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柳轻侯的故事》》 · 秦汉唐宋 · 2026-07-25
独孤阔海想也不想答道:“那是自然,三岁小儿也看得出,帝都任何一位皇子都不能解救目前危机。”
艾愁飞闻言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独孤阔海古怪地瞅了艾愁飞一眼,想不出他为什么急着逼自己承认秦九不合适,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钻进了一个圈套,顿觉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苏晚灯幽幽叹息道:“独孤兄真是一语中的,帝都确没有任何人来得及力挽狂澜。今番恐怕要破例一次,从异姓将领中选拔一位杰出人才临时担当此任了,而且此人必须是高唐、南疆两大军区的高级将领。嗯,各位可有合适人选吗?”
东方惜羽是四大家族外系,势力范围始终徘徊在中央军区,对万里之外的东海始终是鞭长莫及,故唯有保持沉默。
上官秋离支持的秦三,仅仅钟情于琴棋书画,对皇位一点兴趣都欠奉,他也就拼命钻研赚钱之道,这种涉及权力交割的敏感问题,他一贯都是回避的。
两人谨慎地保持着沉默,室内仅剩下最年轻的慕容无忧未表示明确态度,偏偏她代表的慕容世家,世代负责帝国军工生产,她的意见也是至关重要的因素。若获得慕容无忧的支持,加上两票弃权,苏家将以三比一占据绝对优势,而独孤家则可挽回弱势与秦大方分庭抗礼。
一时间,诸人虽未提出任何一名人选,气氛却愈加凝重起来,仿佛呼吸都不顺畅起来。皇位争夺战的最重要一幕,风云舰队百万大军归属权争夺,就在这联军即将大举入侵之际,不期而至了。
众目睽睽下,慕容无忧云淡风轻地道:“苏相、独孤相都赞成从南疆、高唐选拔一名将领临危授命力挽狂澜,无忧绝对表示赞同。不过诸位似乎都忘了还有一人适合所有条件,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独孤阔海干咳一声,有点愕然地道:“哦,无忧说的秦姓将领是……”
慕容无忧淡淡道:“现任南疆军区总裁的秦南元帅啊!”
独孤阔海尴尬地道:“他……柳轻侯?”顿了顿,紧接着叹了一口气道:“他毕竟不是嫡系出身啊!”
慕容无忧显然有点不大高兴,声音转冷道:“此言差矣,秦南元帅乃是陛下亲自赐姓,此时此刻正在南疆厉兵秣马,且战功赫赫屡屡挫败恺撒大军,试问南疆高唐还有哪一个人可以有此声威。哼,换个人恐怕连风云舰队本部人马都难以信服吧?”
独孤阔海立刻被慕容无忧说得哑口无言,陷入一阵难言沉默。
柳轻侯堪称是继夏侯一贯后,帝国最天才横溢的年轻将领,以二十一岁低龄问鼎帝国元帅,更是开创了前所未有的记录。偏偏鸿运当头,在碎星渊要塞期间,歼灭恺撒敌军、塔卡玛干盗贼数以百万计,这等战功足以让任何人黯然失色。
独孤阔海再老谋深算,此刻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丝反驳的依据。
苏晚灯闻言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道:“无忧说得有理,不过你想过没有,柳轻侯在南疆已经坐拥四大集团军,总兵力臻至140万大关,若将风云舰队再交由他打理,其总兵力将超过240万,远远超过中央军区现有兵力。若他临时起意造起反来,根本无人可制。嘿,那时候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敢违逆他分毫?”
他说话不卑不亢,不但表现出深谋远虑的眼光,还于持重中见谦抑,给人一种真诚恳切的味道,让闻者发不出一点脾气,不愧当今帝国最具魅力和威望的权相。
慕容无忧略微沉吟,嫣然一笑道:“苏相太看得起南疆军区的底子了,一年多来英勇善战之士,早就埋骨荒漠多时。现如今南疆尽是刚刚开始训练的新兵,称之为乌合之众也不为过。140万的数字虽骇人听闻,其实真正战力不过了了罢了。”
接着幽幽叹息道:“无忧真正顾虑的是,联军入侵后的局势。试想南疆军区如此薄弱,若连素有精锐中的精锐之称的风云舰队都溃败了,又凭借什么抵挡恺撒铁蹄?尤其可怕的是七海盗盟,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一点军人的尊严都欠奉,届时焦土千里鸡犬不留,我们白白葬送了辛苦得来的南疆领土不说,生产武器的矿藏被占,那才是天大灾难。”
苏晚灯不置可否地沉吟着,艾愁飞折衷道:“事在人为,用柳轻侯也未尝不可,不过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他只能暂时接任风云舰队指挥官,任期也就一个月至一个半月之间,届时不论战局如何发展,都由帝都派遣的新任指挥官接替其职务。时间紧迫,袍哥正日夜等待答复,我们根本没时间详细讨论,不如就由柳轻侯暂代指挥吧。”
关山月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同意阿飞的意见,就由柳轻侯暂代风云舰队指挥官的职务吧!不过新人也要立即选拔出来,即刻日夜蒹程赶赴南疆。晚灯说的也有道理,不能置帝国安危于不顾。”
地位尊崇无比的剑神开了金口,东方惜羽和上官秋离第一时间表示赞同,艾愁飞、慕容无忧意见一致,苏晚灯和独孤阔海虽觉仍欠妥当,却势单力薄唯有勉强点头应允。
于是,就在接到加急情报的半个时辰内,三只鹞鹰携带着三份一模一样的任命书,同时起飞赶赴南疆。
清晨时分,雨雪铺天盖地洒下来,可还未落地就被渲染成鲜红颜色,泥浆飞溅大地一片狼藉,温馨浪漫风景早被破坏无遗。
城上城下旌旗蔽日、战鼓如雷,喊杀声远隔数里都清晰可闻。以袍哥州一墙之隔,风云、恺撒两支最精锐舰队正在进行殊死搏斗,场面惨烈无匹。残肢断体血肉横飞,锋刃耀眼生花一次次无情戮入敌人要害,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充满原始兽性的野蛮杀戮。
今日凌晨起,恺撒军方投入了不下二十个最精锐师团,进行最残酷攻城战。半兽人战士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汹涌而至,却被帝国骑士结成钢铁长城,寸土不让阻于城下,生命顿时像垃圾一般轻贱,最终目的却仅仅为了奴役对方。
马隆这时他负手观望城下如蚁敌寇,说不尽的镇定自若,潇洒自如。
他身型高挺笔直匀称,相貌英俊,头顶透明无暇战盔,一身标准钻石骑士铠甲,更显得他英明神武、智勇兼备。
最吸引人的不但是他那对锐目射出来可教敌人魂飞魄散的冷酷神色,还有刀削斧凿般棱角鲜明的轮廓,似乎永远令他充满一种阳刚无比的男性魅力。
他好象很温和,但又若永远与其它人保持距离。
这些惊心动魄的气质融合起来,形成了他鹤立鸡群的孤傲气质。
这一刻,他仿佛突然从战场抽离出去,像是一名遗世孤立的旁观者,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猝跋韩瞅着马隆眼神敬畏无匹,恭恭敬敬伺候在身后,同他一样马隆身边庄严肃穆凛立着近三十名黄金骑士。
蓦然,一名白银骑士顺着马道急匆匆跑上城头,在猝跋韩耳边低低耳语几句,然后递上一封火漆信封,再次急急忙忙离去。
猝跋韩片刻不敢耽误,低声道:“马元帅,帝都来信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宛若不敢打扰马隆沉思一般,但他知道即使声音再小十倍,马隆也绝对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三级钻石骑士实力岂可轻辱?
马隆头也不回,淡淡道:“念!”
猝跋韩微微一怔,遂不敢怠慢马上撕开信封,抽出明黄色布满淡淡檀香信纸,朗诵道:“字谕风云舰队全体官兵:值此国难当头,秦腾、秦汉两位帝国元帅不幸遇刺身亡,本座谨代表帝国上下致以最深切哀悼。追封秦腾元帅为三级东海王、秦汉元帅为二级镇东王,家属世袭一级王爵俸禄。风云舰队指挥官一职由……”
念到这儿,猝跋韩面色一愣,犹豫不决道:“由……”
马隆面色一冷,沉声道:“继续念!”
“是!”猝跋韩战战兢兢继续念道:“由南疆军区总裁秦南元帅暂代月半,届时由帝都另行指派人员担任。望风云舰队全体官兵严格遵守朝廷委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阻碍施行,违者严惩不怠。关山月印。”
好不容易念完,猝跋韩瞅着马隆头上冷汗涔涔,不知顶头上司究竟如何处理这件棘手之事。
马隆对暂代舰队总长职位期望甚高,这是一线将士众所周知的,朝廷委任令一下,对他自信心打击尤其严重,顺带身边三十名黄金骑士都表情不自然起来。
谁知当事人马隆平平淡淡一笑而过,轻声道:“原来继任者是‘铁壁’柳轻侯,嘿,老古董们这一次总算选对了人。”接着他幽幽叹息道:“现在符焱的脸色铁定精彩绝伦,可惜我无缘看见,真是一件生平憾事。”
猝跋韩欲言又止,他始终琢磨不透马隆到底是怒是喜,偏偏一副波澜不惊面容让人无可揣测,唯有保持继续沉默。
马隆瞅着战场血流飘杵,城下恺撒士兵尸体堆积成山,云淡风轻地道:“你们皆以为我对舰队指挥官志在必得,是因为私人虚荣心作祟。嘿,那也太小看我马隆了。我追求的不仅是功名利禄,还包括一种纯粹的斗争的乐趣。人生若没有几个像样的目标,作为刺激你上进的动力,岂非索然无味?舰队指挥官如是,符焱难堪如是,柳轻侯的战功如是。”
他雄姿勃发地望着雨雪纷飞中苍茫大地,豪气盖天道:“若无这些目标,我此刻定然还是普通一兵,休想成为风云舰队副指挥官。你们可明白?”
“是,属下明白了!”包括猝跋韩在内三十名黄金骑士轰然应答着,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猝然爆发,宛若足以战天斗地一般。
马隆满意之极地哈哈大笑道:“这才像我马隆的兵!猝跋韩,你去查查柳轻侯何时抵达袍哥州,我要找他好好喝一顿!此君是我生平最佩服的人之一,无依无靠白手起家,如今名震天下雄霸南疆。嘿,夏侯一贯虽冠绝帝国,但终究是靠着一层裙带关系起家,总没有柳轻侯那么痛快淋漓。”
猝跋韩连忙恭恭敬敬领命而去。
攻城战愈发激烈逐渐进入白热化,每寸城郭都反反覆覆争夺不休,双方死亡人数以直线急剧上升,偏偏任何一方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杀气弥漫着这座天然深水港口,隐隐凝聚成一片黑茫茫乌云,缓缓地不可阻挡地笼罩着这片死亡地带。
马隆遥遥向符焱坚守的东城望去,触目即是一片卷天席地的米黄色军服,恺撒战士宛若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潮涨潮落,争先恐后地爬向城墙。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道:“符焱啊符焱,胜败就看你我谁坚持得更久了。你莫要输得一败涂地才好!”
茫茫雨雪中,车队弯弯曲曲地在街道上迅急的往城内开去。
城郊静若鬼域,就像天地间只剩下这支无比孤独的车队。
我、孔龙、艨艟、汤姆、龙之息五人安安静静坐在车厢内,都默默无语地瞅着空无一人街道,分外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亲自挑选的五十名三级黄金骑士、五百名二级黄金骑士,戒备森严地守护在马车四周,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可疑动静。除了偶尔飞云兽发出喷气声,只有马蹄、车轱辘摩擦青石板的刺耳噪音。
我微微皱眉,没好气道:“孔龙,哥哥我上任第一天,袍哥州怎是这么一副惨淡景象?简直像是一座死城,分明是触我霉头嘛!”
孔龙赔笑道:“主公息怒,卑职调查过此事。唉,袍哥州乃是巨富商贾云集之地,战争爆发后,这帮人纷纷不看好帝国战力,早早就跑到高唐或帝都去做买卖了。而普通百姓见状,那还不跑路走人。据悉前几天的场面极其壮观,数十万人携带老小财物离开州城,赶赴长鲸要塞大后方,还很是让那边紧张了一番,不过目前难民都妥善安置了。”
我点点头,遂摇摇头道:“不用看战事,仅仅民心一项,就知没有人看好风云舰队能够战胜联军。唉,哪像碎星渊,知道要打仗了,百姓个个欢欣鼓舞,恨不得自己上场支援一番才解气的模样。”
孔龙叹道:“这就是所谓的士气了。卑职以为目前风云舰队的士气,恐怕也低靡到了极点。毕竟人的想法大同小异,若不能首先解决士气问题,这仗不打也罢。”
这时龙之息面对窗外风雨淡淡道:“不知马隆、符焱究竟是怎样的两个人?”他的话犹如神来之笔般突兀奇特,却精确无比地击中要害,让人怎都要对他刮目相看。
孔龙如数家珍般答道:“风云舰队下辖三大集团军,除秦腾总管全军外,实务通常由三位侍元帅负责。其中首席侍元帅秦汉阵亡,如今剩下的两位侍元帅分别就是马隆、符焱。我们要接受的部队,实际上唯有秦汉遗留的第三集团军,其他两支都牢牢控制在马、符两人手中。”
紧接着他有点啼笑皆非道:“而且目前防线也是分东西两线的,符焱在东城,马隆在西城。他们很有借联军之手,誓死较量一番的意思,看看谁才是风云舰队第一猛将。据可靠情报,马、符两人矛盾重重,在各个层面都针锋相对。马隆出身平民家庭,是凭借显赫战功一步步攀升到今日地位的卓越将领,在朝没有任何靠山,仅仅得秦腾父子赏识而已。而符焱是独孤世家门生,还是天翔学院高才生,为人傲才恃物看不起平民,但统兵打仗确实很有两把刷子。”
龙之息幽幽叹息道:“坏就坏在这里,起初我还怀疑将领无能,为什么明摆着诱敌深入、以逸待劳的计策不用?岂知竟仅仅是因为斗气。嘿,此番战役胜败,关键还得依靠风云自己的实力!可他们都当战争如儿戏一般,若不能拨乱反正,这场不打也罢。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艨艟低声道:“哪有这么麻烦,不听话就直接做掉好了。”他的嘟囔让人听了初感好笑,仔细想想偏偏又有点道理。
汤姆淡淡道:“好一个快刀斩乱麻,这倒不失为一个最简单办法。若不能短期内整合全军,战败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还不如直接利用雷霆手段达到目的。”
我首次感到这帮兄弟的无法无天,真是有多大乱子就敢搞多大。若我不警告一下,说不定艨艟真的带人去砍了两人脑袋回来交差呢。
我没好气的瞅着两人,狠狠地道:“他奶奶的熊,你们休要给我惹祸。两名侍元帅是能随随便便做掉的吗?退一万步讲,即使做掉了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得意的只是后来上任的家伙罢了。”
艨艟不知死活的道:“那就连那个小子也……”
我气得直翻白眼,刚想骂他两句,整个人蓦然鬼魅般弹出车子,其余四人也仅稍慢我一线,倏地出现在车厢外。
“轰!” 一块儿小山般的千斤巨石从天而降,恶狠狠砸在马车顶端。刹那间,那辆豪华马车粉身碎骨,拉车的骏马都被猛力牵扯下,被惨厉无匹地勒断了脖子。而最可怜的是车夫,被巨石边缘稍稍擦到,脑浆迸裂骨断筋折眼见不活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听到一声前所未闻的尖锐厉啸破空而至,令人想象不出那块庞然大物竟被掷得多快。
来不及惊愕,漫天飞雪骤然一凝,七股凌厉无匹杀机,牢不可破地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我对着街道右侧一幢门窗紧闭的酒楼,淡淡道:“莫小姐别来无恙否?上次匆匆一别,小弟甚感遗憾!希望这次芳驾不要虎头蛇尾才好。”随着话音,黄金骑士们齐刷刷地将一千零六十柄黄金冲锋弩指向那栋酒楼。
长街之战一触即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过了半晌,酒楼内才传出一抹仙音般美妙动人的声音,娇笑道:“柳兄太客气了,上次在碎星渊的礼遇让小妹迄今记忆犹新,此番特地请来几位朋友,就是为了专程招待你的,希望柳兄不要推辞才好。”
我哈哈大笑道:“好说,好说!今番异地重逢,轻侯不禁喜出望外。刚刚一见面莫小姐就给小弟如此礼遇,还带了七位朋友一起助兴,真令我很有面子呢!这让我怎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莫琼瑶冷冷淡淡道:“哼,希望你消受的起!”说完酒楼内静寂若死,仿佛人早已渺然无踪。
陡然间,七股杀机骤敛骤放,面对长街的一面酒楼整整齐齐地被切下一个断面,像一堵高墙倒塌般狠狠压来。
黄金骑士们急忙后撤闪避,无形中制造出一个空挡。
我暗叫不妙,七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早已鬼魅般快捷的扑过来。
一刹那,我同时面临七大高手联手袭击,破天荒第一次感到徘徊在生死边缘。
“飕飕飕飕飕……”我像一条孤魂野鬼般晃来晃去,虚幻得方圆数丈都是残像,可敌人丝毫不为所动,包围圈越来越小,眼看我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露出真身的一刻就是败亡之时,我正打算拼掉老命……值得欣慰的是,孔龙等四人及时赶到分担了我大部分压力。
“蓬蓬蓬蓬蓬……”一连串紧锣密鼓的气爆声中,场中出现一幕奇异景致。我被七名形态各异的高手团团包围,圈外是四名高手倾尽全力援救。
战况极其惨烈,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若非我晋入“回归”境界,趁他们对外围攻击分心,侦测到七人任何每一丝破绽,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瞬间战场再生变化,受到强大压力的敌人,无可奈何地分出四人招呼疯狂无比的孔龙等人,我眼前豁然只剩下三人。
那赫然是最令人头痛的枯砚大师,还有两名素未谋面的顶尖高手。
两人造型都极其怪异。
一个体型雄伟,身穿华丽无匹金红相间长袍,披肩长发鲜红如血,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粉底,偏偏将嘴唇画成樱桃小嘴,一副鲜艳欲滴的恶心模样。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么冷的天气,他还做作的左手扇着一柄粉红色小小折扇,仿佛热得不得了似的扇个不停。他的右手则拎着一柄货真价实的冷月宝刀,长长的刀杆尽头,那弯清澈如水的刀身,漾漾的简直可以当镜子使用。
另一个穿着正统高唐武士服装,可上衣仅仅围在腰间,任由上半身赤裸裸的露了出来。那寸寸盘根错节的可怕肌肉表面,布满了无数神秘莫测的咒语,给人诡异绝伦的感觉。脸上看,那是一张布满青惨惨胡茬子的冷酷脸容,宛若戴着一张青铜面具,极度呆板僵硬,给人一种千年僵尸的印象。他腰畔别着一长一短两柄宝刀,刀鞘色彩斑驳,好像年代极其久远,他的右手就轻轻握着那柄长刀刀柄。
七人倏地变成三人,战略也随之一变,死缠烂打倏地消失不见,换成静静对峙。
猛然间,醒悟过来的黄金骑士们潮水般淹杀过来,他们的反应虽照这批顶尖高手相差数筹,但绝对是南疆最精锐骑士,七大高手眼看着要落入绝对劣势。
岂料剧变陡生,那一直安安静静的枯砚大师忽然动了。
他轻描淡写的低低喝道:“疾!”话音未落,四尊土黄色古代武士应声从土中钻出,像四面城墙般牢牢阻挡住潮水般的冲击波。
我这才幡然省悟,暗骂自己愚蠢,怎就忘了这老混蛋道术炉火纯青,随时都可召唤莫名其妙生物,根本不怕群殴。
当下再不犹豫,三枚“宿命针”猛然激射三大高手致命要害。同时,雄躯一闪鬼魅般出现在枯砚身旁,双手化作两支光翼奇迹般舒展开来,密密麻麻包裹住他所有退路。
这一式乃是目前我掌握的一级神骑士最可怕招数,每支光翼都蕴涵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中招的话直接人间蒸发,连一丝渣子都不会剩下。不过我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至少一半光能都耗费在两支光翼上,非得一天一夜才能恢复元气。但若能杀死这老妖怪,那绝对是值得的,我永远不想看到八歧大蛇重新出现的场景。
两支璀璨无匹光翼,携带着铺天盖毫光,倏地照射出枯砚那张惨白老脸。那一对宛若永远镇定不变的双眸,第一次出现惊骇欲绝的表情。
“嗤!”宿命针蓦然钻出反空间,距离枯砚咽喉不及半寸。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叫我简直叹为观止。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枯砚咽喉倏地露出一口透明窟窿,宿命针竟然就那么毫无阻碍地通过了。同时,那具瘦小枯干的身躯,也倏地支离破碎,宛若突然被千刀万剐一般,每寸肢体都奔不同方向突围。
我暴喝一声:“哪里逃?”说着两支光翼乍然合拢,天衣无缝般包裹住每寸空间,险险兜住数片差点逃脱的碎片。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枯砚因宿命针慢了那么一线,再想挽回劣势已经来不及,统统被裹入灿烂辉煌的光翼中。
此时此刻,身后两大高手刚刚躲过宿命针,两柄长刀就拼尽毕生功力劈向我背影,期望能挽回枯砚老命。可惜我全副精神都灌注于双手,杀意空前高涨,哪怕天下三大宗师亲至也休想阻碍我杀人。
光翼蓦然炽烈万倍,一轮金日猝然从我手中升起,灿烂辉煌的阳光中包裹的正是化身千万的枯砚,温度不可思议地疯狂暴涨,人间蒸发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第一次领略神骑士的真正威力,可尚不及欢喜枯砚垂死反击就倏然而至。
“嗷!”一声洞金裂石的浩瀚长啸幽幽响起,瞬间由低转高,光翼包裹成的光球骤然膨胀十倍。我促不及防下,愣是被挤开一丝缝隙,一道神秘莫测乌光乍闪乍灭,窜出包围。
“蓬!”光翼再敛,瞬间演化成两枚小小光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掌心,刚刚惊天动地的攻击,好像从未发生过。
我幽幽叹息一声,想不到苦心筹谋的狙杀,仅仅成功了一半,枯砚大师的实力真是不可轻侮。
“电炎曲舞!”一道曲曲折折歪歪扭扭的刀光倏然从天而降,电闪雷鸣凄厉可怕,偏偏丝毫痕迹都不可追溯。
“八相发破!”一道平平淡淡朴朴素素的刀光幽然贴地掠来,空山灵雨般晶莹剔透,让人生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
我终于面临七海盗盟最可怕的两大刀客联手狙杀。他们刀法之精丝毫不亚于阴山雪,换作往昔只剩一半功力的我,唯有全力逃命的份儿,可惜今时今日我再非吴下阿蒙,而是堂堂一级神骑士。
我陡然一分为二,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另一道身影贴地平飞,毫无花俏地硬接下两刀。
“锵!锵!”随着两声幽然长鸣,狰狞迫近的两名刀客触电般雄躯剧震,不由自主踉踉跄跄退出三四步,这才稳住身形。
我瞅着他们俩惊骇欲绝的神情,波澜不惊地淡淡说道:“垃圾!一群垃圾!实话告诉你们,我现在只剩下五成功力。嘿,你们联手下,连半个我都搞不定,还敢妄称天王?我看不如叫垃圾王比较合适一些!”
