓣儿蒜!现在孩子我也打了,你这个大人还不是得露面吗?早点出来多好,简直是多此一举。”一边想着一边打量着对方。

那名男子年龄在三十左右,长得非常冷酷。唇上留着浓密的小胡子,高鼻深目,略嫌单薄的嘴唇始终带着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头顶镶嵌宝玉的高冠,身穿深黑笔挺竖领长袍,正负手踱着方步走出月亮门来。

他的眼神犀利狠辣,一眼望来,令人感到一股凉浸浸的感觉直透脊骨。

“阁下是什么人?为何无缘无故传入私人宅邸,难道你不怕王法吗?”他义正词严地指责道。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心底涌起一种奇妙感觉:“真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兵啊!看到这家伙,我好像马上就联想到了你!亲爱的兄弟,你过得好吗?”

那人被我洞彻世情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起来,连忙凝聚毕生功力,疾言厉色道:“本总管在问你话呢,难道你是聋的吗?”

我微微一笑,用低沉悦耳的声音温柔地道:“嗨,总管大人你好!我终于看到一名可以做主的人了,不像某些看门狗,对谁都是狂吠一通的。”

那人目光掠过一片狼藉的府门,还有遍地昏迷的家丁,脸色微变道:“废话少说,阁下到底想做什么,开门见山吧!”

我知他正在重新估计我的实力,遂也不道破,淡淡道:“唉,事情本来很简单!只是有些人太过专横跋扈横加阻挠,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一句话,我想求见莱格勒·阿让先生,仅此而已!”

那人一呆,遂露出一抹冷笑道:“求见?这种拆门伤人的求见方式,倒也非常别致!”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因为这是我能找到的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这不,你来了,我也表明了来意。现在请你转达给莱格勒·阿让先生吧!就说一个老朋友不远万里迢迢来找他叙旧!”

那人半信半疑地瞅着我,迟疑道:“哦,老朋友?那请问我该怎么转达您是谁呢?”

我微微一笑道:“这一点你暂时不用知道,跟莱格勒·阿让先生说,他自然会明白的!因为他好像只剩下我一个好朋友了吧!”

“嘿!”那人突然闷哼一声,阴惨惨道:“大胆狂徒,竟敢冒充随意我家老爷的至交好友!今日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别人还以为爵爷府是菜市场什么人都可以来去自如呢!来人啊,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檐上、墙头、花丛、树后、土里齐刷刷地冒出无数锋利箭硭,一簇簇幽冷靛蓝的光泽无声诉说着,若让它们随意擦破一点油皮的话,绝对是会见血封喉的。

“飕飕飕……”衣袂猎猎作响,那名总管身旁亦闪现出十六名体魄雄伟、气度沉凝的一流高手。“咣当!”最后甚至连府门也蓦然封闭,给人一种陷身天罗地网无处可逃的可怕感觉。

一眨眼的功夫,局势急转直下,一直由我掌握的主动也瞬间易手。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刚刚“天眼”明显没有侦测到任何异常,显然这些人都隐藏在可以隔绝精神探测的坑道内。这种杜绝高手侦测的藏匿方式非常先进,想不到我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较起来,那些手持刀枪棍棒的家奴,不过纯粹是一种烟雾罢了,若没有真正高手出现,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就会一直默默地躲在坑道内等待时机。

一念及此,我不禁感慨万千:“你还是老样子啊!总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埋伏,让人猝不及防!看来那件事情并没有让你丧失斗志,你仍然是所向披靡的绝代名将呢!”

那人见我精神恍惚,还以为是害怕了,幽幽凉凉施压道:“阁下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迟了我定叫你尝尝乱箭穿心的滋味!”

我扭头看看安德鲁和明娜,结果安德鲁仍旧无动于衷,而明娜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们根本没将眼前危机放在心上,对我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哈哈哈哈……”我不由豪气顿生,仰天长笑起来。

那人脸色骤变,就要下令射箭的当口,蓦觉一股凶猛无俦的吸力扑面而来。他根本不及动念,整个人已横跨数丈距离,倏地变魔术般出现在我手上。

我捏着对方咽喉,将他双脚离地高高举起,那副独臂擎天的架势像足了传说中的盖世魔王。

直到此刻,那群精锐战士们才骇然发觉首领被擒,可已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我寒着脸道:“总管大人,请问你现在如何让我乱箭穿心啊?”

他脸色紫胀,呼吸也变得艰难无比,可一双鹰眸里却不见任何一点屈服畏惧神色,正拼命想从我铁腕控制下,发出最后同归于尽的命令呢。

我暗暗钦佩不已,食指微动射出一股真气迅速封闭了他的哑穴,避免他做出鱼死网破的蠢事。然后悠然自得道:“故友来访,阿让先生为何悭吝一面呢?人说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我万里迢迢赶来,难道希望得到的款待就是利箭和刀枪吗?这也太让朋友寒心了吧!”

我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轻也不重,可那声波在一刹那已浩浩荡荡传遍整座府邸,哪怕你藏身十层密室内,也休想躲过只言片语。

这份超凡入圣的功力修为,让总管在内的所有精锐高手同时骇然变色。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认识到我有多厉害,哪怕是要片刻杀光他们,也绝对不费吹灰之力的。

府宅内顿时传来轻微骚乱,大清早地扰人清梦,自然有无数谩骂和诅咒闹哄哄地传来。

但那些杂音浑然掩饰不住一缕清晰、低沉、激动无比的男声:“天啊,是你……你还活……!劳尼,速速请他到‘莲心阁’来!不,不……还是我亲来迎接的好!”

我亦难以平复壮怀激烈,动情道:“唉,一言难尽啊!我们见面再说。”

那个声音陡然怒喝道:“劳尼,为何还不请贵客过来,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连忙放下劳尼,他一手拼命揉着脖子,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恳求道:“大人,可否不要提刚刚发生的事情,小的给您跪下了。”说着双膝跪倒就要磕头。

他是吓傻了,曾几何时见过冷若冰山的主人如此激动过,照此推断这位功力深不可测的贵客,在他心目中也绝对非同小可。如果贵客稍微搬弄是非,依照主人的脾气,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一念及此,劳尼迅速抛弃了无所谓的尊严和面子,诚心诚意地恳求起来。

我赶忙搀扶起他,在耳畔轻轻道:“快带我去‘莲心阁’吧!再拖延片刻,他就真的来接了。”

“是是……小人明白!”劳尼慌忙挥手令所有精锐战士和高手们消失,然后恭恭敬敬地头前带路,引领三人前往庭院深深的内宅。

匆匆一瞥间,我看到那群人退却的时候,有条不紊秩序井然,而且还将地上晕厥的家奴和门闩造成的碎屑也收拾的干干净净,表现出一支精兵滴水不漏的作战风格,不由更加佩服起他来。

“唉,若你仍在南疆,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事情过了那么久,是否大家都该遗忘过去,好好盘算一下崭新的未来呢?”

“莲心阁”位于府邸中心位置,外型像极了一朵乳白莲蓬,边缘呈一圈不规则的圆型。阁楼周围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盛开不断,品种之多简直令人目不暇接,明娜欢喜之极地游弋于花丛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嗅嗅那个,好像稚童得到了最喜爱的玩具般再也不肯离开。

我扫了一眼阁前楼后隐隐约约露出的喷泉,心中升起一种奇妙感觉。

这等景致在皇宫大内也堪称少见,他居然能够随手布置出来,显然在恺撒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庞大实力,这对我返回南疆实在是最大的安慰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陡觉阁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返身一看顿时呆若木鸡。

台阶上,一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穿着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银白长袍。英俊潇洒、神采奕奕的脸容上,一双虎眸冷静锐利、棱棱生威,古铜色健康皮肤,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一种庞大自信和霸道绝伦的气势,连我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绝对堪称是少妇杀手。

“轻……”他激动得哆嗦着嘴唇,半晌才说出了一个字,剩下的全部哽咽在喉咙里了。

“紫龙!”我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几乎瞬间两个大男人就狠狠搂抱在一起,根本不能控制情绪地任眼泪夺眶而出。思念、感怀、激动、欢喜、兴奋……无数情绪在一滴滴眼泪里,肆意宣泄奔流着。谁说男儿无泪,数月辛酸令两名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虎将也情难自禁了。

过了半晌,两人才唏嘘不已地分开。

“劳尼,你先带两位客人去洗漱、休息、用膳。嗯,都安排在‘翠羽轩’吧!还有给我推掉所有应酬,我今天谁也不见!另外给我吩咐下去,谁都不准谈论此事,违者定斩不饶!”

欧阳紫龙连珠炮似的发布了一串命令,劳尼总管唯有一个劲儿点头,最后欣然领命而去。

看着劳尼带着安德鲁和明娜远去,欧阳紫龙迫不及待地拉着我,走进“莲心阁”内的密室。

刚刚坐定,欧阳紫龙幽幽叹息道:“唉,刚刚听到你的声音,我真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可是偏偏又那么千真万确,一点也不含糊。当日听到你的噩耗,我只想尽起帐下兵马杀到高唐,和那轩辕天之痕拼个同归于尽,可冥冥中总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告诉说,你还活着,柳轻侯还活着。”

他虎眸饱含真情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搜集着轩辕天之痕的行踪资料,顺便疯狂壮大着自身实力,每天都期望能快点为你报仇。只是万万没想到,天可怜见终于让我重新遇到你了……”

我感动道:“紫龙,为我你受了很多苦啊!自袍哥一战后……”当下我从海上获救一直讲到遭遇轩辕天之痕得到天大馈赠为止,其中除与两女翻云覆雨的细节略作保留之外,其他无不原原本本告诉给他。

欧阳紫龙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当他听到令狐千年化身“黄泉”之后,更是眉头舒展难掩喜色。而讲到与轩辕天之痕化干戈为玉帛,还结为亲家的时候,简直笑逐颜开。

欧阳紫龙正色道:“好,太好了!看来我担心的事情大部分都已圆满解决,如今唯一可顾虑的就剩下……”讲到这儿,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苦笑道:“嘿嘿,这件事情我尚没有确切证据,不过苗头已经很明显了。但是,若由欧阳紫龙的嘴里说出分析结果恐怕有点不妥,还是我说你听,自己下结论吧!”

我大奇道:“紫龙为何吞吞吐吐?难道你我兄弟还有不能言语的事情吗?”

欧阳紫龙虎眸精芒暴闪,一字一字道:“好兄弟,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从身后抽屉内取出一份详尽无比的军事地图,平平铺开在茶几上。

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张囊括深蓝大陆全貌的巨型军事地图,其中山川河流、沙漠平原莫不标注得清清楚楚,若说它是兵家无价之宝,恐怕也一点不夸张。

“好家伙!紫龙从哪里搞到这么个宝贝,快快给我从实招来!”我忍不住爱不释手道。

欧阳紫龙从容一笑道:“不要眼红,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当初虽花了不少金币,但我知道绝对值得。”

说到这儿,他略微顿了顿整理思路后,沉声道:“自轻侯送我远赴恺撒以来,我每日每夜都筹备着一张铺天盖地的情报网络。当初我依靠南疆持续不断的财政支持,顺利地买到了一个没落伯爵的世袭称号,还幸运地在皇廷挂了号。从此开始了腐化堕落的‘伯爵’生活。”

我笑嘻嘻道:“呵呵,这一点我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光是你这座府邸等级,恐怕就有小半座风云皇宫的级数了。刚刚看到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不过也非常欣慰,因为知道你不论在哪里,都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欧阳紫龙淡然道:“官场、商场讲究的就是一个门面,若你衣衫褴褛,住的北街的贫民窟这辈子就休想出人头地、大把捞钱。我只不过彻底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这不,短短数月以来,我通过不断的贿赂和买断,秘密吞并了大小七十八家商会,顺顺利利成为了‘正气浩歌楼’长老院议员呢!”

