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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溺鸭案件》》 · 厄尔·斯坦利·加德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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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皱起了眉头,“我不那么肯定事情就是这样,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保罗?”

德雷克看了一下备忘册说:“就在发生谋杀后那一段时间。”

梅森说:“先按普通失踪开始调查,保罗。查阅所有的东西,医院记录、不明尸体等等。”

“在温特堡城一带?”德雷克问。

“不,”梅森说,“从洛杉矶和旧金山一带开始……然后再看看里诺,特别是那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德雷克说着皱起了眉头。

梅森说:“咱们来逻辑地分析一下这件事。很大的麻烦是我们被事实迷住了,因为环境情况的绝对分量,我们开始对那些事实进行错误的理解。”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霍勒斯·亚当斯不利的证据看上去并不十分清楚。在审判中的某段时间,他的律师被恐慌所困扰,变得确信他的委托人是有罪的。不论发生什么,保罗,一个律师都决不应该确信他委托人的罪行。”

“为什么?”保罗问,“律师们的良心就是那么脆弱吗?”

“这不是律师良心的问题,”梅森说,“而是对委托人是否公平的问题。一旦你确信你的委托人是有罪的,你就会用错误的眼光来看待所有的证据,用错误的标准来衡量它。你可以看看这桩案件中那位神秘的X小姐是怎么回事。现在我是在按照霍勒斯·亚当斯是清白的这一理论来行动的。在那种情况下,他所讲的有关X小姐的事就非常可能是真的,那么X小姐就很可能的确是去了里诺与拉特威尔相聚。”

德雷克说:“我无法想象,佩里。亚当斯有可能是清白的,但当他感觉到他陷入了错综复杂的情况证据之中时,他试图从中摆脱出来。如果这个女孩已经去了里诺,她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拉特威尔被谋杀的消息,而且……”

“而且什么?”当德雷克停顿时,梅森问。

“而且可能会溜之大吉。”想了一下之后,侦探说。

梅森笑了笑,“好了,保罗,我们要找一个下手的地方,没有时间去沿着那些老线索一点一点地琢磨,让你的线人看看他们在温特堡能干些什么,但同时派人在里诺开始调查,这可能是条捷径。咱们去查一查医院记录,凡是跟失踪案有关的一切工作都要做。现在我们来看看你的意见,假设你在里诺想失踪,准备逃脱在东部所发生的某件事情,你打算到哪儿去?十有八九去洛杉矶,或者旧金山,对吗?”

德雷克想了想这个问题,承认道:“呃,是的。”

“好的,你在调查里诺时,也要调查洛杉矶和旧金山。寻找科森·哈森的每一个线索,不管她用的是真名还是假名。”

“要是假名可不容易。”德雷克说。

“噢,我不知道。她在必要时肯定用过她的真名,比如在邮局、银行、驾驶证上。看你能做些什么。”

“好吧,我马上就派人开始。”

梅森把拇指插在背心的袖孔里,下巴靠在胸前,忧郁地注视着地毯上的花纹。“见鬼,保罗,我正在什么地方犯一个错误——我已经犯了。”

“你怎么知道?”

“这正是我盯上错误的线索而感到兴奋的那种感觉,可能是我的潜意识在警告我。”

“那么你会在什么地方犯错误呢?”

“我不知道。我有种感觉,这事跟莱斯利·米尔特有关。”

“跟他有什么关系?”

梅森说:“当你一旦得到了一个正确的主模式,每一个单独的事件都能在这个模式中找到它合适的位置,并且与它紧密相连的另一个事件能相互吻合;当你得到的主模式似乎能容纳除了一个之外几乎所有的事件时,那就很有可能你的主模式是错误的。”

“就那个米尔特来说,毫无疑问,米尔特是在试图敲诈,而他将消息给了好莱坞的丑闻小报。对了,这件事有什么发现吗?”

“我发现这是泄密,我无法将米尔特的名字与此联系起来,但这是谁将可以查清的。”

梅森说:“是的,即使不能从丑闻小报得到任何消息,也可以推测出奥尔古德是因为泄密而解雇米尔特的,因此,米尔特肯定是向谁泄露了。向谁呢?很明显不是向洛伊斯,也不是向马文·亚当斯;他可能会跟威瑟斯庞谈了他所想要的一切,不,他肯定是把消息泄露给了那个好莱坞的丑闻小报。”

“那么把你放在米尔特的位置上,他是一个勒索者,正在小心翼翼地潜近猎物,他就像一艘潜艇,只有一枚鱼雷,在等着一艘危险的驱逐舰。他必须确信用那一枚鱼雷对准要害部位进行攻击。在这种情况下,你无法想象他会浪费他的弹药,而这就是丑闻小报上的警告所意味的。如果他为此而得到过任何东西的话,那也只会是小钱,而且……”

“他们从不付稿酬的,”德雷克说,“他们有时赠送小礼物,但不付稿酬。”

有几秒钟,梅森沉思不语,然后他说:“还要注意到他肯定就是送这封专递函件给我的人。不然他是不会那么做的,如果那时他一直在敲诈威瑟斯庞,或者准备敲诈洛伊斯或马文或者……天哪!”

“怎么?”德雷克问。

梅森沉思地看着他,双眉在眼睛上方蹙成了一条横线,“见鬼,保罗,只有一个答案能使事情前后一致。当你从一方面去看,它是怪异的;但从另一方面看,它就是惟一的合乎逻辑的答案。”

“你在向我暗示什么?”德雷克问。

“没什么,”梅森说,“一切都在我们眼前,只是我们没有看到而已。”

“什么?”德雷克问。

“罗兰·伯尔夫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瞧,”梅森说,“伯尔认识了威瑟斯庞,看上去他们的认识是偶然的,而实际上这可能是经过周密安排的。”

“显然他要做的就是在埃尔坦普罗碰上威瑟斯庞,假装对蛹饵钓鱼或者彩色摄影感兴趣,威瑟斯庞就会跟他交谈。聪明人会给他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是的,天哪,就是这,肯定是这样。伯尔和他的妻子一定是挑选了某种东西,他们可能是给丑闻小报透了信——或者他们可能在计划敲诈咸瑟斯庞,这个专栏是他们用来让他老实点儿的一种手段。”

德雷克噘起嘴,轻声地吹了声口哨。

梅森说:“记下来,保罗,找出有关罗兰·伯尔夫妇的情况。”

14

快要中午时,德拉·斯特里特急匆匆地进了办公室。她说:“乔治·丹杰菲尔德夫人在外面等着,说她就是要见你,她有件事不能跟任何别的人说。”

梅森皱起了眉头,“我原想奥尔古德会在她来这里之前给我打电话通个信。”

“要我给他打个电话吗?”德拉问。

梅森点了点头。

稍后,当奥尔古德接电话时,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地带着忧虑:“您的秘书说您想跟我谈谈,梅森先生。”

“是的,关于你办公室的泄密问题。米尔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最幸运的是……当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说他死了,这样我就可以掩盖许多材料。”

“我当时在那儿,”梅森说,“活儿干得不错,你知不知道你的秘书偷听了我们的谈话,她昨天晚上去那儿见了米尔特?”

“知道,她后来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可以看出来她今早心里有事,她老是担心那事。半个小时前她进来说要跟我谈谈,然后把整个事情都告诉了我。我刚才正要打电话问您,是否可以跟您取得联系,我不想从办公室给您打电话。”

梅森说:“你准备在丹杰菲尔德夫人来之前告诉我。”

“是的,我会的。”

“她现在就在这里。”

“什么?她这个妖精。”

“就在我外面的办公室等着。”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到有关您的信息的,但肯定不是从我办公室得到的。”

“也不是从你的接待员那儿?”梅森问。

“不是,我敢肯定,那年轻女人坦白得很彻底。我不想在电话上告诉您具体的情况,我想到您办公室去。”

“来吧,”梅森说,“你能立刻动身吗?”

“可以,到那儿大概需要25到30分钟的样子。”

“好的,那就来吧。”

梅森挂了电话,对德拉·斯特里特说:“奥尔古德说她不是从他那儿得到的信。咱们让她进来,看她有什么要说的。她长什么样,德拉?”

“呃,她保养得很不错,非常会照顾自己。据我所记,审判时她大概33岁,现在也就是50多点儿,不过看上去要年轻10岁。”

“又笨又胖?”梅森问。

“不,她很苗条而且很灵巧,皮肤纤细,她对自己照顾得很好。我说的是女人们所注意的地方,外表和风度。”

“白人还是浅黑型的?”

“毫无疑问是浅黑型的,她长得是大大的黑色眼睛。”

“带眼镜?”

“我想她是为了看清楚才带的,但她不用时是装在手提袋里的。我刚才出去跟她说话时,她正把眼镜盒放进去。她不带眼镜时更好看。”

梅森说:“告诉我一些女人的事,德拉。她能不能先让自己衰老,然后再恢复青春?”

“当然不能,”德拉·斯特里特说,“到40多岁就不能了,她是一个在一生中时刻注意保养自己的女人;她有很好的眼睛、大腿和臀部,她很清楚这些——并且利用它们。”

“有趣,”梅森说,“咱们去看看她。”

德拉·斯特里特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把丹杰菲尔德夫人带进了办公室。

这女人直接朝梅森走去,步子平稳,节奏均匀。当她向律师热情友好地伸出手时,她扬起了那又长又黑的睫毛,使得梅森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双眼。“对您能见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我知道您是位非常忙的律师,只有预约您才接见人,但我的事情特别重要,而且,”她说着看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极为秘密。”

梅森随便地说:“坐下吧,丹杰菲尔德夫人,我对我的秘书没什么保密的,她为谈话做记录,并直接为我保管档案。我很少凭记忆去记那些能写下来的东西,记下丹杰菲尔德夫人要说的话,德拉。”

片刻,丹杰菲尔德夫人显得稍有些僵硬,但很快她就又对梅森微笑起来,“当然,我真愚蠢,”她说,“我本该知道像您这样受理众多委托的律师是必须让这些事情系统化的。我刚才担心的理由是因为我要说的事情是非常、非常机密的,别人的幸福取决于它。”

梅森问:“您希望聘请我为您做什么吗,丹杰菲尔德夫人?因为,如果您希望的话……”

“不,一点儿也不。我想跟您谈谈您正在为别人办理的事。”

“坐下吧,”梅森邀请道,“来支烟?”

“谢谢您,好吧。”

梅森给了她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先为她点着了,然后又把自己的点着。

丹杰菲尔德夫人透过她喷出的第一口烟雾从侧面打量了梅森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梅森先生,您在为约翰·威瑟斯庞先生做事。”

“是什么使您这么说呢?”梅森问。

“不是吗?”