饶是两人皆属绝顶高手,一时间也不禁被我气得发昏,从未有人胆敢如此轻蔑他们,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过了半晌,身穿华丽长袍的刀客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找死!”
话音未落,华丽长袍鲜花盛放,冷月宝刀化作层层叠叠的花瓣,永无休止地延展开来。瞬息间,漫天飞雪都倏地变成刀光,鲜艳夺目地飘然洒下。那如真似幻的美丽场面,足叫人毕生难忘。危险亦无声无息地悄然临近。
另一端赤裸上半身的刀客,一双稳如磐石的手掌牢牢把握着古拙长刀,刀柄高高竖立在眉心位置,默然不作声地缓缓欺近。他脚踏奇步,每一脚迈出身影都倏地转移至最不可思议的位置,宛若无孔不入的刀气,时时刻刻寻觅着我的破绽。
两人深得动静如一刀道无上境界,每个动作都静中有动动中有静,让人看不透半点破绽。不知不觉间,两张严密无比的刀网,完美无缺地契合在一起,刀气凭空倍增了数倍。
我依然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地淡淡瞅着他们,欣赏歌舞表演般轻松自在。那股旁若无人的气势,见者无不侧目。尤其给予积极筹谋进攻的两名刀客极大刺激,仿佛是耍把戏的猴子般被观众围观不已。
“裂天曲舞!”华袍刀客按奈不住澎湃杀意,肆无忌惮地恶狠狠汹涌而至。那不是一片层层叠叠刀光那么简单,此刻鲜花已经绽放到尽头,顿时化作一幕滔天巨浪,每一滴水都蕴涵着一记匪夷所思的刀光,非亲眼目睹简直难以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精妙的刀法。
“二角罗刀!”赤膊刀客不甘寂寞紧坠其后,从另一侧狂飙似的倏地袭至。他掌中长刀宛若电闪雷劈,短刀犹如蜻蜓点水,这一轻一重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似行云流水般潇洒飘逸,偏偏又透出诡异绝伦的杀气,仿佛根本技不止此,让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一前一后高速欺近,三柄宝刀散发出璀璨夺目的神光。凛冽无比的刀气,化作两股狂暴无匹的龙卷,疯狂吹拂着方圆三丈内任何事物。偏偏我连一丝发梢都未被惊动,衣袂沉甸甸的一点点飘扬都没有。
华袍刀客和赤膊刀客眼神一丝波动都欠奉地瞅着我,却掩饰不住心底的骇然,有生以来除了轩辕天之痕,他们尚是首次见识如此难缠的对手。连全力以赴的刀气,都难以动摇其身型分毫。
刀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运行轨迹依然诡异得随时可以扭曲蜿蜒,让人摸不准其真正落点。眼看要触及我前心后背,恐怖无匹的刀气甚至无声无息地分裂开衣衫,可我依然无动于衷。两大刀客难以掩饰心中的狂喜,蓦然再追加两成功力,一十二成功力灌注下刀锋嗡嗡龙吟不绝,以有去无回之势,凶狠无匹地劈入我的身体。
际此生死关头,我一对深邃难测的龙眸猝亮起蓝澄澄的奇异光芒,倏地仰天长笑,道:“垃圾就是垃圾!”
他们惊觉不妥,再想抽刀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锵!”一声惊天动地的剧响中,冷月宝刀和水月宝刀硬碰硬地对拼在一起。崩起的火花,化作繁星点点美丽至难以置信。可如此难得美景,两人全无心思欣赏,相顾骇然地狂呕着鲜血。
我的身影粉碎无形,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换来的是两只不断扩大充塞天地的手刀,轻描淡写地劈在两人背脊。
“轰隆隆!”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体内就发出春雷绽放般剧响,七窍鲜血狂喷如泉,齐齐萎然倒地。
我施施然抽回双掌,闲庭信步迈过两人尸体,再也不看这两名手下败将,只是淡淡瞅着相隔数丈外的枯砚。
他精神萎顿之极地倚墙而立,一身漆黑道袍零零碎碎,只是勉勉强强可以遮住要害,露出的肌肤浸透出血色褪尽的惨白,想必刚刚两记光翼斩足足掠夺了他九成以上的功力。不过那双幽幽鬼火般的青眸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射出刻骨铭心的憎恨。
我若无其事地微笑道:“枯砚大师的生命力真是顽强,莫非您是蟑螂转世吗?看看吧,您的两位同伴已经先行魂游地府,是否您也该上路了呢?”
枯砚看着死人般瞅着我,突然剧烈无比地咳嗽起来,半晌才喘息着道:“柳轻侯,你莫要以为臻至一级神骑士,就无人能够制你。天地间能人异士无数,杀死你不过比捻死蚂蚁更简单的事情而已。”
我认认真真地瞅着他,蓦然开始捧腹大笑,差点连肠子都笑断,道:“呵呵,老秃驴啊老秃驴,想不到此时此刻你还在痴人说梦,我柳轻侯并未认为自己天下无敌,起码现在还不是。可你咒我又有何用,若你现在有捻死我的本事尽管施展出来,其余不过徒增笑料而已。唉,我本对堂堂国师还稍存敬意,如今看来也不过大吹法螺之徒罢了。杀了你好吗?”
枯砚脸上淡淡涌起一抹令人心寒的笑意,语气出奇地平和道:“你会为你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付出昂贵代价,我会在九泉下等你的。”
话音未落,他蓦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厉声音暴喝道:“八歧大……”那毛骨悚然的惨叫仿佛携带着生生世世的诅咒一般,令闻者无不侧目,可是仅仅说出三个字就像被利刃截断般嘎然而止。
我的身影梦幻泡影似的幽幽出现在他身侧,一只铁手恶狠狠地卡住枯砚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将他提离地面。那一声声骨骼爆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爆竹般响亮动听。我冷酷无情地瞅着枯砚一点点濒临死亡,不管他使出多少力气,那个蛇字都被卡在咽喉怎都说不出口。
我一边笑嘻嘻地一边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在这里,你还大你娘的头啊!你以为你是谁?随便弄出条破蛇,就搞得我们鸡飞狗跳!嘿嘿,这种白痴伎俩你投胎转世再施展吧!”说着毫不犹豫地勒断他的颈骨,像是丢垃圾般扔向莫琼瑶。
“呼!”枯砚掠起强劲绝伦劲风,恍如一道冲击波直奔莫琼瑶。尸体的外沿朦朦胧胧,笼罩着层层水影,剧烈摩擦导致离谱高温,刹那间将他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碧绿火球。
莫琼瑶正和孔龙打得天昏地暗,哪曾想蓦然出现这么恐怖速度的暗器,失神间,差点被孔龙一刀两段。不过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究竟不同,就在火球及身的瞬间,她奇迹般横移七尺,甚至在原地留下一尊残像,身法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蓬!”火球狠狠撞上酒楼,化作漫天灿烂火雨纷纷扬扬飘散,好看得像是一场幻梦。但酒楼也同时无声无息被烧得干干净净,从未存在过一般。
莫琼瑶吓得魂飞魄散,禁不住花容失色地尖叫道:“柳轻侯,你好卑鄙!居然偷袭!”说话间,孔龙哪能和她客气,左刀右剑化作刀山剑海,重重铁幕一般压制过去,一刹那,莫琼瑶后面的话,都被难过无比地噎在喉内,再也无暇说出。
“锵锵锵……”
我看着电闪雷劈般凄美动人的火花,好整以暇地道:“好说好说!是你们先用石头砸车,我不过是用国师以牙还牙而已。说起来你们还是占了天大便宜呢!我的车耗资数千金币,而枯砚老儿当垃圾卖都没人收购。”
莫琼瑶略带疑惑地问道:“什么垃圾?”遂花容惨变,厉声喝问道:“你将国师怎样了?”说话间锵锵锵锵锵之声不绝于耳,她和孔龙剑剑硬碰硬,劲气飞溅轰隆如雷。
我漫不经心地指着那栋毁坏的楼宇,淡淡道:“喏,刚刚给你的不就是……”
莫琼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剑气蓦然狂涨百倍,气势汹汹地冲向我。哪管孔龙竭尽全力拦截,都要退避三舍,因为动辄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第九卷 命运 第四章 荆州
“流风斩!”莫琼瑶浑身裹入层层精芒,一柄神剑光芒万丈地刺来。空气被硬生生分裂开一道真空,一股磅礴无匹的先天剑气遥遥锁定我的位置,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我平平淡淡瞅着那道剑气,幽幽叹息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说着随随便便一招手,面前骤然凭空出现一面璀璨无匹的圆弧形光幕,刹那间又由圆变锐,一柄长逾四丈硕大光矛,针锋相对地迎上剑影。
“轰!”剑矛相交,声震数里。
我雄躯剧震,上半身猛地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一股充沛无匹的剑气悍然入侵体内,但顷刻间就被浩瀚光能同化吸收。
莫琼瑶更加不堪,遥遥横飞出数丈,樱桃小口一张,狂喷出一道血箭。
我丝毫怜香惜玉都欠奉,雄躯一动暴现在她左侧三尺,抬手一掌轻轻按向她高耸胸口。“回归”千万倍增强了速率,精神能无孔不入地探测着每一分破绽,这一拳蕴涵了我毕生武功精华,堪称出道以来最强之拳。
莫琼瑶不愧是大宗师轩辕天之痕的嫡传弟子,在山穷水尽境地中,仍冷静如亘古不变的冰石。就在我显露身形的刹那,她竟懂得先一步出剑。
“飞鹰百斩!”随着一声娇叱,莫琼瑶柔荑中的剑锋,化作千百孤鹰齐飞,瞬间在两人之间布下重重帷幕。那数以百计的剑气有如一堵堵铜墙铁壁,硬生生封住我所有进攻路线,唯有眼睁睁瞅着她遁出数丈。
我轻描淡写地击碎千百重剑气,悠然自得地称赞道:“好剑法!”一边说着,精神能却毫不放松地继续锁定莫琼瑶。
莫琼瑶秀眸射出两道滔天怒火,想将我生吞活剥烧成灰烬,那才略微能解心头之恨。不过现实和梦想的差距永远都不可逾越,强横无匹的精神能压迫下,她渐渐更加不支,连目光都有些迷离恍惚起来。
我好整以暇地道:“莫小姐何不早早归降,这打打杀杀的事情,真是有伤体统,哪像一名公主殿下应该做的事?我答应一定给您和身份相符的待遇。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莫琼瑶冷冷淡淡地道:“呸,你休想以花言巧语欺骗本宫,我们之间仇恨不共戴天,结局只有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哈……莫小姐真是幼稚可笑,说的话一点都不像做大事的人。为了区区几条人命就和我不共戴天,你睁开眼睛看看,目前局势除了投降,唯有惨死收场。这么简单,你都不懂抉择吗?”
莫琼瑶闻言情不自禁地环顾四周,但见方圆百丈密密麻麻地围满高阶黄金骑士,剩余三大天王皆在其中殊死搏斗着。无事可作的孔龙气定神闲,指挥着一队队黄金骑士布下层层封锁。一片片金灿灿闪光,天下只剩下这一种颜色,只是原本赏心悦目的风景,此刻却充满了残酷杀伐。
三双捉对厮杀的对手,此际也尽露优劣。
艨艟和对手拳拳硬碰,卷天席地的狂风,使方圆三丈没有一人能够立足。即使三丈外都充斥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气浪。忽然,他兴致勃勃地喝道:“过瘾,过瘾!很久没这么爽了。好,再接我一拳!”
我见他玩的上瘾,不禁气结怒喝道:“艨艟,还不给我赶快做掉他,哥哥我还要进城吃免费早餐呢?”
“轰隆隆!”艨艟和那名巨人人影一分,咧嘴闷声道:“不陪你玩了,小子去死!升龙霸!”言罢双拳合握,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砸下。
“呜!”天际蓦然传来一阵阵由低至高的雄浑长啸,众人愕然之际,一条栩栩如生的深紫色巨龙凭空出现在艨艟双拳合一处,倏地闪电般飞向敌人。这条十六人合抱粗细的魔龙,携带着强横无匹气势,所经之处天地变色,即使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知道它蕴涵着排山倒海般可怕威力。
那名巨人怎都料不到艨艟竟是一名三级龙骑士,仓促间唯有抱着鱼死网破的杀意,恶狠狠咆哮道:“苍神粉碎爆!”
他身后蓦然涌现一尊狰狞可怕的魔神影像,轮起一只硕大无朋的铁拳,毫无畏惧地轰向龙头。
“不好!”我见状想要阻止已经不及,唯有眼睁睁看着一场烂摊子出现。
“喀喇喇!”一团白炽光芒蓦然以艨艟·巨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滔天气浪向四面八方涌去。一幢幢房舍楼宇纸糊玩具般纷纷支离破碎、爆裂成粉。眨眼间,方圆百丈一片狼藉,沙尘爆雾团团笼罩着数条街道。
我第一时间“锁定”莫琼瑶,想也不想一记手刀全力切向她的颈部,岂料她早就直接人间蒸发了,我劈中的仅仅是几可乱真的幻象。
这种匪夷所思的变化,发生得诡异绝伦,乃至根本来不及布置。我一边深深懊悔着,一边仍不死心,将精神能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片刻后,我爽然若失地愣在那里,半晌才哑然失笑道:“好厉害的女子,竟懂得瞒不过我的精神能,早早潜入了预先准备好的地道。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尘埃落定,灰头土脸的艨艟一脸懊丧地走了过来,直挺挺地长跪不起。
我早知他会认错,平平淡淡道:“你起来吧,错不在你!”
艨艟骇然望着我,料不到我就那么轻易放过他。
我一把搀起艨艟,笑眯眯道:“小事一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枯砚老贼一死,莫琼瑶这个小女子能折腾出什么大浪?再说他们充其量不过剩下四名高手而已,想近期组织狙杀行动绝对力有未逮,我们还是抓紧办正经事吧!”
艨艟茫然点头,仍不清楚我说的深层含意。
我暗暗叹息:“看来艨艟真不是搞政治的材料,也就冲锋陷阵可以用用。”
这时,孔龙、汤姆、龙之息纷纷围上来,禀报伤亡数字。
孔龙恭恭敬敬道:“启禀主公,本次被狙部下死亡人数为零,唯有四名重伤者、二十五名轻伤者,已经开始紧急治疗,估计没有大碍。根据现场勘测,敌人此番来袭共计莫琼瑶、秦山、楚山、斩铁、枯砚、神崎谷一、晓武藏七大高手。其中后三人皆被主公击毙,前四人都已逃脱。报告完毕!”
我淡淡点头道:“这次敌人实力大损,值得庆祝一下。嘿嘿,恐怕轩辕天之痕也不会善罢甘休,将来的战斗会很残酷,大家都小心一点,别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汤姆在一旁补充道:“使斧的家伙也受了点伤,估计半个月不能动真气。”
孔龙连忙记录下来,微笑道:“那人叫楚山,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排名第八。呵呵,这样一来那四人在半个月里,当成三个就行了。”
艨艟嚷嚷道:“不是三个是两个,秦山那小子硬拼老子的升龙霸,起码也得养半年才能痊愈。嘿嘿,以为老子的绝招是混假的,够他鬼哭狼嚎一阵子的。”
孔龙继续记录着,如数家珍道:“他叫秦山,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面排名第五。预计伤愈在半年后。”
龙之息最后一个轻描淡写道:“我的对手叫斩铁吗?刚才动手的时候,我在他体内埋藏了两道啸月真气,下次月圆时分,他就一命呜呼了。算来他也就剩下三天寿命。”
这番话一出口,汤姆、艨艟都露出一副错愕的表情,唯独孔龙脸容古井不波,只是深深望了龙之息一眼。
他一边记录一边解说道:“斩铁,在七海盗盟八大天王里面排名第四,预计三天后死亡。”
龙之息脸上毫无得色,看到孔龙望来的眼神,眸子里反倒微微露出一点后悔神情。不过眨眼间又恢复如初,变回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我将一切看在眼内,却佯装什么都不知道,一点劝诫的意思都欠奉。
两名智将之间勾心斗角,总比他们联起手来对付我强。这样我才能牢牢控制全局,而不是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所谓权术不过如此。
我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闲聊、整队、收拾器械……眼神却始终落在城门方向。
四人见我半天没有作声,不由纷纷住嘴,目光也齐齐望向城门。
战斗持续时间不长,但战场位置无遮无拦,若配有了望哨,在城门楼上绝对可以把战场一目了然。但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援兵抵达,情形诡异之极。
艨艟心中有些不满道:“城门官倒是轻闲,老子打得手忙脚乱,他们悠哉游哉地一个鬼影都不见,难道是想眼看着我们挺尸吗?”他说的粗陋直接,偏偏又极有道理。
汤姆乍听想笑,仔细一想笑容却凝固在脸上了。他冷冷道:“说不定城门官真是这么想的也不一定。我们来接收风云舰队,谁知道那些头头脑脑背地里玩些什么花活儿?”
龙之息默然不语,倒是孔龙淡淡吩咐一名黄金骑士道:“你去看看,顺便通知城门官开门迎接主公。”
“是!”那名黄金骑士正要领命前去,忽听城门大开,传来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正有大批人马匆匆赶来。
我缓缓举起右手,淡淡道:“列队!”
“锵!”数百柄裂阳刀齐刷刷出鞘,在雪光里闪耀着炫目光彩。
黄金骑士们排成整整齐齐的五座小型方阵,军姿威武雄壮之极,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绝对让人不敢小视。更可怕的是他们齐齐将刀柄竖在右胸,右手稳如磐石地握紧,一对对虎眸射出咄咄逼人的精芒。
这种军礼是骑士最普遍礼节,表示对高阶长官的尊重。不过普普通通的军礼,由五百余名黄金骑士施展,则又是另外一种威猛韵味。只是那一股沛莫能御的真气洪流,就不是任何高手能够承受得了的。
我眯缝着眼睛,平静地瞅着那彪人马。
“希律律!”战马仰天咆哮,两千名帝国骑士齐刷刷勒住缰绳,距离一箭之地横在路上。
他们清一色内衬天蓝帝国军服,外罩深蓝厚重马铠,肩头披散着黑色披风。独角蛟龙盔下,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容,单手齐齐握在剑柄上,说不出的杀气腾腾。
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儿,眉头微微一皱,暗付:“他奶奶的熊,都是刚刚从战场退下来的士兵。难不成刚刚真的没有任何人守卫城门吗?”
正寻思着,一个洪亮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我的思绪:“风云舰队第二集团军近卫军统领猝跋韩,参见元帅阁下!”
我循声望去,见骑士团里正跑出一匹良驹迅速靠近我,马上端坐着一名三级黄金骑士。
他身材瘦削,穿着一副黄金铠甲显得松垮垮的,有点滑稽可笑。可不论谁看到那张伤痕累累的丑脸,都绝对笑不出来。尤其是那双电芒暴射的铁灰色眸子,冷惨惨地没有一丝人类情绪,让人从头凉到脚,几乎动都不会动了。
我依旧笑眯眯地打量着他,平平淡淡道:“猝统领免礼,马隆侍元帅一向可好?”
猝跋韩毕恭毕敬答道:“侍元帅阁下正在西城督战,军务繁忙不能亲自赶来,特命卑职率领近卫军第一团前来迎接。还请元帅阁下恕罪。”
猝跋韩的态度非常公式化,表面上看起来恭恭敬敬,可骨子里谁都猜不透这种人心底的真实想法。
我笑意更浓,若无其事地道:“战事要紧,战事要紧,接个把人算不了什么大事。嗯,我们先进城吧!”
“是,卑职遵命!”猝跋韩乖巧地陪在我身边,近卫军第一团则分成两队一前一后夹道护送,浩浩荡荡挺进袍哥州内。
我悠然自得地问道:“猝统领对目前战事有和看法啊?”
猝跋韩一愣,想不到我第一句就问他的意见,有点受宠若惊地道:“卑职……没有看法。”
我哈哈大笑道:“猝统领太紧张了,随便说说就好吗!我柳轻侯是初来乍到,对战况一点都不熟悉。还望猝兄不吝赐教!”
猝跋韩脸色微缓,正色道:“卑职说的空口无凭,不如您直接去战场看看的好。您说呢?”
我碰了个软钉子,暗付:“你小子倒是口风严紧,真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马隆专制下,平常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我拍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有道理,有道理!我们就依猝统领的意见,去城头看看吧。”
猝跋韩脸容微微一动,想不到堂堂帝国元帅如此平易近人,心头不禁涌起一种异样感受。
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雪下,古老的袍哥州显得分外孤独、沧桑。
袍哥州,古称袍哥关,位于南疆东陵郡大袍山、小袍山之间,地形成凹进的倒三角型。从龙皇朝时期以来,一直分东西两城防守。城墙建在半山悬崖峭壁间,从不设置城门,纯粹是为防范敌人偷袭。而入城者必须乘船,经过港口水道深入二里,才能抵达袍哥水寨。目前由于处在战争期间,水路已经关闭,航道处处设置了沉船铁链,要清理干净非要一年半载不可。
我登上水寨城头,波澜不惊地瞅着海面。
冬季的大海浊浪滔天,给人一种人类是那么渺小、那么无力的震撼。它愤怒地咆哮着,温柔的雪花不断轻轻抚摸,却根本无法使它平静下来。
惊涛骇浪中,我远远的就看见一幕奇异景观。
一艘艘硕大无朋的墨绿色恺撒战舰,虎视眈眈地漂浮在海面上。在它们周围是一艘艘体积很小的登陆艇,忙忙碌碌地运送着一批又一批恺撒战士。登陆艇汇聚成两条流水线,源源不绝地连接着战舰和东西两城。岸上看,无数恺撒战士舍生忘死地攀登着悬崖峭壁。崖壁上正是不太坚固的城墙。
尽管距离遥远,惨叫声、怒吼声、呐喊声、厮杀声声声入耳,足见战况多么凄厉惨烈。
我扫视完整个战场,轻轻地闭上眼睛。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场景,以光速掠过我的脑海,迅速无匹地整理编制,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心头。
良久,我微微叹息一声,有点愁眉不展地重新睁开眼来。。
猝跋韩终于等到机会,试探性地问道:“元帅阁下,您不去西城看看战事吗?”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幽幽道:“若我需要去东西两城临阵观看战况,那么这一仗根本不用打下去了,我们必输无疑。”
猝跋韩闻言脸色一变,噤若寒蝉地瞅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管他怎么想,自顾自地命令道:“你现在就去请马隆侍元帅,让他到这里来见我,越快越好。”
猝跋韩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话都到了喉咙,被那双深邃难测的龙眸硬生生憋回肚里去了。
我等了半天,他才挤出一个字:“是!”说完毕恭毕敬地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我冷冷一笑,轻描淡写地收回“锁魂”,心道:“他奶奶的熊,不给你点颜色,你还以为哥哥我是豆腐渣,怎么捏都无所谓呢。”
不用施眼色,孔龙早就机灵地道:“属下这就派人去请符焱侍元帅、以及第一集团军的临时负责人。”
我默默点头,忧郁地眺望着大海:“海无边无际,但只要不断航行,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尽头。可哈·路西法,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呢?简单鲁莽的攻城战,可不是你的一贯伎俩啊!”