我蓦地想起伊什古曼商会,还有惨死剑下的德布灵·卡瓦,一时间感慨良多竟有些痴了。

欧阳紫龙看破我的心事,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了,你若知道那小子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一定会恨不得多砍他几剑的。嘿嘿,一剑毙命实在是太便宜他了。本来我很有机会借一名元老后继无人荣升元老院议员的,就是因为这个卡瓦老爷说什么太年轻缺乏历练的话,而惨遭淘汰。他娘的,我早晚会亲手做掉那老不死。”

“噢?”我大感兴趣道:“嘿嘿,我还以为间谍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呢!可看你喊打喊杀一副社团大佬架势,为何却一点没有鬼鬼祟祟的感觉呢?难道你不怕暴露吗?”

欧阳紫龙哈哈大笑道:“这就是哥哥我的能耐了。你到笑花城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问看,若你说莱格勒·阿让老爷是间谍,保准一大帮人给你饱以老拳的。哈哈,如今我欧阳紫龙可是帝都炙手可热的大慈善家,拥护者数不胜数,连朝廷大员也得刮目相看呢。”

我苦笑道:“算我这个问题问得太蠢吧!您老人家现在也吹嘘够了,可否切入正题了呢?”

欧阳紫龙收敛笑容,正色道:“我目前掌握的生意包括衣铺、酒楼、客栈、牛马行、赌场、妓院、武器店、粮店、奢侈品店等等等等,可以这么说,凡是赚钱的买卖我无不插上一脚。合得来大家就一块儿赚钱,合不来我就送他去地府黄泉。而情报网就是这么慢慢形成扩散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都料不到他手段如此高明狠辣,其中饱含了多少孤魂野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情,每月都有大批精通恺撒风土人情的精锐战士输送给他,看来他一点都没有浪费这帮人力呢。

欧阳紫龙忽然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笑起来,悠然自得道:“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因为太聪明、太幸运。”

我淡淡一笑道:“这话怎么说?”

欧阳紫龙正经八百道:“因为就在刚刚编织成情报网的月余后,我从各行各业的商品价格波动里,收集到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有人在大量收购武器装备、粮草马匹。起初我以为是恺撒国内的商人得到了内幕,想要借机狠捞一笔战争财,于是我为确认真假将大半人力统统倾斜到了这上头。结果你猜怎么样?”

我摇头表示不知,只是隐隐觉得他要说出的秘密定然惊天动地。

欧阳紫龙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心情后道:“我竟然在一个貌不惊人的家伙嘴里得到了天大秘密。那些物资运输的最终目的地,竟然都是南疆。”

我豪不惊异道:“从敌国购买军事物资,是一个不错的消耗敌人实力策略。虽然有点愚蠢,但也很难为风云军部的参谋们,能够想出这种办法来了。毕竟南疆粮食产量太过低靡,囤积一些也是好的。只是他们不该购买武器装备啊,帝国造不论质量和材料,都要强过恺撒很多才对,除非是箭矢。”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四章 狼烟

欧阳紫龙目瞪口呆地骂道:“操他奶奶的熊,幸亏你不是我,否则咱们被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呢。哥哥我岂会就此善罢甘休,于是毫不犹豫地继续侦察下去。最后发现,这批物资的背后操纵者竟是‘正气浩歌楼’。”

“什么?”这下我可坐不住了,飕地一声蹦起多高,脸上的血色褪尽地道:“你再说一遍!”

欧阳紫龙脸色难看地道:“你没听错,确确实实是‘正气浩歌楼’!为了稳妥起见,我刻意亲自拜访了一位关系不错的元老,旁敲侧击中随便谈起我有一批武器卖不出去,打算亏本甩出套取现金。你猜他怎么说?这老混蛋立刻表示愿意有多少收购多少,而且还一不小心泄漏了总共需要十万套装备的秘密。”

我吓得魂飞天外,心里陡然地升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喃喃自语地道:“我的娘啊,十万套由‘正气浩歌楼’卖给南疆的制式装备!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要掀起多大的波澜啊?这次颠覆计划的目标,莫非就是……”

欧阳紫龙连忙拍拍我的肩膀道:“轻侯,你先不要着急。冷静,冷静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轻轻擦拭了一把冷汗,颤声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欧阳紫龙道:“半个月前!”

我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道:“那么应该还在路上!啊,你一定通知了麒麟对不对?”

欧阳紫龙肯定地点头道:“是!我不但通知了麒麟、还告诉了雷霆、水幂涛、孔龙。当然依据的是绝密条例的第二十一款,绝对是单对单的直线通信,而且都收到了确认信函,一切无误。”

我紧皱双眉,幽幽凉凉地道:“十万套啊十万套,时至今日的南疆谁具有这么大的胃口呢?针对南征三百万大军,十万人不过杯水车薪,所以敌人的目标绝对不会是他们。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我犹豫着不敢轻易说出那个答案,生怕一旦说出立即变成现实。

欧阳紫龙却毫无顾忌,斩钉截铁地道:“嘿,男人岂能婆婆妈妈畏首畏尾?如今南疆最脆弱的莫过于群龙无首的四大要塞!你柳轻侯不在一日,大家都如一盘散沙,最容易被敌人各个击破。若我是恺撒高层,不动你的脑筋,简直是天理难容。而最简洁有效的办法莫过于从内部收买和破坏,现在你只要提出可能的叛徒名单,然后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就可以了。”

我如被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到欧阳紫龙说的每个字都是切中要害的至理名言,可是由于感情方面的原因,我内心深处实在不想怀疑任何一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一时间不禁颇为踌躇起来。

欧阳紫龙冷冷地道:“如今半个月都过去了,时间也所剩无多。我想那批军火已陆路续续地抵达了目的地,可能人家就要举事了。大丈夫当断不断,必受其害。你想清楚后再告诉我吧!”

我凄然地苦笑道:“唉,我的心现在好乱!紫龙你帮我想想看吧!你才智不输于我,而且旁观者清,定然会让事实水落石出的。”

欧阳紫龙冷静地分析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恺撒高层出手,其授意者定然是思·路西法这老狐狸。根据我对他的了解此人一向胃口巨大,普通人物是勾不起他的食欲的,所以我想他针对的绝对是有能力颠覆南疆的‘大人物’。当然那就是你麾下最重要的干部中的几个。”

我难过地点头,示意他不要顾忌我的感受畅所欲言。

欧阳紫龙继续说道:“其中我首先排除了四个人,麒麟、雷霆、水幂涛、孔龙。因为他们都已官拜帝国的侍元帅高位,统率精兵有数十万之巨,他日不管你称王称帝,他们都理所当然是一代元帅。而若投靠恺撒,则怎都轮不到他们那么辉煌,所以不可能被收买。”

他顿了顿,清清嗓子道:“当然他们也有可能想要独力并吞整个南疆,但是四大要塞军力平均,谁都没有能力并吞别人,这就构成了一个微秒的平衡,让谁都不敢妄动。嘿嘿,这是你当初的杰作呢!”

我补充道:“你还忘了一点,他们是不需要军备的。因为四大要塞都常备着储藏量庞大的军火库,根本不必劳师动众地从恺撒运回,那太引人注目了且极易暴露,最终导致全盘计划的失败!”

欧阳紫龙欣然地点点头道:“不错,所以剩下的人选就不多了,而且足具实力反叛的更是凤毛麟角。轻侯,你还要我亲口说出是谁吗?”

我艰难地摇摇头,道:“怪不得他们的,当初宣誓的时候,龙家叔侄就曾经说过,金狼族只崇拜并臣服于当世的强者。我的败亡已宣告誓言的终结,他们做的不过是贯彻自己的信念罢了。”

欧阳紫龙冷哼一声,不满地道:“话虽如此,背叛就是背叛!若不杀一儆百,他日谁还怕你柳轻侯?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地叛逆独立,将你当成摆设和傀儡一般不屑一顾的。”

我重重地点点头,咬牙道:“我明白!即刻下令给麒麟他们吧!先报告我生还的消息,然后……对龙克缍、龙之息、龙之吻、彭真,还有昔日‘黄蜂’盗贼团的骨干、‘饿狼帮’的成员,以及上述四人的亲戚朋友、门生故吏统统地一网打尽。反抗者格杀勿论!”

欧阳紫龙赶紧飞快地拿笔记录着,写完后递给我批示一遍。

我淡淡地扫视了一眼,忽然龙眸露出两道寒光,道:“还有塔卡玛干沙漠的所有社团和世家,尤其是什么古·章一类的家族,也统统给我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让我们用鲜血警告所有窥伺的敌人,惹毛了我柳轻侯,定会被杀得鸡犬不留。”

“是!”欧阳紫龙默默地注视着被自己一纸情报觉醒的盖世魔王,突然感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战栗。原来下定决心的柳轻侯,竟是如此可怕而残忍,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传出后,被屠杀的人喷洒的鲜血,一定会染遍整座南疆土壤吧?

看着他迅速离去的矫健的背影,我由衷地感到一丝欣慰,随后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到那张囊括深蓝大陆全貌的巨型的军事地图上。

不知不觉中,它让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一心一意只想着征服大陆的宏伟计划。南疆、高唐、帝都、赞布、可汗、恺撒……一个个地区、国家的名称鲜活地跳入脑海,再迅速演变成一场场惊天动地的战役。

我差点痴迷了,精神恍惚地深深陷入残酷战争中不能自拔。

“轻侯!”欧阳紫龙幽幽地呼唤,一把将我从噩梦拉回现实。

我闻言龙躯剧震,艰难地将目光抽离那张勾魂夺魄的神奇地图,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欧阳紫龙大奇道:“你怎么啦?”

我苦笑道:“他奶奶的熊,刚刚我差点走火入魔。多亏你一声召唤,不然最好结果也得是损失一半功力。唉,执着乃是最大的心魔,功力愈高愈是凶险万分。”

欧阳紫龙目瞪口呆地道:“啊?”

我恢复波澜不惊的脸容,淡淡地岔开话题道:“嗯,不说它。我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莫过于南疆的战事,还有南征的最详细的资料。你快点说给我听吧!”

欧阳紫龙沉吟片刻,侃侃而谈地道:“袍哥一战距今月余,战事并无太大变化,南疆仍算风平浪静。哈·路西法自艰难攻克袍哥州后,一路挺军西进势如破竹,而风云舰队则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直到抵达‘长鲸’要塞才被紧紧拖住脚步。你任命孔龙为临时指挥官,绝对是最英明的决定。他表现得很好,完全符合一名侍元帅的资格。”

我皱眉道:“可否说得再清楚点,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啊!消灭嗜血战士师团、比蒙营、龙战士小队、最后决战轩辕天之痕成两败俱伤,这些战果应该让哈·路西法元气大伤士气低落到最低点才对,为何听你说得好像我方不堪一击似的。”

欧阳紫龙幽幽一叹道:“不错,本来确实形势大好,甚至很有希望一举歼灭恺撒皇家舰队。最不济也可稳守袍哥,一直拖到哈·路西法弹尽粮绝退兵。可惜风云舰队群龙无首,更没人能钳制三人钩心斗角。马隆、符焱、还有那雷雨个个野心勃勃谁也不听谁号令,只想建立殊功奠定元帅的地位。结果被哈·路西法洞悉内情,逐一诱出城外作战个个击破。”

“什么?”我倒吸一口凉气,道:“整整数十万的兵马,难道都赔进去了不成?”