梅森微笑了一下:“你刚下了一个断言,而我是在问问题。”

她笑了:“那好吧,我把我的断言改成提问。”

“那么我还是用那个提问来回答您。”

她那修剪得很好的细长手指不安地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看了看梅森,然后又笑了。“我明白跟一位律师争论是行不通的。”她说,“我还是把我所知道的都摊到桌面上吧。”

梅森点了点头。

她说:“我是乔治·丹杰菲尔德夫人,就像我告诉您秘书的那样,但我的名字并不一直都是丹杰菲尔德夫人。”

梅森以沉默礼貌地示意她说下去。

她用一个人说出出人意料的话会产生爆炸性反响的方式说:“我原来是大卫·拉特威尔夫人。”

梅森还是那副表情,“接着说。”他说。

“这话好像并不使你感到惊奇。”她郑重地说,声音里露出些许失望。

“一个律师是很少会显出惊奇的——即使他是惊奇的。”梅森也郑重地说。

“您真是一个不可理解的人。”她用稍带生气的口吻说。

“很抱歉,但您说了您想把事情摊到桌面上的。”梅森朝桌上指了指,“这不,桌子就在这儿。”

“很好,”她屈服了,“我过去是大卫·拉特威尔夫人,我丈夫被霍勒斯·亚当斯谋杀了,霍勒斯和大卫那时在温特堡合伙做生意。”

“谋杀是什么时间发生的?”梅森问。

“1924年1月。”

“后来亚当斯怎么样了?”

“就好像您不知道!”

“您是想来提供情况,还是想得到什么?”梅森问。

她考虑了一下,然后坦白地转向他说:“都有点儿。”

“您最好改变来访的目的,而只向我提供情况。”

她笑了:“谋杀发生在1924年初,霍勒斯·亚当斯在第二年的5月被绞死。”

“霍勒斯过去有个妻子——萨拉。萨拉、霍勒斯、大卫和我有时四人在一起。霍勒斯和萨拉有个儿子叫马文,发生谋杀时他大概两岁,他父亲被处死刑时大概3岁。萨拉是个贤妻良母,她把她的一生都献给了她的丈夫和孩子,我不喜欢那样,我那时没有孩子,而且——有魅力。我喜欢四处走动,喜欢有点儿夜生活,萨拉不赞成那样,她认为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应该循规蹈矩。我认为萨拉从没喜欢过我和完全信任过我。”

“那是20年前的事了。从那时起,婚姻的观念已经有了一些变化。我说这些是要表明萨拉和我在那时并不总是相处得很好。但尽管如此,因为我们的丈夫们是合伙人,我们从表面上看仍相处得十分协调。”

“男人们知不知道你们相处得不好?”梅森问。

“天哪,不!这事太微妙,男人们理解不了,都是些女人们爱做的琐碎小事。适当的时候翘一下眉毛;或者她偶尔看到我穿的裙子太短时做出一点儿怪样子;或者当她丈夫夸奖我的外表后再问她是不是觉得我一天比一天更年轻了,她就会表示赞同。她那甜美而又娇滴滴的语气对男人没什么,但对女人却意味深长。”

“好啦,”梅森说,“你们相互不喜欢,那么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我没那么说,”她说,“我是说萨拉不满意我,我觉得萨拉从来就不喜欢我。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后来就发生了谋杀,对于霍勒斯·亚当斯企图掩盖那桩谋杀案所说的事情,我永远也不能原谅。”

“什么事情?”梅森问。

“他杀了大卫,就像后来证实的,把他的尸体埋在制造厂的地下室里,而且又在地板上重新铺了水泥。我当时只知道大卫失踪得非常突然。霍勒斯给我打电话说有一项专利有些麻烦,大卫不得不赶紧到里诺出趟差,只要他在那儿一安顿下来,弄清楚他要在那儿呆多久,他就会给我写信的。”

“他要去里诺的事一点儿都没有令您怀疑吗?”梅森问。

“给您说实话吧,我是有些怀疑。”

“为什么?是因为他原来对某个别的女人感兴趣吗?”

“呃,不——不确切是,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孩子,而且——我爱我的丈夫,梅森先生,我非常爱他。随着我年纪的增大,我意识到爱情不是生活的一切,但在那个年纪,事情对我是不一样的。我使我自己充满魅力是因为我知道我们永远也不会有孩子,是因为我想依靠我丈夫,我尽力给他任何别的女人有可能给他的东西;我尽力使自己像他所遇到的、可能会向他调情的姑娘一样富有魅力;我尽力让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噢,以我的方式为我的丈夫而生活,就像萨拉为她的丈夫而生活那样,只是萨拉有一个孩子。”

“接着说。”梅森说。

她说:“我对您绝对的坦率,梅森先生。我觉得我或许有些嫉妒——对萨拉·亚当斯。她总是不在乎她的外表;如果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夜总会,她会让人看上去觉得不协调;她看上去就跟平常一样,就像一个整个下午跟孩子在一起的家庭主妇,在要走的时候才收拾一下,穿上她最好的衣服出去。她看上去不像——不像外出活动的一员,不像参加夜生活的人,跟她穿的衣服不相称。但她却拥有霍勒斯·亚当斯的爱,您可以看出这一点。”

“尽管他说您看上去多么漂亮?”梅森问。

“噢,天哪!”说着她打了一个响指,“他看见我就跟看见任何别的女人一样,就像是看见一幅画,他欣赏一个女人就像欣赏一幅画或什么东西,但他的眼睛总是会返回到他妻子身上。他总是用那种平静的、舒适的、安全的和幸福的表情看着她。”

“您的丈夫不是用那种表情看您吗?”梅森问。

“不是。”

“为什么不是?”

“他们秉性不同。他——我不是在嘲笑我自己,梅森先生,要是有外表比我更有魅力的人出现的话,我丈夫就会对我不忠的。因此我就特别留心我自己是否占据领先的位置,就是这样。”

“我明白。”

“我不敢肯定您是否明白,要想明白的话,您就得知道女人对这些事情是如何感觉的。这是一种努力,其背后的某处隐藏着一种恐惧,一种担心我会失败而不再占据领先位置的恐惧。”

“所以当您丈夫去了里诺,您就……”

“我吓呆了,”她承认道,“然后当我没有收到他来信时,我变得狂乱起来。碰巧在里诺我有个朋友,我就打电报让那个朋友查查所有的旅馆,看看他住在哪儿,看看——呃,看看他是不是一个人。”

“那么后来呢?”梅森问。

“当我发现大卫没有在里诺的任何旅馆登记时,我就去找霍勒斯要他讲清楚,但霍勒斯表现得极为回避而且不安,我就知道了他是在撒谎,企图隐瞒什么事情。然后他就告诉我大卫跟另一个姑娘私奔了。”

“谁?”梅森问。

“我想没有必要说出她的名字来。”

“为什么?”

“因为,当然,大卫没跟她私奔,他跟她没什么关系。这只是霍勒斯编出来的,企图掩盖谋杀的事。”

“这个女人现在在哪儿?”梅森问。

“哎呀,我可不知道。我完全失去了她的线索,我想我甚至都不认识她,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名字,当然,要不是因为霍勒斯表现出来的样子,我会发现她更多情况的。我叫来了警察,没多久警察就发现了他在撒谎,大卫已经被谋杀了,我不知道,我想如果霍勒斯说出真相的话,他可能不会被判处死刑的。”

“真相是什么呢?”

“他们肯定是对厂里的什么事进行了激烈的争吵,霍勒斯一怒之下杀了我丈夫。然后他极为惊恐,知道必须得把尸体处理掉,他没有叫警察,而是等到夜里,在水泥上打了个洞,挖了个坑埋了大卫,然后又用水泥把那地方铺好,并且在新水泥上堆了——些垃圾和刨花,一直到水泥干了;当然,他一直让我以为大卫突然出差去了里诺。”

“您从多久开始怀疑的?”梅森问。

“大概有三四天的样子,哦,是在霍勒斯告诉我大卫跟那个女人私奔之前5天的时候……在我朋友告诉我大卫不在里诺之后。”

梅森靠回到转椅里,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极力回想过去的事情。“别停下,接着说,丹杰菲尔德夫人。”

“爱上一个人而他又被杀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一开始是一种让人麻木的震惊,然后——唉,我就对霍勒斯·亚当斯和他的妻子,对那个小男孩,产生了难以遏制的、可怕的憎恨。在我的天性中没有半点儿同情和宽容的成分。当陪审团对霍勒斯做出判决时,那意味着他会被绞死。我当时高兴得不得了,一个人出去进行了庆祝。”

“您对亚当斯夫人不感到同情吗?”梅森问时眼睛仍然闭着。

“一点儿也不,我告诉您,我恨她,我对任何人都不同情。要是让我拉起绞死霍勒斯·亚当斯的绳子,我会很高兴做的。我试图说服他们在执行处决时让我到场,但他们不同意。”

“为什么您这样想?”

“我只想在绞索打开时朝他尖叫‘你是杀人凶手’,好让他的脖子被勒断时我的话能在他的耳中回响,我——我告诉您,我很残忍,我是一个非常感情用事的动物,梅森先生。”

律师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说:“是的,我对此很欣赏。”

“我告诉您所有这些,您就可以理解我现在的情况。”

“您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梅森问。

“我意识到我当时在某些事上是多么的错误。”

“您感到后悔?”

“不是指我对霍勒斯的态度,”她急忙说,“我想亲手杀了他;我很高兴他的律师没有为他辩护成功,使得他们能绞死他。就像我说的,如果他说出了真相,他可能只会被判为过失杀人罪或者二级谋杀,但他那企图掩盖的方式以及一切——好啦,我们不要再谈这事了,因为我想谈谈萨拉。”

“萨拉怎么了?”

“我想我当时为难了萨拉。我极力不让她拿到生意中她那份钱,尽量采取一切恶劣手段。她拿走了她所能拿的现金就失踪了。当然,为了那男孩的缘故,这也是她惟一所能做的。她没多少钱,就一点儿。我过去一直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她非常小心地掩盖她的行踪。那男孩当时太小,不记事,她觉得她能把他带大,永远不让他知道他父亲是因为杀人而被处决的。”

“您现在知道她那时去哪儿了吗?”梅森问。

她朝他笑了笑说:“别这么小心翼翼,梅森先生。现在我当然知道,她那时去了加利福尼亚;她十分艰苦地工作啊工作一一太艰苦了。她给了那个男孩良好的教育,他总以为他父亲是在一场车祸中丧生的,他们也没有别的亲戚。她很小心地一点儿也不让他知道他的过去,不让他接触任何会向他揭示那事的东西。她太好了,为此而牺牲了她的整个一生。唉,她干得太辛苦了,劳累过度,结果得了结核病。四五年前,她去了红河谷,在那儿,人们认为她挺不错;即使她本该休息了,她还在一直不停地工作。要是她到医院去安心地养病,她可能会被治好的,但她要迭她的男孩上大学,所以她子得直到——直到再也不能干了为止。”

“后来呢?”梅森问。

“后来她死了。”

“您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梅森问。

“因为我特意去查的。”

“为什么?”

“因为——信不信由你,这是我的良心发现。”

“什么时候?”

“有相当一段时间了,但我真正动心是在有人雇了侦探开始调查这桩案件之后。”

“谁雇了他?”

“我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是萨拉,是住在埃尔坦普罗的一个人,我查不出他是谁。”

“那您为什么来找我呢?”