一只海东青低低掠过海面,划出一道优美弧线,翩翩收翼落在船舱窗前。
这是一艘墨绿色恺撒龙牙战舰,体积简直庞大得难以想象。数以百计的船舱,密密麻麻分布在五层楼舰之间。而海东青停泊的窗口,恰恰属于楼舰里位置最高的五层第一间。
窗门紧闭,它不甘受到冷落,奋力高声鸣叫着。
“吱!吱!”鸣音未落,窗门被倏地打开,从中陡然伸出一只手,又陡然收回。这一伸一缩乍闪乍逝,快若电光石火。海东青突然不叫了,因为尖锐弯曲的喙前,已经愕然多出一块儿血淋淋的新鲜肉块,只是腿上绑缚的密信却被同时取走了。
“终于来了!”哈·路西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密信平平铺在办公桌上,薄薄一张白纸而已,可哈·路西法却将他视若珍宝,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角落里,轩辕天之痕舒适写意地坐在沙发上,微笑道:“兵法有云,料敌制胜,计险遏远近,上将之道也。王爷的主力连续数日始终按兵不动,现在是时候亮出破城之计喽!”
哈·路西法闻言收拾情怀,露出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容,笑眯眯道:“知我者莫过先生!这……”
他指了指密信,一瞬间,脸容陡然变得神采奕奕,口吻也霸气逼人道:“这封信就是我等候七天的理由,您猜得到内容吗?”言罢,哈·路西法屈起右手中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竟拿密信当作问题考较起轩辕天之痕来。
轩辕天之痕洒然一笑,想也不想答道:“前段日子,王爷率领部队势如破竹,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就一举拿下风云领海所有岛屿。当时,风云舰队指挥官是秦腾、秦汉父子。如今敌将不过是马隆、符焱等籍籍无名之辈,面对的更是残兵败将占据的弹丸之地,王爷却犹豫不决,连续七天没有任何进展。前后反差如此巨大,老夫认为唯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王爷在等。”
哈·路西法脸容古井不波,虎眸射出两道凌厉电芒紧紧盯着轩辕天之痕。他语气出奇地漫不经心:“哦,先生认为本王在等什么?”
轩辕天之痕哈哈大笑,眼神里却一点笑意都欠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哈·路西法,幽幽凉凉道:“除了他,整座南疆还有谁配让王爷等候七天呢?”
哈·路西法听罢亦哈哈大笑道:“和先生讲话就是痛快。不错,本王是在等一个人。他就是……柳轻侯。”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一对虎眸中冒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沉声道:“目前的攻城战,我军每日消耗超逾万人。嘿嘿,这不过是一副假象,我为的是让他麻痹大意,误以为我军目标是袍哥。其实只要派一支舰队牵制在此,大兵北上突破高唐半岛,照样可轻易入侵风云。但若那么做,大军背后却必留下他这名心腹大患。我始终放心不下,才大费周章布下此局。”
轩辕天之痕轻叹道:“原来是请君入瓮之计!王爷不愧是恺撒第一名将,行军布阵如天网恢恢、疏而不露。”顿了顿,他忽又回复平时的冷漠,淡淡道:“今番柳轻侯已然死定,就不知老夫在这场戏里扮演的是何等角色?”
哈·路西法见轩辕天之痕隐隐有质问之意,连忙正容道:“岂敢岂敢,本王怎都不敢差遣先生的。不过……”说着他一边用余光瞅瞅对方脸色,一边唉声叹气道:“此番行动确需先生出手。根据已掌握的情报,柳轻侯武功深不可测,且每隔一段时日总会突飞猛进,导致我们屡屡判断失误。帝国曾派出多名高手狙杀,结果竟也无一能够生还。所以……”
轩辕天之痕没好气道:“王爷应该知道,老夫已封刀退隐多年,等闲人物是绝对不会出手的。若天下人知晓老夫以大欺小,那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放啊?”
哈·路西法见他没有断然拒绝,不由心中大喜,立刻接口道:“柳轻侯素来嚣张跋扈,常常自诩武功天下无双,从未将前辈宗师看在眼内。比如这次八大天王……”他知机地停住话头,骇然瞅着脸色难看之极的轩辕天之痕。
轩辕天之痕气得怒哼一声,狠狠道:“哼,这帮没用的东西,连一点点小事都办不好,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哈·路西法万分错愕地盯着对方。想不到一贯高深莫测的轩辕天之痕,此刻情绪波荡根本不能控制自己。这种反常举止,让他生出一种不能掌握的感觉,甚至早已预备好的说辞,也都派不上用场了,唯有继续看着对方借题发挥下去。
只见轩辕天之痕发出一阵雄浑悦耳的长笑,语气陡然转变,道:“他们办不好事情,该杀!老夫一点都不心痛。杀小儿柳轻侯,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关键是另一桩……”说到这他冷冷盯着哈·路西法。
哈·路西法心中打个突兀,象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都动弹不得,唯有一股冷气迅速冻结了七经八脉。
声音低沉的轩辕天之痕道:“老夫曾经保证过做到两件事:其一是说服高唐鼎力支持联军进攻风云,其二是七海舰队全力协助恺撒击溃风云舰队。目前第一件已经做到,第二件也只剩下柳轻侯一个障碍物。尊敬的王爷,您的承诺是否也该兑现了呢?”
哈·路西法脸色忽阴忽晴,瞬息间变换数次,最后一脸苦笑道:“原来先生是信不过本王。”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小心点总是好的。七海舰队人数仅仅是恺撒海军的一半左右,王爷要是翻脸不认人,再雇佣孤灯下之流,老夫真会非常头疼。”
哈·路西法感觉他们间的关系颇为微妙。既亲近,又像很疏离;既是惺惺相惜,但亦带着竞争和对敌的意味,恐怕谁都弄不清楚其间真正的情况。
他沉吟片刻,郑重无比道:“那先生准备要什么保证呢?用本王做人质吗?”
轩辕天之痕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什么?”哈·路西法雄躯剧震,惊骇欲绝地瞅着对方,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轩辕天之痕轻描淡写道:“军人有军人的信念,海盗有海盗的逻辑。我这么做,就是为保证协议能够百分百执行。王爷有疑问吗?”
哈·路西法好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道:“先生这么做,不嫌有点过分了吗?”
轩辕天之痕哈哈大笑道:“过分?换作王爷,恐怕会比老夫做得更加过分吧!您不是派遣一支嗜血战士团进南疆了吗?遗憾的是,他们没能成功俘获小徒莫琼瑶,反而倒霉之极地碰上柳轻侯,惨遭全歼。老夫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放心,您的孙子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谁都舍不得伤害分毫的。我甚至可以保证,心情好时有可能收个小徒弟。前提是……他的爷爷严格遵守协议的每一项条款。”
哈·路西法愈发无精打采道:“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攻克南疆则全境皆归先生所有,这无论谁都赖不掉的。本王一概遵照先生意见处置就是……唉,亚夫自幼身体赢弱,还请多加照料。”
轩辕天之痕淡淡道:“王爷放心好了,鸿姬小姐会照料好他的。”
“碰!”哈·路西法气得拍案而立,惊觉露出真实情绪的时候为时已晚,一切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他想故作镇定坐回原位,由于太激动,终于还是撞翻了那把太师椅。
他颤巍巍地戟指轩辕天之痕,口齿不灵道:“你……你……你……”急怒攻心之下,他彻底忘记了使用敬语。不过即使记得他也不会再用了,因为对方手段实在太卑鄙,根本不配让人尊敬。
轩辕天之痕对他的不恭敬丝毫不以为忤,只是哑然失笑道:“王爷不要激动,老夫将鸿姬小姐也请过来,仅仅是为照顾好令孙而已。一旦按照协议条款交割完毕,自当完璧归赵。”
过了半晌,哈·路西法才有气无力点头道:“好吧,一切遵从先生吩咐。”
他说到先生两字之时,音咬得极重,充满了一种无比辛辣的讥讽。目前战况是满盘皆输,哈·路西法也唯有在口头上才能稍稍占点便宜了。
轩辕天之痕好像根本听不出嘲讽,目光若有所思,缓缓望向窗外遥不可及处。在雨雪纷飞中,大袍山依稀可见,只有半山腰那一片片忽隐忽现的火光,证明一场残酷杀戮犹在进行。
他呆了半晌,才苦笑道:“刚刚苦思良久,可凭老夫智力,怎都猜不透王爷的攻城妙计。我想请教王爷,这……”
哈·路西法沉声道:“岂敢岂敢,小王怎领受得起先生垂询?有事尽管吩咐就是。攻城……”他的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渐渐唯有轩辕天之痕才能听得清楚。
渐渐的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诡异,也不知是越来越昏黄的日光影响,还是所谋太过光怪陆离导致。
寒冷刺骨的海风,掀起一道道滔天巨浪,恶狠狠拍击着船舶壁垒,使战舰发生一阵阵剧烈摇晃。甲板上遍布水渍,整艘战舰倒有一半沉浸在冰凉的海水里。
不过这一切都丝毫未能打搅密议中的两位老人,阴谋也象惊涛骇浪一般,在海底暗流汹涌着、酝酿着……
时值晌午阳光最炽烈的时候,可袍哥州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厚厚彤云低压城头,漫天飞雪迷蒙双眼,我的心情蓦然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恍惚间,我预感到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我淡淡地召唤站在身旁不远处的心腹爱将的名字:“孔龙!”
孔龙第一时间回应:“卑职在!”
我欣赏之极地瞅着他。随时保持冷静客观的态度,乃是一代名将必须具备的条件,而孔龙恰恰拥有这种难能可贵的素质,我并没有看错人。
我戟指一望无垠的大海,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道:“你能告诉我吗?哈·路西法为什么一直按兵不动?”
孔龙闻言一愣,遂若有所思地道:“哦,主公指的是,恺撒海军的王牌作战部队一直未动吧。这……根据情报透露,攻城部队一直都是普通战斗师团,嗜血战士团、比蒙战士营、龙战士小队连一个都没有出现!若其中任何一支出现,恐怕袍哥州都危在旦夕!可是,以哈·路西法的地位,绝对拥有指挥这些部队的权力,之所以不使用,也许是等待时机。至于等待什么样的时机,请恕卑职愚鲁,暂时还想不出来。”
我欣然点头道:“你能看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了。不错,哈·路西法是在等,他等的是我。”
孔龙雄躯剧震,直愣愣地瞅着我,结结巴巴道:“等……您……”
我石破天惊地哈哈大笑道:“正是!哈·路西法是恺撒无出其右的一代兵法大家,仅凭最近一月战果,就知此人奇谋妙计层出不穷,断断不会为一座弹丸小城,踌躇七日之久。嘿嘿,若无所图那才是新鲜事儿!何况,只要派一支舰队牵制在此,大兵北上突破高唐半岛,照样可轻易入侵风云。他舍易求难,图谋必大。”
顿了顿,我负手遥望茫茫沧海,油然道:“我一路上苦思良久,刚刚才幡然省悟。如今南疆全境,风云舰队是败军之将不足言勇,想来想去也就只剩下我柳轻侯的军队还堪一战。他早料到我会亲来袍哥,故一直按兵不动。呵呵,只要除掉我这颗眼中钉,他即可长驱直入,无人能挡。”
孔龙欣然道:“主公英明,卑职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您既已看破哈·路西法的诡计,想必早有破敌之策,请让卑职率队出击,坚决完成任务。”
我哈哈笑道:“我的命令,你都能不折不扣严格执行吗?”
孔龙断然道:“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主公的任何命令都一丝不苟地执行到底。”
一阵强劲的长笑后,我油然道:“好,那我命令你,现在起就继任长鲸要塞指挥官,即刻赴任。随行人员包括艨艟、汤姆、龙之息、三级黄金骑士小队和黄金骑士营。明白了吗?”
孔龙反射性地立正敬礼道:“是,卑职遵命!”可刚刚说完,却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他狐疑地望着我道:“您让我去长鲸要塞,还带走所有高手?那……您怎么办?”
我从容道:“我留在袍哥,风云舰队总兵力超过六十万,岂能任其群龙无首?总得有个人留下,和哈·路西法龙争虎斗一番才是!不然他不是太寂寞了吗!何况,我还是风云舰队代理指挥官,总要尽尽人事。”
孔龙越听越觉蹊跷,疑惑道:“您这么说,怎么听起来好像我军必败的模样?您刚刚不是说,已经看破了哈·路西法的奸计吗?”
我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让你镇守长鲸要塞,不过是大战略的一个步骤而已。毕竟我军要诱敌深入,才能彻底歼灭联军。你还记得风云舰队是如何处理军舰存放的吗?”
孔龙接口道:“秦汉元帅奉命退守袍哥,所有战舰都顺着内陆运河,驶入高唐府的备用军港。”
我哈哈笑道:“不错,那正是诱敌深入的步骤之一。既然海上打不过哈·路西法,就长痛不如短痛,干脆放弃海战。陛下决策如壮士断腕,没有比他更果断的了。”
紧接着,我淡淡叹息道:“唉,可惜秦汉英年早逝,不然他一定会将这个策略贯彻到底的。说起来,风云舰队里,也唯有他和秦腾才真正懂得陛下的苦心啊!好好一盘棋,如今被庸手下得一塌糊涂,我担任此职,倒像是专门收拾烂摊子来的。”
孔龙切入道:“那卑职更应该留在袍哥,因为局势将陷入完全劣势,您的安全会更加吃紧!”
我淡然道:“当今形势确不乐观,越是风声鹤唳,你越要提早到长鲸要塞准备妥当。说到底,袍哥是早晚得抛弃的,长鲸才是我们抗拒联军的桥头堡。你早去一日,我战胜联军的把握就多一分。明白吗?”
孔龙脸色难看道:“那也用不着带这么多高手离开吧,我只要带走几名就好,其余都留给您。毕竟战时……”
我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头,怒喝道:“放肆!他奶奶的熊,哥哥我的话什么时候打过折扣?你能执行就执行,不能执行也得执行。时间就是现在,给我赶快滚回长鲸去!贻误战机,哥哥把你军法从事。听到没有?”
第九卷 命运 第五章 半城
孔龙见我动了真怒,立刻变得可怜巴巴道:“是!”除了这个字,他连一个屁也不敢放。
我见状稍稍有点不忍,遂语气微软道:“在长鲸等我吧,我不会有事的!记得多多囤积粮草与守城器械,嗯,对了,还要催催慕容炯炯的新式武器,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得尽快给老子生产出来!”
“是!”孔龙恭恭敬敬深施一礼,目光依依不舍地离开我,迅疾转身跑下城楼。
瞬间,城楼下传来艨艟特有的大嗓门,可吵吵嚷嚷维持不了片刻,马上一片寂然。
我不禁微笑道:“唉,唯有孔龙能治住这帮无法无天之徒,倒省却了老子多费唇舌之苦。”
我的目光投向辽阔无边的大海,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我呆呆注视着远方忽隐忽现的战舰,幽幽凉凉道:“轩辕天之痕,我知道你在那里。现在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尽可放手一搏。你……准备好了吗?”
言罢,我对着苍茫大海神经质地狂笑起来,倏忽间,我心底一点把握都欠奉。皆因我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享誉深蓝大陆数百年的无敌强者,一名“剑神”关山月都奈何不得的神阶高手。
临时会议在南城一座雅致小楼三层召开。
穿过层层近卫军守卫,我登上了三楼台阶。门边卫士,早早就开启室门,恭恭敬敬迎接我入内。
一股温馨浪漫的气氛扑面而来,我第一眼看到的竟不是人,而是窗台上并排摆放的七盆蓝色马蹄莲。瑟瑟冬日里,它们开得竟是那么鲜艳夺目,一种顽强无比的生命力,陡然给一直颓废的我,注入了无穷生机。
“刷!”三条笔挺身影齐刷刷矗立眼前,干净利索地敬过军礼后,静静等待着我先落座。
我一边微笑打量三人,一边和和气气道:“不要客气,都坐都坐!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长方形会议桌周围,一共摆放着四把虎皮圈椅,我理所当然坐在主位。
左侧第一位是一名潇洒英俊、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崇敬和友善,不用说此人定是风云第一美男子马隆。
左侧第二位是一名铁骨铮铮、威武不屈的硬汉,乍看觉得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却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寻思半晌,我才幡然省悟,这位猛将和雷霆竟有诸多相似之处,尤其是气质方面简直是一模一样。根据情报分析,此人定是秦汉生前统率的第一集团军副手雷雨。
右侧独坐一人,想必只能是那位神憎鬼厌的符焱了。出于对独孤府的顾忌,我特意留神观察此人。
符焱乍看四十有余,身形削瘦,手脚纤细,脸容阴寒,神色冰冷,一对眼神诡异难测,予人狠辣无情的印象。古怪的是,他明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穿着钻石骑士专用铠甲,不禁让人刮目相看。
他们也打量着我,目光刚开始充满惊奇,渐渐地却转为轻蔑和不屑。
我暗暗奇怪,稍加留神才愕然发现,三人都穿着钻石骑士铠,唯有我是一身便装军服。
“在强者为尊的军界,实力就是一切。你连钻石骑士都不是凭什么领导我们?”刹那间,我就从三人眼中读懂了这句话,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抱歉抱歉,小弟临行匆忙,忘记了穿戴铠甲。这是违反军事条例的,该罚该罚!”说着左掌轻描淡写抹过墨绿色大理石桌。
“嗯?”三人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瞅着桌面。
不知不觉间,我抹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枚清晰无比的掌印。掌印的纹路栩栩如生,一点刀削斧凿的痕迹都欠奉,哪怕最高明的巧匠,都难以镌刻那么逼真的作品。
更可怕的是,这种墨绿色大理石是北天门特产,坚硬程度超过最纯粹钢铁三倍,曾有高手用开山斧疾劈数百次,也只留下点点白痕而已。我的内力之高,由此可见一斑,起码三人扣心自问,谁都按不出一模一样效果。
我淡淡一笑,打破尴尬气氛道:“嗯,我们现在开会吧!”
顿了顿,我接着说道:“目前形势极其严峻,不知各位兄弟谁有破敌良策呢?”言罢目光悠悠掠过诸人,将三张表情迥然不同的脸容一一印入脑海。
马隆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雷雨义愤填膺的激动,符焱阴沉似水的沉静。
雷雨第一个发言道:“末将认为,与其默默防守,缓缓消耗我方有生力量,不如主动出击,搞他个鸡飞狗跳。这么做,说不定连哈·路西法的脑袋都可以摘到呢!”
我微笑点头道:“噢,雷兄的意思是搞个突袭?嗯,不错的主意啊!我军总兵力六十万,守城只需二十万,其余四十万人马尽可四处出击啊!雷侍元帅对突袭可有具体方案吗?”
雷雨想不到我居然这么好说话,搔搔头一脸为难道:“这……这……”他“这”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马隆接口道:“如今航道沉船遍布,任何大型战舰都无法出动。若乘坐小型快艇出击,先不说大风大浪无法承受,即使能靠近敌舰,人家只要摆摆舵轻轻撞你一下,你就得人仰船翻葬身海底。海路如此,陆路更不用说。东西两城之外,昼夜都有数十万人不停不歇地轮番攻击,想从那里搞突袭,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淡淡道:“马兄说得也有道理,看来暂时不适合突袭。嗯,以后敌人溃败的时候,就得请雷侍元帅多多出力啦!”
雷雨本来脸上阵红阵白,又被马隆说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知如何反驳,这时借着我这个台阶立刻就“溜”掉了,乖乖地在一边旁听。
我看着马隆,轻描淡写道:“马兄不同意突袭,想必另有良策吧!不知可否说给小弟听听?”
马隆恭恭敬敬道:“末将的策略就是一个字,等。”
我古井不波地瞅着他,轻声道:“愿闻其详!”
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咄咄逼人的神情,侃侃而谈道:“我军和联军相较,最大的优势就是补给。不论士兵人数,还是补给线长度,都是对方做梦也无法企及的。我们只要等,联军败亡是早晚的事情。”
接着他环顾众人,虎眸里透出强大自信道:“从士兵人数来说,联军每战死一人就少一人,而帝国在南疆东海,总兵力不下三百万。从补给线来说,即使从帝都运来粮食,前后也只需一个月时间。而恺撒本土距离赫扎尔群岛,航程是一个半月,抵达袍哥的航程又需一周,加上船舶修理和沿途补给,全程非两月不能完成。这么长时间的航行,我们只要沿途稍做手脚,他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苦笑道:“可据我分析,联军占领赫扎尔群岛、联合高唐为的都是保障补给线通畅。前者是恺撒本土至帝国的海上最大中转站,后者是海外唯一一个大型粮食基地。你说做手脚,从何做起呢?联军除了补给线,还有高唐这个产粮基地,即使破坏掉恺撒本土运来的粮食,他也照样可以起作用啊!”
马隆悠然自得道:“末将说的等,是针对联军超逾百万的有生力量而言。预先用阵地战消耗敌军大批有生力量,然后才有可能切断对方补给线,一举击溃敌军。”
我皱眉道:“马兄莫要卖关子,如今危机迫在眉睫,分分钟都不可耽搁的。难道你的计策就是互相拼到弹尽粮绝不成,有点太消极了吧?再说那可是一百万人,你说得拼到什么时候?”
马隆云淡风轻道:“不用很久,只要敌军久攻不下士气低靡,那时我军就可大举反扑,一朝让他们全军覆没。”
对面符焱插口道:“说的轻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充其量不过是一匹狼,怎么吞得下那么多?”
马隆傲然道:“关键在于策略的运用。等,等到恺撒久攻不下,部队锐气丧尽,我军就可求助高唐府,让它派遣海军拦截赫扎尔群岛的补给船。届时没粮没草,恺撒必定军心大乱变成纸老虎一只,随便我们怎么杀都无所谓。呵呵,只要符兄届时别杀到手软脚软就好。”
符焱冷冷一笑,道:“马兄似乎忘记了高唐的存在,嘿嘿,他们可是产粮基地。供给个百万人吃饭,还不易如反掌。何来补给不足,军心大乱之说呢?”
马隆面容镇定,嘴角逸出一丝嘲讽的微笑,道:“此言差矣!符兄想必从来都不研究天气变化吧?莫非您不知现在恰恰是‘鬼眼’台风登陆的季节吗?哈哈,高唐全境正处在‘鬼眼’台风肆虐的最强区域。不用几天,高唐的两季稻就得颗粒无收,届时别说补给联军,恐怕自身都难保啊!我甚至敢断言,为了缓和岛内矛盾,高唐极有可能重新投到帝国的怀抱,以换取粮食援助!”
符焱差点被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道:“他们不会向恺撒要援助吗?”