欧阳紫龙冷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已被彻底打乱建制,只顾一窝蜂涌入‘长鲸’要塞。根据可靠的情报,马隆遇伏阵亡、符焱下落不明、雷雨身负重伤极可能落下残疾再也不能领兵打仗了。风云舰队经此一役可说一败涂地,残兵败将不足四成,其中大部分人都负轻重伤。最可怕的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根本毫无战志。”

我一直默默地听着没作声,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张历尽沧桑却永远古井不波的镇定的脸容:“秦兄,我对不起你啊!好好的风云舰队,就这么……”我不由被一阵愧疚情绪淹没,半晌说不出话来。

耳畔欧阳紫龙淡淡地道:“当时哈·路西法以为胜利指日可待,只要攻克‘长鲸’要塞,他就成为恺撒三百年来第一位入侵帝国成功的将领。可惜他的夙愿被一名无名小卒残酷地破灭了!那人就是……孔龙。”

我听他跌宕起伏、悬念不绝的讲演,终于抛开了忧郁的心结,忍不住爆笑道:“紫龙,我看你不该经商,若去做吟游诗人肯定一炮而红且前途无量。”

欧阳紫龙白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斯役孔龙表现出不可思议的领袖风范,他先是在短短两天时间,就重新打散整编了风云舰队近三十万精兵,并且充分调动起大军的士气。而后依托要塞强大的防御,给予恺撒军队最无情的打击。那是一场迄今为止最残酷的军事较量,因为双方都是帝国最精锐的集团军,区别仅仅是一个是老牌劲旅,一个是新锐黑马罢了!”

我幽幽地道:“结果如何?”

欧阳紫龙无限缅怀地道:“唉,铁壁就是铁壁。恺撒公敌麾下的直属部队岂会是软脚虾?哈·路西法不但无功而返,而且还白白丢下足足十万具的尸体。那对恺撒军队的士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啊!我看到情报后,真恨不得代替孔龙打那一场硬仗!”

我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羡慕,你要打的仗一定会比孔龙更精彩!说不定你的部队将是第一个占领恺撒皇宫的劲旅呢!”

“嗯?”欧阳紫龙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呢喃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哈哈大笑道:“军无戏言!这么重要的事轻侯岂敢说笑?委屈你暂时留在恺撒,为的正是他日一统深蓝做准备。虽然尚不知令狐千年的意图,但我想他体内流淌的是风云人的血脉,终究是会站到咱们这一边的。只要南征打响,我们的统一大业就可着手进行了,届时就怕你打仗打不过来,拼命找我诉苦呢!”

欧阳紫龙眉开眼笑地道:“去你娘的,老子我什么时候打仗打到手软过?”话音未落,忽然一把将我紧紧楼住,颤声问道:“兄弟……我听到的是真的吗?”

他激动无比,泪水沿着双颊滚落在我肩上,迅速殷湿了大片衣衫。这条傲骨铮铮的铁汉,如今哭泣得只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世上没有比兄弟的信任更有效的伤药了。那道因背叛导致的裂痕,就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被愈合了。

我动情地道:“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我的二哥,我的小队长,我争霸天下最可靠的搭档。这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的事实。”

欧阳紫龙轻轻松开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

我微笑道:“欧阳大诗人,咱们是不是继续您的吟唱啊?”

欧阳紫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初战踢到铁板的哈·路西法哪肯死心,他总结经验教训后,立即重新部署兵力准备第二次大规模的进攻。期间他还拼命施展诡计诱敌出城,什么示弱、行险、乱阵、地道、运粮……各种各样的假像层出不穷,可惜孔龙就是雷打不动,一个字守。当他把自己搞得黔驴技穷后,终于组织起声势浩大的进攻浪潮,总兵力投入六十万日夜不停地冲击要塞。”

我心中一寒,愕然想起了“八天九夜”战役。哈·路西法麾下的皇家舰队号称恺撒第一军,那可比林·路西法和勒·路西法的杂牌军团精锐多了,全力发动后的实力恐怕……

欧阳紫龙唏嘘地道:“这一战绝对比‘八天九夜’惨烈百倍!要塞城墙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事隔半月护城河水仍飘浮着缕缕殷红,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儿迄今都残留不去。根据现场的实战笔录记载,敌人曾经九度突破防线攻上城头,最危险一次甚至差点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关键时刻是……”

我被勾起兴致,这混蛋却欲言又止,气得狠狠卡住欧阳紫龙的脖子,摇晃着问道:“关键时刻怎么了,快说啊!”

欧阳紫龙艰难地道:“松……手!那要看过东西才……知道!”

我连忙松手,催促道:“快点,是不是新式装备啊?我想看好久了,想不到你这里居然也有!”

欧阳紫龙揉揉脖子,嘿嘿地笑道:“慕容炯炯要靠我输入一批恺撒特产的武器原料,哪敢不讨好我呢?不过鉴于产品必需优先供应战场的理由,我只有一套制式的战神套装,别的仅仅是听说而已!你要看实物,必需去‘长鲸’要塞才行。”

我心猿意马地道:“他奶奶的熊,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摆明是想馋死哥哥我吗!再罗嗦攻击笑花城的任务,我到时候就交给麒麟那老小子啦!”

欧阳紫龙大急道:“别……别啊!我只是开玩笑的!亲爱的兄弟,你快跟我来,我马上给你看还不行吗?”

墙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在欧阳紫龙带领下,我迈步走入这间密室中的密室。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墙壁上的八盏长明灯外,只剩下室中心一尊盖着厚厚绒布的人形物体。

欧阳紫龙神秘兮兮地道:“嘿嘿,别眨眼睛啊!好东西就要上场了!”说完一把掀开了那层厚厚的绒布。

蓦然室内传来一股唯有顶尖高手才能发出的大气磅礴的威势,我目瞪口呆地瞅着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像,容貌与欧阳紫龙毫无二致,哪怕最细微部分都刻画得一丝不差。从雕塑的角度来讲,它绝对是出自大师级名匠的第一流的作品,堪称价值连城。可惜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真正让我大吃一惊的是,雕像身上穿戴的那套威风凛凛的奇异铠甲。

它色泽墨绿近黑,呈覆盖全身的重型装甲款式。可乍看上去,装甲厚度却很普通,大概仅仅比重盔稍厚一点。颈、肩、胸、腹、背、臀各部位莫不按照人体的流线打造,整体浑然天成,赫然是一块巨型的铁胎打造出的极品,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和好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蕴含着一股绝不亚于三级钻石骑士的能量波动。

我喃喃地道:“他奶奶的熊,这怎么可能?老慕那家伙真造出这种东西来了吗?”

欧阳紫龙得意洋洋地道:“没错,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可是事实胜于雄辩,老慕用战神铠甲一举闭塞了所有置疑的声音。用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吗?”

我慢慢地走近,用手指轻碰甲面,顿时一股熟悉无比的真气狠狠弹开了我企图探测的暗劲。

我欣然地道:“好家伙,你快穿上让我试试威力如何?嘿嘿,让我看看它能否真像老慕所说的,让使用者功力倍增!”

欧阳紫龙面露诡异的笑容,干净利索地套上了战神铠甲。

我目不转睛地瞅着他,只见他穿上铠甲后并未停止忙碌,而是从雕像的身上扒下很多的零零碎碎的物品,再一一地穿戴到自己的身上。包括两枚外型锯齿獠牙的淡棕色的戒指,两枚龙头衔龙尾、龙身做圆环状的精金手镯,一条苍翠欲滴的绿色项链,一副冷酷无情的黑铁面具。

“喀嚓!”一声脆响过后,欧阳紫龙的右掌内出现一柄乌光闪闪的黝黑浑厚的铁剑。剑长逾五尺五寸,宽逾两掌有余,剑尖平削如铲,剑身呈一截套一截的鳞次栉比的宝塔状,寸寸皆露出耀眼的精芒,

他擎天柱地卓立在原地,右手随随便便地拎着那柄黑铁剑,整体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霸气。更可怕的是,那副黑铁面具紧紧地扣在脸上后,隐隐约约地将主人的七情六欲反映得一丝不差。这一刻,他像战无不胜的无敌武士,彻底地融入惨烈无比的战场气氛中,心中再不留半点的怜悯之情。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穿戴完毕的欧阳紫龙比刚才未穿戴前整整强大了两倍有余,装备效果之神奇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欧阳紫龙幽幽凉凉地道:“准备好了吗?”

我连忙收慑心神,微微一笑道:“来吧,让我看看养尊处优的伯爵生活,有没有腐化你的战斗力!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因为唯有全力以赴才能检验出‘战神’是否合格!”

“哈哈哈哈……”欧阳紫龙仰天长笑道:“轻侯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地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我有足够的信心挑战任何人,你千万莫要粗心大意地输掉此局后赖帐啊!”话音未落,他鬼魅般地左右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密室内每寸空间皆被充塞了铺天盖地的厉啸,无数亦真亦幻的猛烈气旋不断徘徊激荡着切割向我的身体。场面诡异绝伦,我的衣袂猎猎地飞扬,四面八方皆朦朦胧胧的,一切景物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无休无止的狂风,还有随时随地可能降临的战剑。

我纹丝不动,干脆闭上了双眼,全凭无孔不入的“锁魂”侦测敌人的一举一动。

这一刻,我愈发感悟到欧阳紫龙的武功着实突飞猛进了,哪怕距离圣骑士也不过一步之遥。单单这份制造“域”的功力,已足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因为那条若有若无的影子,倏忽东南西北,根本无从琢磨和锁定。

“锵!”我光速拔出魔灵剑,凝视着吞吐不定的深蓝剑芒,淡淡道:“嘿嘿,我是捉迷藏的高手!你就不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好吗?”话音刚落,对方的漫天剑啸倏地汇聚成一道炽热无比的熊熊火柱迎头劈来。

“蓬!”整个密室的空气蓦地被吸得干干净净,火柱瞬间粗大暴涨了数十倍落下。这一剑大大地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论劲道还是气势都远远超出了预期,那简直是一记开天辟地的暴斩,除硬碰硬的接触外,中间再无一点盘桓余地。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别无选择地唯有双手握剑恶狠狠地迎天撩去。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下,室内万籁俱寂,只剩下半空中的两柄剑静静地滑行的轨迹。它们分别携带着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柱和一团白茫茫、寒浸浸的霜雾,距离越来越近,势头也越来越猛。

“嗤嗤嗤……轰!”不可一世的熊熊火柱被一举扑灭,两柄雄浑无匹的战剑也毫无花俏地劈在一处。

我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地倒退了三步,这才勉勉强强地站稳脚跟。而欧阳紫龙更不继,整个人断线风筝般地直直飞出数丈,再重重地撞上墙壁慢慢地滑落到了地上。顿时墙上凹陷出一具完完整整的人形凿痕,而被揭落的白色墙皮下,每块儿青砖都寸寸皆裂、粉身碎骨。

我苦笑一声,迅速调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真气,准备走过去扶起老友。

岂料他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笑眯眯地道:“如何?可体会到了‘战神’套装的厉害?”说着眼中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很显然刚刚那可怕之极的反震力道,早已被他统统地集中到背脊,再借一撞之际尽数转移给了墙体承受苦果,其本身却是毫发无损的。

我幽幽一叹道:“厉害厉害!简直是打不死的怪物。刚刚那一剑除了光暗之翼外,我启动了所有的能量,想不到仍无法将你伤害分毫。他奶奶的熊,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看你和麒麟穿上战神后,都可超越一级圣骑士实力,普通高手再难抵御你们的随手一剑了。”

欧阳紫龙得意洋洋地道:“嘿嘿,要知道哥哥我现在就快晋级一级圣骑士了!届时再穿上圣战套装,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狐疑地问道:“圣战套装是什么东西?”