“因为我想您知道这整个事情的背后是谁以及为什么。”

“是什么使您这么想呢?”

“因为我查出了马文·亚当斯,发现他同威瑟斯庞那姑娘非正式地订了婚,而有人看到您被送出威瑟斯庞家。”

“您怎么知道这些?”梅森问。

“偶然知道的。说实话,梅森先生,我在埃尔坦普罗是因为我觉得侦探事务所在那里。这个侦探给埃尔坦普罗打电话汇报情况,我是通过温特堡城旅馆的总机小姐得知这一情况的。但它们是两个电话台之间的电话,我无法得到号码。”

“那您是怎么了解到我的呢?”

她说:“通过伯尔夫人无意中的一句话。”

“伯尔夫人?”梅森问。

“别那么神秘兮兮的,您在威瑟斯庞家已经见过她了。”

“您认识她?”梅森问。

“是的,我认识她好多年了。”

“您在什么地方认识她的。”

“在温特堡城。”

“真的?”

“她过去住在那儿。”

梅森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铅笔,慢慢地沉思着,拇指和食指在铅笔磨光的边上上下滑动着。“那,”他说,“非常有趣。在谋杀发生的时候,她肯定还是一个很小的小姑娘。”

“您在说什么呀?”

“她不是吗?”

丹杰菲尔德夫人移开了她的视线,皱起眉头,尽量集中注意力,“不,”她说,“她不是,她那时至少也有十八九岁了。您觉得她现在有多大,梅森先生?”

梅森说:“恐怕我不能很准确地判断人的年龄。我原以为她是30岁上下,而您可能不到40岁。”

“真会说好听的!”

“不,我说的是真的,”梅森说,“我不是要奉承您,我真是对一个女人怎样保持她的青春很感兴趣,不管她实际度过了多少个生日。”

她说:“我不会告诉您我多大了,但戴安娜·伯尔——我想想看——她这会儿是……是的,大约在38岁和39岁之间。”

“您在这么多年之后还能认出她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这么多年之后?”

“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噢,大概三年前。”

“那么您认识她的丈夫吗?”

丹杰菲尔德夫人摇了摇头。“我想不,戴安娜的名字原来是戴安娜·珀金斯,对她母亲来说,她是一个很麻烦的孩子;珀金斯夫人过去经常跟我聊天,他们住在我们的街区,后来,戴安娜跟一个结了婚的男人私奔了,过了四五年她回来了,声称那男人同他妻子离了婚而娶了她。”

“那个妻子对这事怎么说?”

“噢,她离去了,人们失去了她的行踪,或许戴安娜说的是实话,或许不是。后来戴安娜又离去一段,不久跟一个新丈夫再次抛头露面。”

“伯尔?”梅森问。

“不,”她说着笑了,“不是伯尔。恐怕戴安娜喜欢一出现新的就换掉老的。让我想想,她那个丈夫的名字叫什么?雷德克利夫,我想是的,但我不敢肯定。我想他跟她离了婚,她又回到温特堡城呆了一段。然后去了加利福尼亚。在那儿,她嫁给了伯尔先生。”

“所以您在街上碰到了她,并和她谈了话?”

“是的。”

“她有没有提起那桩谋杀案?”

“没有,她非常圆滑。”

“她知不知道马文·亚当斯就是那个因谋杀而被绞死的人的儿子?”

“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她不知道,至少她根本没提那事。当然,萨拉是在伯尔先生来埃尔但普罗之前死的。她才到那儿三四个星期,我不觉得马文·亚当斯这个名字对她有什么意思。”

“您也没告诉她?”

“当然没有。”

“好的,”梅森说,“这解释了您怎么找到我的,那么接下来告诉我您要见我做什么。”

她说:“我——我想让您别把有些事放在心上。”

“等等,还有一个问题,您认识米尔特吗,调查这件事的侦探?”

“我见过他几次,尽管他并不知道。按您的意思,我没和他碰过头,我实际上从未跟他说过话。”

“您什么时候离开的埃尔坦普罗,丹杰菲尔德失人?”

“今天上午一早。”

“丹杰菲尔德先生在哪儿?”

“他还在埃尔坦普罗呆着。我留了一个便条,告诉他我要离开一天。我走的时候,他正平静地打着鼾声。他喜欢晚上熬夜,早上睡懒觉;我刚好相反。我锻炼自己一上床就睡觉,他进来也不会吵醒我。经常在他醒来老早之前,我就起床出去了,我觉得早饭前的锻炼非常有益。”

梅森又靠回到转椅里,重新闭上了眼睛,好像在脑中极力回想过去的某个事件。“所以您进行了调查以确信您丈夫不在里诺?”

“我丈夫,噢,您是说大卫,是的。”

“谁进行的调查?”

“一位朋友。”

梅森说:“每一次您提到那次调查,您都是用‘一位朋友’这个词,您不觉得这样很不确切吗?在提到这位朋友时,您从未用过一个代词。这是不是因为您害怕这么做?”

“哎哟,梅森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您的话。我为什么要害怕用代词?”

“因为那就非得是他或她,那就会显示出这位朋友的性别。”梅森说。

“好吧,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只是在想这位朋友可能不是您现在的丈夫,乔治·丹杰菲尔德。”

“呃……呃……”

“是吗?”

她生气地说:“您具有那种最令人不快的方式去……”

“是吗?”梅森重复道。

她突然笑了起来,然后说:“是的。我现在明白了,梅森先生,作为提问者,您是如何赢得您的声誉的。或许我是在试图稍微掩盖一下,因为它可能会听起来——呃,有点儿,——呃,一个人可能会由它得出错误的结论。”

“结论会是错误的?”梅森问。

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与梅森的谈话,她朝他笑了笑,说:“我已经告诉了您,梅森先生,我那时是多么爱我的丈夫,我多么害怕我可能会失去他。您认为一个有这种感觉的女人会冒险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吗?”

“我只是对揭开您想要掩盖的事情感兴趣。或许这只是提问者的一种本能。”梅森说。

她说:“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就认识乔治·丹杰菲尔德。他那时一直对我非常着迷,但在我给他打电报之前,他到温特堡城还不到两年。我结婚后只见过他一次,那就是明确而又肯定地告诉他我的结婚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梅森慢慢地重复着她的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她对梅森的重复有点儿生气了,然后控制住自己,说:“您的确有最令人不快的窥探人心的方式。好吧,如果您想要那样的话,答案就是:是的。”

梅森说:“您是在今天早上报纸出版之前离开埃尔坦普罗的吗?”

“是的,怎么啦?”

“您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告诉过您是我的良心让我到这里来的;我知道一些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事情。”

“是什么?”

“在那次审判上,我不是证人,因此没人问过我什么。我那时不愿主动提供这些情况。”

“什么情况?”

“霍勒斯·亚当斯和大卫干了一仗。”

“您是说他们吵嘴了?”

“不,我是说打了一架。”

“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

“大卫被害的那天。”

“接着讲,”梅森说,“说完。”

她说:“大卫和霍勒斯打了一架,我想大卫吃了不少苦头。他回到家极为生气,他到浴室往脸上放了一条凉毛巾,在那里游荡了一会儿又出去了。直到过了一阵子,我才开始想他刚才在浴室做什么。我记得听到镜台抽斗开关的声音;一想到这,我赶紧跑到镜台那儿,打开大卫总是放枪的抽斗,枪不见了。”

“您跟谁讲过这事?”梅森问。

“除了您以外,我对谁也没讲过,就连我丈夫也没讲过。”

办公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梅森在脑中反复地掂量着她的话。然后他扫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确信她已用速记将所有的这些都记了下来。

德拉几乎不让人察觉地点了点头。

沉默使得丹杰菲尔德夫人有些不安,她开始明确地指出:“您瞧,梅森先生,那会意味着什么。如果霍勒斯的律师曾坦率地说他们打过架,如果发生过大卫拔出枪,霍勒斯击中了他的脑袋——谁知道呢?那就可能是自卫,他就会被免罪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们绞死他的那种谋杀罪。”

“那您打算怎么办?”梅森问。

她说:“要明白一点,梅森先生,我可不是要让自己出洋相,我不是要人们用羞辱的手指着我。但我想我可以签署一份宣誓书,把它交给您,完全私下地保存。那么,如果这桩旧案件竟然会毁坏马文·亚当斯的生活的话,您可以找那姑娘的父亲——完全私下的——把这份宣誓书拿给他看,告诉他您和我的谈话,那么马文就能——哦,您知道,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

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梅森说:“这真有趣。24小时前,它可能是个简单的解决办法,但现在就不再是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那桩旧案件的记录可能会公布于众,不管我们能做什么。”

“为什么?在过去的24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威瑟斯庞先生……”

“是那个侦探,莱斯利·米尔特,出了事。”

“什么?”

“他被谋杀了。”

暂时,她没能理解梅森的话里所含的全部意义,她机械地说:“但我在告诉您,如果他的律师……”正说着她止住了,在椅子上挺了挺身体,“谁被谋杀了?”

“米尔特。”

“您是说有人杀了他?”

“是的。”

“谁——谁干的?”

梅森又一次从桌子上拿起了铅笔,他的手指慢慢地在光滑的木头笔杆上来回滑动着。他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很容易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一个与几个人的生活有着重要关系的问题。”

15

丹杰菲尔德夫人好像暂时变得茫然了,然后她突然说:“我得马上给我丈夫打个电话。”

梅森看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您可以从这儿打过去。”

丹杰菲尔德夫人站起来说:“不了,我——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梅森说:“我还有一两个问题想问您,丹杰菲尔德夫人。”

她以坚决的方式摇了摇头。拒绝道:“不,我已经说了我想说的一切,梅森先生。我丈夫不知道我来了,我给他留了一个条子说我今天要离开。我没告诉他我去哪儿,我……我取了车……我想我最好立刻让他知道我在什么地方。”

“您可以用这部电话,”梅森说,“我们几分钟就可以打通的。”

“不,”她明确地宣布道,向办公室环视了一下,像一个动物看某个新笼子一样,“从这儿出去吗?”她指向通往大厅的门问。

“是的,”梅森说,“但是……”

“我回来再跟您谈,梅森先生,我现在就走。”

她一阵风似地出了门。

梅森对德拉·斯特里特说:“快,德拉,叫德雷克!”

德拉·斯特里特的手指已在拨着电话的号码盘了。她说:“德雷克的办公室吗?一个女人刚离开这个办公室,一个叫丹杰菲尔德夫人的。50岁,看上去年轻一些,浅黑型皮肤,黑眼睛,深蓝外套。她在电梯那儿。马上盯住她,跟紧了,看她去哪儿,做什么。快!……好的。”

她挂了电话说:“他们会马上找到她的。”

“干得好,德拉。”

德拉说:“要是能知道她在电话里跟她丈夫说什么,我愿出100美元。”

梅森眯起了眼睛:“她最感兴趣的是查出他昨晚在哪里——当米尔特被杀的时候,赶快给我接通埃尔坦普罗的警察局长。”

德拉·斯特里特接通了电话,向接线员解释说这是紧急情况。不到一分钟梅森就和埃尔但普罗的警察局长通上了话。

梅森说:“我是佩里·梅森律师,在洛杉矶。一个叫丹杰菲尔德夫人的刚离开我的办公室。她丈夫在埃尔坦普罗那儿,她要给他打个电话,如果您能窃听他们的电话的话,我想您就能得到一些信息……”

“你是梅森?”那声音打断他问。

“是的。”

“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丹杰菲尔德。”

“她要打过去个电话?”