马隆一声叹息道:“符兄真是健忘,我们讨论的是联军粮草不足啊!届时,恺撒的补给船支援本国军队还来不及,哪有闲暇顾及旁人呢?更何况,那时高唐府的部队,早就切断了恺撒-赫扎尔群岛的补给线,除非联军士兵都是不用吃饭的神仙,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愣愣地瞅着马隆,他踌躇满志的样子给人无限信心,连宿敌符焱都被说得哑口无言,可一切明明又是那么不妥当。这使我产生了一种莫名冲动,一种不说不快的渴望,渐渐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终于说出了一番肆无忌惮的言辞。
我幽幽叹息道:“换作另一个敌人,马兄这套策略定然奏效,可是联军领袖是攻无不克的哈·路西法,你想到的他会想不到?那他也妄称恺撒战神了!何况还有一名高唐幕后的大老板轩辕天之痕在,即使高唐人全饿死了,他也铁定先支援联军的。因为打下南疆,就等于打开了风云帝国的大门,届时要什么有什么,谁还在乎死几个人啊,又不是自己的亲戚。”
马隆极不服气地反问道:“柳兄认为哈·路西法会用哪种诡计,攻克我们这座固若金汤的袍哥州呢?嘿嘿,他若真有良策,也不会攻城迄今死伤超逾十万人马吧?难道他死伤十万,为的只是掩饰他的诡计不成?”
我闻言不禁大摇其头,心中生出一阵感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始终是侍元帅了。不错,你才能卓绝、见识非凡,足堪帝国元帅之才。可唯一缺点就是太骄傲,太自以为是,将别人都当作酒囊饭袋。怪不得以秦汉识人之能,亦不敢随便举荐你。唉,真是个头痛人物啊!”
不过想归想,话不能这么说。目前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对抗虎视眈眈的哈·路西法,为了这个大前提,我必须忍耐忍耐再忍耐。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说服马隆的时候,小楼蓦然产生一阵剧烈摇晃,桌椅板凳纷纷东倒西歪,茶杯托盘亦都跌落尘埃粉身碎骨。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爆炸声迅猛传来,吓得楼内诸人个个灰头土脸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摇晃稍停,我来不及抹一把脸上的灰尘,立即暴喝道:“情报官,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门外倏地窜进一名白银骑士,慌慌张张报告道:“启禀元帅,爆炸声是从东城方向传来的,具体原因现在正在查明,很快会有消息的。”
我听罢一声不吭,倏地鬼魅般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早已遥遥落在数十丈外的楼外大道上。我根本来不及说话,化作一道疾光电影,直扑东城。
身后传来急促无比的衣袂破空声,三人紧随其后而来,他们恐怕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不过方向却略略有别,一道扑向西城,一道扑向南城,只有一人紧紧跟着我。
我暗暗点头:“看来马隆、雷雨、符焱等三人,不算彻底的酒囊饭袋,至少还懂得关键时刻各据各位。”
我稍稍放下心事,全副精神都用来赶路。街道、房舍、人群、战马、车辆……所有物体都变得模糊不清,幻影般被远远抛到脑后。蓦然间,我进入了“回归”境界,掠进的速度陡然再次攀升十倍,不知不觉脚下已经变成坚实厚重的铁青色城砖。
“轰隆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大地猛烈无比地摇晃起来。
恍惚间,我感到一件恐怖之极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根本来不及细想,脚下的大地陡然开始倾斜,大半座东城正在缓缓向滔滔海水陨落。
来不及撤退的士兵,疯狂呐喊、惨叫着,可一切都显得那么徒劳,没人能救助他们,山体滑坡本就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
“啊!”我惊骇欲绝地瞅着眼前景物迅疾远去。仅仅相隔一丈距离,东城象被一刀两断似的,另一半永远消失了。
我的心彻底凉透,呆若木鸡地瞅着另一侧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恺撒战士。他们人人头戴密封头盔,只露出一双犀利无匹的眼神。在烟尘弥漫的迷雾中,如入无人之境地狂奔而来。
没有了城墙的阻隔,恺撒士兵的进攻更加肆无忌惮了。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失去城墙的断层地带。此刻那里兵力薄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纸张,轻轻一捅就破。其后是一路顺风顺水,直接抵达南城,袍哥州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边是气势汹汹,一边是惊魂未定,我不知道如何指挥这场绝对不对称战争。
我喃喃自语道:“哈·路西法,你的阴谋终于得逞了。原来你牺牲数万之众,为的竟是连夜在城下挖掘地道,然后在其中安装炸药啊!我佩服你,因为我远不如你心狠手辣,也远不如你那般草菅人命。”
符焱不知何时抵达,在我耳边歇斯底里地狂吼道:“他妈的,城墙肯定是这群王八蛋炸的!他们早有准备,连头盔都是防尘的!”
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冷冷道:“废话,快组织抵抗吧!希望可以坚持三天三夜,抢修回来一点防御工事!”
符焱欲言又止,正要转身前去组织抵抗,忽然又被我叫住。
我气得咬牙切齿,恶狠狠地道:“把你的近卫军借来用用,我去堵住那个缺口。你比较熟悉部队编制,一会儿重新整合完毕,再过来接应我。”
符焱想也不想道:“好!”言罢,他高声断喝道:“钟山,你带着近卫军,全权听柳元帅指挥,拼尽最后一人也给我堵住缺口。明白了吗?”
“是!”一名粗犷壮实的黄金骑士应声站出来。
他转身向我致敬道:“近卫军军长钟山,参见元帅阁下!近卫军已经集结完毕,请指示!”
我严肃地回敬一个军礼,郑重无比道:“袍哥危亡就看我们能否守住缺口了。走!”说完化作一道魅影直扑东城最前沿。
大袍山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常年劲吹的海风,使它寸草不生,一眼望去尽是黑黝黝的长满苔藓的礁石。
东城就位于大袍山半腰地段,城墙依山而建,呈一弯弧月状,保护着袍哥州东部沿海地区。由于大袍山山势平坦,它能倚仗的唯有这道弧月型城墙。
秦颐制定诱敌深入策略,恰恰是根据袍哥州无险可守而制定的最优秀策略,可惜秦腾父子突然死亡,马隆、符焱又争强好胜,白白错失了最佳歼敌计划。
我和近卫军赶到缺口,敌军距离阵地已不足十丈,远远地就可听见敌兵粗重有力的呼吸,以及甲胄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雨雪纷飞夹杂着漫天粉尘,使守城一方视野糟糕到极点。幸亏我的“回归”境界用的是心眼而不是肉眼,否则必然连敌人是否接近都无法判断。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亲眼目睹了一群最不想看到的敌人,他们正以离奇高速飞奔而至。
这帮家伙身材魁梧,肌肉盘根错节,其中绝大部分都裸露在外,唯有致命要害才装备着墨绿色厚重板铠。最可怕的是,那只粗逾旁人大腿手臂,稻草般捻着一柄车轮大斧,那副不费吹灰之力模样,让人情不自禁倒吸一口凉气。
“嗜血战士团!”我暗暗惊呼,一眼掠过无数颗狰狞可怕的头颅,他们漫山遍野茫茫一片,根本望不到边际。
“他奶奶的熊,是嗜血战士师团!”我忍不住真的惊呼失声。
想不到哈·路西法动真格的了,启动这轮攻势的先锋部队,竟是恺撒帝国视为王牌精锐的嗜血战士师团。
要知恺撒全境也就那么一两个王牌师团,哈·路西法居然动用了整整一个师团来攻袍哥,我哪能不吓得魂飞天外。就凭这点近卫军根本不够人家一碟小菜啊,等级相差太悬殊了。
嗜血战士们从层层迷雾中破空陡现,那种噩梦般的视觉效果,使背后组成天蝎阵的骑士们,微微发生一阵混乱。
关键时刻,我岂敢怠慢,马上竭尽全力大喝道:“放箭!”
“嗤嗤……”彷徨无助的骑士们神经绷紧如钢丝,几乎一听到命令就放射了所有箭矢,数不清的箭矢飞蝗般空群而出,急奔嗜血战士群落。
“呜呜……”无数道半月型斧芒凭空诞生,箭矢侵入那团光影中,顷刻间就被绞得支离破碎。苍茫箭雨对这帮“野兽”简直就是隔靴搔痒,根本无济于事。
我暗暗皱眉,一旁的钟山更是难以置信地惊呼道:“我的娘啊,这帮家伙还是人吗?”
的确,冲锋弩在这帮嗜血战士面前,显得那么懦弱无力,温柔得像是情人的爱抚一般。我头一次后悔将孔龙他们过早地送走,起码目前这种状况,唯有他们那种身经百战的黄金骑士才堪堪可以守住危城,可惜一切都已追悔莫及,太晚了。
眨眼间,第一道攻击波已经越过残垣断壁,凶狠绝伦地冲入我军阵地。
我看到了那一双双赤红如血的眼眸,它们充满了对血腥的渴望,简直一点人味儿都欠奉。那是一种半兽人战士特有的心法“嗜血术”,可以催逼出毕生潜力,瞬间提高攻击力至以往一倍有余。
我忍不住苦笑,那明显是针对我来的,哈·路西法真是太瞧得起人了。
最野蛮最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战友被大屠杀的滋味简直不是人受的。恍惚间,我知道末日即将来临,因为我根本无法抛弃这帮战士,独自一人撤退。
“锵!”我悍然拔刀出鞘,烈阳刀猝亮起来,宛如一轮黄金太阳冉冉升起。
“杀!”我一马当先冲入嗜血战士的“海洋”里,身后是无数悍不畏死的帝国骑士,一曲铿锵有力的铁血战歌已经奏起,结局是喜是悲,永远无人知晓。
我只知道一件事。
一刹那,我就被嗜血战士形成的浪潮淹没了,疾速地消失不见。
入海口附近,幽灵般停泊着一艘墨绿色巨型龙牙战舰。
在它五层楼舱甲板上,哈·路西法和轩辕天之痕正在观战。整座楼舱一共只有两个人,尽透惟我独尊、谁与争锋的强横气魄。
四层楼舱则驻扎着一群实力强横之极的龙战士。他们总人数约有五十人上下,雄躯皆被包裹在璀璨夺目的龙型宝甲内。看不到他们的真面目,唯有一股股危险无比的气息,给人无穷压抑的感觉。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待命令,态度是那么悠然自得,好似即将参加家庭宴会一般轻松自如。
哈·路西法缓缓收回远眺的魔镜,脸色冷静自若地下命令道:“比蒙战士营立刻投入战斗,目标狙杀柳轻侯后,打破缺口的阻碍。从现在起龙战士小队开始预备作战,随时可能投入战斗。”
“是!”传令兵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最高领袖的命令,位于桅杆顶部了望塔台上,八名大力士鼓足真气拼命吹奏着祖玛号角,一阵阵嘹亮雄浑的号角声远远传播开去,数十里内皆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轩辕天之痕露出思索的神情,好一会才道:“王爷是不放心嗜血战士师团吗?”
哈·路西法淡淡递过魔镜,幽幽冷冷道:“先生亲眼看看柳轻侯这位小朋友做的好事,就明白为何我如此慎重对待了。”
轩辕天之痕充满疑窦地接过魔镜,远远向大袍山方向望去。
但见尘埃落定后,东城脚下已演变成一幕修罗杀场。嗜血战士和帝国骑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永远失去了宝贵生命。
战斗犹在进行,一名浑身浴血的帝国骑士,掌中挥舞着一柄黑雾缭绕的丈二长剑,如魔王降世般威风凛凛地横在缺口处。在他周围堆积着无数残肢断体,竟没有一名敌人是囫囵死亡,个个被竖劈横斩成一刀两段。
他身边是一排排悍不畏死的帝国骑士,努力分担着嗜血战士冲击波,不过仅仅担负的是捡漏的职责,关键还是那名帝国骑士。
他横剑而立,每一次挥出至少八名以上嗜血战士倒在血泊之中,永远也爬不起来。更恐怖的是,凡是被劈中的敌人,不论如何格挡闪躲,最终都是被屠戮的悲惨结局,那一柄柄车轮大斧,好像突然失去了可怕威力,连一丝威胁都欠奉了。最离谱的是,每名死者都象一具具风干万年的骷髅,除了森森白骨一丝人形都欠奉,血肉精气竟似被不知名魔物一扫而空。
轩辕天之痕目不转睛注目战场半晌,久久才轻轻垂下魔镜,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口气问道:“那名帝国骑士确是柳轻侯吗?”
哈·路西法信誓旦旦道:“是的,除了他没有人能够那么随便屠戮嗜血战士师团成员。起码目前的袍哥州,不,甚至是整座南疆没有别人能做到,只有他一个具有那种超卓实力。根据绝密情报,那是一种魔骑士的境界,别人没有这种特殊阶级。”
轩辕天之痕仰天长叹道:“唉,不止是魔骑士那么简单,关键是他掌中那柄魔剑。”
他陷入噩梦般呢呢喃喃道:“那是一柄不属于人间的魔剑,是谁把它从魔界带到人间的呢?战场汹涌澎湃的杀气,唤醒了魔剑最深处隐藏的魔灵。看到了吗,魔灵正在肆无忌惮地吸食着人类血肉,当它吸收足够黑暗能量的时候,将迫使黑暗笼罩大地,黑暗魔君会重现人间,届时人类也将永无宁日。”
哈·路西法瞠目结舌地瞅着轩辕天之痕,若非对方是地位尊崇无比的大宗师,光是这番神神叨叨的言辞,就足够治他战前扰乱军心的大罪。
他不以为然地哂道:“先生有点言过其实了吧?柳轻侯要是有那么可怕,这场战争我们还打什么,干脆举手投降算了。”
轩辕天之痕啼笑皆非道:“王爷,老夫说的可怕不是指柳轻侯,而是他掌中的那柄魔剑。此子目前充其量不过是一级魔骑士水准,我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真正难对付的是那柄嗜魂魔剑。看到了吗,凡是被魔剑斩到的嗜血战士,一个个都变成了森森白骨,一点血肉都欠奉。那是因为嗜魂魔剑内蕴藏的魔灵,将一切精气都化作了攻击力。”
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柔声道:“每杀一人,死者的精气神都会被一丝不落地融入剑身。每多杀一人,魔剑的威力就强大一分。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迄今没人知道如何破解它。只知道若让魔剑继续吸收杀气,早晚连神仙也难挡其锋。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柳轻侯如何控制得了这柄魔剑,那钟撕天裂地的反噬力量,绝对不是人类体魄可以承受的啊!”
哈·路西法闻言动容道:“噢,竟有如此离谱的武器?……来人啊,龙战士小队立即投入战斗,目标打开缺口,狙杀柳轻侯,夺取魔剑。”
“是!”五十名龙战士齐刷刷躬身领命,然后鱼贯走下楼舱,步入一艘墨绿色登陆快艇,箭一般直射沙滩。
哈·路西法充满强大自信道:“嘿嘿,柳轻侯和魔剑绝对难以抵挡五十名龙战士的狙杀,他嚣张跋扈的辰光,恐怕已经到了尽头。”
这番话明显是说给轩辕天之痕听的,他始终不太相信对方讲述的事实,一直都以为轩辕天之痕在危言耸听。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何来什么神魔之说,老子就给你宰掉柳轻侯,拿回那柄“魔剑”看看。想到过一会儿就可以当场揭穿对方的谎言,哈·路西法油然升起一种报复的快感。
轩辕天之痕不动声色地听着,再度举起魔镜眺望战场。
过了半晌,他才轻描淡写道:“王爷,您过高估计了龙战士小队的战斗力,要看看现场景致吗?很经典的杀戮哦!”
“嗯?”哈·路西法错愕地一把抢过魔镜,迫不及待地凑眼望去,一时间不禁心生寒意,整条脊椎骨都凉浸浸的。
“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狂呼一声,浑然忘记了联军最高领袖的身份,皆因那副场景太具震撼力了。
这时,轩辕天之痕幽幽冷冷道:“这世界不存在不可能,只存在做不到。我早说过可怕的不是柳轻侯,而是那柄魔剑。嘿嘿,它不是正变得越来越可怕吗?”
哈·路西法虚弱无力地靠在舱壁上,嘴里呢喃自语道:“天啊,我的龙战士小队就这么全完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关键时刻,轩辕天之痕不失时机地落井下石道:“现在袍哥州守军已从爆炸中缓过劲来,你面临的攻城战也越来越艰苦。怎么样,我们再签署一份协议吧!你只要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我就帮你攻克袍哥州,至于柳轻侯,我想杀死他,简直就像捻死一只蚂蚁般容易。王爷意下如何,好好考虑一下吧!”
言罢,他掌中蓦然出现一纸契约,淡淡送至哈·路西法眼前。
哈·路西法颤颤巍巍地接过协议,仅仅扫视了一遍,就愤然撕得粉碎,怒目圆睁地斥责道:“你……你……你简直是强盗!我哈·路西法永远不会签署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轩辕天之痕的脸容立刻变得无比冷酷,寒声道:“我本来就是强盗,而且是强盗的老祖宗。嘿嘿,是否签署,请王爷自己慢慢斟酌吧!我在里面等你!”
他转身步入船舱,临走又丢下一句让哈·路西法为之气结的话:“哦,忘了和王爷说了,那分契约我一共印了一万来份,如果您想要撕扯解气,尽管来找我要。不过请预先支付印刷费用,每张是一个金币。看在您是老客户,我会给您优惠价格的。”
“轰!”甲板被一掌拍得粉身碎骨,哈·路西法失神地望着刚刚制造出的大窟窿,脑海中思绪如潮。
“是签,还是不签?嗜血战士师团、比蒙战士营、龙战士小队,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王牌精锐,若还攻不下这弹丸之地,回去后元老院会如何弹劾我呢?免职、拘禁、还是流放……”
远眺袍哥州,一代无敌名将面临着一项生死抉择。
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麻烦。
“魔剑?……他妈的,怎么都是这么稀奇古怪的武器!柳轻侯,你究竟是什么妖魔转世啊?”哈·路西法仰天怒骂一句,颓然地走向船舱。
这一刻,他的心肠变得坚若铁石,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也开始幽幽然浮出水面。
“轰隆隆!”爆炸声接二连三地从一海之隔的对岸小袍山传来,我甚至看到那半座西城滚落海中的轰轰烈烈场面,又是无数帝国士兵手舞足蹈地跌落百丈深海,我心中涌起无尽恨意。
西城遭遇了同等命运,可我身陷汹涌澎湃的攻击浪潮内,根本无暇顾及彼岸的同胞兄弟们。
眼前我看得到的,仅剩下一望无垠墨绿装甲,数万道半月型斧芒无休无止地冲击着阵地。
这群嗜血战士不同以往,他们是真正的精锐战士,每个人都练成了三级“半月斩”。“半月斩”是嗜血战士所能学习的最高阶武功,每一斧挥出皆有普通攻击近三倍杀伤力,而且攻击幅度极广,呈一种浑然天成的半圆型,使进入攻击范围者莫不血溅五步。
我莽撞地闯入重围,立即后悔不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杀回缺口处。
“锵锵锵……”我连续八刀砍翻八名嗜血战士,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重新站到钟山身旁。
钟山肋下血肉模糊,已身负数道伤口,不过精神状态极其亢奋,掌中一柄黄金骑士枪挥舞得风雨不透,偶尔毒龙出洞般出击,必然刺倒一名嗜血战士。
他勉勉强强支撑着,其身边的近卫军骑士,凭借的则是纯粹的人海攻势。他们排成一行行一列列鳞次栉比的密集防御阵型,无数柄硕长的骑士枪,编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枪林刃雨,用血肉堆砌出一道钢铁长城。
“蓬!”钟山勉勉强强挑开一柄巨斧,长枪不及回防,又有两柄巨斧同时从左右两侧攻至。眼看必无幸理,钟山眼睛赤红如血,黄金骑士枪笔直戳向右侧敌人咽喉,竟完全置左侧利斧于不顾。
“嗤!嗤!”破空声剧烈得足以撕破人的耳膜。钟山只觉眼前一花,两轮金色艳阳乍闪乍灭。再定睛一瞧,身前已多出一名雄伟如山的背影,而那两名嗜血战士早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元帅阁下……”钟山哽咽着,下面的话由于太激动已经说不出来了。
我哈哈大笑道:“抱歉,抱歉,刚刚只顾杀敌,差点忘了正事。这帮家伙可不好对付啊!嗯,都是三级嗜血战士呢!小心一点!”
第九卷 命运 第六章 魔灵
钟山听罢不禁眼眶一红,道:“您也小心啊!”
“武卓拉!”数十名嗜血战士听闻我的官阶,哪里还管其他,一边疯狂兽吼,一边奋不顾身地冲向我。
“呵呵,老钟,你怎么恩将仇报,给我引来这么多笨蛋啊!”我戏谑地冲钟山做了个鬼脸,弄得他极不好意思。战场上最忌讳道出上司官阶,因为那很容易给敌方狙击手和特殊高手监听,顺便找到下手目标。他违犯了兵营大忌。
“嘶嘶嘶……”裂阳刀散发出光芒万丈,凡是欺近方圆五丈内的敌寇莫不黯然销魂。眨眼间,气势汹汹逼近的数十名嗜血战士,竟无一漏网,个个魂游地府。最可怕的是,每具尸体都被拦腰斩段,连坚固无比的墨绿板铠也被不偏不倚地一分为二,切口更是平滑如镜。
我仰天长笑,杀气腾腾地在尸丛中横刀而立,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瞬息浸透方圆百丈。我任凭鲜血顺着刀锋缓缓跌落尘埃,那一股股细流触及大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催命符似的震撼着敌寇。
一时间,周遭嗜血战士的冲势为之一窒,竟再没有人胆敢逾越雷池半步。
近卫军骑士们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两侧残垣断壁上喀嚓喀嚓声不绝于耳。我不由微微感到欣慰,刚刚用天眼“看”到了两支冲锋团登上两翼制高点,他们来得还算及时,再迟片刻我仅能自保,却无暇顾及背后的阵势是否完整了。
战场上气氛极其尴尬,一种要命的窒息随时都要爆炸似的。双方大眼瞪小眼,相隔数丈而立,那一双双杀得兴奋如狂的眼眸布满了血丝,一只只青筋崩起老高的铁手,牢牢握着利斧长枪。
危机一触即发。
“奥丁!”“武卓拉!”双方几乎同时发出凌厉万分的怒吼,再次冲杀到了一处。
敌人疾如箭矢的沿两翼向缺口插去,嗜血战士手段确教人意料不及,早前以为可闯过我把守的关口,使攻城有望,岂知被我潜藏实力彻底粉碎,此番竟换上截然不同的策略。以他们的突击速度,在短程内可胜过快马,潮水般涌向两翼,实是让我顾此失彼的妙着。看来刚刚的短暂停顿,并非是慑于我的威猛,而是有心人故意制造假象,用来掩饰战术转换。
我恍然大悟的时候,敌人派遣的高手亦已近在咫尺。
那是一群特立独行的嗜血战士,他们人人都穿着墨绿板铠,不同的却是,整座身躯都包裹在坚实厚重盔甲内,头戴一顶锋利无比的银牛角战盔,身高更远远超出同类接近一半。蒲扇大手掌握的武器更是耸人听闻,一柄柄乌黑锃亮的双刃板斧,散发出一种妖异恐怖的气息,斧刃更是超度过无数魂魄一般凄厉哀怨。
“嗡嗡嗡……”一种诡异绝伦的震颤狂音,拼命摧残着我的耳膜。与此同时十二道凌厉无匹的圆月斧芒,不约而同地聚焦到我身上。
那一弯弯银色圆月,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幕,不但猝然割断了我和战友们的联系,更使我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孤寂境地。
我好像一个人走着夜路,周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声响,触目尽是一片片美丽无暇的月光。最可怕的是,我明明知道它们充满危险,可偏偏又忍不住要用手去触摸。
“好厉害的幻术!”我暴喝一声,凛然进入“回归”境界。
天地万物瞬间还原本位,美景豁然消失,仅剩下一团团触目惊心的锋利斧芒,荡起一波波气浪,迅疾接近我的身躯。
“杀!”我的裂阳刀划出一道优美圆弧,它浑然天成,毫无遗漏地掠过每道斧芒。
“锵锵锵……”一串清脆悦耳的长鸣过后,十二道斧芒被一一荡开,令我惊讶不已的是,他们竟没有任何一柄战斧脱手飞出,其臂力之雄浑由此可见一斑。
“好,轮到我了。”我鬼魅般一晃,分出前后左右十二尊残像,恍惚间,没有人能分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只觉我劈出的每一刀都是单独针对他的。一刹那,我劈出一十二刀,每一刀都充满了有去无回的绝决,且劲道忽轻忽重,速度忽慢忽快,距离忽远忽近,管叫任何人都没办法轻松接下。
“蓬蓬蓬……”劲气激荡,刮起一道道凛冽旋风,一十二刀竟又是无一得手,尽被敌人成功拦截。
我不禁大吃一惊,这一十二刀可谓用尽了全力,可敌人却依旧毫发无损,难道他们比比蒙战士还要强横吗?我胡思乱想着,蓦然发现了他们的破绽。
表面上十二人都装作若无其事,可在接刀后第一次呼吸的时候,仍忍不住全身剧烈后仰一番,那是在消化裂阳刀劲。而且他们后仰的速率奇迹般保持着一致,好像一个人在动作似的。
我忍不住欣喜若狂,暗付:“他奶奶的熊,原来是利用某种心法,将十二人化作一人!那一刀就算是龙战士也要惨淡收场,难怪我却砍不死你们。嘿嘿,窍门原来在这里。”
战鼓声起,十二名嗜血勇士从左中右三方冲至,一弯弯圆月斧芒再次化身千万,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一时喊杀四起,交锋炽烈,杀气震撼大地。嗜血战士们拼命冲向两翼,想趁我被羁绊的时候,抓紧时间冲破防线。
“嗤嗤嗤……”箭如雨下,一轮又一轮激射向敌军。
如此近距离暴射,尽管强悍如嗜血战士,也无法尽数格挡闪躲。一时间,对方伤亡无数,可仍有部分敌人嵌入阵地,舍生忘死地拼命搏杀着。战场进入了一种短暂的胶着状态。局势明显对我方不利,由于单兵作战能力相差悬殊,敌人嵌入缺口一多,我军就必然全线崩溃。
危机迫在眉睫,我再也不敢保留,仰天一声长啸道:“去死吧!”