欧阳紫龙一边脱下装备,一边悠然自得地道:“这都是老慕搞出来的装备名称。它们一共分为五大套装:轻盔、中盔、重盔、战神、圣战,分别针对青铜骑士、白银骑士、黄金骑士、钻石骑士、圣骑士。每套都包括:武器、铠甲、头盔、项链、手镯一对、戒指一对,共计八件物品。制作方法是由申请人向魔矿石灌输全部的真气,然后交给老慕兵工厂秘密加工……”

我幡然醒悟道:“哦,这个我知道!当初在点将台的时候,被老慕设计灌输过一回魔矿的。哈哈,那回哥哥我的作品可是神魔双重的变态属性。唉,也不知道制没制成铠甲。嘿嘿,要让我穿上了,你小子就得轮回转世……对了,如果是神魔级数的成套铠甲,应该叫什么名字啊?”

欧阳紫龙一呆道:“晕,我怎么知道叫什么呀?……嘿,就暂时叫神魔套装吧!”

我无限憧憬地道:“他奶奶的,根据你使用战神的情况来看,等哥哥我穿上神魔套装后,哪怕是关山月也不在话下了。呵呵,最起码跑起来不会像以前那么窝囊!”

欧阳紫龙狠狠拍了我一掌,恶声恶气地道:“瞅你那点出息!什么叫逃起来不用那么窝囊,将老关打得他妈妈都不认识,那才叫本事呢!”

我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揉着痛处道:“靠,你又没和三大宗师交过手,哪里知道人家的厉害?就是昨晚,我用十二成的光暗之翼出手,也三招内就被老岳弄晕了。唉,那根本不是装备好坏的问题,纯粹是精神境界的高低。他娘的,这帮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实力强横得简直不是人。要知道我才活了二十二年啊,老兄!人家一个零头就够我活到现在的。”

欧阳紫龙事不关己地冷笑道:“嘿嘿,谁让你是老大呢!你不扛谁扛啊?”

我听完差点哭出声来,破口大骂道:“这种没义气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欧阳紫龙刚刚摆放好那柄雄浑的战剑,闻言头也不回地道:“别这么说啊!你知不知道迎战三大宗师带来何等轰动的广告效应啊?呵呵,你在流亡所以不知道目前柳轻侯三个字的朵儿在深蓝大陆有多响!那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别人送你的绰号?”

我傻傻地点头道:“说来听听也好!”

欧阳紫龙一本正经地道:“以前叫铁壁、恺撒公敌,现在换成叫霸王、无敌神将、超级万人迷……最好笑的是,帝都某些好事者已经评你为本年度深蓝大陆最具危险、最有魅力的男性,且得到所有女性的一致拥护。劝你以后进京一定要易容改扮,否则一定被贵妇名嫒们搞得精尽人亡啊!”

我瞠目结舌地听着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绰号,痛苦地呻吟道:“停!咱们还是说点正经事吧!譬如这五大套装在‘长鲸’要塞的实战效果如何?以及都有哪些部队装备了它,具体数量又是多少?修理和维护装备的后勤工作如何做?碎星渊拥有的兵工厂数量、新式套装的产量,还有……”

这回轮到欧阳紫龙大叫起来,满脸苦笑地道:“老大,我仅仅是一名驻外情报总长,不是工部尚书。这些除了老慕没人能给你确切数字的。不过根据我最新的情报分析,目前新式装备仍只局限于前线作战的第五十五集团军,连麒麟的‘麒麟营’也只能排在第二位慢慢等待。至于高层干部们倒是人手一套战神套装的,我想他们为了悼念你,神魔套装也应该生产出来了,只不过是放在碎星渊的墓地里陪伴衣冠冢罢了。”

我眼眶一热差点潸然泪下,连忙转移注意力道:“嗯,那也就是说五大套装每一款都可以让骑士们发挥平时一倍至两倍威力喽?这可是非常可怕的数字啊!想想十万精兵发挥出二十万甚至四十万精兵的力量,那是什么概念啊?这老慕真堪称是南疆军功第一人也!”

欧阳紫龙搂着我肩膀,笑嘻嘻地道:“那是,我要是有妹妹一定嫁给他做老婆了!这老小子现在别提多威风呢!从上到下不管是官是兵,莫不对他恭恭敬敬、服服帖帖。为的不就是得件好装备吗!呵呵,听说他还正在改良步骑弩的发射系统,那才是作战时最犀利的远程武器啊!”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不说这么多了!咱们聊了一个早上,还没吃饭呢!你不会吝啬到想把米饭都省掉吧?快带我去,我快要饿死了!”

欧阳紫龙也笑骂道:“我晕了,是你一见面就缠着我问东问西的,现在才腾出时间知道肚子饿!他娘的,还敢诬赖我故意不给你吃的,真是好人作不得啊!”

清晨雨过天晴,郊野的凉气疏散,草木青翠繁茂,显示出春的生机。青池水满,鱼儿欢快地跳跃。绿柳低垂,黄莺婉转地啼鸣。雨后的春色清新明丽,生机盎然,让人目睹此景时的忍不住欣喜。

空旷辽阔的江面上,也是春潮翻涌白浪翻腾。绵长碧绿的峰峰峦峦,经一夜春露滋润,拂晓便显得更加青翠欲滴。

山中迷茫的细雨也已经不下了,烟雾也开始消散。天边的晓云变得绚丽鲜明起来,太阳就要升起了。旭日将出时的黎明前的那种朦胧而清新的景象,有一种勃发向上的力量,令人精神振奋。

可惜经历过剑与火的考验和千里迢迢的长途跋涉后,白如云等三位师兄妹再没有丝毫恬淡悠闲的心情,哪怕是沐浴更衣后,眉宇间流露出的还是一股股骇人的杀机和刻骨铭心的仇恨。

在笑花城内短短修整了一夜后,他们就轻骑简从、马不停蹄地出城、渡江、进山,归心似箭地去拜见授业恩师,也就是那位恺撒帝国除“天尊”燕憔悴之外最负盛名的大宗师:风师。

白如云骑在“逍遥驹”上,一脸遗世孤立的表情,目光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边彩霞,不知道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他身旁的段璧差不多也是同样的表情,不过桀骜不逊的虎眸里迸射出的更多是一股屈辱和愤怒。做为一名和“白虎”帕赫萨齐名的帝国侍元帅,被打得急急如丧家之犬般地逃亡千里,这对他自尊心的打击简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不过三人中心情最复杂难明的还得算是云采菱。她万万没想到,貌不惊人的碧胜蓝居然就是“恺撒公敌”柳轻侯。火海中,那冤家撕天裂地般的威势早已深深铭刻在芳心深处,一时间她悔不当初被段璧诱惑失身,而错失了这名真正的英雄豪杰,心中不禁黯然神伤。

三位领队默默无言,跟随在身后的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嗜血战士自然也不敢高声喧哗。他们是由右相段真临时抽调的家将,奉命随行保护主人及两位身份尊贵的客人。虽然没人提起,但是消息灵通人士早就知晓此番拜见的将是“老神仙”风师大人,不由得每个人的心中都开始忐忑不安了。

清幽秀美的松林细竹相间的小路,曲曲弯弯延伸到深山之中。此刻天边的朝阳已爬到山岗,把淡金色的清辉洒满林间。这一段路鸟语花香,让人禁不住心旷神怡。可惜好景不长,只走了短短一截,领队们就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岔道。

又行了近半个时辰,山势渐渐陡峭了,栈道也慢慢地盘旋而险峻起来。再没有鲜花绿柳,也没有白兔黄莺,这里连一根多余的杂草都没有生长。马在坡道上行走,因斜立的山石而颠蹶,人在崎岖不平的山脊上,也再也无法直起腰来。

蓦然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它像一根光溜溜的笔管似的,没有任何道路通向巅峰,那么不协调地愣愣地戳在前方,阻住了大队人马的去路。

“希律律!”段璧勒住了缰绳,抬起右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他脸容阴沉如水,冷冰冰地吩咐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等候,若有事发生,就吹号角通知我。明白了吗?”

两名小队长级嗜血战士连忙毕恭毕敬地道:“是,属下谨遵二公子号令。”

段璧淡淡地哼了一声,雄躯霍然拔起数丈,然后在半空中撑开双臂苍鹰般滑翔了十余丈距离,最后紧紧贴附在峭壁上,闪电般地攀向顶峰。

众人暗暗地咋舌不下,想不到世间竟有此等卓绝的轻功。他们正目眩神迷之际,有眼尖的嗜血战士骤然发现,就在段璧那旋风般的身影上方十丈处,还有一条翩翩如仙的白影跳跃如飞。他并不是用四肢攀爬悬崖,而是仅仅凭借双足的力量交替登攀。

第十三卷 逐鹿 第五章 风师

眨眼间,白影和黑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嗜血战士们正看得心驰神往,脸上不禁浮起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正哀怨的时候,崖上陡然金光闪烁,另一道淡淡的魅影也消失在茫茫白云之中。

“是云小姐啊!想不到她的轻功也如此高明!”一名嗜血战士目瞪口呆地叫道。

他身边的同伴一脸不屑地道:“晕,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难道你不知道云小姐也是老神仙的嫡传弟子之一吗?”

那名嗜血战士赧然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同伴得意洋洋地道:“嘿嘿,那你就得多请教哥哥我了。知道这座山崖叫什么吗?知道为什么老神仙会住在此地吗?还有……你知道吗?”

他一连串地问了十七八个问题,问得那名嗜血战士瞠目结舌,最后一脸惭愧地涎着脸道:“哥哥,请您详细指点一下小弟吧!以免我今后再被别人笑成乡巴佬啊!”

同伴听罢只是嘿嘿冷笑,却一言不发。

那名嗜血战士哪还不明白其中奥妙,连忙递上一卷价值昂贵的“祥云”烟草,并且亲手用火石点燃。

同伴狠狠地吸了几口,连声赞叹道:“好烟啊好烟,哥哥我可是很久没抽过‘祥云’烟了。唉,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若是讲故事的时候,烟火断了就容易忘记最精彩的段子,而且很可能张冠李戴弄错典故。你看……”

那名嗜血战士暗骂奸商,却不得不忍痛割爱地将整整一袋“祥云”烟草递过去。

同伴欣然地笑纳,顺手就放入怀内贴身处放好,可嘴里却不立刻讲故事,只是拼命地抽烟。

眼看着那卷烟呼呼直冒青烟,转瞬间只剩下一小截烟屁股了,那名嗜血战士终于忍不住催促道:“老兄,你是不是应该讲讲老神仙的故事了?”

同伴终于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吸了最后一口,然后狠狠地将烧得红红的烟屁股弹入半空。

星火飞溅中,他倏地闪电般窜到一群嗜血战士背后,嚣张跋扈地狂笑道:“哈哈哈哈……你上当了!老子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典故,说这些不过是图谋你那袋‘祥云’烟草而已。嘿嘿,若我知道的话,早就拜在老神仙门下了,还用当嗜血战士吗?只有你这个大笨蛋才会相信啊!”