“是的。马上。”

那声音说:“先别挂断,这里有人要跟你讲话,但我会先就此动手的。”

梅森拿着话筒,用手掌捂住送话器对德拉·斯特里特说:“至少我们在那儿得到一些聪明的协助,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们都说了些什么,他们可能不会承认窃听了那个谈话,但我敢打赌他们会来窃听那个电话的。”

那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喂,喂,是佩里·梅森先生吗?”

“早的”

“好的,威瑟斯庞先生想跟您讲话。”

威瑟斯庞的声音己不再是习惯于发号施令和支配他所处的任何形势的那种人的声音了,“是您吗,梅森?”当他问时,他急切的声音中带有一种近乎伤感的味道。

“是的。”

“到这儿来,赶快到这儿来!”

“出什么事了?”梅森问。

威瑟斯庞说:“又有了另一桩。”

“另一桩什么?”

“另一桩谋杀。”

“你是说除了莱斯利·米尔特外,又有人被……”

“是,是的。天哪,这是多么荒谬啊!您所听过的最糟糕的事!他们全都疯了。他们……”

“谁被谋杀了?”梅森问。

“在我家住着的那个人,罗兰·伯尔。”

“怎么杀的?”

“同样的办法。有人在他房间里放了大量的盐酸,又在里边丢了些氰化物,然后走掉了。那断了腿的可怜家伙就躺在床上,就是他想逃也无法出去;他只能呆在那儿闻着它。”

“什么时候?”

“就在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

“谁干的?”梅森问。

威瑟斯庞几乎在电话里叫了起来:“那就是为什么我要让您必须马上来这里!”

“谁干的?”梅森重复道。

“这些该死的苯蛋警察声称是我干的。”威瑟斯庞叫了起来。

“你被捕了吗?”

“我猜差不多。”

梅森说:“什么也别说,坚持住,我马上就过来。”

他挂了电话,向德拉·斯特里特招了一下手,说:“准备你的东西,德拉,我们去埃尔坦普罗。”

德拉·斯特里特说:“你忘了奥尔古德,他正在来的路上。”

梅森已经把椅子推向了后边,正准备到衣柜那儿去,他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桌角的边上说:“对呀,我把奥尔古德给忘了。”

电话铃响了,德拉·斯特里特拿起话筒说:“等一下。”她用手捂住话筒说,“他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梅森又坐回到转椅里,说:“带他进来,德拉。”

当奥尔古德跟德拉·斯特里特进到办公室时,他极力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眼镜夹在鼻梁上,黑色的丝带一直悬到外套的领子里,显得他的脸极度严肃。

梅森的嘴角闪出了微笑,“请坐,奥尔古德。”他说。

奥尔古德的就座仿佛是种礼节,“谢谢您,律师。”

“你的秘书拜访米尔特的事怎么样了?”梅森问。

“这事让我苦恼极了,律师。我想向您解释。”

“解释什么?”

“它是怎么回事。”

梅森说:“我只有几分钟,说吧。”

奥尔古德的食指不安地绕在从眼镜上吊下来的细丝带上。“我想让您明白埃尔伯顿小姐是位非常忠实的年轻女人。”

“对谁忠实?”

“对我——对公事。”

“说下去。”

“刚好米尔特过去跟她保持联系;米尔特对这种事情有种讨厌的钻牛角尖的习惯。”

“甚至不让他做时也这样?”梅森问。

“显然是。”

“好吧,”梅森不耐烦地说,“她知道米尔特在什么地方。那么,她是怎么窃听我们的谈话的呢?”

奥尔古德承认道:“那是由于我的疏忽和她自己的一些自然的好奇心。我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内部通话系统,就在您进来之前,我刚好正在和她通话。我忘了关操纵杆以致在外间办公室可以听到我们的谈话。她觉得她该跟米尔特联系——也就是说,试图这么做。”

“她没做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她说她到他公寓时,米尔特正忙着别的事。”

“他那时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她没上楼去,楼上有别的人。”

梅森说:“胡扯!她有他公寓的钥匙。”

“是的,我明白这一点。她解释了是怎么回事,她像是……”

“别在意,”梅森打断他说,“你可以相信这些解释,但我不。咱们还是直截了当地说吧,米尔特是个勒索者,当你告诉我说你对他的泄密非常恼火并且解雇了他时,我相信了你的话,鉴于此后所发生的事情,我就不那么肯定了。”

“对什么不那么肯定了?”奥尔古德问,同时他把整个办公室,除了梅森占据的那一小块地方外,打量了一遍。

梅森说:“你的整个事务所都好像深深地搅进了这件事里。”

“梅森先生,您是不是在暗示……”

梅森说:“我没时间跟你演戏,我只是在告诉你,一开始我相信你的话和解释,但现在,未经核实,我对哪一个都不相信。原因就是太多的巧合。我跟你谈你的一个侦探已经着手敲诈勒索,你却‘疏忽’地让内部通话系统开着,结果使你的秘书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她到埃尔坦普罗去,她有这个男人公寓的钥匙。你知道,奥尔古德,这可能是你在策划一起小小的敲诈。在拿到了你能从威瑟斯庞那儿合法地拿到的钱以后,你又利用米尔特以得到更多的钱。”

奥尔古德跳了起来:“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做解释,梅森先生,不是来受侮辱的!”

“好的,”梅森说,“那就是你为什么来这里,你到这儿了,也做了解释。请把这个侮辱看成是不在原订计划内的一个纯粹无偿的小插曲吧。”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奥尔古德嚷着说。

“你对极了,这不是开玩笑。”

“我曾尽力公正地对您,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向您摊了牌。”

“你就露了那么一点点,”梅森说,“要不是我从你袖子里往外掏的话,你的关键牌就不会亮出来,当我进你的办公室的时候,你的秘书进去告诉你我去了,我听不到你们的谈话,是因为那时内部通话系统的开关是关着的,你肯定是在她出来而我进去时把开关打开的。那就是说你是故意那么做的。好莱坞丑闻小报的这个专栏又是怎么回事?”

“我敢肯定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梅森朝德拉·斯特里特点了一下点,说:“让保罗·德雷克接电话。”

此时,办公室里出现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寂静,稍后德拉的话打破了这种沉默:“接通了,头儿。”

梅森拿起了电话,“保罗,奥尔古德在我办公室这里。我越想就越觉得整个敲诈的事应该可以早些得出结论的——在某种程度上是雇用的后果,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德雷克说:“我明白。”

“现在奥尔古德就在这个办公室里。我想知道那份好莱坞丑闻小报是不是从奥尔古德那儿得到的消息,你说过他们不支付任何报酬的。”

“对的,不用钱支付,他们以做广告和最新消息为报酬。”

梅森说:“看他们是否一直在吹捧奥尔古德的事务所,好吗?别离开办公室,我要出去,我会在去乘电梯前到你那里告诉你一些有趣的消息。查查那份丑闻小报,看看是不是奥尔古德看上去像是那个金发男孩。”

梅森把话筒放了回去,对奥尔古德说:“好啦,我不留你了,我只是想要你明白,我对这事是如何感觉的。”

奥尔古德起身向门口走去,停了下来,转过身,猛地把头扭向德拉·斯特里特说:“让她出去。”

梅森摇了摇头。

“我有事要跟你说。”

“那就照直说吧。”

“我看到今天早上马文·亚当斯下火车时被警察带走了。”

“咽?”

“还有人告诉我,在火车进站之前你同马文·亚当斯进行了一次极为机密的谈话;他交给你了一封信。”

“说下去。”梅森说。

“我想知道你是否告诉了警察有关那次谈话和那封信的事。”

梅森说:“我有许多谈话都不告诉警察的,我跟你的谈话,比如说,我没有告诉他们那个——还没有。”

奥尔古德说:“如果这份好莱坞小报发表这样一件小小的怪事,以致警察可能致力于调查这位著名的大律师,因为就在那趟埃尔坦普罗的火车要开进洛杉矶车站之前,某一个年轻男人正在跟他谈话;最好问一下这个年轻的男人,律师告诉他不要跟警察提什么事——他给律师的信里写的是什么,您觉得怎样?您瞧,大律师,如果说要找别扭的话,我们两个人可以在这场游戏中玩得很巧妙的。”

梅森向德拉·斯特里特示意:“让保罗·德雷克接电话。”他说。

在德拉·斯特里特给侦探挂电话时,又出现了寂静。但是这一次奥尔古德的眼睛没有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而是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带着挑战的目光盯着佩里·梅森。

“是德雷克。”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说:“喂,保罗,我要取消让你查看奥尔古德跟那份丑闻小报关系的指令。”

奥尔古德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我知道您会明白过来的,大律师。我们毕竟还是明智些为好,我们俩都是生意人。”

梅森一直等奥尔古德说完,然后对着话筒说:“我告诉你这事的原因是因为在这方面浪费时间没什么价值。奥尔古德没有向写专栏的人透露消息,因为是他自己写的。他拥有那份该死的小报,他自我暴露了。”

梅森又一次把电话放了回去。

奥尔古德看上去就像有人在他肚子上揍了一拳一样。

梅森说:“你现在不是在跟一个新手打交道,奥尔古德。我精于此道,你最后的恐吓让你露了马脚。这是很巧妙的骗局,你发表这些影射小品暗示丑闻;受此影响的人们慌忙跑到出版社去看看能做些什么,结果却落在了奥尔古德侦探事务所的手中。与此同时,好莱坞的一些大明星们在考虑买下这小报以封住它的口,而你的价格会给你带来百分之百的净利。”

“您对此什么也证实不了。”奥尔古德说。

梅森指了指德拉·斯特里特,“我是当着证人的面说这番话的,”他说,“你可以去起诉我诽谤,好给我一个机会来证实它!量你没那个胆。”

奥尔古德拿不定主意地停了片刻,然后气冲冲地走出了房间。

梅森看了看德拉·斯特里特,笑了,“好啦,”他说,“这澄清了一个问题。”

“什么?”

“小报中的消息是从哪儿透露出来的。他以为他完全蒙蔽了我。”

“但你那时对他了如指掌吗?”

“不完全,我当时的确注意到了他让内部通话系统的开关开着,好让外间办公室的那姑娘能听到我们所说的一切。那就是为什么我让德雷克盯她的梢。好啦,咱们赶快去埃尔坦普罗吧。”

德拉抓起她的速记本,“好吧,”她说,“我们的箱子都还在车里,现在就可以动身。别忘了顺便去见一下保罗。德雷克。”“我不会忘的。你记下了那个电话交谈的主要内容了吗?”“又发生了另一起谋杀的事?”她问。

“对啦。”

“谁?”