“铮!”裂阳刀化作一道金虹,呈无垠扩展的圆弧横斩而出。
豁然间,天地只剩下这一道金虹魅影,璀璨无匹的阳光倏地囊括了一切事物,圆月斧芒几乎没做任何抵抗,就从未出现过一般消融殆尽。
领头的嗜血勇士见势不对一声叱喝,想要指挥众人临时改向躲避锋芒,可一切都太迟了,那道金虹早就算准了每个人的应变措施,神迹般抹过诸人腰际。
“喀嚓!”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过后,二十四截残躯轰然倒地。
“蓬蓬蓬……”好不容易才触及刀芒的战斧,亦一柄接一柄爆成团团齑粉。
刚刚一幕特别惊险,我算准十二人联结一体,遂竭尽全力攻其一点。
果不其然,一点击破全线崩溃,尽管我那一刀劈中的仅仅是一个人,但剩余十一人却感同身受,忍不住齐齐剧震失神,我趁着千载难逢良机,一举挫败了所有人。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颇不容易。首先得施展“回归”境界,清晰掌握每名敌人的动向,其次这一刀必须超越敌人力量的总和,最后选择时机必须精确无误,一刀得手后立即回刀,在眨眼间杀光敌寇,否则等敌人缓过劲来,我却气虚力乏铁定要惨淡收场。
战况愈加炽烈。
十二名嗜血勇士的败亡,嗜血战士师团竟不受一丝影响,他们反倒更加猛烈地冲击着重型步兵阵地。
我首当其冲迎上第二波嗜血勇士,这次是二十四名巨人。
他们气势汹汹狂奔而来,一柄柄受过诅咒的修罗斧,在半空中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呜怪啸,铺天盖地疾劈而至。恐怖无比的幻觉潮水般灌入脑海,我却若无其事的横刀屹立不动,只是冷冷地瞅着他们的冲势。
敌人越逼越近,一双双鲜艳欲滴的血眸,证明这群人已只剩下兽性。
我心中微微一凛,竟发现那是战士职业最可怕的“红魔咒”!
被施展者不怕痛楚,不会疲倦,不辨亲疏,只听施法者一人号令,甚至连亲生父母也可碎尸万断。最恐怖的是,法师可远远地做精神遥控,不用亲临现场,这就保证了“红魔咒”施法后稳定性。它几乎可算是无懈可击的法术。不过,也有一个致命破绽……
“嘶!”一柄修罗斧率先攻至,硕大斧刃携带着锋利月芒,狠狠卷起了我额前的一缕发丝。
我冷冷地瞅着他,全身纹丝不动,唯有嘴角逸出一抹不屑之极的讥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话音未落,精神能早已光速钻入敌人脑海,一刹那就找到了施法者遗留的那股精神烙印。
斧刃距离额头仅剩半尺,月芒眼看就要触及肌肤,我这才好整以暇道:“灵魂风暴!”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般神奇,那道利斧陡然硬生生顿在半空,继尔那名嗜血勇士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然后直挺挺地仰天摔倒在地。
他的五官七窍内,鲜血如一股股喷泉狂涌而出,形象惨厉无匹。
岂止是他,但凡欺近百丈内的恺撒士兵,莫不是一模一样的悲惨结局。那一幅幅鲜血狂喷的画面,汇聚成阔逾百丈的诡丽风景,亲眼目睹者无不魂飞魄散。
我用“锁魂”如影随形跟踪着那缕精神能,直到发现其主人已被反噬能量吞噬一空,方才光速返回。
解决了幕后最讨厌的指挥官,我不由心怀大畅。
更让我惊喜交加的是,施展精神攻击的时候,以前的弊病并未发生,看来只要不透支精神能施展“新月”,普通攻击并不会对我产生任何精神损害。
“锵!”我豪气陡生,猛然将烈阳刀归鞘,回首暴喝道:“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走,骑兵跟我去砸烂这帮畜生!”
“希律律!”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响起,重型步兵师团齐刷刷一分为二,让出一道宽逾数丈的通道。
“幽灵”一马当先,如一道疾光电影飞奔至我跟前。它身后是一支如狼似虎的重型骑兵师团。喊杀阵阵、铁蹄如雷,一排排一列列帝国骑士蓦然出现在山坡上。
我傲然狂笑,龙躯微晃已稳坐在疾驰如电的幽灵身上。一探手,得胜构上的混沌戟通灵般自动跳入掌中。
我单臂高高擎起巨戟,暴喝道:“奥丁!为了骑士的荣誉!”这一声怒吼运足了十二成真气,吼声汇聚成一道滔天气浪,撞击着两侧山壁,如滚滚春雷不断在大小袍山间徘徊激荡。
“奥丁!为了骑士的荣誉!”被我豪气感染的骑士们,也不禁体内热血彭湃,嘴里不断欢呼呐喊着,一股磅礴无匹的气势应运而生,足以撕天裂地。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百丈外嗜血战士仍是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我夷然不惧,催马扬戟笔直冲向敌军最密集处。
铁骑化为月形,从东南方往嗜血战士们罩去,我的目标是沙滩西北方,要将敌军拦腰截为两段。不这么做,不足以迫使敌军混乱,背后符焱指挥的重型步兵师团也就永远无机可趁。
“嗤嗤”矢响,数以百计的长箭从强弓射出,由前方和左侧铺天盖地的洒至。敌军终于发现了我的企图,弓箭手开始试图用强弩阻截潮水般的铁骑。
我猛送一道真气,“幽灵”腾身远跃十余丈,避过大部份劲箭,余下的边跑边以刀戟挡架挥打。
我刻意保持着坐骑速度,裂阳刀、混沌戟与幽灵光速水乳交融,根本不用施展大力,但凡触及敌人躯体兵器,护体真气自然反击。触者尽皆血如泉涌,萎然倒毙。光能也遍布身躯和坐骑,散发出千万道灿烂辉煌的神迹。而融入光辉照射中的敌寇,再无一合之将,一眨眼我已深入敌阵数十丈。
倏忽间,四方全是如狼似虎的敌兵,利斧巨棒迎头当脸的劈砸而来。
我加速前冲,变成一道无敌闪电,混沌戟显示出“回归”境界的功力,戟出如风,带起凛例的气劲狂涛,过处总有敌人应戟倒毙,凡进入戟势的敌骑,定必溅血横跌。
敌人从四方八面围拢过来,原先沿海登陆的士兵也赶至百步之外,若给他们数万人围拢,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我倒无所谓,尽可来几记“灵魂风暴”,然后溜之大吉。可身后不远处是一万名帝国铁骑,陷入重围后,骑兵优势全失,唯有待宰结局。
危机一触即发,我施尽浑身解数,全力领头突围,冲往西北海滩。
在这近身肉搏,处处刀光矛影的战场上,眼睛根本派不上用场,纯凭感觉、身意与超人灵觉对付敌人的进攻,且绝不能让敌人冲近,否则一旦展不开手脚,势难应付其他敌人的攻击,且没法移动分毫。
我恰恰具备“回归”境界,这种凡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精神层次。右掌中的混沌戟上下翻飞,每一击都肯定自己对敌人造成了最致命创伤,左手也陡然化作千万双手掌,每一刀击挡上敌人兵刃,一股股潜劲便以近乎爆炸的威力送出,敌人无不喷血倒飞。
我和幽灵过处,敌军人仰马翻死伤遍地,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蓦地斜后方喊杀四起,另一支敌兵终于赶至,我偷眼观瞧,竟是一支纯粹由比蒙战士组成的队伍。
“比蒙战士营!”我情不自禁呻吟出声。
曾几何时,这噩梦般可怕的兵种,给我留下过难以磨灭的印象,想不到在这最危急关头,他们再次出现在眼前。豁然间,我只剩下一个选择,马上返身冲回救援。否则以比蒙战士的神勇,屠戮干净万名铁骑,乃是呼吸般容易的事。
我不能失去这支可解救围城之困的重兵。
雨雪纷飞,日光黯淡。
战场内,一道道高大雄伟的人影,彷似充满无穷无尽的爆炸性力量,在滚滚铁骑间,忽然闪掠如鬼魅,忽然狂攻如迅雷,刀势凌厉可怕,招法出人意表,帝国铁骑虽占居高临下和人多的优势,一时间竟无法抢得合围之势,任那群变态战士纵横来去,所到处总有人连人带马被竖劈横斩一分为二。
藉着雪光映照,此时看出那群战士赫然是一个个身高逾丈的傲岸巨人,全身覆盖在一块块厚逾数寸的黝黑板铠下,连双眸都蒙上一层网状透明银幕。他们举手投足,均充满彭湃能量,说不出的凶猛彪悍。最令人骇异者是他们的进退移变,落点总是敌人追截不及的弱点破绽处,教敌手意想不到,把敌人牵着鼻子来走。
那唯有功力高出敌人数阶才可办到,他们的武技肯定已臻达三级比蒙战士那般级数,因此纵使在生死决战中,仍透出一股轻松自如,漫不经心的韵味。
“铮!铮!”两柄向钟山攻去的战刀给他以长枪荡开,可惜坐骑却难以身免,被斜刺里一柄战刀一分为二,鲜血飞溅散出层层帘幕。
幸好在敌人兵器临身前,他已像鹰隼般冲天而起,连续三个翻腾,落在敌人最少的空地上,三名比蒙战士紧蹑其后,趁他尚未站稳,战刀狂风骤雨似的罩下。
钟山踉踉跄跄闪避着,勉强掣起兵刃舞出叠叠护身枪影,战刀竟也无一能够突破防线。不过好景不长,一口真气难以为继,他的枪法越来越无章法,眼看就要丧命刀下。
“唉,我都告诉你不要在战场上暴露军阶吗!看看又被盯上了不是?”我幽幽叹息的声音,一把将绝望的钟山的拉回现实。他闻言欣喜若狂,不知哪来的神力,愣是奇迹般格挡开三刀。
“锵!锵!锵!”金铁交鸣声中,三名比蒙战士一个个手舞足蹈地冲天飞起,洒下大片茫茫血雨。
钟山眼尖,窥见到一幕奇景。那三具尸体背后皆露出一道惨厉无匹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装甲尽被撕裂成一条条铁丝状。
“那是……”他目瞪口呆地瞅着这一幕,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还不走?”一只铁手突兀地将他扔向一匹无人战马,遂化作一道闪电,再次融入漫天腥风血雨中。
在比蒙战士强力支援下,嗜血战士师团开始重整旗鼓,要将帝国铁骑重重围困在一段狭窄区域内,使其不能发挥机动作战的优势。岂料我的加入陡然改变了这种一面倒的颓势。
不知何时,比蒙战士营已将我团团包围。
他们像一只只成精的妖魔,闪电般腾挪移动着,与此同时,数百柄战刀携带着幽幽光影,肆无忌惮地劈砍向我最脆弱部位。
“蓬蓬蓬……”劲气不断交接,化作一股股爆炸气浪,将级数低下的敌人,尽数抛出圈外。
眨眼间,数十丈方圆内一名友军也未剩下,触目即是凶狠绝伦的比蒙战士。
我顿生出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
在我眼中,比蒙战士蓦然变得个个面目可憎,非得碎尸万断才能稍解心头厌恶。这种情绪失控般不断狂增,同时一股杀意也悄悄涌上心头,遥相呼应地勾引着战场所有负面情绪,涌入体内。
“啊!”我郁闷之极地仰天狂啸,杀意潮水般涌向掌中刀戟。
“崩!崩!”刀戟毫无预兆地化作片片碎屑,不知不觉右掌多出一物,迎风暴涨近丈。
我勉勉强强振作精神望去,那赫然是一柄黑雾缭绕的丈二长剑。
战场万籁俱寂,坟墓般悄无声息,比蒙战士们甚至忘了攻击,只顾瞠目结舌地瞅着我和我掌中的长剑。
天空愈发幽暗枯寂,泼墨似的云朵瞬间遮蔽了一切,一道道粉红色凄厉闪电,连续不断地划过长空,散发出浓重得化不开的杀意。
战场阴风惨惨,厉啸遍布,一股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汇聚向我掌中的剑。
“潜龙匕!”脑海中错愕地闪过这个名字,我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一切都是手镯内那缕不死魔灵搞的鬼。想不到它在怨灵聚集的战场,竟有这等撕天裂地的威力。
既知症结所在,我再不犹豫,空空如也的左手捏起一个光明印诀,沉声喝道:“光之翼!”
“轰!”我的脑海中突然升起一尊炽天使,他扇动着十二只璀璨夺目光翼,顷刻间无数璀璨星光将乌云一扫而光,一切负面情绪尽被统统逼回剑内,我的心神也同时恢复清明。
魔剑继续吸收着怨气杀机,无数孤魂野鬼成群结队地涌入剑身。它的色泽越来越深,越来越黑,渐渐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在层层黑雾中。鬼哭狼嚎似的惨叫不断传出,雾中像有千军万马在厮杀不断。
战鼓擂擂,号角齐鸣,海上传来接连不断的催战命令。
恺撒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高擎兵器,恶狠狠扑向敌人。
此时,我的气势凭借魔剑的威力,陡然攀升至莫可测度的巅峰境界。
我毫不闪躲四面疾斩而来的二十多柄劲刀,仅是轻描淡写地挥剑一带。剑光如一道完美圆弧,均匀地徐徐扩散开去。这一剑速度缓慢之极,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厉。
“嘶!”魔剑毫不停留地掠过周围所有战刀,所有比蒙战士。结果让敌人魂飞魄散。那简直不是双方厮杀,而是单方面屠戮。
魔剑所过之处,凡是被劈中的敌人,不论如何格挡闪躲,最终都是惨死收场。最离谱的是,每名死者都象一具具风干万年的骷髅,除了森森白骨一丝人形都欠奉,血肉精气竟似被不知名魔物一扫而空。
比蒙战士们雄躯剧震,难以置信地瞅着魔剑。哪管他们个个都是万夫莫敌的猛将,此刻情绪亦忍不住被恐惧感染,再不敢像刚才般正面硬撼,只是纷纷挥舞战刀,不停横移竖跃,企图避开那柄迎面刺来的魔剑,欺入内层突袭。
我和幽灵好整以暇的站在一道斜坡尽头,与比蒙战士展开惨烈的遭遇战,无尽的嗜血战士由前方和两侧潮水般涌过来。
倘能杀尽比蒙,再带领铁骑,从嗜血中间冲出一条血路直抵西北海滩,恺撒这番围城大战将变成一个天大笑话。这不但给守城士兵带来一丝喘息良机,甚至可伺机倾全城兵力展开反攻,一举将敌寇赶回海里。
我开始主动进攻,魔剑采用最原始、最直接、最简单而最见效的方法去杀人和避免被杀。黑雾刹那弥漫方圆百丈,这一刻再没有人可以看清周遭环境。
我催马如电,携带着层层迷雾,迎恺撒士兵逆流而上,迎头痛击起敌寇来。
“战争本来就是一种看谁死得更快的生存游戏。”
我蓦然想起这句某位先哲的格言,心中再无半点负疚,魔剑开始肆无忌惮地破空狂舞,凭借着虚无飘渺的特性,瞬间又让三名敌人中剑倒地,他们连一点抵挡的资格都欠奉,应剑抛跌告别尘世。
通往西北海滩的要道塞满前仆后继杀过来的恺撒士兵,原本聚在一起的帝国铁骑被冲得各自为战,根本不能拧成一股威慑力量,我不由暗暗焦急。就我一个人冲到海滩,不过是多杀几名敌寇而已,对全局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关键还是帮助重型骑士师团重整旗鼓。
兵器从四方八面袭至,使我没有一分喘息调息的余暇,每一刻时间都要应付多件袭到的兵器,能闪躲活动的空间不住收窄,敌人虽刚刚被魔剑搞得魂飞魄散,士气低落,但平时严格训练和丰富的作战经验,就在眼前这关系生死存亡的时刻,展露无遗,组成血肉的长城,奋不顾身的对我狂攻猛击。
我一剑扫出,毫无阻碍地掠过敌人巨斧,狠狠劈进那名嗜血战士体内,遂剑身附带的魔气,滔天巨浪般淹没了他的身躯。“嗤!”一缕青烟袅袅,转眼间他已化作一堆枯骨。
我一边用“锁魂”一丝不露地侦测着比蒙战士的行踪,一边不断重复做着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归根结底,阻碍去路的主力是比蒙战士,杀光他们才是我最要紧的任务。冲破嗜血战士的重围,对我来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不必费神杀伤他们。
可恨的是,比蒙战士狡猾如狐,自从数十同伴被我一剑斩杀后,再不肯轻易靠近。
每当我刻意接近的时候,他们都远远地闻风遁逃,相反跑去狙杀泥足深陷的帝国铁骑,摆明是想先凭嗜血战士耗光我的体力,再趁机落井下石的如意算盘。我明知是敌人诡计,偏偏身周始终充斥着水泄不通的嗜血战士,根本不能追及跳跃如飞的比蒙战士,这不禁让我为之气结。
一名又一名帝国骑士被比蒙战刀一分为二,凄惨无比地倒在血泊中爬不起来。我看得睚眦欲裂,胸臆间渐有一股怒气横生,终于忍不住不顾一切地施展出禁招。
我高高擎起魔剑,笔直指向天际乌云最黑暗角落。
“喀喇喇……”一道道粉红色闪电倏地钻进剑身,黑雾瞬息间浓郁了千百倍,乌光锃亮得像是一面面无数菱角的镜子。风云惊涛骇浪般涌动着,一股股黑暗气流百川归海般纳入剑气。顷刻间,魔剑好像膨胀了数万倍,我手中掌握的再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圆柱。圆柱电光缭绕,黑芒川流不息,而且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随时好像要爆炸一般。
我也想不到暗之翼注入魔剑后,会给它带来如此剧烈的变化,可是局面大改,一切再非我可以控制。我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否则就连我都难以承受这种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
“灵魂风暴!”我的声音幽幽袅袅徘徊在海滩上空,没有怨毒没有仇恨,平平淡淡得像是在朗诵一首浪漫小诗的名字。
但效果是骇人听闻的。这一喝伴随着无数漆黑电光掠过长空,魔剑蕴涵的无俦魔气,瞬间剥离母体,化作一只只锯齿獠牙的白骨幽灵,通灵般涌向方圆百丈内任意一名人类。
“嗷嗷嗷……”一声声凌厉得不似人类的惨叫不绝于耳,一只只白骨幽灵无情噬咬着敌人。武器对这种无形无影的气化生物根本无济于事,我看见一名名嗜血战士比蒙战士轰然倒下,瞬间被吸食成一堆白骨。
转眼间,方圆百丈再也看不见一名敌人,触目既是一堆堆森森白骨。
事情并未完结,吸噬完毕的白骨幽灵一个个体积膨胀近倍,鬼哭神嚎地围着我盘旋起来。幸亏我知机,看到情景不妙,早早就将魔剑第二次举起,不然恐怕找不到落脚之处的白骨幽灵,唯有愤怒无比的钻入我的体内肆虐一番解恨了。
“嗡嗡嗡……”魔剑龙吟不绝,几乎每一只白骨幽灵回归,都要长鸣一声示意,结果千百只白骨幽灵连续不断地返回剑身之内,就汇聚成一道令人魂飞魄散的啸声,一直摧残着我的耳朵。幸好白骨幽灵们“回家”的速度奇快无比,没过多久这种噪音折磨就消失殆尽了。
再看这柄魔剑,外貌已然大幅改观,我差点认不出来了。
那是一柄黝黑锃亮、乌光闪闪丈二长剑,通体浑圆滑不留手,剑身宽逾两掌、厚逾一拳,由柄至尖构成一节节的竹根状,共计七七四十九节,每一节剑身都布满三重螺旋菱形花纹,花纹个个纯白无暇优雅好看,象一朵朵寒梅落在泥地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浪漫。
可我只一眼就看得头皮发麻,因为我知道,那美丽无匹的白色暗刻花纹,其实不过是白骨幽灵们的伪装而已,就连触摸一下也都是万万不可以的,除非你活得不耐烦,想要瞬息人间蒸发。
环顾四周,“大清洗”过后幸存的比蒙战士寥寥无几,根本不能构成有效的威慑力量。帝国骑士们知机地迅速向我靠拢,不一会儿就重新汇聚成一条钢铁巨龙。
我威风凛凛的高擎着魔剑,狂喝一声道:“兄弟们,跟我将这帮畜生斩成碎片!奥丁!”言罢一马当先冲向西北海滩。
“奥丁!杀啊!”士气膨胀到极点的帝国铁骑,嗷嗷怒号着紧随我身后直扑敌军。
在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有的仅剩下迫不及待的杀戮渴望。有我这名所向披靡的无敌统帅撑腰,他们再也没有丝毫后顾之忧,尽情地放纵屠宰起来。一次做掉几乎全部比蒙战士,这种耸人听闻的战果就摆在眼前,那还由得你不相信?