那名嗜血战士闻言愤怒如狂,狠狠扑向人群后的同伴。

岂料同伴再次奇兵突出,他大声喝道:“各位兄弟,哪位愿意仗义援手,事后小弟定然奉送一人一卷‘祥云’烟啊!快帮我拦住那大笨蛋!”

崖下顿时乱做一团,他们熙熙攘攘地打闹着,浑然没有感受到崖上那股沉闷郁结的气氛。

若非亲眼目睹,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这幅奇异的景致是真实的。

雪覆盖在崖顶的笋石上,仿佛有万千玉石矗立;桂树间的松萝上挂满雪花,千朵万朵银光灿灿。山巅雪景如玉雕冰砌一般,壮阔中透精美,令人神往。

乱石则呈现出无数的奇形怪状,横梗在各条通道上。这些乱石好似坠地已久的陨星,光芒渐灭;又经历风吹雨淋,蚀痕日深。

常人见此美景,早就心旷神怡不能自己了,可三人每前进一步表情就更凝重更肃穆几分,不但丝毫没被春日雪景所迷惑,反倒如临大敌一般步步为营地向前探索而去。

云采菱苦笑道:“师父他老人家连‘星路迷踪’大阵都启动了,不知是迁怒我们几个不争气,准备磨炼我们一番呢,还是因为要练功怕强敌干扰而设?”

段璧古井不波地巡视了一眼跟前七块儿乱石的方位,心中只是默默地计算下一步落脚的方位,却没有回答云采菱的疑问。

倒是走在最前的白如云,淡淡地接口道:“师妹不必担心,尽管跟着我的脚印走好了。这‘星路迷踪’大阵还困不住我们。嗯,想来师父倒不是诚心难为人,我知道最近他老人家正在参悟道宗无上秘法,是非常忌讳外界干扰的,你不要多心!”

“唉!”云采菱幽幽地叹息道:“我倒希望师父狠狠地责罚一顿才好受些,燕丹师弟的死,大部分都是我的责任啊!我真不知道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他!”

“别说了!”段璧陡然断喝一声,把脸阴沉到了极点,咬牙切齿地道:“都是那个柳轻侯,若让我知道他还在恺撒境内,定叫他碎尸万断才解我心头之恨。还有那个阴险毒辣的帕赫萨,我也照样不会轻易放过他!”

云采菱乖乖地闭上了小嘴,生怕再度惹怒这位初恋情人兼二师兄。

从巴尔卡堡一路北行至笑花城,这位名震西陲的黄金龙骑士团的团长大人,简直没碰上过一件顺心如意的事情。

先是数千人的精锐近卫团被黑族黄泉一把火烧个精光,而后想夺取“乾坤五行炉”却屡屡遭受挫折,损兵折将不说,有时候连正敌的面儿都见不到就一败涂地了。这让纵横沙场多年没有败绩的段璧,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三人陷入了另一轮无言的沉默里,只顾闷头破解着这座上古遗传下来的“星路迷踪”大阵。不知过了多久,白如云第一个走出了无休无止的幻境,眼前赫然浮现出一幅恍若仙境的美景。

这是一片壮阔而美丽的郊野,极目四望茫茫无际,到处都是红花绿柳、小溪幽径、灌木丛林。曙光从遥远的天际投射到崖顶,云蒸霞蔚、绚烂无比。

水边的春兰花香四溢,繁枝密叶遮没了小径。溪边的绿柳发芽吐绿,枝条低垂笼罩着长长的水渠。雨过天晴,花儿娇艳欲滴;风息了,树叶停止摆动稀疏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清新、绚丽、多姿,一派盎然勃发的春色。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轴心地带的那株顶天立地的万年铁杉树。它树姿巍峨,枝干挺拔,遒劲有力地矗立在高高的蔚蓝色的天空下,一看就给人以苍劲无畏的感觉;而且每根细长的枝条上都缀满了瑰丽的花朵,花红似火,蕊黄如焰,英姿勃发。

极目眺望,白如云一眼望见了风师日常生活起居的屋宇。那是一座精致素雅的木屋,就座落在最高枝的三根最粗壮的侧干上。

一会儿冰天雪地、一会儿春暖花开、一会儿怪石嶙峋、一会儿小桥流水,崖顶方寸之地像是浓缩了四季的无限美景,纷纷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意境。可白如云早已见怪不怪,因为他深知这些景致对道法已经登峰造极的风师来说,不过是区区的雕虫小技罢了。

他淡淡地伫立在小径旁,幽幽地等待着段璧和云采菱,偶尔目光也会炽热地落在那幢建在参天大树接近树冠处的精舍上。

昔日每当遇到独自解决不了的困难的时候,他就会爬上“鹰愁崖”,跪拜在“春秋小筑”前,虚心地请恩师指点迷津。风师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传授给他最上乘的道术,突破一个接一个难如登天的症结。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白如云出师的那一天,他继承了风师的全部衣钵,甚至得到了传说中最强大的法器“青龙宝玉”。那一刻,白如云以为天地任我遨游,哪怕是昔日的恩师风师也不再是自己的敌手。

可时至今日,遭遇过“恺撒公敌”柳轻侯之后他才明白一件事,他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了。比起在恺撒帝国拥有仅次于“天尊”燕憔悴的崇高声望的风师来说,白如云这三个字是多么微不足道。如今他想要再次步上纵横天下的道路的话,那么就必需继续接受风师的无私指导,直到真正臻至风师的那种登峰造极的境界。

“你来了?”一把悠悠荡荡、低沉悦耳的嗓音,从旷野的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涌向白如云。

白如云神色一凛,连忙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口中尊称道:“师父万安,徒儿白如云有礼了!”

风师平平淡淡地一笑道:“呵呵,你来的正好!为师正有点事情要你去做呢!”

白如云龙眸亮了起来,喜滋滋地道:“师父有命,徒儿莫不竭尽全力完成!请您吩咐就是!”

风师哈哈大笑道:“说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让你帮助轻袖起兵夺回‘亚斯沃郡’。毕竟那是云家世袭的封地,被黑族霸随随便便地霸占是怎都说不过去的事!起码你我都会觉得颜面无光的,对不对?何况我听说黄泉拥有一块儿‘朱雀宝玉’,你不是一直想和朱雀、白虎、玄武一一较量一番吗?机会难得啊!”

白如云一呆道:“轻袖也在您这儿吗?”

话音未落,精舍内轻飘飘地跃下一条倩影。她只是简简单单地在枝叶间借力数次,就平平稳稳地降落到了白如云身前不远处,然后袅袅婷婷地移步走至白如云雄躯的右侧,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

那是一位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有若仙女下凡的超级美女。

她有一头乌黑闪亮的披肩长发,配合着修长曼妙的身段,纤细的蛮腰,秀美的玉颈,神态间说不尽的妩媚多姿、明艳照人。特别是一对水灵灵的眸子里始终保持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英气,顾盼间不但芒采四射,更透露出远超常人的智慧和果敢,实在是动人至极。

风轻袖幽幽地见礼道:“大师兄,您一向安好吗?”

白如云顿时变得紧张无比,半晌才勉勉强强地说道:“咳……我……很好!”

在风师门下诸位师兄妹里,文韬以凤轻袖为状元,武略以白如云为翘楚。恰好两人又是一女一男相貌更是万中无一地俊美,故早被有心人暗中不断地努力撮合到一起去,希望他们能够珠联璧合、白头偕老。

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前些年白如云一心追求无上武道,丝毫无心于男女私情。尤其是获得青龙宝玉后,这种执着的信念更是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生出了远赴印第安纳群岛历险的念头。而风轻袖见冤家郎心似铁,一怒之下就听从家族的命令黯然神伤地返回祖籍亚斯沃郡,统率“苍穹”舰队积极地展开南征北战。

这一刻,是两人数年来第一次重逢,霎时间百语千言万种柔情都化作简简单单的问候和回答,哪能不叫白如云瞠目结舌无言以对呢?一刹那,两人都陷入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微秒境地里,浑然没发觉身后空气一阵波动,段璧和云采菱蓦地出现在背后。

“徒儿拜见师父!”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突兀地自耳畔响起,饶是白如云一贯波澜不惊、风轻袖素来古井不波,此刻也不禁一个面红耳赤、另一个心如鹿撞。

风师悠悠地问道:“哦,你们俩也回来啦!燕丹那小子呢,他为什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呀?”

云采菱和段璧面面相觑半晌,后者毅然地抬头答道:“对不起师父,是段璧没照顾好燕师弟,他……他已经被柳轻侯害死了!徒儿罪该万死!”

“砰!”他言罢一个头重重地磕在石地上,顿时额头鲜血飞溅,可是段璧不但没有丝毫擦拭的动作,反倒就那么直挺挺地俯颈跪趴在那里纹丝不动。

风轻袖骇然欲绝地瞅着云采菱,见她哀怨地点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痛不欲生。

诸位弟子中以燕丹年龄最幼,嘴巴也是最甜,尤其当大家痛苦郁闷的时候,他总能做出很多夸张搞笑的事情让大家开心,是风师门下名副其实的开心果,从上到下无人不打从心眼里喜欢这名小师弟。哪管燕丹武功排名在最末,却丝毫无减于众人对他的宠爱。哪曾想今日突闻噩耗……

四人齐刷刷地跪伏在原地,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风师的最严厉的训斥。岂料等待了许久,风师却像睡着了似的没有半点声息发出。

白如云用狐疑的目光望了一眼风轻袖,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示意刚刚跳出“春秋小筑”的时候,师父确实还待在里面没有离开过。四人唯有耐心地等待着恩师的命令,尽管是那么地枯燥无味,可在风师发布看法之前,一贯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春秋小筑”里的风师像是死去一般沉默着。直到四人终于按捺不住满腹疑窦,准备亲自爬上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风师终于说话了。

“我知道柳轻侯现在在哪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像一枚突然引爆的炸弹,将四名昏昏欲睡的弟子惊得一愣一愣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中最失礼的莫过于段璧,他脱口质问道:“你说什么?”这耸人听闻的好消息,使他甚至忘记了使用敬语。

吃罢丰盛的午餐,我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品茗,脑海里回味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心情颇为悠然自得。

这一刻,是我离奇地漂流到恺撒境内后,最放松最惬意的时光。没有争权夺利,也没有勾心斗角,一切都可放心地交给滴水不漏的欧阳紫龙去处理。

金狼族集体叛乱的消息虽然带给我不小的冲击,但是由于我方洞察先机,早早地布置了天罗地网,将来造成的伤害也肯定是微不足道的,所以我并不担心。

现在我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样尽快联系高唐府的卡尔·麦哲伦,让哈·路西法腹背受敌且全军覆没。

想到这儿,我不禁喃喃地自语道:“奇怪!既然哈·路西法胆敢兵临‘长鲸’要塞城下,他就早该想到有一天会腹背受敌。可是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那又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信短期内就可攻克‘长鲸’要塞呢,还是另有妙计拖住高唐府的兵马?难道……他还在信任着‘七海盗盟’?”