“罗兰·伯尔。”

“警察有没有逮捕谁?”

“有。”

“亚当斯?”

“不是,是我们尊贵的同龄人,约翰·威瑟斯庞。仔细想想吧。”

他们顺便去了德雷克的办公室。梅森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手表的分针,“把这搞清楚,保罗,要快。又发生了一起谋杀,罗兰·伯尔,警察已经逮捕了约翰·威瑟斯庞;看上去好像他们掌握了什么情况。”

“知道证据是什么?”德雷克问。

“还不知道。这儿有个情况令我感兴趣,戴安娜·伯尔,罗兰·伯尔的妻子,起先来自于温特堡城,发生那起谋杀时她有十八九岁。拉特威尔和霍勒斯·亚当斯在拉特威尔被害那天打了一架,拉特威尔回到家,拿了把枪就失踪了。那是他的妻子最后一次见到他,看上去好像是自卫。”

“因为一个女人而打架?”德雷克问。

“丹杰菲尔德夫人给我提供的情况,但她不愿说,她对自己的行动非常小心,如果不是私下的话,她不让我使用这个证词,但这事可以调查。”

“只是不通过她的话,我们就无法证实。”

梅森不耐烦地点了点头说:“所有这些就是我在建立的论点的开端。”

“那是什么?”

“戴安娜·伯尔是个当地人,但她在每次婚姻之间总是跑出去,结婚后再回来。罗兰·伯尔是她的第三个赌注,或许是第四个。那么,如果她一直是在跟男人厮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她可能会回来找她以前的一个情人最后结婚安定下来。就按这种可能性,保罗,查一下罗兰·伯尔,看他有没有温特堡城的背景。”

“如果他有的话,又意味着什么呢?”

“那么看他认不认识科林·哈森。”梅森说。

“难道所有这些不会是巧合吗?”德雷克问。

“巧合,见鬼!要是事情是我想的那样,那就是经过谨慎周密的策划的。威瑟斯庞很容易遭人暗算,任何人都可以把他当傻瓜来摆布,由于他对他所拥有的东西,炫耀的欲望,以及对钓鱼和摄影的热心。糟糕,保罗,这一切都极为吻合。”

“与什么吻合?”德雷克问。

“精心策划谋杀的设计。”

德雷克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没时间解释了,”梅森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等你查明了事实你就会明白的。”

“你对奥尔古德做了些什么?”

梅森咧嘴笑了,“给他施加一点点压力。他自己露了马脚,我敢跟你一百比一地打赌,那好莱坞丑闻小报是他办的。这为他招徕生意、提供机会去利用他在生意中所获得的信息,为他在准备撒手时大捞一笔而打下基础。”

“那么这个金发女郎是在他的指使下行动的了?”

“见鬼,我哪知道,或许他们都是在为单独的诈骗而忙碌着,但有一点你可以断定,他就是那个在丑闻小报上发表那条消息的人。我去找了他,并且给了些东西供他思考,所以他就把小报上有关威瑟斯庞的专栏部分剪下来马上转送给我。要不是我去找过他,他可能会直接把它送给威瑟斯庞,威瑟斯庞就会叫奥尔古德去调查这件事,而奥尔古德又会让威瑟斯庞为此花大价钱。”

德雷克说:“我听到过人们说奥尔古德脚踏两只船,但你对他有点儿过火了,不是吗,佩里?你一点儿也没办法证实那东西……”

“不能才怪呢,”梅森说,“让他告我好了,我就开始收集证据,翻阅书籍,我会很快证实它的。”

“如果你是对的,”德雷克说,“他就不会告你。”

“他当然不会的。”梅森肯定地说,“赶快,德拉,我们去埃尔坦普罗。”

16

约翰·威瑟斯庞被临时监禁在行政司法长官办公室,现在他被允许在离审判室相隔而开的证人室同他的律师单独交谈。

“活见鬼,这是您从没听说过的最荒唐的事,”威瑟斯庞大发雷霆,“这一切都是由于我辨认那只该死的鸭子而引起的。”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梅森说。

“好吧,我告诉了警察关于鸭子的事,我还告诉了他们马文从牧场带走了那只鸭子。整个事情对我来说就跟我脸上的鼻子一样清楚,见鬼,现在也是一样。”

“你告诉了警察什么?”梅森坚持问道。

“我告诉他们马文从我那里带走了一只鸭子,我认出来了那是我的鸭子——就是马文带走的那只,这就是警察所需要的。警察决定逮捕马文·亚当斯;当他在洛杉矶下了火车后,他们抓住了……”

“说下去。”梅森说。

“显然亚当斯很坦率地说明了情况。他说他带走了一只鸭子,把它放在了汽车里,后来鸭子不见了,他所知道的就这些。他承认他在车子上彻底找过了,但确信鸭子丢了。警察也这么认为,他们同这里的警察取得了联系,他们就去搜查了马文开的车——你猜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们发现了什么?”梅森问。

“在车子的后面发现了那只该死的鸭子。那个小畜牲不知怎么飞过了前座的靠背落到后底板上,爬到了搁脚板下。”威瑟斯庞清清嗓子,在椅子里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这可恶的一系列奇特巧合使我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他说。

“怎么会呢?”梅森问。

“呃,您昨天晚上走了以后,我想去追您,但我没确切地告诉您后来发生的事——那就是,我告诉了您,但没按原来的顺序说。”

“接着说。”梅森含糊地说。

“我在后面追您,当您在路边换轮胎时,我错了过去。我给您说过我在城里转着想找到您,后来以为看到了伯尔夫人,就撇了您去找她了。呃,真是这样。有件事我没告诉您,因为我觉得那有可能使我个人非常尴尬。”

“什么事?”

“刚一到城里,我就开车到米尔特的公寓。我原来告诉您我没有看到您的车停在那附近,所以我就继续向前开了。其实不是那样,找根本没有注意车子,只是太激动了。我把车子悄悄停在路边,下了车就直接去米尔特的公寓按响了门铃。自然,我以为您在楼上。因为在路上没见超过您的车,我一直以为您在我的前面。”

“那么你去了米尔特的公寓?”

“是的。”

“刚一进城就去了?”

“是的。”

“你做了什么?”

“我按了按门铃。”

“后来呢?”

“没人开门,但我看到门没关严。我急切地推了一下门,门就开了,弹簧锁原来没锁上。”

“你干了什么?”梅森问。

“我上楼梯走了几步,有人听到了我的声音,一个女人。”

“你看到她了吗?”

“没,我没看到,至少没看到她的脸。我上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这个女人走到了楼梯的顶端,我可以看到一条腿和内裤——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她想知道我闯进公寓要干什么,我说想见梅森先生;她告诉我梅森先生不在那儿,要我出去。自然,在这种情况下,我就转身下楼了。”

“这事你可一点儿也没告诉我。”梅森说。

“没,我没有。对整个事我感到很惭愧,我意识到像我这样地位的人是不能承认碰到这种事的。我没看见那女人的脸,她也没看见我的;我觉得当时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

“他们知道吗?”

“旁边住着一个女人,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显然她属于那种非常好奇的人,喜欢透过窗帘偷窥别人的事情。”

“她看见你了吗?”

“我进去时没有,但我出来时她看见了我,”威瑟斯庞说,“她仔细看了我的汽车,甚至记下了牌照号码,哼,比我记得还清楚。”

“她有没有解释记了牌照号码的原因?”

“我不知道。她告诉警察说我和一个女人一起进去的,可能是她听到了她旁边公寓那个女人的声音。”

“有人跟你一起进去吗?”

“没有,”威瑟斯庞说,“当然没有。我当时是一个人。”

“洛伊斯没跟你在一起?”

“绝对没有。”

“伯尔夫人也没有?”

威瑟斯庞转移了他的视线,“我等下想跟您谈谈伯尔夫人,那是另一件可恶的事。”

“好吧,”梅森说,“用你自己的方式告诉我,那是你需要操心的事,还是说说好。”

“好的,旁边公寓的那个女人向警察报告了我的牌照号码。自然,如果金鱼缸里的鸭子是我的,也就是说出自我那个地方,而马文·亚当斯没有带它到那里,那么警察就会认为可能是我带的。”

“非常自然的假设。”梅森冷淡地评论道。

“我告诉您这是一组见鬼的巧合。”威瑟斯庞气急败坏,大发雷霆,“一想到这些,我就生气。”

“现在请你告诉我关于伯尔的事。”

“呃,今天早上,当然了,我告诉了伯尔夫人关于埃尔坦普罗发生的事,以及米尔特是如何被害的。当时,罗兰·伯尔的身体好了些,他想见我,所以我就进去跟他谈了谈。”

“你把那事告诉他了?”

“是的。”

“他说什么?”

“呃,他很好奇——任何人都会的。”

“你有没有告诉他关于米尔特的事?”梅森问。

“呃,就一点儿,没说多少。我有点儿喜欢罗兰·伯尔,我觉得可以信任他。”

“他知道我在你家吗?”

“知道。”

“他知道为什么吗?”

“呃,呃,我想我们随便说了一些。”

“后来呢?”

“今天早上罗兰·伯尔让我把他最喜欢的鱼竿给他拿来,我说只要我一拿到就会给他。”

“鱼竿当时在哪儿?”

“他说他忘在我的小屋里了。我相信我告诉过您,对我的那个小屋,我非常讲究,只有我有钥匙。我从不让仆人们进去的,除非我把门打开,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我在那里放了不少酒,这些墨西哥仆人就是这一点,一沾酒的边你就不能信任他们。”

“伯尔把他的鱼竿忘在那里了吗?”梅森问。

“他说他忘在那里了。我不记得这事,但他说肯定是。”

“什么时候?”

“他在那里跟我聊天的时候。那是他摔断腿的那天,他带着鱼竿。但我记不起来他是不是忘在那里了,我记不起来了。总之,他要我给他拿来,说也不用特别着急,但他想摆弄摆弄。他对鱼竿是一个十足的狂热者,喜欢放在手里摸摸、甩甩之类的;摆弄它们就像是一个人摆弄他所喜欢的枪啊、照相机啊、或者别的玩具那样。”

“警察知道那根鱼竿的事吗?”梅森问。

“噢,知道,当时伯尔夫人和医生在那儿,我答应说给他拿来,后来医生就开车进城了,伯尔夫人说想跟他一起去,我对她说我一会儿也要去,我会送她,再把她带回来。”

“但她跟医生走了?”

“是的……结果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了,当然仆人们除外。”

“你干些什么?”

“呃,我四处转转,干些零碎的事儿,打算到小屋去拿伯尔的鱼竿。”

“这是什么时间?”