我的魔剑在只吸一口气的高速下共劈出三十三刀,刀势凌厉无匹,但觉剑内魔气生生不息,无有穷尽,三十三名敌人竟无一幸免,立毙刀下。
不过我心中并无快意,敌军的龙战士小队,以及大宗师轩辕天之痕还没有出现,杀这些小喽啰并不能左右战局成败。恺撒军中好手不断从两翼涌来,加入围攻我的战阵,情况惨烈至极点,死伤累累,鲜血溅得雪地斑斑驳驳,生命似再不值半个铜币。
我的魔剑飞旋一圈,剑光奕奕,炽芒耀眼,杀得四周敌人惊心动魄。幽灵一窜一跳间,再次前进五丈,我猛喝一声,剑光暴涨,往压力陡增的偏北方杀去。灵觉告诉我,那个方向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强大压迫,偷眼观瞧,竟是一群数十人规模的龙型战士加入了战斗。
“嘿,那群小蛇,够胆来和哥哥我玩玩,专找一些小弟弟欺负,那算什么本事?”我一边戏谑地谩骂着,一边催马疾奔向龙战士。
魔剑疾挥如雨,所到处挡者披靡,竟无人是一合之将。我瞬间杀开一条血路,连人带马迎上了更高阶的宿敌。
帝国铁骑立即压力大减,在钟山率领下,使尽吃奶力气舞动着长枪大刀,玩命向西北方突击而去。刀枪开阖间敌人纷纷应刃倒地,转眼间就脱离了龙战士的重围,巨龙滚滚翻腾着向目标冲去。。
我魔剑划出,一剑解决最后一名嗜血战士,幽灵赫然止步,因为眼前已清一色都是龙战士。
他们通体穿着颜色各异的龙鳞宝甲,一双双冷酷无情的厉眸,不动声色地瞅着我。根本不用做势,五十股大气磅礴气势,就牢不可破地锁定了我。
我用“锁魂”看到每个人头上,都隐隐顶着一二三枚不等的璀璨光环,不由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龙战士特有的武技“皇龙霸”练至一定境界时候的特征,虽然单个拿出来,任何一名都不够斤两,但综合实力之强,却是我遭遇过的最强组合。
“哈哈哈哈……”一阵气震山河的长笑过后,龙战士丛中缓步踱出一人,悠悠向我走来。
“既然柳兄如此盛情款款,小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嘿嘿,希望到了阴曹地府,莫要说云某以众欺寡才好!”
说话的是一名高瘦笔挺的壮年男子,他一边走一边说,直行至相隔两丈许才嘎然停步。然后一双厉眸冷冷朝我瞧过来,双日精芒电闪,一副武功深不可测的模样。
此人生得相貌堂堂,偏是生一只硕大无朋的鹰钩鼻,使他神情阴森可怖,予人非常傲慢自负的感觉,又使人对他生出翻脸无情的印象。
他身上穿着一副灿烂辉煌的白金龙鳞宝甲,头上戴着一对长逾半尺的硕长龙角战盔,用“锁魂”望去,光环却骇人听闻地多达六枚,赫然是龙战士群中无出其右的第一高手。
我骑在马上,轻描淡写道:“哦,原来是云兄啊?不用客气啦,小弟最是好客的。今日特意组织了一场免费地狱游,各位尽管都来参加就是,保证不会吃亏的。”言罢不动声色地瞅着龙战士布置阵势,却连人带马纹丝不动,一点反应都欠奉。
云止苑哑然失笑道:“怕就怕柳兄准备不足,别赔了夫人又折兵才好。”
我淡淡道:“今趟轻侯出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云兄莫要想差了。有件事以云兄才智,可否能猜到一二吗?”
云止苑微微面露疑惑神色,微笑道:“嗯,什么事情?”
我油然道:“就是为什么我任凭你们围困布阵,却没有一丝反击的措施啊!”
第九卷 命运 第七章 寂寞
云止苑难以掩藏眸子里的惊讶神色,却故作淡然道:“为什么?莫非柳兄是被我们吓傻了不成?”
我蓦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道:“哈哈哈哈……蠢材!因为唯有距离邻近,我杀起来才得心应手啊!”
话音未落,魔剑陡然抡起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弧,诡秘莫测地疾劈云止苑。同时,灵魂风暴也骤然启动,四十九名龙战士疾扑来势嘎然一顿,脸上纷纷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不过,“灵魂风暴”却再不复刚刚成千上万白骨幽灵齐现的盛况。
我心底惊骇欲绝,想不到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灵魂风暴”摧残敌人中枢神经的特效尚还存在,否则这一着棋错,我刚刚早被龙战士们乱刃分尸。
“好卑鄙!”云止苑一声痛哼,跌跌撞撞凌空暴退。他知道生死关键就看此时,丝毫不理往他身上招呼的魔剑,只顾腾身闪避。在他蓄意施为下,攻来的剑气只能划破衣服,连半道血痕都欠奉。如此剑、精神双重突袭的情况下,他仍全身而退,尽现出龙战士第一高手卓然不群的大家风范。
我情不自禁地赞叹一声,道:“嘿嘿,云兄好俊的功夫啊!真不愧是这群小蛇的领袖!”不过赞赏归赞赏,魔剑仍展开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的攻势,冷酷无情地紧蹑其后一剑连接一剑刺出,一副势必斩杀剑下才肯甘休的模样。
在庞大魔气催动下,幽灵有若天马行空,飞翔速度竟比云止苑还要迅疾三分,堪堪就要追到他疾退的身影了。我甚至看到他一脸惊骇欲绝的表情,好像怎都想不通一匹马怎能比一名龙战士更加敏捷。
“嘶嘶嘶……”四名率先恢复过来的龙战士,急挥长剑生出点点精芒,从左右两翼迎着我兜底刺来,剑势凌厉无匹,乃开战以来敌人最有威胁的攻击,我知是遇上了龙战士中仅次于云止苑的第一流高手,岂敢怠慢。
“杀!”我大喝一声,“幽灵”驹凌空换势,奇迹般再次升腾半丈躲过那四道磅礴剑芒,同时掌中魔剑乌光暴涨,送出一股庞大魔气,不死不休地催逼向急速降落中的云止苑。
云止苑见躲无可躲,无奈之下遥遥一掌按出,正中魔剑剑锋。
“蓬!”剑掌隔空相交,发出闷雷般狂震,无数道激荡不已的旋风,将方圆数丈都刮得飞砂走石,不能见物。
“哇!”云止苑张嘴狂呕出一道血箭,雄躯象折翼鸟雀般直挺挺陨落。
刚刚掌风触及剑锋,魔剑立即生出一股沛莫能御的吸噬能量,瞬间将他掌劲吞噬,然后毫不停留地隔空扫向其胸膛。这时他始知中计,骇然下猛地疾速下坠,无奈去势已尽,终被剑气边缘扫中,尽管有真气化解八九分,那剩余的一二分,也足以让他彻底退出这场战斗。
就借那么一点掌风的力量,幽灵倏地翻越数名敌人头顶,猛然窜射入从头痛中尚未恢复过来的龙战士群中。魔剑骤然发出骇人听闻的狂啸,乌光暴涨如天幕,方圆十丈瞬息陷入层层叠叠的剑光里。
那十余名龙战士醉酒般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精神还处在恍惚迷离的状态,结果连一声惨叫都欠奉,人早被铺天盖地的剑芒扫中溅血飞跌。
“嗤嗤嗤……”魔剑斩瓜切菜般肆意屠戮着敌人,不可一世的龙战士,在我剑下一个个脆弱得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稚童。我看着一具具眨眼间化作森森白骨的尸体,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那不是怜悯,不是怨恨,仅仅是一种明悟。
“战争是比谁死得更快的生存游戏,手段不重要,关键是结果。”
我骑着“幽灵”,挥舞着魔剑,象一阵狂风骤雨,倏忽掠过东南西北。所过之处,留下的是遍地狼藉的龙战士尸体。数弹指间,五十名龙战士仅剩下不到二十名,他们心惊胆战地瞅着我一点一点迅猛欺近。
“还愣着干什么?快,龙啸天驭!”云止苑声嘶力竭地狂喊一声,妄动真气下,一道血泉自口中汹涌喷出,斑斑鲜血将他颔下胸前染得猩红一片,形象说不出的凄厉可怖。
龙战士们听罢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打算有所动作,可我岂容他们再有发挥余地。
“灵魂风暴!”我轻描淡写地说出四个字后,急催幽灵横跃十余丈虚空,笔直向敌人落去。半空中,魔剑化作漫天剑影,向龙战士疾洒直下。
“啊啊啊……”数十声凄厉惨叫接连不断地响起,龙战士纷纷口吐白沫眼神痴呆地望着魔剑降临。
灵魂风暴在狭窄区域内的威力,远远超越了我的想象,而龙战士的魔御能力之强也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若换作嗜血战士、嗜血勇士、比蒙战士任何一个兵种,此刻根本不需要我再亲手出剑,他们早就七窍流血而亡。目前龙战士却只是陷入半昏迷状态而已。
“杀!”我一丝怜悯都欠奉地光速挥舞着魔剑,半空中一道道乌光猝亮如电,凡掠过之处人畜皆化作森森白骨一堆。精神能再次搜索过这片死亡区域,见确实无一漏网,我才心满意足地关注起海边战事。
帝国铁骑和嗜血战士师团正战斗得如火如荼。失去比蒙战士营和龙战士小队的强有力支援后,帝国骑士开始稳稳占据上风,差一点就要突破西北海滩了,看来战役的胜利不过是时间迟早问题。背后的大小袍哥山上更是人欢马炸,马隆、符焱二人正在整装待发,趁势一举收复沿海被占领区。
眼看局势一片大好,我不由兴奋异常,拨马冲上一块硕大无朋的礁石,高擎魔剑大言不惭道:“名震天下的龙战士小队不过尔尔,哈·路西法,你的部下若统统是这种垃圾,哥哥我劝你趁早回乡下种田去好了。不要再出来丢人现眼,更不要妄谈什么攻占南疆!你不怕将别人的门牙都笑掉吗?”
经过数周天的运转,真气凝聚如滔天巨浪,这几句话每个字都象一道惊雷乍爆,浩浩荡荡直接传送到海岸线的尽头,让战场上再没有一人可以装聋作哑。我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对以寡敌众的群战更有心得,深谙避重就轻的血战之术,能把敌人士气成功减至最低,乃是对一支军队最致命的伤害。兵法所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指的就是这一点。
“奥丁!”剧战中的帝国士兵,由南到北处处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相形之下恺撒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更有甚者干脆偷偷向后撤退下去,目标从杀敌变成找船。敌军开始缓缓演化出一股大撤退的浪潮。兵败如山倒,若非亲眼目睹绝对难以相信那种盛况,那是一种任何人力无法阻挡的强势。
我正庆幸攻心之计得逞,突然听见一抹平平淡淡的嗓音,悠悠回荡在战场上。
“柳轻侯,我确实高估了你。刚刚那段大言不惭的话,更反应出你内心的浅薄无知,如同一只井底之蛙,浑然不知天高地厚。嘿嘿,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可惜你却要早早离开尘世了。因为我,轩辕天之痕,要将你彻底送入阿鼻地狱,去永远忏悔你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来吧!我等你!”
山谷间余韵不绝的回响中,一道人影似缓实疾地从海边那艘墨绿龙牙战舰五层标出,横空挪移近百丈,悠然自得地站到一块礁石上。那块礁石高逾五十丈,通体黝黑宛若一座孤峰,轩辕天之痕潇洒自如地负手卓立在石上,隐隐透出谁与争锋的无敌强者风范,见者无不心折。
他轻描淡写道:“这块石头叫做‘三生石’。当年我和关山月、燕憔悴,三个人在此石上印证了七天七夜,亦未分出胜败输赢,最后唯有约定今生井水不犯河水。想不到三百年后今时今日,我轩辕天之痕,竟要破例为一小辈出手过招。柳轻侯,你可知自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吗?”
我硬着头皮遥遥眺望着大宗师,心底涌起万丈巨浪,久久不能平静:“我就要和他动手过招了,‘海神’轩辕天之痕。他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无上武道的止境,神的化身。我……不能逃避!”
不知不觉间,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战场上鸦雀无声,无数舍生忘死搏杀着的仇敌,嘎然定格在那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瞻仰着“三生石”上的轩辕天之痕。不论风云还是恺撒,只要是任意一名战士,都曾经听说过传说中的三大宗师。现在,其中一人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了,而且他在向另一人挑战。这场悠关战役胜负的决战,牵动着百余万人的心神,让他们暂时放弃了彼此的成见,不约而同地关注起另一场千载难逢的盛大战事。
我波澜不惊地微笑道:“久违了,轩辕先生!贵属下八大天王在南疆作客,一不小心如今仅剩寥寥三人,晚辈一直想为此事登门谢罪,可惜不得其门而入。今日总算找到机会一尝夙愿,望先生不吝赐教。”
话音未落,我轻轻一点“幽灵”背脊,鬼魅般横空挪移百丈,气定神闲地落在“三生石”另一测,与轩辕天之痕仅隔两丈距离,淡淡对视。
“奥丁!”帝国骑士们发出震天彩声,这一招横空挪移,不论距离,速度,还是轻描淡写的神态表情,无一有逊色对方之处。这让原本对此战失去一切信心的风云战士们,瞬间重新找回自信,忍不住疯狂欢呼起来。
我却有苦自知,轩辕天之痕凭借的是数百年残酷修行得来的精纯真气,我依靠的却是魔剑内浩瀚无垠的魔气。这一内一外,表面上看平分秋色,若运用到实战当中,则立刻显现出天壤之别。更何况轩辕天之痕还未亮出成名兵刃,由此可见彼此高下立判,若非关系到百万人的生死存亡,我宁愿即刻投剑认输,有那么远滚那么远,挽回自己危若累卵的小命。
轩辕天之痕云淡风轻地瞄了我一眼,似乎刹那间就将我看通看透,他毫不动气道:“轻侯,你若想以属下的生命,扰乱我的心神,这一仗你将必输无疑。难道你看不出,老夫已经看破世间一切名利纷争了吗?区区人命算得了什么,与苍茫宇宙和浩瀚星辰相比,那不过是几颗小得不能再小的尘埃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瞅着他,充满疑窦地问道:“前辈如此淡泊名利,那无故挑起这场战争,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轩辕天之痕发出一阵雄浑悦耳的长笑,道:“哈哈哈哈……轻侯问到点子上了。参与战争的原因吗?我想是因为寂寞吧!”
我惊骇欲绝地瞅着他,失声道:“寂寞?”
轩辕天之痕好整以暇道:“正是!在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里,不找出一点生存的乐趣,活将是一件漫长而无聊的重复。所以我选择了战争。占有天下疆土,俯瞰万民臣服,大地在脚下无限伸展直至天地的尽头……嘿,那定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觉,也是我现在正努力追求的东西。”
我听得默默无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轩辕天之痕幽幽叹息道:“每个人活着就要找一件甚至几件事情来作,否则必然了无生趣。关山月选择的是守护风云,燕憔悴选择的是发展恺撒,轮到我,只好选择破坏。唉,人生如游戏,敌人如对手,好的对手最是难求!太强则味同嚼蜡,太弱则索然无味。唯有势均力敌才有趣味。来来来,尽管你是凭借外力才勉勉强强炼成魔灵剑,但数百年来亦算是唯一一名堪堪可作为敌手的家伙,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快快出招吧!”
说着大有立即出手的架势,我听得疑窦丛生,连忙阻止道:“慢!前辈说的魔灵剑是怎么回事,晚辈听得云里雾里,可否解释清楚再战?”
轩辕天之痕不耐烦地道:“魔灵剑就是你手中那柄剑,它是魔界中最是横行霸道的暗黑精灵附在剑上所化。古老相传,它平常都附在一种叫做‘忘忧草’的奇异植物体内,呈一种散发微弱魔气的液体状,有改变矿石结构的功效。在特定条件下,例如强大无匹的能量作用下,会演化出不可思议的威力。譬如:白骨幽灵。不过那仅仅是魔灵剑炼成的瞬间,开光时候的现象。以后就不会再重复出现了。魔灵剑必须以主人心中暴戾之气不断浇灌,日久天长自然水到渠成为一柄所向披靡的绝世魔剑。你目前掌握的,仅仅是初始形态,刚刚够威胁到我一点点而已。”
我恍然大悟,还想继续询问下去,轩辕天之痕已换了一副冷酷无情的脸容,幽幽凉凉道:“老夫将魔灵剑的秘闻告诉你,为的是不占你这小辈的便宜,免得你到阿鼻地狱向阎罗哭诉,说老夫以大欺小。义务已经尽到,现在……你去死吧!”
轩辕天之痕说到做到,右手撮掌成刀,似缓实疾地横空劈至头顶。
我绝非没有见过大阵仗的人,但仍未想过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武功。
才瞅见敌人掌刀劈出,我整个人已陷进一种近乎无可抗拒的强横气漩里。无数道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霸道真气,有的横扯竖拽,有的斜推歪送,有的如泰山压顶,有的如泥足深陷……我就像掉进了山崩海啸的天地异变里,再难有自主把持的能力。
幸好我早知他绝不好惹,全身功力一直都在严加戒备,否则此时怕早东倒西歪难以立稳。
我知此乃生死关头,想也不想,手中魔灵剑聚集了毕生功力,沉腰坐马,一剑向他眉心刺去。
岂料他好似根本没有看见,掌影依旧原势不变攻来。刹那间,那点掌影在我眼前无限扩大,直似要充塞整个宇宙,浩瀚无垠的掌劲透过空气侵入,使我呼吸立即顿止,全身有若压上万均巨石再难移动分毫。
大宗师不愧是大宗师,交战开始不过眨眼的万分之一功夫,已使我陷进生平未曾遇过的凶险里。此时此刻,我所有的生存希望,全部寄托在刚刚刺出的那一剑上。因为我对眼前这一掌根本无计可施。
“嘶嘶……”在“回归”境界更快万倍的速率里,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剑锋一点点向前移动。眼看手中魔灵剑就要刺入敌人眉心时,对方身影陡然生出诡异变化,我的剑锋竟硬生生击在空处。那种一脚踏空,掉进万丈深渊的感觉,令我难受得差点吐血。
眼前全无人迹,幸好“回归”境界清晰地告诉我,对方正以秘不可测的身法,来到我右侧视线死角位置。
更可怕是,刚刚眼前那道硕大无朋的掌影,也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掌劲犹在,惊涛骇浪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让人对具体落点捉摸不定,只能纯凭感觉作出反应。
“呜!”一道无坚不摧的掌劲,骤然印向我右侧软肋处。
如此厉害的身法掌劲,确是骇人听闻之极,我哪还有余暇思索,硬把刺空的魔灵剑收回,侧身劲劈而下。
眼前一花,我的魔灵剑二度劈空,可惜今趟我早有准备,剑一刺出立即往后疾退,伺机重稳阵脚。
虽只刚刚交手不足两招,我却已竭尽所能,在比普通环境快逾万倍的速率里,劈出蕴涵毕生功力的两剑。可结果是泥牛入海有去无回,敌人明显在速度上比我慢上半筹,但主动却全操在对方手内。皆因双方功力差距太过悬殊,使他总可以游刃有余地临时变招,我却根本来不及,也没有余力再生变化相随。
蓦地掌劲迎风暴涨,前后左右尽是呼啸掌影,虚实再也难以分辨。但我却仍能清楚地把握到对方不但正在左侧两步处,致命一掌亦正朝我心脏闪电攻至。
际此生死关头,我心头一片清明,魔灵剑倏地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凶狠绝伦地笔直劈中敌人掌影。
接战以来,尚是首趟接触到对手掌劲的实体。由于魔灵剑独特的结构,本是最擅于腐蚀敌人肌体的武器,我眼看着对方就要化作森森白骨,心中无比兴奋。
岂知掌剑相交,竟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感到贯注剑身的真气一下子被那只魔掌吸干了,接着生出一股绵绵吸力,教我连抽回魔灵剑亦有所不能。
我见大难临头,正要弃剑逃命时,对方的手掌却早已附着剑身蜿蜒而上,闪电般贴上我的小腹。我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将剩余功力,一股脑地积蓄在魔掌落点。
“轰隆隆!”一声剧响,半空中春雷初绽,我踉踉跄跄地斜斜暴退十余步,每一步迈出,都喷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箭。
“锵!”魔灵剑深深插入石地,我全凭拄剑保持着身体平衡。背后仅差一步就是巨浪滔天的大海,我奇迹般避免了跌下的悲惨下场。刚刚若一不小心失足,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那还不即刻摔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过了半晌,我浑身仍剧震颤抖着,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油煎刀割似的痛楚难受。
这时,轩辕天之痕深沉悦耳的声音,再次平平淡淡传来:“柳轻侯,你的武功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假以时日,就算想要击败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绝对不在话下。可惜你过早暴露了实力,我岂能再留你活在世上?要知人心总是自私的,玩游戏的高手,自然是越少越好。你绝对有资格自豪,因为你让我三百年来第一次生出灭绝一名晚辈的心思。来来来,让老夫送你下阿鼻地狱吧!”