一瞬间,我惊喜交加地从座椅上蹦起来,差点撞翻了身旁的茶几。

一直以来,我的潜意识里都将轩辕天之痕的“七海盗盟”当作了敌人,此刻蓦然想起那已是我私属的武装力量,不由得欣喜若狂。

现在我恨不得插翅飞回南疆,亲率大军给予哈·路西法致命一击。可惜愿望虽好,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却至少得半个月之后,那还得是一切顺顺利利,路上不再发生其他意外才行。

我正打着如意算盘,脑域蓦然升起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好像被人肆无忌惮地窥伺着身体。那纯粹是一种精神感应,若非我臻至“真如”境界誓必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吱呀!”欧阳紫龙推门而入,看见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用狐疑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就要走过来。

我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立即模拟出一道精神屏障封锁住他的气息,同时焦急地传递出一股意识流道:“别动,有人在侦测我们!”

欧阳紫龙闻言止步,石化般一动不动地凝固在那里。他虽然不太明白我说的状况,但是却清楚地知道事态非常严重,不然我绝对不会那么急迫地下命令的。

我谨慎地缠上那缕精神能,小心翼翼地沿原路反侦测回去。我的动作轻柔而舒缓,相信哪怕对手是苏小桥、白如云的级数也休想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

岂料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我刚刚搭上那缕精神能,它就触电般倏地缩了回去,继而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浪潮,铺天盖地般倾轧而来。那股来势恐怖到了极点,恍若高逾万丈的滔天巨浪想要吞噬一叶孤舟,顷刻间就覆盖了所有精神领域。

“糟糕!”我暗呼不妙,闪电般地抽回那缕用于反侦测的精神能,同时唤醒炽天使和堕落天使,启动了光明与黑暗的双重防御罩。

“轰……”在眨眼的万分之一刹里,两股经天纬地的庞大能量已毫无花俏地正面硬撼在一处。

我浑身触电般地剧震,忍不住疯狂地惨嗥一声,五官七窍内汩汩流淌出七条蜿蜿蜒蜒的血蛇,形象凄厉到了极点。

而表面上的创伤比起脑域承受的打击来说,何止有天壤之别?

我感觉脑域就像被一百只大象惨无人道地践踏了整整十天十夜似的,再没有半寸空间是完好无损的,那种支离破碎的痛楚更非没有经历过的人可以明白千分之一。

经过短暂的晕厥后,我勉勉强强地振作起精神,检测起自身承受的真实伤害。

炽天使和堕落天使仍旧完好无损,只是光辉的形象黯淡了许多。那是超负荷地耗损精神能的结果,但却并不妨碍抵挡敌人第二轮打击。因为它们正在自动清理着小宇宙内游离的敌对精神能量,同时从“银河”提取天文数字的庞大能量补充着体内的损耗。

这让我放下了最大的心事。

我在轻敌且被敌人狙击的危险情况下,幸运之极地存活了下来,这当然要归功于我那天下无双的变态精神力。但是勿庸置疑的是,敌人的精神力之强实乃我平生仅见,恐怕只有舜、燕憔悴等强者才能够稳稳胜出一分半分的。

刚刚那记猛烈无比的撞击中,我甚至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能量模式。

“道术!不是燕憔悴,反倒酷似白如云那种虚无飘渺的境界。他是谁呢?为什么一见面就搞出一场殊死搏斗?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厉害的敌人?难道是……”

我按捺不住心底的惊骇,不禁轻轻地脱口说出一个名字,紧接着我又摇了摇头暗付道:“值此魔宗势力暴涨之际,风师岂会不顾大局,拼着大大地耗损能量与我为敌?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吧?唉,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徘徊不去,可惜我无暇细想。

这一刻,每一秒钟的时间对双方来说都宝贵无比。不用想都知道,对方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第二轮的打击。因为哪怕他不出手,我也会循原路蹑踪而至对他痛下杀手的。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脑域中的炽天使与堕落天使的光辉形象已经恢复如初。我不放心地又仔细检测了一遍。在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阴森森的一笑,将魔灵也从镯子里释放出来,然后率领着三股庞大无匹的能量团,遵循着那丝若断若续的能量轨迹,光速潜往敌人的脑域。

我自认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岂料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十倍以上。眼看着就要攻入敌人脑域,让他也尝尝大象践踏的痛苦的滋味,哪曾想到敌人的那缕负责侦测的精神能竟然不是从对方脑域内直接射出的,而是通过层层叠叠的复杂阵法折射出来的。

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光速撤离了所有的精神能。

在光怪陆离的能量世界里,那层层叠叠的阵势像一张张血盆大口等待着可口的猎物自动地送上门来。

我偷偷地擦拭了一把冷汗,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刚只要我有一点点的犹豫,就立刻会被它们将灵魂印记吸噬到阵势里永不超生。

“咕咚!”一声,我再也坚持不住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都被鲜血和冷汗浸透,粘粘乎乎地难受到了极点。

欧阳紫龙慌忙跑过来将我搀扶到椅子上,并且立刻输送真气为我治疗内伤。

我淡淡地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不要紧,我只是感觉有点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欧阳紫龙欲言又止地问道:“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我苦笑道:“我要知道就好了!不知是道宗的哪位老前辈在开我的玩笑,差点就将我打得永不超生呢!”当下将刚刚发生的一幕用欧阳紫龙能够理解的方式,给他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啊!”欧阳紫龙听罢大吃一惊道:“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功法?那他想要谁死,岂不是轻而易举就可办到吗?”

我幽幽地叹息道:“唉,话不是这么说!我想对方只能对精神力超逾常人百倍的卓绝高手施展侦测的手段,而对于普通人反倒是无能为力的。这就像是一缸大米里老鼠屎好找,想找一颗普普通通的米粒却难如登天一样,因为相似的选择太多了,所以很难锁定目标。”

我顿了顿,郑重地说道:“嗯,你的话也提醒了我一点。对方如果要在近距离内杀害普通人的话,那目标简直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不过这一点担心也算多余吧!凡是有这种精神能力的高手,莫不是威震天下的一代宗师。他们等闲是绝不会自贬身份,对普通人出手的。”

欧阳紫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大叫道:“不好!你刚刚说他一触即退,会不会是……”

我幡然省悟道:“啊,他可能会立即派遣大批人马前来的。他奶奶的熊,对方铁定知道了我是柳轻侯,这才玩命地出手硬拼的!没错,刚刚那个人肯定就是风师!因为唯有白如云见识过‘光暗之翼’,并且知晓我是柳轻侯。算算时日他应该和我同时抵达了帝都,很可能马上就通知了风师,这才会引发刚刚的那一幕……”

欧阳紫龙倏地冷静下来,淡淡地道:“看来你现在必需离开帝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是的,再晚一步所有人都得遭殃呢!呵呵,不过你不用担心,风师虽然侦测到了我,却被我及时把你给屏蔽掉了。你这个莱格勒·阿让伯爵还是非常安全的!”

欧阳紫龙不屑一顾地哂道:“那倒是小事一桩!若真被发现了,最坏的结果莫过于和你杀出重围,重返南疆罢了。我现在只担心你的安全。若风师再次扫描整座帝都,你怎么应付啊?何况这次将绝对不仅仅是风师一个人,他那些徒弟就个个都是难缠的厉害角色,再算上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包抄堵截,你……”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幽幽地道:“山人自有妙计!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包管风师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再侦测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欧阳紫龙惊愕万分地瞅着我,不知道我所指何意。

我哈哈大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名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啊!我需要你提供的物品其实很简单,那就是……”

中午的阳光,垂直地照射着笑花都城。

运河那泛着涟漪的澄清的水面闪耀着鱼鳞般的光彩,水气随着微风,飘到了河畔村庄的上空。村庄的屋顶被温暖的春阳暴晒着,发散出一阵阵干焦的气息。而凉润的水气恰好调剂了那股干焦的气息,令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惬意。

段璧直挺挺地端坐在神骏的战马上,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全副武装的黄金龙战士铠甲,被阳光晒得都有点烫手了,可他一点点都没有觉察到。此刻,他脑海中唯一翻滚不去的念头就是,我一定要亲手逮住柳轻侯,为死去的燕丹报仇。

他高高地占据着山岗的顶端,孤零零地极目眺望着四方,侦测着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坡上的乱石后、坡下的丛林里,密密麻麻地埋伏着数以千计的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士。他们刀出鞘、枪在手、马不卸鞍,只等主将一声号令就会毫不犹豫地冲出去,见人杀人、见鬼杀鬼、见到佛组也会剁下一颗光头来。

可是段璧迟迟都没有发号施令。

段璧焦急地等待着另外三位师兄妹传递来的消息,只是心情特别地矛盾。他一边期待着听到西北南三道城门外发现有柳轻侯潜逃的行踪,一边又深深地渴望着最好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他能够一举消灭掉号称“恺撒公敌”的帝国第一号战犯。

“也许到了那时候,思·路西法摄政王阁下会亲自为我佩戴一枚帝国一级断狱勋章吧?”段璧暗自得意洋洋地寻思着,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忽然,运河上掠过的一艘硕大无朋的龙神级战舰勾起了他的注意。

段璧用低低的声音问道:“咦,这条战舰是帝国最新设计的型号吗?我怎么从没见过呀?”

身旁的副官连忙细细地端详了一遍,然后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哦,启禀团长阁下,那并不是我国的战舰。若卑职没有猜错的话,它可能是近期访问我国的‘海神’轩辕天之痕的座驾,也就是号称东西方大陆所有战舰中战斗力最强横的战舰之皇:‘海神号’。”

“哦?”段璧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它一眼,悠悠地问道:“他来帝国做什么?”

副官谨慎地压低声音道:“根据可靠线人密报,说他来帝都是受到了‘天尊’阁下的亲自邀请,商讨我国和‘七海盗盟’目前有关合作方面的事宜。因为哈·路西法元帅阁下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可高唐方面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尊贵的摄政王阁下对此非常恼火,只好请‘天尊’阁下代为表示强烈的抗议,并且督促对方尽快做出……”

段璧幸灾乐祸地冷笑道:“嘿嘿,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句话。思·路西法阁下要轩辕天之痕对南疆战事给个交待,可偏偏又害怕他恼羞成怒后,倚仗无人能敌的刀法威胁他的生命安全,所以最后只好请动‘天尊’她老人家居中递话儿罢了。毕竟他们两位并列为深蓝大陆的三大宗师,谁也不怕谁啊!”

副官闻言一脸干笑地道:“咳……这个……是……可能是吧!”

段璧蓦地一皱眉头,岔开话题问道:“哦,对了,我听说轩辕天之痕和柳轻侯拼得两败俱伤,探子对‘海神’的健康状况的评价又是如何呢?”