“噢,我猜8点半或9点左右。我在那儿有许多事情要做,让劳工们开始干活,等等。伯尔告诉我他并不急着要鱼竿,下午的时候,我想他说过。”

“继续说,”梅森说,“说正事。”

“好吧,约一个小时后,有个仆人路过那个房间。您知道他的房间在哪里,在底楼,窗户朝天井。那仆人穿过窗户看到伯尔坐在床上,从他坐的位置看——啊,天哪,那墨西哥人看到他死了。”

“接着说。”梅森说。

“仆人来叫我,我赶忙冲过去,打开门,看到伯尔在床上,马上又发现离床10英尺远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我闻到某种奇特的味道就晕倒了,墨西哥人把我拖到走廊,关上门后就叫警察了。”

“行政司法长官过去透过窗户看了看,得出的结论是伯尔死于与米尔特被杀的同样的方法。他打碎了玻璃,让那里透透空气,然后警官们来了,毫无疑问,他是被用同样的方法杀死的:在装有盐酸的花瓶里放入氰化钾。这可怜的家伙连一点儿求生的可能也没有,他躺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还挂着从滑轮上悬下的重物,他根本不可能下床。”

“护士当时在哪儿?”梅森问。

“问题就在这儿,”威瑟斯庞说,“那个该死的护士是整个事情的根本原因。”

“怎么说?”

“噢,她很反常。要么就是伯尔,我不知道是哪一个。护士的话完全是前后矛盾的。”

“那么她当时在哪儿?”梅森问,“我想伯尔要一直有人护理着。”

威瑟斯庞说:“我告诉过您他们发现伯尔企图下床,伯尔说有人要杀他;医生说这是在打了麻药以后神经反应的正常情况。谁也没去注意这件事——当时没有。当然啦,后来当事情发生以后,他的话就显得有些像预言了。警察就接触了护士,护士说伯尔私下告诉她,我就是他认为企图杀害他的人。”

“护士当时没有把这事告诉当局吗?”

“没有,她还以为这是对麻药的反应;医生对此非常确信。您知道护士对有关病人的事是必须听医生的话的。在这种情况下,假如她要对任何人说什么,她就完全是专业性的失职;她必须得封住自己的嘴——所以她说——现在。”

梅森说:“这仍然不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护士在哪儿?”

“她在城里。”

“伯尔一个人在那里?”

“是的,您瞧,伯尔绝对不可能下床,但是他可以用他的胳膊和手,床边就有电话。实际上他不需要让护士一直护理他,他只要打电话就会有人去的。我的房子里有内部通话系统,你可以按下交换机上的键,把你的电话接到外面的主线上;或者只要按下相应的按钮,就可以接通房子里的任何一个房间。伯尔不管什么时候想要东西的话,都可以打到厨房去。”

“给我说说那个护士。”梅森强调说。

“好吧,当伯尔刚被抬到床上,腿固定好后,他让他的妻子从壁橱里拿出一个包给他。包里有他的一些钓鱼用的蛹饵,几本他喜欢的书,一个小闪光灯,五六本袖珍系列读物,以及各种各样的小东西。他可以把包放在床边,制作鱼饵啊,看看绕线轮啊,或者拿本书啊,伸手就可以够得着。在这个护士来了之后,她告诉他,她认为不管什么时候他想要什么东西,最好是告诉她,所以她要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梳妆台上去。她告诉他要是想要什么就管她要好了。她说她不想让包放在那里,以免她在床边走动时绊住她。”

“那让伯尔很生气。他说哪个女人也不能把他制作鱼饵的东西弄乱,他要把他的东西放在床边,好让他想要时能够拿到。”

“护士试图显示这是她的职权,抓起了包,但他设法抓住了她的手腕,差点把她的胳膊拧下来,然后他要她出去并呆在外边。他说要是她再敢把脑袋伸进来,他就会用东西砸她。护士给医生打了电话,他来了。护士、伯尔夫人、医生还有我一起跟伯尔谈了一下,结果是医生和护士回城里去了,伯尔夫人跟他们一起去的,要再找一个新的护士。他的电话一直接通着厨房,厨房里的女人们知道要特别注意,只要他一拿起电话,就会给他回话。在这种情况下,让他一个人呆着当然看上去是足够安全的,至少医生这么认为。”

“那么你呢?”梅森问。

“显然啦,”威瑟斯庞说,“跟您说实话,我对伯尔的动怒有点儿受够了。我曾"奇"书"网-Q'i's'u'u'.'C'o'm"比较坚定地告诉他,我认为他最好还是去医院;当然,我还得体谅他。他一直遭受着极大的痛苦,仍然病得很重,身体很虚弱,还有恶化的危险,他非常神经质,容易发怒;药物的作用还在影响着他大脑的正常运转。毫无疑问,很难跟他相处。”

“但是,我觉得他的行为很没有道理,对待护士的方式非常粗野。”

“那么是什么把你同他的死联系起来的呢?”梅森问。

“那该死的鱼竿。他在床上,手里拿着鱼竿,正准备把它装起来。他右手拿着两个接头,左手拿着一个,唉,您可以明白我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我是惟一能够拿到鱼竿而且把鱼竿给他的人;房子中只有我一个人;狗也没有拴,生人无法进去;仆人们发誓他们没有靠近过那个房间。这可怜的家伙绝对没有求生的可能,他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装着毒药的花瓶就在桌子上,离他的床只有七八英尺远,但他却够不着,无法把它打翻,或者想些别的办法。”

“但他可以拿起电话?”

“是的,很显然是毒气的作用太快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他的某个朋友,走进他的房间,把那鱼竿递给他,可能说:‘瞧,罗兰,我碰巧发现了你的鱼竿,它根本就不在威瑟斯庞的书房里,你把它忘在别的地方了。’伯尔就接过鱼竿,准备把它装起来。那位朋友说:‘好啦,再见,如果你想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然后往盐酸里放些氰化钾就走出去了。几秒钟后,伯尔就死了。这肯定是某个非常熟的朋友。好了,就这些。”

“从警察的观点来看,”梅森说,“这是一桩明确的案子,你大概就是惟一有机会的人,但动机呢?”

威瑟斯庞变得有些窘迫。

“继续讲,”梅森告诉他,“咱们听听坏消息,动机是什么?”

“呃,”威瑟斯庞支支吾吾地说,“伯尔夫人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女人,她就像孩子一样自然;她充满深情,易于冲动……哎,许多地方。您只有了解了她才能明白。”

“没关系,不用转弯抹角,”梅森说,“具体地说,动机是什么?”

“警察认为我爱上了伯尔夫人,想干掉她丈夫。”

“是什么使他们那么想呢?”

“我告诉过您,伯尔夫人很自然,感情外露,充满深情,以及——呃,就当着她丈夫的面,她亲过我两次。”

“有时不是当着她丈夫的面,对吗?”梅森问。

“麻烦就在这儿,”威瑟斯庞承认道,“在她当着丈夫的面亲我的时候,除了我们三人以外,没有别的人在场,但有两个仆人看到过她丈夫不在时,她亲我,这是天下很自然的事情,梅森,我无法向您解释。有些女人天生多情,想被爱抚和亲吻。不是像仆人们说得那样,听起来好像我是在向她表示热烈的爱情。墨西哥人除了以为那是调情外,什么也不明白。我只是以父亲般的方式搂的她,她把脸扬起来要我亲她,我就亲了她。”

“关于毒药,警察能从你这里查出线索吗?”

“那是另一件糟糕的事情,”威瑟斯庞承认道,“盐酸是我牧场上常用的东西,而且我总是使用氰化物来毒地松鼠和小狼。地松鼠是很可怕的有害动物,它们一旦进到庄稼地里,就会吃掉庄稼;它们在马棚乱窜,偷吃马草。你要想消灭他们,惟一的方法就是用毒药。毒地松鼠在整个加利福尼亚是很常见的,氰化物是人们使用的一种,他们还使用马钱子碱和其他东西。我在农场上一直都放有浸过毒的大麦,我还有一些氰化物。好了,就这些,这是一桩情况证据案件,清楚得要命,除了那些间接证据以外,警察一点儿事也不用做。这简直把我推向了地狱。”

“是吗?”梅森问。

威瑟斯庞向他投过去了气愤的目光。

“你可以把时钟的指针向回拨18年,”梅森毫无表情地说,“想想霍勒斯·亚当斯是如何感受的,他被投入大牢,被控谋杀;他意识到间接证据在极力围着他编织一张证据的网,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情况证据可能是天下最大的伪证者,不是因为间接证据撒谎,而是人们对间接证据的理解撒了谎,你那时对此持怀疑态度。”

“我告诉您,”威瑟斯宠说,“这是不一样的,该死,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发生一次。”

“噢,就说18年好了。”梅森说。

威瑟斯庞气愤地瞪着两眼。

“你想让我代理你吗?”梅森问。

“见鬼,不要!”威瑟斯庞恼怒地咆哮着,“我很后悔找你来。我会自己找一个不是要教我伦理课的律师,我会给我自己找一个好的律师,我要找一个用钱能买到的最好的律师,我要不费吹灰之力地打赢这场官司。”

“那好。”梅森说,然后走了出去。

17

洛伊斯用闪亮的眼睛打量着梅森,“你不能对我爸爸那么做。”她说。

“做什么?”

“你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要不是我去放第二只鸭子的话,爸爸就不会陷入其中的。”

“我怎么知道儿父亲要去为伯尔拿鱼竿,然后又声称他没有去?”

“你敢说我父亲是在撒谎。”

梅森耸了耸肩说:“情况证据的效力对他不利。”

“我不管情况证据对他怎么不利,我想我得相信我自己的父亲,他有他的错,但那并不包括撒谎。”

“最好你能让警察相信这一点。”梅森指出。

“你听我说,佩里·梅森先生,我不想站在这里跟你顶嘴,我想要结果,你跟我一样清楚,我父亲根本没有杀害罗兰·伯尔。”

“问题是要陪审席上的12个人相信才行。”梅森说。

“好吧,我现在就开始让他们相信。我要去找警察,告诉他们把那只鸭子放到马文汽车里的事,告诉他们是你让我做的。”

“那有什么好处呢?”

“那可以解释鸭子是怎么进到马文汽车里的,还有……还有……”

“还有在米尔特的公寓里发现的鸭子就是马文在车里带的那只。”梅森说。

“呃……甚至假设……”

“那当然会直接指向马文。”

“但马文有完全不在现场的证据。”

“对什么来说?”

“对这些谋杀。”

“对米尔特的谋杀,他不在场的证据是什么?”

“呃……呃,我不敢肯定那时他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据;但是当伯尔被杀时,他还在洛杉矶被警察拘留着。所以,”她得意地说完了她的话,“有关鸭子的证据一点儿也不会伤害他。”

“这可能不会伤害他,”梅森说,“按你的意思;但在另一方面就伤害他。”

“怎么?”

“你不明白?当警察一开始调查他,他们就会提问有关他过去的一些问题,就会想查明他的背景,报纸也会就此大肆渲染。”

“在哪方面?你是说他被绑架的事?”

梅森说:“你不知道那绑架背后的真相?”

“哦……绑架的事就是我所听到的一切。”

梅森对她笑了笑:“你父亲给了我一些打印的文件副本和一些旧报纸。我把它们带到你们家以便进行研究。我们吃饭的时候,有人进了我的房间翻阅了这些文件。”

“梅森先生,儿是不是指责我在偷看你的东西?”