他一脸寒霜地瞪着我,鬼魅般迅速欺近数丈,轻描淡写地一掌印向我的胸膛。
在我眼中,那只魔掌遵循着一条神妙无方的轨迹,不断加速袭来。它每一刻都变换着角度方位,说不出的玄奥神奇,也充满了一股唯我独尊的强横韵味儿,让人还没接触,就早已为之心折,不敢硬抗锋芒。
我心中再度涌起惊涛骇浪,轩辕天之痕的话和全力以赴的进攻,无疑承认我拥有与他一战的资格,亦给了我无限信心。
掌风越来越近,掌劲越来越炽,面临灭顶之灾,我嘴角蓦然逸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使鲜血淋漓的脸容显得分外诡异。
轩辕天之痕但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分分钟就可将敌人碾成碎片,哪曾想对手脸上突然浮现一种那么奇怪的表情,心中不由感到十分诧异和不妥,待要重新审视战局,却已来不及了。
“宿……命……针!”我一字一字艰辛无比地诉说着,每个字都伴随着大量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口腔,其中甚至参杂着五颜六色的内脏碎块。刚刚那一掌造成的伤害,比我预期中还要猛烈近倍,某些器官已彻底被粉碎无形了。不过这一切都不再重要,渡过这一瞬间,天地再非以前的模样。
“蓬!”一声声凄厉无匹的鬼哭神号中,滔滔碧海无风起浪,海水倏地壮大成一只顶天立地的堕落天使,呼呼震颤着阴暗诡异的十二只黑暗光翼。刹那间,天地间一切黑暗能量也俱被堕落天使吸引,百川归海般迅速融会到那十二只黑暗光翼内。
同时一道幼细乌光,跨越正反空间的结界,奇迹般出现在眼前。它一丝停顿都欠奉,闪电般射向轩辕天之痕。
宿命针,我目前拥有的最强横暗器,正以光速欺近对方,每一分距离的接近,都携带着更加强横十倍的黑暗能量,暗之翼正以无人能够理解的速率,拼命将暗能输入到那幼细针体内。
“你他妈疯了……”轩辕天之痕吓得魂飞魄散,口不择言地怒声谴责着。那张滑稽可笑的脸容,再不复刚刚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只是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地跳动不已,让我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意识开始变得模模糊糊,一切都如陷噩梦。倏忽间,眼前闪起一道道炽烈白光,紧接着脚下蓦然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滔滔大海坠去。加速……加速……再加速……速度越来越快……急促的狂风,使我慢慢清醒过来,身体却软绵绵没有一点气力。
“终于要死了吗?”我呢喃地自言自语着,这一刻,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霸占了所有思维空间。
“他奶奶的熊,原来死不过是这么一回事啊!”我歇斯底里地狂笑着,一点悲伤情绪都欠奉,有的仅仅是壮志未酬的遗憾。
“轩辕天之痕被我干掉了吗?这个神气活现的老混蛋,以为谁都拿他没有办法,嘿嘿,哥哥我偏偏不信这个邪!”我瞬间又有些踌躇满志,试问谁能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搞得天下两大宗师先后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
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电光石火地掠过我的脑海。正当我看见慕容无忧袅袅婷婷走来的刹那,剧变猝生。
“轰!”一声剧震中,我失去了所有知觉,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一刹那,死亡是那么迫近,但我没有一丝恐惧,唯一遗憾的是,我的手距离无忧还有一寸,仅剩那么一寸距离,却永远不能触及了。
天空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猝亮起一道道惨白闪电,才给茫茫苍海带来一抹极其短暂的光明。
狭窄的船舱内灯火摇曳,若隐若现地照耀出四、五张古铜色的脸膛。每张脸都那么疲惫无聊,阴雨连绵风急浪狂,这么乌漆抹黑的天气,打鱼计划是彻底泡汤了。不过换成打牌休闲娱乐,确是一种排遣无聊时间的最佳方式。此时,这群水手正围坐在一张坚固耐用的原木桌旁,聚精会神地厮杀着。
“喀喇喇!”舷窗外又一道凄厉闪电掠过黑暗长空,可刚划出一条亮丽弧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舱内没有一人关注它,牌局正杀得难解难分,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突然,悍苗蓦地扔出三张铁牌,咧嘴大笑道:“我赢了!”说着他一把抢向台面上的筹码,中途却被一只稳如磐石的铁手狠狠扣住手腕,连抽几次都蜻蜓撼柱般纹丝不动。
老船长高奈尔漫不经心道:“悍苗,你想干什么,输急了准备耍赖吗?”
悍苗被捏得呲牙咧嘴,连声叫痛道:“哇……不是啊?”
高奈尔笑眯眯道:“噢,不是耍赖啊!那就认赌服输吧!”说着空闲的一只手轻轻拿过悍苗掌中的两张铁牌,轻轻地摊在桌面上。
众人看罢一阵哗然叫嚣,道:“嘿,悍苗你他妈的又作弊了,快快拿钱来!”
窗外依旧是电闪雷鸣、暴雨滂沱。
就在距离渔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具人形物体正随着巨浪沉浮不已。一道凄厉闪电划过长空,深蓝海水模模糊糊倒映出此人雄壮无匹的背影。他脸容朝下,纹丝不动地飘在海面上,距离渔船若即若离那么邻近,可谁又能在这种鬼天气发现他呢?
走廊内黑漆漆的灯火皆无,高奈尔凭借对舱房布局的熟稔,快步走到临近甲板处,信手摘下蓑衣、戴上斗笠,开门步入风雨中。
整艘“蓝鲸号”沉浸在黑黝黝夜幕里,影影绰绰只能看见三根主桅的外形。船只摇摇晃晃的,像是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可他却稳如泰山般一步步欺近船首。
“哗啦!”他一把捞起天黑前垂下的八钩钓,上面挂着四五只长逾数尺的娲鱼,心满意足一笑,高奈尔自然自语道:“我就知道在阴雨天,你们喜欢浮出海面觅食,呵呵,这不又被我逮到了吗?”
他兴高采烈地摘下娲鱼,小心翼翼地扔进鱼篓,好像生怕死鱼变活跑掉似的。
“喀喇喇!”一道巨大的闪电猝然掠过黑暗长空,倏地照亮了附近整片海域,高奈尔下意识地向茫茫无际的海面望去。
“嗯?”他忽觉不远处海面上,有一可疑物体一闪而逝。
“那是……”借着第二道猝亮起的电光,这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是一个人。对方在海里沉沉浮浮,表面上看浑身上下都纹丝不动,就那么任凭海浪不断侵袭着那具雄壮无匹的躯体。
“妈的,原来是个人!”高奈尔呸了一声,旋风般转身冲进船舱,大喝一声道:“兄弟们,跟我去捞人,他好像溺水了。他妈的,都给我动作快点!”
渔船依旧剧烈摇摆不定,捕鲨网在狂风剧浪里一次次抛错,良久终于兜住了那个人,众人气喘吁吁地将他拉上了高逾四丈船舷,每个人都被湿透了全身,也分不清到底是汗水、雨水、还是海水。
悍苗嘟嘟囔囔道:“这场景真是有够混乱的!船长,你以前有没有看过死人啊?”
高奈尔在狂风骤雨中凛然而立,虎眸冷冷盯着那具“尸体”,波澜不惊道:“不,他还没有死!”
“啊?”悍苗和一众水手错愕之极地瞅着老船长,想不到立刻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他奶奶的,你们再这么愣下去,他可就真的死了,还不快给我抬到船舱里面去!”
“是!”诸人连忙领命,乱糟糟一团混乱地冲向船舱。
船舱内,高奈尔经验丰富地指挥全局:“大黑,去拿一块儿好毯给他捂上。”
“是,马上就来!”黝黑粗壮的大汉应声小跑而去。
高奈尔冷静自若道:“放到这边!”说着铁手一挥满桌铁牌都被叮叮当当扫落地上,腾出一张空空如也的桌面来。
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人放到桌面上,紧接着听到高奈尔高声喝道:“快点把他裹起来,嗯,不要动胸腹位置,那很可能是伤患之处!对,就是这样……没错,小心点……哦,可以了,别动。”
查看片刻,高奈尔眉头紧锁道:“他受过极其严重的内伤,内腑破裂多处,脉象也非常不稳定,可意识流却强烈得足以发动一场风暴,真是好奇怪的伤势啊!唉,不管了,先帮他将伤势处理一下吧!一切等他醒过来再说。”
说着他缓缓踱入内舱,取来一方灰尘累累的铁盒,郑重无比道:“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时候都不要进这间屋子,以免打扰我不能成功施术。明白了吗?”
“是,船长!”诸人一概收起嘻笑神态,严肃之极地鱼贯离开了舱房,顺手带上了房门。
船舱内陷入一片秘不可测的静谧境界。
高奈尔轻轻打开铁盒,取出三颗龙眼大小的赤红药丸,缓缓碾成碎末状尽数倒入那人嘴里,然后用一杯温水冲下。对方一点反应都欠奉,无知无觉地承受着这一切。
“嘶!”一道寒光猝亮,高奈尔手中不知何时变出一柄奇薄如纸的小刀,准确无误地切入那人腹腔。他的手稳如磐石,一点摇晃都欠奉,神情是那么专注凝练,周围一切都瞬间被远远隔离,眼前只剩下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了。
犀利刀锋在胸腹间划出一条凄艳血痕,缓缓沿着中轴线伸展开去。不一会儿,乌黑如墨的淤血,争先恐后地激流而出,高奈尔一点不敢怠慢地注视着血流。过了良久,一直等到色泽变回鲜红,他才面露放松神情,用一把银光闪闪的奇异锯齿钳子,一下一下掐在伤口上。
同样过程不断地循环往复地做着,他直到放完最后一处积血伤口,接完最后一根断骨,这才缓缓直起腰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
高奈尔喃喃自语道:“唉,我真是老了,连这种小手术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医圣’阿里·高奈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服老!”他笑眯眯说着,眼神中却充满了强大无匹的自信,又救活一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给他心理带来了一种无限愉悦的感受。
此刻,那名年轻人正因伤势沉重、失血过多,虚弱无比地昏迷在桌上。他显得那么无辜而脆弱,让人忍不住对这名怎么看都不超过二十岁的青年,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高奈尔不由发出一声幽幽叹息,道:“唉,是谁忍心对他下这种毒手啊!那个人简直应该天打雷劈!”
他象一名普通老人似的,唠唠叨叨地诉说着。
当然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如今躺在桌上的青年,昏迷前曾是一名多么显赫、多么强横的大人物。而此时此刻,不知又有多少敌友,在倾尽数以千万的兵力苦苦搜寻着他的踪影。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叫做柳轻侯。
天下无双的柳轻侯。
不论生或死,只要他存在过就是一个传奇。
风暴渐渐平息了,可另一场更加可怕的暴风雨,却正在偷偷酝酿着……
“妈的,怎么还是拿不下来?”一个声音嘟嘟囔囔地在耳边不断鼓噪着,让我昏昏沉沉的脑子,更是头晕脑涨。
蓦然一双手使劲儿拽着我的胳膊,右腕关节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我不耐烦地一翻手,行云流水般沿那人臂膀而上,轻而易举地抓住他的咽喉,不费吹灰之力地高高提起。
“嗯?”我的眼睛倏地睁开,眼前是一片摇摇晃晃的世界,地域狭窄而潮湿,身上裹着的羊绒毯子轻轻滑落,毯下的我竟是身无寸缕,赤裸裸如刚刚诞生的婴儿。恍惚间,我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心头烦闷到了极点,急需发泄一番。
“荷荷……”一阵艰难喘息声打破了我的冥想,我好整以暇地瞅向右手。
它高高擎起在半空,掌中轻描淡写地握着一名大汉的咽喉,他双脚离地半尺,正面红耳赤地拼命喘息着。可呼吸道被牢牢卡住,那口气始终喘不上来,如今脸容已渐渐憋得泛出铁青色,眼看就要窒息而亡。
第十卷 异乡 第一章 父子
我冷酷无情地瞅着他,若无其事道:“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
“荷荷……”大汉拼命眨动眼睛,踢腾着双腿,看得出他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
我洒然一笑,轻轻将他放下,瞬间雄躯又狠狠将他顶在舱壁上,幽幽冷冷道:“你最好说实话,因为我知道你说谎后,随时可以将你碎尸万断,明白了吗?”
“咳咳咳咳……”他拼命的咳嗽着口水鼻涕四溢,害我不得不和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避免雨露均沾。
在一段短暂的平复过后,大汉开始严肃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
我平平淡淡道:“首先,请你说出你的名字,这样彼此才方便称呼,作为尊贵武士必须严格恪守的礼节,我可以先告诉你。我叫碧胜蓝。你叫我碧胜蓝,或者碧先生这都随便你。嗯,轮到你自我介绍了。”
我面不改色地扯着弥天谎话,不过碧胜蓝这个名字倒非是信口雌黄,若真能做掉轩辕天之痕,这个名字也就名副其实了,因此我毫无半分愧疚的给自己安上了它。
大汉精乖得很,那还不知顺杆往上爬,马上态度大变恭恭敬敬道:“尊贵的碧先生,小人叫悍苗,您老就叫我小悍或小苗吧,只要您叫着习惯,阿猫阿狗都无所谓的,呵呵,那正是小人儿时的乳名。”
我见他这么合作不由心怀大畅,随手捡起毯子重新罩住全身,这才苦笑摇头道:“好吧,悍苗,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会处身此地?”
悍苗闻言收摄心神,凝神沉思片刻,轻声道:“这是一艘捕鲸船,名叫‘蓝鲸号’。目前位置是亚斯沃郡西三十里的荒僻海滩。我们正在进行捕杀鲸鱼的工作,目的是取得极品香料‘眼儿媚’,哦,补充一句,那是专门给皇宫御用的超级货色。至于您……是我们老船长从海上捡回来的。当时情况极其危急,您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死去似的。后来是老船长亲自出手救治,这才化险为夷!当时的情况真是危若累卵啊……”
他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全然没有留意到我注意的根本不是他,而是自身。
“飕!”一股精神能光速掠过全身,刹那间,浑身上下每寸每分,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情况比预计要严重许多,目前我最多只能发挥出鼎盛时期的千分之一功力,那约相当于一名一级青铜骑士,而且光明和黑暗两种能量加乘法术,根本无法启动,体内经脉正陷于一种混沌未开的原始形态。那种情形很像远古时代的一个个游牧部落,急需一名无敌霸主整合四方一统天下。遗憾的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要重振昔日雄风非得一年半载之后。
不过幸运的是,精神能不但未有丝毫损耗,反倒疯狂暴涨了一倍有余。我暗暗放下心事,至不济就动用“宿命针”和“灵魂风暴”,只要别碰上轩辕天之痕那种级数的大宗师,普通高手还不是一个一个手到擒来吗!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琢磨起悍苗的情报。
“亚斯沃郡,这个名字好陌生啊……嗯?你说的是恺撒帝国的亚斯沃郡?”我瞠目结舌地盯着悍苗,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
悍苗无辜地瞅着我,不可思议地答道:“是啊,尊敬的碧先生。就是帝国的亚斯沃郡啊!”
我这才注意到他刻意省略了恺撒两个字,而仅仅称呼帝国。那是对祖国名称的隐讳叫法,就像风云帝国的子民,从来不称呼自己是风云帝国某某地人一样。因为那只会徒惹别人耻笑而已。
发现这一点后,我不禁大骂自己愚蠢,他刚刚说话时大陆语明显带着异域腔调,和风云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我当时头晕脑涨,迄今才愕然发现这么明显的破绽。
眨眼间,一幅恺撒军事地图跃然出现在脑海内,我开始凭借卓越记忆,光速搜寻起亚斯沃郡这四个字,蓦然它们从恺撒帝国领土的右下端跳出来,粗略计算此地距离袍哥州,已足足横跨三千里海域。这……我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欲哭无泪地想着心事:“他奶奶的熊,三千里啊!怎么随便一飘,就飘出这么远啊!我可怎么回去?”
悍苗哪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低声安慰道:“我们老船长是绝世神医,治好您的病只是时间问题。嗯,您不要过分伤心啊。”
我苦笑摇头,默然半晌才道:“你出去吧!哦,顺便请老船长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讯!”
“是!”悍苗恭恭敬敬告退,临走时用一抹余光,贪婪无比扫视了一眼我的右腕,这才开门离去。
我顺着他的眼神瞧去,见右腕上紧紧箍着一枚黑沉沉的手镯。
蓦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尽管它外貌骤改,整体比原来粗壮了三、四倍有余,可七七四十九节斑斑驳驳的竹根烙印,却是来生也不可能遗忘的痕迹,它正是那柄威力无穷的魔灵剑。
想不到在天崩地裂的剧变后,唯有它始终与我不离不弃誓死相随。就不知当时这柄魔灵剑,怎能变回手镯模样,重新箍在腕上。
我全神贯注地瞅着它,一股精神能光速送入镯内,几乎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起,右掌中赫然多出一柄黝黑锃亮、乌光闪闪丈二长剑。
那不正是久违的魔灵剑吗?
我隔空虚抚着剑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有了这柄神兵利器,生还南疆的把握就又多出一分,不过除非面临生死关头,此剑却是万万不能轻易显露的。理由自不用说,袍哥一战后,魔灵剑的威名恐怕已在整座深蓝大陆家喻户晓,在恺撒帝国随随便便拿出来耍宝,保准被敌人凌迟碎剐去喂养猪狗。
我还没有愚笨到那步田地。
蓦然,走廊上一阵坚定不移的脚步声惊碎了我的遐想,脑海中清清楚楚勾勒出一名鲜活灵动的人物形象。恍惚间,我马上顿悟到此人定是助我摆脱死亡威胁的那名老船长。
“嗤!”魔灵剑恢复手镯模样,重新箍在右腕上。
“吱呀!”几乎同时一声微响,舱门豁然开合,走进一人。
那是一名戴着老花镜,挺着大肚腩的秃顶老人,他笑眯眯走到我面前,手中捧着一套粗布制成的衣服。
“孩子,这是给你的。哦,那条毯子你也凑活用吧,晚上海风凉浸浸的,年轻轻就得风湿、关节炎,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呵呵,你还需要什么啊?”
我听着他罗罗嗦嗦说个不休,却感觉不到一丁点不耐烦。
眼前一幕赫然将我拽回深山隐居的时候,义父当年也是如此热衷于唠唠叨叨的,只是此刻生死殊途、阴阳相隔,我再也听不到他老人家的声音了。唯一能够做到的,也仅仅变成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一起欢聚在那座千里孤坟上,做一番精神交流。
我不禁一时感慨万千,恭恭敬敬地双膝跪倒,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道:“老爹!”
这两个字浑然发自内腑,有一种说不出的真挚恳切,恍惚间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我不由百感交集,真当足他是义父重生。我抱着他的双腿失声痛哭起来。
数年来的风风雨雨、恩恩怨怨,让我早就淡忘了亲情的滋味,这一刻被重新勾起儿时点滴,思念排山倒海般淹没了我的意识。
“老爹啊!”我放声痛哭着,哪管声声嘶嚎多么难听,只是尽情哭了个痛快。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受了不少委屈吧!哭吧,一切伤心事哭出来就没事了。谁说男儿无泪,只缘未到伤心之处啊!”高奈尔轻拍着我的肩膊,不断温言安慰着。
此时场景极其古怪,我跪在地上,身高却隐隐超逾他的眉宇,有如一座雄伟大山横亘眼前,说不出的大气磅礴。
渐渐地我感到欲哭无力,于是慢慢收声,泪眼朦胧地瞅着高奈尔,不好意思之极地道:“对不起,老爹!”
高奈尔哈哈大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你哭个痛快就好,反正我这身衣服也要洗了。”
原来他身上穿着一套浅色羊皮衣裤,现在胸前大腿部分已被泪水湿得一塌糊涂,眼看着不能继续穿了唯有马上更换衣衫。他以为我道歉的原因是为这一条,所以连说不用。
我哑然失笑道:“不是衣服啦,是晚辈要拜您做义父,事先没有争得您的同意,就乱叫一气,这才道歉的。”
高奈尔明显愣了一下,错愕之极地瞅着我,张口结舌道:“你……我……义父……”
我不容置疑地点头道:“晚辈从小就是孤儿,由义父抚养成人,这才避免陷身狼腹。义父大人给了第一次生命。前日,若非老爹您在风雨中将我捡回来,再施妙手全力救治,小子恐怕此刻已然孤魂渺渺,不在尘世多时。是老爹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故小子真诚恳求您,收下我这个儿子吧!”言罢一头触地,再也不肯抬起,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顽固模样。
当然,表面上这么老实巴交,“天眼”却老早就瞄上了他的一举一动,不过没有任何恶意,惟是生怕老人家不答应而已。
不过,我的担心太过多余了。
只见高奈尔那张皱纹遍布的老脸,简直唯有欣喜若狂四字才能形容一二,一双虎眸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颤颤巍巍道:“孩子,你说的可是真的吗?……想不到天佑我阿里·高奈尔,让这老朽之身晚年得一虎子,呜,苍天有眼啊!”
这回轮到高奈尔喜极而泣,感情跌宕起伏了。
我跪在那里,精神能小心翼翼地监视着他体内的一举一动,毕竟年事已高,万一太过激动之下损伤真元,那我可是百死不足赎罪了。
这一看,我才愕然发现一件奇事,老爹体内的真气竟然颇为不弱,那股喷薄欲出的真气流强横霸道,隐隐具有一名三级比蒙战士水准,实力更是不可小觑。
突然,高奈尔倏地收起悲泣,啼笑皆非地说道:“他奶奶的熊,刚才光顾哭了!儿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这总得有个称呼不是?”
我从容不迫地说道:“老爹,我叫碧胜蓝。你叫我小碧就可以了。”言罢我暗暗有点内疚,欺骗这个善良老人不是我的本意,可如实说出柳轻侯三个字,则会生出莫大风波。权衡利弊下,唯有继续说谎掩饰下去。
高奈尔怎知我心情之复杂,他只是轻声重复了几遍,若有所思地问道:“碧胜蓝,好有气魄的名字啊!青出于蓝而必胜于蓝!小碧,我看你体魄雄伟,不知战士修行臻至狂战士几级了?”
我有点赧然,面红耳赤道:“这个……老爹,我现在是一级狂战士!”
高奈尔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你那等年纪,还只是一名正规战士呢!小伙子实力不俗啊,嗯,继续努力!”
我错愕地瞅着他,不知他是真心夸奖,还是软言安慰,遂试探性问道:“我这水准还算过得去吗?”
高奈尔理所当然道:“嘿,那是自然。小碧,你今年多大啊?”
我如实回答道:“二十一岁。”
高奈尔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神色,道:“啊,我还以为你二十四、五呢!看你这副强健体魄,根本就是成年人啊!根据目前帝国战士的平均水准计算,二十一岁顶多也就是二级正规战士,你已经超逾两级了。嗯,是真的很不错啊!如果参军,起码是一名小队长了,运气好的话,做到副营长也说不定呢!对了,你是哪座学院毕业的呀?”
我搔搔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嘿嘿,我从未参加过学院。”
高奈尔听罢忍不住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那你的一级狂战士,恐怕有点靠不住啊!”
我若无其事道:“那倒是千真万确的,不信你找来十名正规战士,咱们比划比划。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我就不叫柳……碧胜蓝!”高奈尔犹在狂笑,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口误,不过却吓得我冒出一身冷汗,心中不断重复着给自己洗脑:“我是碧胜蓝,我是碧胜蓝,我是碧胜蓝……他奶奶的熊,不再是柳轻侯了!”
笑了一会儿,高奈尔郑重无比道:“嗯,比试倒不用,因为伤到谁都不好啦,不过测试还是必要的,方便我将最后一点箱底绝活,统统传授给你。呵呵,老爹在洗手归隐前,朵儿还是挺响亮的哦。嘿,提起阿里·高奈尔,亚斯沃郡谁人不挑大拇指,赞一声英雄好汉啊?”
他喋喋不休地说,我笑盈盈地听,不时捧两句逗他开心。如果他知道眼前站着的年轻人,就是单人独骑做掉大半个嗜血战士师团、整支比蒙战士营和龙战士小队、顺便让轩辕天之痕都生死未卜的无敌强者,恐怕怎都牛不起来吧?
“笃笃笃!”三记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分明地响起,隔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门外传来一把低沉静谧的声音,道:“老爹,开饭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高奈尔淡淡地答复着,目光转柔往我望来,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唉,你一天两夜粒米未进了,快点穿好衣服,我带你参加第一次午餐,顺便介绍大伙予你认识!”言罢开门向舱外走去。
我点头道:“是,老爹!”说着一边着手穿衣服,一边目光偷偷从开启的门缝望向说话的那个女人,可刚刚看到一角淡蓝衣袂,她就消失不见了。
直觉告诉我,她是这艘“蓝鲸号”上武功仅次于老爹的第一流高手,而且是一名美丽绝伦的女人。这不禁让我对她更充满了好奇,糟糕的是“天眼”在这关键时刻,莫名其妙地失灵了,我竟扫描不到一点图像。
我不禁大吃一惊,遂哑然失笑道:“啊,真是个神秘莫测的女人啊!恺撒之行变得越来越精彩了,不是吗?”