副官连忙答道:“对不起,团长阁下!由于是秘密的私人会见,而且地点安排在秘不可测的‘天尊宫’,所以根本没有任何人得以窥伺到两位大宗师的真面目。”

段璧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听罢淡淡地点点头道:“嗯,想来轩辕天之痕也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罢了,不然高唐距离帝都迢迢万里,他定然不会欣然前来相会的。”

副官不敢随便答话,垂手肃穆地坐在段璧半步后骏马上,默默地等待着主子新的问询。但是段璧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后,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再没有任何问题咨询了。

在恺撒帝国数以千计的精锐战士“虎视眈眈”的目送下,“海神号”开足马力浩浩荡荡地驶向运河最东端的入海口“亚吉鲁格港”。

段璧万万想不到,他恨不得剥皮抽筋的大敌柳轻侯,现在正舒舒服服地躲在“海神号”的头等舱内,肆无忌惮地嗤笑着燕憔悴、风师、以及所有准备擒拿他的敌人们。

这一刻,是深蓝大陆历史上最具纪念性的瞬间。

因为柳轻侯终于脱离了被恺撒帝国追捕的丧家之犬般的厄运,重新开始了睥睨天下的无敌霸主生涯。这一次,他将争取的再非是南疆一域。当他重掌百万兵权击溃强敌哈·路西法的时候,铁蹄下蹂躏的将是整座深蓝大陆。

“吱呀呀……蓬!”货箱的盖子被缓缓抬起,然后一把翻开。当它重重地跌落在舱板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沉闷结实的巨响。

眼前豁然开朗,明媚无比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身上,我不禁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和温馨。对于一名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渡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的人来说,光明确实是一件最奢侈的礼物了。

莫琼瑶笑吟吟地瞅着我,一双清澈如水的凤眸里洋溢着绵绵无尽的柔情蜜意。

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呵呵,想不到那建造‘狙击地堡’用的金属,真的可以隔断任何人精神扫描。现在哪怕风师和燕憔悴想破脑袋,也休想猜出我是怎么混出帝都重重封锁的。嘿嘿,看来任何事物都有弱点,没有绝对战无不胜的利器。”

我正说得兴起,莫琼瑶却陡然露出一抹哀怨的眼神,幽幽地道:“轻侯,这七天七夜你让人家担足了心事呢!你……安然无恙吗?”

我温柔地托起她尖尖的下巴,凝视着她美丽无暇的凤眸,深情地道:“瑶瑶放心吧,我这几天过得很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你陪伴在身边,只能忍受着那种度日如年的滋味。啊,我快想死你了!”说着就张臂抱向她盈盈一握的蛮腰。

莫琼瑶鬼魅般地一闪倏地横移开三步,蓦然花枝乱颤地娇笑道:“哎呀,你这个脏鬼七天七夜都没洗澡了还想要抱人家!咯咯,快滚去洗干净再来吧!不然今晚休想人家肯理你!”

我疑惑地嗅了嗅衣袖,遂满不在乎地道:“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啊!”

“啊!”莫琼瑶惨叫了一声,手扶额头做出快要晕倒的妩媚动人的娇态,道:“你……你快去洗呀!人家都快被你熏得晕过去了。”

我无奈地点头道:“好的,好的,我去洗,我马上去洗还不成吗?不过……”

莫琼瑶袅袅婷婷地走过来,疑惑地问道:“不过什么……告诉你休想可以逃避洗澡哦!”

我苦笑道:“唉,你让哥哥我去洗澡,总得告诉洗漱室在哪里吧?这艘‘海神号’房间何止千百,难道要我光天化日下挨门挨户去推开看看有没有澡盆吗?”

莫琼瑶可爱地皱着琼鼻,娇笑道:“咯咯,原来如此!洗漱室就在……”

她话音未落,我早已闪电般地将她捞起横抱在怀里,哈哈大笑道:“我是天生的路痴,还是有劳郡主大人亲自指点路径才好!嘿嘿,最好是能够陪伴小人共浴,那我就快活似神仙喽!”

莫琼瑶低低地惊呼一声,娇羞无限地不依道:“快放我下来呀,外面还有很多守卫呢!大白天的若让别人看到咱们这副亲热的模样,人家一点面子都没有了,今后还怎么统率七海盗盟的兄弟们啊?”

我绷着面孔故意凶巴巴地道:“嘿嘿,我刚刚被你嫌这嫌那简直伤透了心,定要就这样抱你出去给别人看看,来平衡平衡自己饱受创伤的心灵。除非你立即做出相应的补偿,不然休想为夫放你一马!”

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我脸颊上啄了一下。

她幽怨地道:“你现在满意了吗?”

第十三卷 逐鹿 第六章 舌战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她魅力四射的绝世姿容,右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那座几乎喷薄欲出的高耸酥胸,立即隔着薄衫大力地揉搓起来。

“啊!”她被我突如其来的侵犯吓得手足无措,柔嫩如水的娇躯在瞬间就瘫软得一塌糊涂了。继而整个人都只懂得懒洋洋地依偎在我怀里,仅凭一双白嫩无暇的柔夷,紧紧抓住我的衣衫来保持身体的平衡。

最诱人的是,那张吹弹得破的漂亮脸蛋儿早已霞烧嫣红,简直是艳丽不可方物。就连我这名见惯绝色美女的大色狼,都情不自禁地目眩神迷起来。此刻,莫琼瑶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神情,早就被我粉碎于无形,眼前只剩下一名任人采摘的最眩目最迷人的超级尤物。

我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兴奋,能够让这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女倾心于我,更心甘情愿地侍奉枕席,恐怕任何男人都要醺醺然地自我陶醉一番。念及日后连她的喜怒哀乐都会操纵在自己手里,我胸怀大畅地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了。

这一刻,苍天对我何其厚待?若我浪费这难得的良辰美景,日后可就要追悔莫及了。

“吱呀!”我就那么抱着莫琼瑶拉开室门,一脚踏出了高唐郡主的闺房禁地。

室外正午的阳光闪亮得耀眼生花,我隔着栏杆从舰桥极目远眺,看到一条横跨大海垂临水面的长虹,好像是在酣饮海水,焕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彩。海面上碧波茫茫一望无际,连硕大无朋的“海神号”都显得有点太过渺小了。

海风温柔地吹拂着天空中正在狩猎的几只白隼;船边不远处一群群银白色的小鱼儿振翅忽飞忽落,显得出奇地自由自在快活写意;甚至连一层甲板上也不断地传来肆无忌惮的欢笑声,偶尔还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狂喊。

我愕然问道:“他们在干嘛?”

莫琼瑶懒懒地眯着眼睛,一边躲避着明亮刺目的阳光,一边倦慵无力地道:“应该是在进行钓鲨大赛吧!呵呵,那是一群闲极无聊的家伙搞出来的名堂,偏偏好像每个人都乐此不疲!唉,你们男人真是不知所谓的动物!”

我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地苦笑一声,却出奇地没有反驳她的论调。

如果一个女人肯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谈论你们男人怎么怎么样的时候,你最好是默默无言地听她把话说完,而且千万别反驳。因为她已经将你当成了最亲密的朋友,而即使是再和气的辩论都将破坏这种难得的和谐气氛。

我正想得出神,莫琼瑶突然狠狠地拧了我一下,恶声恶气地道:“你这个大坏蛋,还不快带人家去洗澡?难道你想就这么傻站着,等别人来瞻仰我们的姿容吗?”

“哎哟!”我夸张地惨叫一声,赶紧连声答应着,依照莫琼瑶的指点狂奔向洗漱室。

沐浴更衣后,我焕然一新地走出浴室。

会议室内早有许多人眼巴巴地等待着我的驾临。其中除了莫琼瑶之外,赫然还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铁臂天王”楚山、安德鲁、明娜,以及另外几名素不相识、沉凝稳重的一流高手,想来必是“七海盗盟”内威名赫赫的统领级人物。

分宾主落座的时候,我被一致公推坐上了居中的主位。

左侧首席当仁不让是莫琼瑶,右侧首席则是气壮如山的楚山,其他人依据职位顺次落座。安德鲁和明娜由于跟我关系匪浅,也被列席会议,只是要敬陪末座罢了。不过他们倒也喜滋滋地不甚在意。

莫琼瑶淡淡地介绍道:“各位兄弟,本次例会正式召开前,请允许我特别介绍一位尊贵的朋友。我想大家近年来或多或少都听过几次他的名字,不过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却寥寥无几。现在由‘海神’阁下亲自发出了邀请,让我们终于荣幸地见到了他的庐山真面目。那就是这位风云帝国最年轻的元帅,被敌人誉为‘恺撒公敌’和‘帝国铁壁’的柳轻侯阁下。”

“啊?”几名尚不知情的统领不禁失声惊呼起来,同时心中闪电般地掠过一个念头:“他娘的,这个柳轻侯不就是杀死五大天王,连盟主他老人家都被打得负伤不轻的那个年轻人吗?他怎么登上‘海神号’了,居然还是盟主阁下亲自邀请来的,难道……”

他们狐疑的念头被热烈无比的掌声淹没了,一贯信仰武力至上的海盗统领们,兴奋无比地端详着心目中的偶像。

因为柳轻侯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神话。

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小队长爬升到帝国四大总督之一的显赫高位;无数次以微弱兵力击溃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敌军;半年内统一混乱了八百年之久的南疆;目前麾下雄兵百万战将千员,哪管随便抽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孔龙,都能力抗“恺撒军神”哈·路西法的百万大军进攻长达一个多月之久。

这些有目共睹的神奇战绩,让世人目瞪口呆之余,心中都隐隐地将柳轻侯变成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奋斗目标。因为那是一个普通人在乱世中崛起的神话,改变自身糟糕的出身,一举变成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他绝对堪称是一个令人疯狂的存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种观赏珍奇动物似的眼神,差点让我感到无法忍受。不过哪管我心底郁闷到了极点,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古井不波的冷静和从容。

因为莫琼瑶的介绍绝非是简单的引见,而是为我打开了一扇通往“七海盗盟”盟主宝座的权力之门。现在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将攸关“七海盗盟”的中层干部们对我的支持率多寡。换句话说,我必需用自己天下无双的个人魅力,去征服这群桀骜不逊的老牌强盗。

想到这儿,我营造催发出一股谁与争锋的强横气势,不知不觉间笼罩了整座会议室。霎时间,被“锁魂”暗算的诸人纷纷撤回了无礼的眼神,武功略逊一筹的已经浑身冷汗涔涔,心脏都差点蹦出腔外了。

当所有人都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的目光,再没人敢跟我暗中叫板了。

我这才打破沉默,淡淡地道:“小弟早就听说‘七海盗盟’乃是横跨东西方大陆的最强大最有势力的帮会,今日见到诸位兄弟,轻侯深感荣幸!咱们可谓不打不相识啊,那可是在刀光剑影和血肉横飞里结下的过命的交情!”

室内倏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甚至连莫琼瑶都直勾勾地瞅着我,凤眸里充满了嗔怪之色。

她气急败坏地传音过来道:“你……你这个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好不容易压制住了他们的不满,你却故意提起,想要活生生地气死人家吗?”

我没理会她的埋怨,反倒在脸上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悠悠地道:“就在不久前,我有幸和贵盟的五大天王,以及尊敬的‘海神’阁下切磋了一次技艺。我必需承认那是一次毕生难忘的经历,不论是他们的武功、才智、信仰、忠诚,还是他们坚忍不拔的毅力,都给我柳轻侯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当所有人都倾力缅怀过去,更不知道我弄什么玄虚而莫名其妙的一瞬间,我蓦然拍案而起,大声断喝道:“他们无愧为高唐民族最伟大的战士,是值得所有高唐人毕生学习的光辉榜样。我柳轻侯也不例外,因为我深深地知道,那是一个民族永远不屈的脊梁,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超越的存在。”

说到这儿,我威风凛凛地扫视了一圈儿会议室内的诸人,只见他们个个热血沸腾、摩拳擦掌,精力充沛得恨不得找人狠狠地拼杀一场发泄激情。

眼见诸人的热情和渴望已经被我点燃,我反倒冷静从容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问道:“可是高唐如今的现状又是怎样呢?”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不过我也没期望他们会回答。

我慷慨激昂地道:“贵族们安于现状,每天除了养鸡斗狗,就是玩命地盘剥平民和奴隶,再不就是无聊地你打我我打你,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平民们每天钻营着蝇头小利,为了区区一点微薄的薪水,辛辛苦苦地奔波劳碌;还有可怜的奴隶们,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都没有,却必需超负荷地劳动、连牲口的待遇都得不到!”