“我根本不是在指责,我只是在做一个陈述。”

“好吧,我跟那没有任何一点关系,我从未看过像你说的那种文件副本。”

“你不知道那绑架背后的真正事实?”

“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就是马文的母亲在临终前告诉他的。”

“那不是真的,”梅森说,“那是她为了确保她儿子的幸福而编造的谎话。她知道他爱上了你,她知道儿父亲是那种想了解马文家庭的全部情况的人,她也知道一旦你父亲开始调查,他就会发现一些非常令人不快的事情。”

“什么?”

“马文的父亲在1924年被判犯有谋杀罪,1925年他被处决。”

她的面孔一下子凝固了,充满了恐怖,“梅森先生!”她大叫起来,“那不可能!”

“这是事实,”梅森说,“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雇了我的原因,他想让我调查有关记录,看能否在里面找出一些证据证明霍勒斯·亚当斯是清白的。”

“你能吗?你找到了吗?”

“没有。”

她看着他,就好像他伤了她一样。

“你父亲要到能一下子交给你时才会告诉你。”梅森接着说。

“你那是什么意思?”

“禁止你同马文·亚当斯有任何来往,不能见他,不能给他写信,也不能给他打电话。”

“我不管马文的父亲都做了些什么,我不管他是谁,我爱他。你明白吗,梅森先生?我爱他!”

“我明白,”梅森说,“但我不认为你父亲也明白。”

“但是,”她说,“这是——这是——梅森先生,你肯定吗?你绝对肯定亚当斯夫人说的有关绑架的事不是真的?”

“显然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父亲被判谋杀罪,而且还被绞死了?”

“是的。”

“那么你说他父亲是有罪的?”

“不。”

“我以为那是你说的。”

“不,我说了,那是来自记录的调查,我无法找出任何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

“呃,那不等于是一回事吗?”

“不。”

“为什么不是?”

“首先,我的调查只是限于那些记录;其次,我发现一些东西,显示他是清白的,但那不是证据,但是,我希望证实他是清白的,而且那些记录里没有出现的事情,现在却开始显露了。”

“噢,梅森先生,你要是能那么做该多好呀!”

“但是,”梅森接着说,“万一警察开始调查马文的背景,发现那桩旧的谋杀案,然后在报纸上公开这件事,我的工作就会极端困难,即使在我完成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作用。一旦他们有了马文的父亲是杀人犯的印象,就算我能在几天后,或许几周后来证实他不是,人们也总会认为这是一位高价律师所想出来的骗局,因为他是由一位腰缠万贯的岳父雇来粉饰马文的,只要他活着,人们就会在他背后捣他的脊梁骨。”

“我不管,”她说,“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他结婚。”

“当然”,梅森说,“你可以不管,你能够接受,但马文会怎样?你们的孩子会怎样?”

她的沉默显示出这种提问对她的打击是多么地有力。

梅森接着说:“马文很敏感、热诚,对生活充满渴望。他上学的时候没有什么,服装方面没有什么,花钱方面没有什么,但他有个性,他有成为领袖的素质。他上中学时是班长,校报的编辑;现在,在大学里,他受人欢迎而且很成功,人们喜欢他,而他也对他们的喜欢给予回报。要是让他失去这些,处在一种总是让人们背后捣他的脊梁骨的处境,不管什么时候他一走进房间,人们就会不再吭声,那……”

“别说啦!”她喊道。

梅森说:“我在说事实。”

“反正,你不能让我父亲因为一只鸭子而定罪……”

梅森说:“就罗兰·伯尔被杀而言,那只鸭子与你父亲被定罪或无罪绝对没有任何关系,那只是他说的有关那只鸭子的一句话而引起了警察先开始怀疑他的。证实你父亲无罪的惟一办法是找出那个把那根鱼竿给罗兰·伯尔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呢?”她问,“仆人们都说他们没有,房子里没有别的人;伯尔夫人跟医生到城里去了。根据医生和伯尔夫人的证词,鱼竿是他们走之前罗兰·伯尔要的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他们三个人都在房间里的时候,而他们三个人都同时出去了。”

“那使得这件事看上去真得很糟糕。”梅森承认道。

“梅森先生,你没有做些什么吗?”

“你父亲不想让我作为他的律师代理他。”

“为什么不?”

“因为我坚持要向他指出,他现在发现他所处的困境与约18年前霍勒斯·亚当斯发现他自己所处的困境是极为相似的。你父亲不喜欢那样,他的态度是威瑟斯庞家庭不能同那样的家庭联姻,在那个家庭里有人甚至被控告过犯有谋杀罪。”

“可怜的爸爸,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家庭对他来讲,意义太重大了,他一直都是为我们的家庭而如此自豪。”

“如果这事能使他震动而失去这种感觉的话,或许是个好计划,”梅森说,“如果我们都能由此而失去这种感觉,也可能是件好事。”

“恐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把太多的东西都看成是想当然的,只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我们使我们自己着迷;我们总是骄傲他说别的国家应该害怕我们,因为我们从未打过败仗。我们应该从另一个方面来理解。如果我们都能懂得我们必须独立自主,或许是件好事——先从你父亲开始。”

她说:“我爱我父亲,我也爱马文,我不会为一个而牺牲另一个的。”

梅森耸了耸肩。

“梅森先生,你能理解吗?我不会因为我把那鸭子放进了马文的车里而使我父亲的处境受到危害的。”

“我理解。”

“你好像并不是非常有助的。”

“我想没人能帮助你,洛伊斯,这是你必须自己来决定的事。”

“好吧,对你来讲这是不同的,对吗?”

“可能吧。”

“你不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梅森说:“如果你把放鸭子到马文汽车里的事告诉当局,那你就是把自己从油锅里救出来,再跳入火坑;这不能使你父亲解脱出来——现在不能,而只能把马文也卷进去。”

“要不是因为那只鸭子,他们就决不会开始怀疑父亲。”

“不错,但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了。他们已经发现了足够的证据,所以不会就此罢手。你可能会发现你将面临这样一种形势:你父亲会因为罗兰·伯尔被谋杀而受审;马文则因莱斯利·米尔特被谋杀而受审。这还不够吗?”

她说:“我不喜欢由于考虑结果如何而使我的良心不安;我想最好是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情,不用管结果是什么。”

“那么你认为该做什么呢?”

“把那只鸭子的事告诉当局。”

“你能答应我等几天吗?”梅森问。

“不,我不会答应,但是我——好吧,我考虑一下。”

“好吧,”梅森说,“就这么做。”

她看上去好像是在乞求他的同情,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她的自尊心,高高地昂起头,走出了房间。

梅森到德拉·斯特里特的房间,敲了敲门。

德拉·斯特里特开门时,目光中透露着焦虑,“她想做什么,头儿?”

梅森笑了,“她想向良心妥协。”

“关于那只鸭子?”

“是的。”

“她打算做什么?”

“她最终会把一切都说出来。”

“那有什么关系——对你?”

“那会使我在此陷入困境。”梅森说。

“我猜你是乐观地看待这件事,是吗?”

梅森笑得更厉害了,“我总是乐观地看问题。”

“她给你多长时间来找出解决办法?”

“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两天?”

“或许。”

“那会使你怎么样?”

梅森说:“就像坐在一个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口上,我说,德拉,看看你能不能做一个好主人,找些喝的来。”

18

埃尔坦普罗更加热闹了。约翰·威瑟斯庞被控谋杀,并且要面对米汉法官接受初审,这足以使许多人涌进城来。饭店、旅馆大厅、弹子房,甚至理发店,到处都在谈论着这桩案件,而且有多少人谈论这件事,就有多少种不同的推测。

代理威瑟斯庞的劳伦斯·多默律师被认为是山谷里最好的实习律师。很明显,多默不仅被证据搞得有些迷惑,而且还在利用法律所提供的每个技术细节。街头上到处都在议论,多默已认定这些证据足以保证法官可以拘留威瑟斯庞进行审判,因此他不会推出任何证人来暴露他手中掌握的情况,而是要迫使地方检察官尽可能地摊牌。

洛伊斯·威瑟斯庞在她对她父亲的爱和对马文·亚当斯的爱之间忍受着煎熬,就她同案件的联系,目前还保持着沉默,但她的沉默随时都有可能被打破。

德拉·斯特里特说:“你必须得注意那姑娘,头儿。她会随时公开地站出来,突然一下子把她知道的全部倒出来,她不习惯于隐藏事情,从不费心去搞欺骗。她喜欢真实,她是那种有话就说的姑娘。”

梅森点了点头。

“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德拉·斯特里特问。

“什么?”

“你是在外地,是一个在乡村的外地人,而这里的当地人是抱成一团的。在洛杉矶可能被宽容的事,在这儿就不会了;在城市里被看到是好的可以行得通的手段,在这里将明显地被认为是应受谴责的。天哪,他们甚至可能会在定案之前控告你是谋杀犯的同谋。”

梅森又笑了。

旅馆套房的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看看是谁,德拉。”

德拉·斯特里特打开了门。

乔治·丹杰菲尔德站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当然,”梅森说,“进来吧。”

丹杰菲尔德说:“我妻子和我被传做证人。”

梅森扬了扬眉毛。

“我发现了一些有关明天地方检察官要审理这桩案件的情况。我觉得您应该知道,因为——呃,这可能会影响……影响许多情况。”

“什么?”梅森问。

“他打算重新审理那桩旧案子。”

“你是说亚当斯的案子?”

“是的。”

“为什么?”

“您还记得吗?”丹杰菲尔德说,“威瑟斯庞在棕榈泉的旅馆跟您谈话。据说他说过,如果必要的话,他会让马文·亚当斯处在这样一个处境,看上去谋杀好像是惟一的出路,用这种方式迫使那孩子现出他的本性。”

梅森说:“我从来不记委托人对我说过的话,丹杰菲尔德。”

“那么,问题是,”丹杰菲尔德接着说道,“您向他解释了那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想法,对此你们又争论了一会儿,哦,酒吧里有一个男招待是位趁假期在棕榈泉打工的大学生,他碰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们坐的桌子后面有一个屏风,当时那个男孩子正站在屏风后面擦窗户。”

梅森说:“非常有趣,我猜那男孩认识威瑟斯庞,对吧?”

“是的,他认出了他。”

“非常,非常有趣,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从地方检察官那里。地方检察官发现我妻子和我在城里,传唤我们做证人。他一直在跟我谈论那桩当年的谋杀案。”

“你告诉他些什么?”梅森问。

丹杰菲尔德说:“关键就在这儿,我一直告诉他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旧事搅到现在这桩案件里,翻腾那些陈年老帐根本没用。”

“他跟你和你妻子都谈了?”

“不,到目前为止,他只是跟我谈过了,他准备今天晚上就叫我妻子。我……呃,我想看看能做些什么。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这么办,就说这事弄得她太紧张了,找个医生开个证明,或者什么的,您是律师,您知道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安排。”

“这是不能安排的。”梅森说。

“我知道,但总可以找些理由。”

“为什么你妻子不想作证?”