午后的笑花城覆盖在一片皑皑积雪下,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白与黑。白的是雪,黑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连环尖塔。那是笑花城的中枢,伊德里斯堡宫殿群的尖顶。粗糙坚固的墙壁上,一扇扇铁窗紧紧封闭着,隔绝着令人无法忍受酷寒,黑幽幽的参天大树更是遮蔽了有限的阳光,带来无数森冷可怕的阴影。
在城堡东北角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一群人紧张忙碌地工作着。他们头戴一顶顶又高又尖的滑稽帽子,身穿制式白布长袍,胸前别着一枚枚金光闪烁的徽章。在他们面前是一颗颗透明水晶球,球内不时闪现出山峦起伏、江河奔腾的壮丽场景。那景致栩栩如生,好像是将实物缩小了一万倍,然后投影其中似的。
厅内一百零八盏灯明亮得分毫必显,照射出一张张满是焦虑和不安的脸容。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工作着,那种分秒必争的劲头,让人怀疑是否迟一秒世界末日就来临了。
思·路西法脸容威严肃穆,纹丝不动地站在办公室内那座椭圆型巨幅落地窗前,极目远眺窗外景致。
明亮的灯光,将他的面容清清楚楚映照在巨幅玻璃上。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两条深深插入鬓角的粗重银眉,一双鹞子般锐利可怕的眼眸,高高挺起鼻准剧烈下弯的鹰钩鼻子,一张狮子大口。他满脸都是精悍之气,且一丝皱纹都欠奉,使人望而生畏的同时,马上可以意识到一股充沛无比的精气神。他就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雄狮,始终都警惕地守卫着领地,防止任何一名敌人入侵。
“笃笃笃!”三声清脆悦耳的敲门声过后,一名副官装束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已经得到确认了,尊贵的摄政王阁下!”阿巴来萨恭恭敬敬报告道。
思·路西法闻言只说了一个字,道:“讲!”
阿巴来萨微微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任务失败了!”
思·路西法听罢,虎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从头皮到脚踝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过了良久良久,才缓缓放松下来。
然后,他失魂落魄地抬起右手,目光沉痛地望去,掌心赫然握着一张白纸,纸上画着一副简易地图,手法粗鄙陋俗,但明显看得出沙漠、海洋、城市的分界。
思·路西法若有所失地瞅着那座被重笔重重圈定的城市,幽幽冷冷地问道:“我弟弟怎么样了?”
阿巴来萨战战兢兢答道:“尊贵的常胜王阁下安然无恙!目前正在海上重新部署兵力,准备随时反扑袍哥州!倒是帝国的盟友七海盗盟盟主轩辕天之痕身受重伤,时下正返回高唐修养,根据可靠情报预测,没有一年半载,他绝对难以彻底痊愈的。”
思·路西法脸上讶色一闪而逝,淡淡道:“是关山月亲自出手了吗?”
阿巴来萨苦笑摇头道:“不是关山月,是帝国公敌柳轻侯。他用一种恐怖之极的法术,召唤来一尊十二只黑暗光翼的堕落天使。结局非常恐怖,在场者以‘三生石’为圆心,千丈方圆内生物皆被赶尽杀绝,连整座大小袍山都差点被移为平地。如今袍哥州城外,已是一片泽国,风云帝国的军队一概退守南城严阵以待。斯役我军可谓伤亡惨重,精锐王牌部队一名也未能存活下来,敌军却仅仅损失了城外的一万名重型骑兵师团。若非没有现成战舰,敌军定然伺机倾巢而出,届时恐怕……”
思·路西法大力挥手,制止副官继续无端推测,一矢中的地问道:“柳轻侯在哪里?”
阿巴来萨幽幽叹息道:“一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风雨横扫袍哥沿海三千里,他恐怕永远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了,生还机会等于零。”
思·路西法如释重负地一声长叹,道:“唉,这个煞星早死早投胎!再残留世上,不知还要给帝国增添多少麻烦呢!死得好,死得好啊!”末了两句,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声色俱厉,显明心中恨不得将柳轻侯生吞活剥。
阿巴来萨默默等待主子咆哮完毕,这才报告道:“还有一件事,驻守北疆波塞东要塞的塔姆公爵送来八百里急电,信上说近一个月来,风云帝国各大疆域兵力调动极其频繁,涉及的总兵力超过三百万大军,矛头统统指向南疆。他斗胆预测说……”说到这儿,阿巴来萨欲言又止,不知怎么表达才好。
思·路西法没好气地闷哼一声,道:“这个杞人忧天的胆小鬼,又说了什么疯话啊?”
阿巴来萨忐忑不安地道:“塔姆公爵说,风云帝国可能准备大举南征,而且根据兵力调动周期预测,时间就是最近一个月内。”
“嗯?”思·路西法听得虎眸圆睁,精芒伸缩不定道:“他真的这么说?”随即整个人都陷入一阵难言的沉默中,半晌才断然下令道:“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目前波塞东要塞兵力一共不足五十万,若真有其事,塔姆那小子真的应付不来的。快去叫老二和老四来,还有那帮整天不打仗就皮痒的家伙们,这次可能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够他们过足瘾了。”
“是!”阿巴来萨恭恭敬敬施礼后,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思·路西法则面无表情地瞪着窗外,午后的笑花城天空阴云密布,街道上连半个鬼影都欠奉,一副萧条荒凉的景致。往日的热闹繁华,似被一个接一个的噩耗摧残殆尽。
他凝望着远方,幽幽凉凉地发出一声长叹:“唉,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明天是风和日丽,还是电闪雷鸣,这恐怕连武卓拉大神,都不能准确预知吧?帝国,你将走向何方呢?”
海无边无际延伸着,一直到天涯尽头。它风平浪静的时候,温柔得像是初恋情人,含情脉脉地容许你做任何事。湛碧的海水清澈透亮,偶尔一只只海鸥徜徉盘旋在低空,发出清脆悦耳的嘶鸣,给人无尽宁静的感受。
“蓝鲸号”乘风破浪行驶在海面上,海豹型船首下沿白色的浪花翻滚,溅起的碎末有时也会喷到水手们身上。
正是黄昏时分,粗粗的横桅上,高高吊起一面面沉甸甸的巨网,网内是一条条欢蹦乱跳的鲜鱼。
我有样学样抖动着渔网,一条条鲜鱼被准确无误被弹入水池里,再由大黑分门别类地挑出来,扔到一个个大鱼缸里。
我笑眯眯地瞅着大黑的动作,他娴熟无比地舞动着双手,简直快得像是两团幻影,偏偏又那么从容不迫,那么准确无误。我自问可以做到同样快捷,却没办法象他那么对数千种海洋鱼类了如指掌,于是只好枯燥地干起收拾渔网的“粗活”。
大黑心满意足地感慨道:“今天收获可真大啊!”
我笑盈盈道:“嗯,收成是比昨天要好一点。对了,我们捕这么多小鱼干什么,为什么不去捕鲸鱼啊?”
大黑疑窦地瞅了我一眼,遂哈哈大笑道:“小碧,你刚来所以不了解海上渔民的生活。捕鱼是渔民们每日必须从事的工作之一啊,那可不分什么大鱼小鱼,一概都要抓个干净再说。看到没,这些鱼就是我们的粮食和财富!”
他顿了顿,咽了一大口口水道:“嗯,你看到我身边这几个鱼缸没有?喏,左边第一个鱼缸里,挑出来的都是普通鱼类,这些都是供我们平时食用的口粮。第二个鱼缸里,都是处在排卵期的雌性鱼类,专门用来做新鲜好吃的鱼子酱。第三个鱼缸里,都是色彩斑斓、稀奇古怪的鱼类,它们既不好吃也不好用,偏偏郡里的贵族小姐们就是得意这些小东西,拿到商店里可以卖出最昂贵的价格呢……”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身边数十个鱼缸的用途,我既听得津津有味,又记得头晕脑涨,恐怕除了那可以随便食用的普通鱼类外,其它事后都会被遗忘得干干净净。
我苦笑道:“嘿,说了半天,你还是未提到鲸鱼啊!那……到底是一种什么鱼啊?”
大黑听罢差点当场绝倒,他难以置信地瞅着我,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说了半天,你根本不知道鲸鱼是什么样子啊?嘿嘿,那你乱起什么哄!我还以为你要大展身手呢!切!”
我忙解释道:“呵呵,我不是乱起哄,是老家根本没有这种鱼啊!它究竟是什么模样啊?”
大黑不耐烦地道:“届时你就知道了,现在是冬季,鲸鱼都跑到图尔诺夫海暖流交汇处过冬去了,现在说也是白说,你根本见不到的。总之记住一点,鲸鱼是海洋里最大的鱼类,幼年期的鲸鱼也比大象庞大沉重好几倍,气孔喷出的水柱通常高逾数十丈,远远就可以看见的。不过它的性情非常温和,只是由于体型太过庞大,捕捉起来却极不容易,通常都要整支舰队数十艘船联手行动才能稍有收获。”
我神色恬静的道:“哦,原来如此。那咱们冬季根本不能捕鲸,收入又从何而来呢?”
大黑闻言长长一声叹息道:“打渔就是打渔,何谈收入二字?能拉扯老婆孩子混口饭吃,不被饿死就喊万岁了!咱们还算幸运的,碰上老船长对内宅心仁厚,对外交游广阔,不管军方还是帮会都要礼让三分。你换一家船东试试,没日没夜打渔,一不小心还得葬身海底。我表弟就是那么给鲨鱼钓走的。”
我双目猝亮起来,淡淡道:“唉,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个充满压迫剥削的世界啊!”
大黑诧异万分地瞅着我,纳闷之极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船什么时候靠岸啊!”
大黑恍然道:“哦,快了。你看储物舱和水池都已装得满满腾腾,咱们就要返航了。这里距离亚斯沃郡天然港不足一百海里,据我估计,若顺风顺水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上岸去泡妞了。”
我哑然失笑道:“靠,听你刚刚说话,分明已娶妻生子,怎么总想在外面随便乱来啊?”
大黑哂道:“切,老子龙精虎猛,在海上又整整憋足数月,若不痛痛快快厮杀一番,岂非要生出一场大病?”
我笑骂道:“他奶奶的熊,你老婆是留着用眼看的吗?要厮杀自然回家去杀个够啊,到外边不但费钱,还容易沾染各种怪病,既危险又不实惠,真是笨蛋一个!”
大黑闻言狂笑道:“呸呸呸,乌鸦嘴一张,老子身经百战,何曾有一回中标落马?说到我老婆……”
他陡然变成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长吁短叹道:“想当年,她可是四乡八镇一朵鲜花啊,被老子娶回家,不知羡煞多少色狼。可如今,十足一个母夜叉,比老子还要雄壮几分,嘿嘿,对这种娘们你又怎能产生兴趣?当然是家花没有野花香喽!”
我笑嘻嘻和大黑闲聊着,不知不觉间两人距离越拉越近,男人间有一个永恒的话题,那就是漂亮女人,只要你掌握对方心理,任何人都绝非难以沟通的。
瞅准时机,我漫不经心地问道:“蓝鲸号上好像就有一个女人啊,可我除了前几天瞥见过一次背影外,怎么始终都看不到她啊。她是谁呀?”
大黑闻言表情惊骇欲绝地瞅着我,脸色瞬息变得惨白如纸,声音压得低无可低才道:“你见到过她了?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莫名其妙地反问一句:“她能对我怎么样?”
大黑鬼鬼祟祟地左右瞅瞅,见四下水手们都忙忙碌碌,不可能有监听者,这才惊魂初定道:“嘿,小碧啊小碧,你想活着返回岸上,今后切莫再提起这个女人,否则定有横祸倏至。切记!切记!”说完埋头干活,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了。
我疑窦丛生地瞅着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抹淡蓝衣袂,而想揭开对方神秘面纱的冲动,此刻分外强烈起来。
船舱里阴暗潮湿,散发出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我皱皱眉头,却无可选择地忍受下来。
“嗤啦!”一把脱掉粗布外套,攥到手里是一把湿漉漉粘糊糊的水迹,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借着舷窗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我淡淡审视着那尊雄壮无匹的躯体。袍哥大战留在身上那百余道刀伤斧痕,此际早已痊愈,仅留下一道道淡若至无的浅痕。在强横无匹的精神能催逼下,肌肤新陈代谢的速度,快捷了数万倍,否则绝难这么短时间痊愈。
可最令人头痛的不是外伤,而是内伤。迄今为止,我都想不出一种行之有效的方法,恢复鼎盛时期的功力。于是,返回南疆和返回南疆之后必须借助武力解决的事项,更让我辗转反侧,不能入寐。
我微微调整姿势,那面磨得雪亮的铜镜,立刻映出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透过朵朵浮云的间隙,月光幽幽凉凉地扫过漆黑如墨的海面。那弯新月偶尔掠过的银芒,才会稍稍映照出这艘寂寞航行的“蓝鲸号”。
我趁着夜色,一个人偷偷爬上了主桅的了望塔,默默地极目远方。
可惜触目是一片黑暗,“锁魂”也看不到任何事物,这一刻的大海是一种静谧深沉的存在,我孤身一人站在那儿,久久不曾离去。
月影、船影、人影三位一体,构成了一幅巨大无声的画面,我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寂寞涌上心头。
蓦然,我眼角的余光窥见到另一条优雅无比的背影。
她站在另一根主桅上,与我相距超逾三丈,位置几乎臻至“蓝鲸号”的颠峰境界。四周没有任何扶手依靠,只是那么平平淡淡站在那里,随海风微浪轻轻摇曳、起伏不定。
她照旧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裙,衣袂随着轻风摇摆,幅度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无比的韵律,不紧不慢节奏分明,就像她数日前敲门时候的样子。
我看得有点出神,“锁魂”无孔不入地罩去,却依旧陷入一团迷雾,始终辨不清东南西北。她是虚无飘渺的存在,像一片云,象一缕风,象一曲淡淡乡愁,就是没有任何实物的感觉。
我没有联想到幽灵和鬼魂,可能因为她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惊艳感觉,怎都让人想不到丑恶龌龊的东西吧。
我就那么痴痴凝视着她的背影,不管时间如何流逝,眼睛都一眨不眨地定格在那里。于是,我的心慢慢沉淀平复,最后象一颗石头缓缓沉入海底,再无一点波澜起伏。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清新飒爽的海风悠悠唤醒了我,想不到我竟睁着眼睛,在了望塔上“睡”了一宿,只是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饱满,体腔内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莫名其妙地功力好像恢复了一点点,这个发现不禁让我欣喜若狂。
那个女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夜怪事也象黄粱一梦般了无痕迹。
船吱呀吱呀地发出一阵阵韵律十足的响声,乘风破浪地驶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距离船舷不远处,一只海鸥优雅地掠过低空,在浪花飞溅处,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后,再度振翅腾空飞向远方。
我一边欣赏着雾霭茫茫的沧海,一边缓缓从绳梯上顺阶爬下。
船上静悄悄看不到一个人影,除了控制室内掌舵值班的人外,其他人都还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起床对于大家来说,时间还太早了点。
为了避免无谓询问,我偷偷一个人溜回船舱,聚精会神地阅读起书籍来。
第十卷 异乡 第二章 峥嵘
那是一本用大陆语书写的船长日记,记录着高奈尔当上船长那天起,直到今时今日的所有大事小情。最引人入胜的是,他如实反映的海战镜头,从正面作战到雨夜偷袭,内容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丰富且精彩绝伦,堪称一代模范船长的典型成长历程。
我如痴如醉地阅读着,差点再次遗忘了时间,直到听见大厨察盖里的吆喝:“开饭啦,开饭啦,可以开饭啦!大家快来吃饭啊!”紧接着走廊里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水手们匆匆忙忙“杀”奔客厅,好像和食物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
我急忙跑出船舱,刚拐入走廊,迎面正碰见高奈尔,那一对沉静若海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厚诚挚的感情,关切的问道:“你在做什么?大家都到齐了,就缺你一个人。”
我尴尬地笑笑,扬扬手中的船长日志道:“喏,我在看这本书!有点太投入,忘记了就餐时间了。”
高奈尔不动声色地用手扶了扶眼镜,淡淡道:“噢,想不到你喜欢这玩意!我书房里应该还有很多,你可以随便阅览。”
我难以掩饰眉宇间的喜色,慌忙道谢道:“嘿,太好了,多谢老爹啊!”
高奈尔幽幽转身,露出一抹落寞的背影,沉默无言地缓缓走向客厅。
我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忽然,我听见高奈尔呢喃自语道:“你是不是想要参军,当一名恺撒皇家舰队的舰长啊?”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压抑着浓烈之极的情感,好像随时都要山洪爆发般迸裂开来,可是脚步依旧坚定不移,稳如泰山的前进着,甚至一脚已经迈入客厅。
客厅内喧哗鼓噪的声浪,干扰了我的听觉,待我经过短暂的思维空白,恍然大悟那句话是对我说的时候,不禁雄躯剧震,目瞪口呆地瞅着高奈尔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道:“不,我只是很喜欢研究历史战役而已!”
这时候,他另一脚刚缓缓提起,遂如释重负地迈入客厅,显现出无比轻松的心情。
我若有所思地瞅着这位老人的魁梧背影,由衷升起一种亲近感。
“老爹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吧?”我默默地想着心事,快步走进客厅,坐到了最末一个位置。
餐厅内,全船老少欢聚一堂,围着一张硕长的餐桌痛快淋漓地吃喝着。
桌上摆放着十二篮黑面包,五罐散发浓烈芬芳的黄油,四盆颜色深紫的鱼子酱,和七桶刚刚煮沸的鲜鱼汤,还有堆积如小山的碟大螃蟹、长须龙虾、深碧海螺。
可惜我对这些“珍馐佳肴”胃口倒尽,为保持体力才勉勉强强喝了数碗鱼汤,吃了七八只龙虾。其他食物根本敬谢不敏,恐怕这辈子都无福消受了。从第一次午餐开始,我就对海洋生物深恶痛绝,那股腥檀味道实在让人作呕。不知大黑怎能吃得那么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熬到撤桌时分,大伙却没有象往常一般散席离去,而是依旧静静正襟危坐,等待着什么,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家主位置的老爹身上。
“咕嘟!”高奈尔喝了一大口香香浓浓黑咖啡,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大家想必都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淡淡环顾一圈四周,犀利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刹那。
然后,目光又落到右手掌握的汤勺上,一边慢慢搅拌着咖啡,一边平平淡淡道:“今日傍晚时分,我们就要回到阔别数月之久的亚斯沃郡了。”
餐桌周遭一片低声喧哗,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兴奋那么愉快。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高奈尔,暗暗察觉气氛异样,游子归家实足值得庆贺,不过老爹似乎话里有话,言有未尽之意。
果然,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幽幽长叹道:“大家莫要高兴太早,我还未曾宣布另一个坏消息呢。”
“嗯?”“啊?”“噢?”诸人发出千奇百怪的闷响,目光齐齐聚焦在高奈尔身上,透露出满腔疑窦。
高奈尔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刚刚得到最新情报,远征风云帝国南疆的勇士们,皆已全军覆没。其中包括亚斯沃郡的一百七十二名嗜血战士,十九名比蒙战士,一名龙战士。他们蒙武卓拉大神的宠召,永远离我们而去了。”
“天啊!”“怎么可能?”“帕朗卡大人那么神勇,却也……”水手们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号啕大哭,有的黯然神伤、有的默然不语,餐厅一时陷入无秩序的混乱状态。
我冷冷瞅着他们,心中升起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不禁暗暗庆幸数日前的英明决定。若那时真的告诉老爹自己就是柳轻侯,也就是导致这场惊天噩耗的罪魁祸首,恐怕现在吃喝的就不是鱼汤龙虾,而是敌人的穿肠毒药了。
这时候,坐在高奈尔左下首的帝汶长身而起,双手虚按半空,安抚道:“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听老船长的指示!死者已矣,我们要更加坚强十倍。他老人家说出此事,绝对不是让我们痛哭流涕的,而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吩咐给大家!安静一点啊!”
我听罢龙眸猝亮,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临危不乱的帝汶老兄。
他身型高瘦、脸容清癯,神色一贯冷静从容,一对细长凤眸开阖间总是精芒暴射,显示出深厚精湛的功力修为,是一名智勇兼备的儒将型人物。
我除了在餐厅,其余时间从未见到过他抛头露面,这位老兄简直比大家闺秀还要“腼腆”,不知整日忙忙碌碌的在做些什么。
此番尚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果然不同凡响。话才出口,餐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想来平日就极具威严,不然也不能坐到高奈尔麾下左首第一的位置。
帝汶告罪后再次落坐,高奈尔从容不迫地接口道:“帝汶说的不错,我要的不是悲伤,而是振作。大家都知道,我们‘蓝鲸号’从祖辈起就隶属于风族一脉统辖,期间发生过无数次骇人听闻的危机,可都挺过来了。现在风族的宿敌黑族,要趁风族实力大损的时机,一举吞掉我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他妈的,把他们统统扔到海里喂鲨鱼去!……这群狗娘养的,让他们知道老子铁拳的厉害!……砍死他们!……剁掉他们的臭头喂猪!”诸人群情激愤、挥拳怒吼,好一阵嚷嚷叫嚣。
我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懂南疆兵败和数千里外的种族之争有何联系,唯有聚精会神注意着高奈尔,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奈尔满意之极地点点头,过了良久才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沉声道:“很好,大家有此决心,就绝未辜负主公的遗愿。少主虽然尚且年幼,偏逢族内高手一战损失殆尽,可有我们在,风族子民就绝不容黑族欺辱,风族租给大家的土地,也将按照老规矩收租。而且鉴于大战一触即发,数月内不能再次出海,这趟航程的酬劳将增加一倍,供大家支付日常开支。请各位回到故乡后,竭尽所能转告更多的亲友,千万莫要恐慌。”
“耶!风族万岁!少主万岁!”诸人在餐厅内纷纷将帽子掷向半空,表达心中无上敬意。
我有点明了高奈尔的策略了,他明显是在为风族收买人心,顺便做针对黑族的战前总动员。看来两族之间的战争已迫在眉睫,说不定登陆一刻,就是溅血之时。
高奈尔大手一挥,断然道:“散会!都到隔壁领薪水去吧。”
人群向舱门蜂拥而出,我不愿随大伙推推搡搡,故悠然自得地端坐椅上,静静等待最后一名走出……
“小碧!”一声低沉轻喝,让我迈出舱门的右腿乖乖地收了回来。
高奈尔面容严肃道:“你坐到这边来,我有事和你说。”
我恭恭敬敬答道:“是!”说完一言不发坐到老爹身畔,右侧第三把空椅上。
这时候,餐厅内仅剩下寥寥数人未走。
分别是高坐家主位置的阿里·高奈尔,左首第一位冷静睿智的帝汶、第二位矮墩墩胖乎乎的红脸老人鹤双飞,右侧第一位豹头环眼、虎背熊腰的黑脸青年帝力、第二位燕额虎须、仪表堂堂的锦袍中年人云四海。
高奈尔平平静静地道:“帝汶,你给小碧介绍一下时局,今后大家一起共事,先互相增进一些了解也好。”
帝汶恭声道:“是,属下明白!”说完他转头看着我,正色道:“还是先从风族说起吧,刚刚小碧在会上也听过这个名字了,想必正满头雾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