说到这儿,我的嗓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地讥讽道:“难道这就是曾经辉煌一时,号称东西方大陆最璀璨明珠的高唐帝国吗?不,不是!现在的高唐只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垃圾场,它充满了枯朽腐烂的臭味,让人作呕、让人绝望、让所有英雄的高唐儿女蒙羞,忍受天大的耻辱!”

我的话像一枚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爆炸开来,顿时室内“嗡!”地一声,诸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股论调无疑是逆反潮流、违背法律、能在高唐的思想界掀起滔天巨浪的反动言论。

我像一个恶魔义无反顾地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最后的结果我没有去想,也根本不必去想。既然现在的高唐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那我就让他们清清楚楚地了解眼前这个真实的世界,然后再从混乱中牟取最大的利益。

不经意间,我瞥见莫琼瑶在用一种绝对陌生的眼神瞅着我。她的眸子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

我知道刚刚的言论深深地触动了她灵魂中最敏感的部位。这番话一说出口,结果也再不是完全控制“七海盗盟”那么单纯了,我图谋的将是整个高唐八岛三十六郡领土。可惜一切都太迟了,没人来得及阻止我,她的选择也只剩下一个,那就是支持,支持一个勇敢地捅破马蜂窝的人。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让大家稍稍消化了这番说辞,这才断然下结论道:“现在是时候进行清理了。而‘历史的清道夫’这种神圣而伟大的工作,将由我们‘七海盗盟’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们去完成。这是神赐予高唐儿女最崇高的使命,每个参予此项工作的人,都将永载史册,被世世代代的高唐子孙们顶礼膜拜。你们将是高唐获得重生的缔造者,将流芳百世被人们纪念!”

讲到这儿,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是做一名被人诅咒的盗贼还是一名被人尊敬的英雄,现在就在你们一念之间!未来崭新的高唐八岛等待着你们的决定,那里有无数的鲜花、赞美以及财富和权力。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只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付出努力了。我言尽于此,大家慢慢考虑吧!”

霎时间室内鸦雀无声,可维持不了片刻光景,就被热烈无比的掌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儿,但从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上,我看到了无比的尊敬和崇拜,他们终于接受了一个外人,一个能给予他们无限希望和斗志的领袖。

待一波波掌声完全归于沉寂的时候,莫琼瑶率先打破沉默道:“阁下刚刚说出了当今高唐社会存在的种种弊端,足以堪称是振聋发聩、发人深省。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势绝非一朝一夕可以逆转的。若我们贸然举起义旗,恐怕会立刻遭到所有高唐门阀的一致反对,那股力量甚至将远远超越‘七海盗盟’。另外阁下的言论太过惊世骇俗,我怕……”

她欲言又止,倒是一旁的楚山显露出敢说敢做硬汉风范,开门见山地道:“郡主说得不错,柳兄的确非常鼓舞人心,但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却极大。以目前‘七海盗盟’的实力来说,就算是能够完成,恐怕也得伤亡惨重。此乃智者不为也!”

两人一个代表着“海神”轩辕天之痕,一个代表着“天王”级数的元老,一唱一和间就大大地削弱了我刚刚那番令人热血澎湃的演说的影响力。因为莫琼瑶始终是高唐皇室成员之一,我明目张胆地要推翻贵族统治,她反对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表面粗鲁不文的楚山表现出的思虑周详,却叫我颇感意外。

我闻言哈哈大笑,雄辩滔滔地道:“郡主和楚天王所言甚是,轻侯深表赞同。只凭‘七海盗盟’的实力,要独力完成统一高唐八岛三十六郡的霸业,确是痴人说梦。不过……我柳轻侯难道只是一个摆设吗?风云帝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仅南疆一域就辖有精兵百万战将千员,武器装备粮草战马等不计其数。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做后盾,又何愁大事不成呢? ”

莫楚二人面面相觑,却没有立即反驳我的论调,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别人发言。

我感激地瞅了他们一眼,知道刚刚一番说辞表面上是持反对意见,实际上却是绝对支持我的。那么做也仅仅是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用一些平庸的见解引发出诸人激烈的反应,再适当地做出解释来化解。至于实在化解不了的顽固分子,唯有连根拔起赶尽杀绝。这种防患于未然的手段,着实高明到了极点,若非深擅阴阳之道的高手,肯定用不出来。

通过这件事情,我对莫琼瑶的认识也深刻了一层。做为一名高棠皇室的末代郡主,她拥有着普通女孩儿永远都无法企及的政治手腕和军事韬略。这对我来说是福是祸还言之过早,不过据目前形势来看,却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我正胡思乱想的当口儿,耳畔蓦然传来一把镇定自若的嗓音道:“请问阁下,您是以什么身份参予这次会议呢?请恕鄙人鲁莽之罪!但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若没有明确答复,之前所说的一切都无从谈起,所以冒昧地请您澄清一下。”

我定睛望去,见说话的是一名特别高瘦硬朗的男子。

他的头发编织成了数以百计的乌黑油亮的小辫子,身上穿着一层套一层的鱼皮软靠,手腕足踝处露出一块块儿精铁似的肌肉。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那副精壮无比的雄躯,而是眸子里灼灼闪烁的智慧之光。那证明他不但是一名最优秀的战士,还是一名足智多谋的军师。

我郑重地问道:“请问你是……”

那名男子倨傲地说道:“鄙人多尔顿·根杰,暂代秦天王掌管‘七海盗盟’的第五舰队。”

我一听心中就暗暗地一凛,想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原来你小子是秦山的嫡系亲信啊,怪不得说话这么冲!是想借此机会替主子给我难堪吗?嘿嘿,可惜你还远远不够份量!”

当下我慢条斯理地笑道:“呵呵,我想在座的很多兄弟都在暗暗地揣测着轻侯代表的身份,根杰兄能够如此开门见山地问出来我真的很高兴。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我既然来了,自然有足够的资格参予盛会。不过具体的内容,请恕小弟答应过‘海神’阁下,所以不方便告诉给大家。如果哪位有兴趣,可以直接去请教‘海神’阁下,我想他会很乐意告诉各位的。”

多尔顿微微一呆,强硬地道:“空口无凭,谁能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我充满怜悯地瞅了他一眼,却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果然不出所料,“啪!”莫琼瑶一掌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刹那间,那张厚重结实的枣红色楠木桌顿时支离破碎,木屑像狂风中的碎纸片一般到处飞射。

她俏脸含霜,凤眸透射出两道冰冷彻骨的杀机紧紧地锁定了多尔顿,然后一字一字地问道:“多尔顿·根杰,请你解释解释什么叫做空口无凭!柳轻侯阁下是我和楚天王亲自接上船的,难道我莫琼瑶和楚天王都是瞎子是傻子,连师尊的手谕都不能分辩真伪,就把敌人带上‘海神号’吗?你是这么看我们俩的,对吗?嗯?”

莫琼瑶面无表情地盯着多尔顿,看得后者不禁魂飞天外,更是差点屁滚尿流。

若让这项目无尊长、藐视盟主及天王的罪名成立的话,就算他是秦山的亲生儿子,也定难逃过盟律的严厉制裁。

此刻,他心中后悔不迭,暗恨自己太没眼光,没有早点儿发现这是人家设计好的圈套。不论是柳轻侯、莫琼瑶还是楚山,他们根本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同党,想要整治的也恰好是自己这样的出头鸟。

一念及此,他勉勉强强地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紧张无比的心情,这才恭恭敬敬地道:“对不起,郡主阁下!多尔顿岂敢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卑职只是担心有心人假冒‘海神’大人的手谕罢了。嘿嘿,这个……这个既然有郡主阁下和天王大人的双重保证,卑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呵呵,刚刚是误会,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卑职对盗盟的忠心天日可表……”

莫琼瑶不耐烦地摆摆手,嘎然截断了多尔顿罗里罗嗦的解释。

然后,她幽幽地扫视了一遍会议室内每一张脸孔,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之中谁还有什么疑问吗?请尽管提出来吧!柳轻侯阁下会给你满意的答复,他解释不了的就由我和楚天王代为解答好了。都是自家兄弟,请畅所欲言吧,千万别客气!”

我暗暗地苦笑一声,心道:“若你这番话在收拾多尔顿之前说出,定然充满了诚恳真挚的意味。可惜如今说出来,却变成了绝对赤裸裸的威胁和恐吓。我想除了白痴之外,在座任何人都不敢向你叫板的。因为那根本就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呀!”

果不其然,穷凶极恶的海盗们个个都是老油条,粘了毛比猴儿还精。他们一见“海神”阁下的衣钵传人、也就是未来的“七海盗盟”盟主大人莫琼瑶都表示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了,就齐刷刷地表示一致拥护她的英明决定。

这主要是因为,盟内仅剩的两名有资格反对的人,楚天王和多尔顿·根杰保持沉默的关系。其中一个由始至终都站在莫琼瑶这边,另一个则刚刚露头就被她用雷霆手段制得服服帖帖,其他统领们距离天王级数还差那么一级乃至数级,故唯有马首是瞻的份儿。

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眼前最难搞定的让盗盟接纳我的问题,已经有惊无险地圆满地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收编、整改、换装、插人、监控等一系列的复杂琐细的技术问题了,那绝非我单枪匹马可以解决的,必需和南疆取得联系,然后再按部就班地一步步实施计划。

这时候,莫琼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我一眼,示意该轮到我表态了。

我轻轻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雄姿勃发地道:“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七海盗盟’囊括雄兵近百万,更有诸位统领齐心协力地辅佐,却始终不能打下一片稳固的江山呢?为什么对大家来说,陆地始终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梦想,却根本不能成为现实呢?请大家告诉我!”

这回甚至包括莫琼瑶和楚山在内,所有人目光里都露出热切的渴望和深思的表情。

的确,陆地是隶属“七海盗盟”的海盗们心中永远的痛,试问谁想老死在苍茫无际的大海上,谁不想拥有一块儿踏踏实实的土地,可以再不恐惧暴风雨的侵袭啊?甚至连“海神”轩辕天之痕联合恺撒帝国入侵南疆,其最关键协议都是战后将南疆占为己有,为大小海盗们妥善地安置一个宁静的家园。

陆地对于海盗们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而我老早地就把握到了他们这一致命的弱点,如今抛出这个香甜的诱饵,哪还轮到对方犹豫不决呢?

我见没人搭腔,立刻大声说道:“答案就是两个字:海盗。”

我在最后两个字上重重地顿了顿,然后悠悠地道:“没有哪个大陆、哪个帝国、哪个民族、哪个地区、甚至是哪个城市的人民,会欢迎无恶不作的海盗们进驻到领土之内的,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哪怕我们能够依靠无与伦比的武力暂时地霸占了那里,也总有一天会被彻底地驱逐出境。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这个事实。”

室内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沉浸在淡淡的绝望的气氛里。

以前,他们隐隐约约地想到过这些道理。只是心中实在不愿意承认,所以一直在逃避面对眼前的事实。而我现在做的则是,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肆无忌惮地揭开了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嘿嘿,若不置之死地而后生,他们岂能臣服于区区一个外人?

我倏地挺起雄躯,展露出一股睥睨众生的霸气,大声断喝道:“不过今天,我柳轻侯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我可以让‘七海盗盟’的每一位成员,今后都能堂堂正正地成为土地的主人。然后在暮年的时候,充满自豪地对子孙后代们说,老子我是一位拥有千顷良田、显赫战功的令人尊敬的骑士大人,而非是人人唾弃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