“我们看不出重新审理这桩旧案有什么用。”

“为什么?”

“见鬼,”丹杰菲尔德冲口说道,“您知道为什么,我妻子告诉了您。她知道在大卫·拉特威尔被杀那天,他去工厂时口袋里装着枪……在整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她对此却闭口不言。”

“对此她撤过谎吗?”

“没有,根本没有问过她。她只是不愿主动提供情况。”

“所以她把那些告诉了你?”

“是的。”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极端有趣,”梅森说,“因为就1942年的谋杀案审判威瑟斯庞而澄清1924年所发生的谋杀案,这不是很奇特吗?”

“您无法澄清的。”丹杰菲尔德说,“您可能会说服人们,当年应该判过失杀人罪,但那并不能澄清什么。”

“或许使它看上去是正当防卫。”

“您不能使亚当斯复活,”丹杰菲尔德说,“却可能会使我妻子犯伪证罪。”

“怎么会?”

“当她站到证人席上的时候,她决不会承认她知道那把枪的事。”丹杰菲尔德说,“她说如果她能跟您,威瑟斯庞和马文·亚当斯见面,她就会确切地说出所发生的事,但她不愿置身于公众的蔑视之中,作为一个女人,她的……呃,您知道。”

“所以呢?”梅森问。

“所以她就叫我来告诉您,如果您想让那桩旧案件澄清真相的话,那就只能通过私下会谈;如果要她出庭作证,她就会否认整个这件事。她是否被传证就取决于您了。”

梅森吸起了嘴:“她会告诉地方检察官有关那枪的事吗?”

“不,当然不会。”

梅森把手深深地插进口袋里,“我要考虑一下。”他说道。

19

对佩里·梅森来说,作为一个听众坐在审判室里,这还是一种新的经历——是一种令人难受的经历。

当一位老练的牛仔坐在竞技场的观众席上,看着别的骑手想极力骑在狂奔乱跳的马背上时,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一个玩弹子游戏机的老手站在旁边观看别人把金属弹子弹出,弹子顺着斜面向下滚动,每当弹子碰到带皮垫的撞杆时,他自己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前冲一下。

在埃尔坦普罗拥挤的审判室里,佩里·梅森坐在听众席的前排,聆听着加利福尼亚州公民对约翰·威瑟斯庞案件的初审;不时地,他会把身体向前倾去,好像是要提问似的,当有人提出反对时,他就会抓紧椅子的扶手,好像是要站起来对问题进行辩论。

尽管如此,他还是设法使自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地方检察官把针对被告的证据一条一条地列出来,一直熬到长长一天的审判结束。

证人们证实了罗兰·伯尔曾是被告的一位客人,结果使人觉得是被告在同伯尔做了偶然的交谈后,发现他们有许多共同的爱好,其中有蛹饵钓鱼和摄影,然后便邀请他到家作客;同时还使人觉得当他们在旅馆的大厅最初见面时,威瑟斯庞并没有发出邀请,而是在伯尔夫人出现并被介绍之后,他才发出邀请的。

伯尔夫人的形象在审判中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重要了。

仆人们证实了罗兰·伯尔经常到城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由他妻子陪着。但有时,伯尔在他自己的房间,而伯尔夫人在走廊或天井同威瑟斯庞见面,威瑟斯庞的墨西哥仆人们显然是不情愿地做了证,但他们所说的话确立了具有邪恶动机的事实,显示出被告威瑟斯庞与伯尔夫人——被害人的妻子之间的亲密关系。

接下来是更多的有关偷偷亲吻、细小的亲昵行为的证据。在地方检察官的提问下,这些证据开始呈现出邪恶的成份——走廊上拥抱的身影,星空下游泳池旁的窃窃私语,一点一点地,揭露出每一次“秘密的爱抚”和每一点“偷偷摸摸的性爱发展”。

在证实了动机之后,地方检察官又以冷酷和致命的精确性开始证实时机。照料过伯尔的医生证明了病人的状况:显然病人是不可能离开床的,不仅仅是他的腿上打着石膏,而且还用重物吊至合适的位置;重物是从天花板上的滑轮悬下的,绳子的一端绑在重物上,另一端紧紧地系在病人的腿上。照片显示出产生氰化物毒气的致命酸瓶的位置,它被放在离床10英尺左右的桌子上;这张桌子原来是设计用来放打字机的,但在死者摔断腿的那天,是在约翰·威瑟斯庞自己的建议下,被拿到这个房间来用作药品桌的。

医生还证实了,当他和伯尔夫人离开房子时,死者最后的请求是要威瑟斯庞把他的鱼竿拿来,据死者说他把鱼竿忘在威瑟斯庞的书房了。

仆人们证实了只有威瑟斯庞有那间书房的钥匙,在预计谋杀发生的时间,只有威瑟斯庞,仆人们和死者在房子里。地方检察官引用了有关狗的证据,显示出在有受过训的警犬巡视场院期间,任何生人是不可能进入到房子中去的。

在尸体被发现时,死者手中所拿的鱼竿被确凿地辨认出是伯尔让威瑟斯庞为他拿的那把。引用的照片显示了所发现的尸体,鱼竿的两个接头被装在一起,死者的左手拿着鱼竿的顶端,右手抓着第二个接头的金属套圈;尸体的整个姿势显示出死者在被毒气致命时,正在安装鱼竿的最后一个接头。

“法庭要注意到,”地方检察官出示着照片说,“十分明显,在毒气散发时,死者刚刚拿到鱼竿。”

“反对,”被告的律师劳伦斯·多默站起来叫道,“我对此反对,法官大人。”他强烈义愤地继续说道,“这明显是种推论,这是某种……”

“我撤回陈述,”地方检察官陪笑道,“毕竟,法官大人,照片足以说明问题。”

多默重新坐回到律师席。

地方检察官平静地接着说了下去,逐点陈述着他的案例。医学证词显示出死亡的大致时间,同时也显示出死因。

地方检察官传唤了詹姆斯·哈格蒂,那位同梅森一起进入米尔特公寓、发现尸体的警官。地方检察官询问了他的姓名和职业,此时,多默紧张地坐在椅子里,准备反对第一个问题,因为地方检查官有可能企图借此来证实另一桩谋杀案。

地方检察官说:“那么,哈格蒂警官,我要问您,当您在罗兰·伯尔被害的前一天晚上进米尔特公寓时,您是否注意到了任何迹象显示那个公寓里有盐酸或氰化钾?”

“反对。”多默站起来叫道,“法官大人,这不仅仅是不合适的、不恰当的和不重要的,而且就地方检察官而言,对此问题的提问构成了有害的不端行为,我是这么认为。此案的被告正在为一桩犯罪案受审,而且只此一桩,那就是罗兰·伯尔的谋杀案。法律明确规定,当被告为一桩犯罪案受审时,法庭或陪审团不能引用其他犯罪的证据来侵害他。显然,引用这种无关证据是地方检察官自己的论点……”

“我倾向于同意被告律师的看法,”法官裁决说,“但我要听听地方检察官的论点。”

地方检察官科普兰准备得十分充分,不仅有论点,而且还有充足的证据。

“如果法庭允许的话,”他以对自己的理由非常确信和所提出的论点是经过充分准备的口气说,“被告律师所陈述的一般规则是毫无问题的。但是,也有某些例外。”

“我想首先说明例外情况的存在条件,证据只被允许用作表明时机的目的,只被用作表明与被告所受审的犯罪有关的某种事实的目的,而不用作证实他有任何其他犯罪的罪行之目的。”

“在这种规则之下,先前伪造罪的证据已被允许用作表明被告曾经摹仿过某人的签名。有关性犯罪,先前的行为已被允许引证,以显示约束的自然障碍已被打破。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法官大人,我希望引用这个证据,不是为了证实被告谋杀了莱斯利·米尔特,而只是为了证实:一,他熟悉这种谋杀的方法:二、他有大量的盐酸;三、他有大量的氰化钾;四、他对这些化学品放入溶液中后释放出致命气体十分熟悉。”

“那么,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我有一份长长的证据单,这些证据都是在法律规则之内的,我想向法庭引用这些证据,并且宣读其中的一部分。”

“例如,法官大人,我来读一下《法典》第十六卷,589页,引述起:如果犯罪的性质是必须证实罪行的程度范围那样,可以引用证据来证实在另一不太远的时间和地点,被告犯有或企图犯同所控罪行类似的犯罪——引述结束。”

“为了显示被告知道这种致命的气体会被释放,如果……”

米汉法官瞥了一眼时钟,打断了地方检察官的话说:“很快就要到下午休庭的时间了,法庭很想有机会对此问题进行一些独立的调查。十分明显,这是本案中的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需要进行详细的辩论。因此,法庭现在要暂停对本案的审理,一直到明天上午10点,将被告送押行政司法长官处监禁。法庭现在休庭,明天上午10点继续开庭。”

副行政司法长官们陪着威瑟斯庞出了审判室,法官退离法官席,听众们开始兴奋地相互交谈起来。显然,地方检察官正在围绕着在当地人的生活中极为显赫的人物无情地筑起一道证据的铜墙铁壁,这给听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洛伊斯·威瑟斯庞高扬着头,目光冷酷无情,她镇定从容地走出了审判室,不管是对一些人向她投来的怜悯的目光,还是对她所遇到的另一些人轻蔑的注视,均不予理睬。

回到旅馆的套房,梅森舒展四肢坐在了舒适的椅子中。他对德拉·斯特里特说:“在审判室的硬板凳上坐了那么长时间后,现在感觉舒服多了。”

德拉说:“你一直看上去就像要站起来卷进那场辩论似的。”

“我是的。”梅森承认道。

“从我所听到的来看,他针对威瑟斯庞辩论得很不错。”

梅森笑了笑说:“或许威瑟斯庞要等吃够了苦头才能学到一点儿仁慈的同情。他现在该知道18年前霍勒斯·亚当斯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有保罗·德雷克的消息吗?”

“没有。”

“你把我的话转告给他了吗?”

“是的,我告诉了他,你要他跟踪奥尔古德侦探事务所的那个姑娘,你想尽可能详细地了解罗兰·伯尔在我们到的那天,以及前一天所做的一切。”

“在他被马踢伤之前,”梅森笑着说,“后来他就不会动了。”

她说:“德雷克正在对此调查,他整天进进出出的,发电报,打电话;他在这里有两个侦探干着。他说他会在晚饭前及时赶到这里的。”

梅森说:“好的,我要去我的房间,洗个澡,换换衣服。我从没看到过审判室里挤这么多人,他们散发出各种气味,我觉得浑身粘乎乎的。”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刚洗了一半,德雷克就进来了。“天哪,佩里,我不知道这是测心术,还是你怎么做的,但你肯定是真地有非常准确的预感!”

“这次是什么?”梅森问。

“关于那桩旧谋杀案中那位神秘的X小姐,科琳·哈森。”

“她怎么了?”

“我们找到了她。”

“在什么地方?”

“在内华达的里诺。”

“死了?”梅森问。

“是的。”

“被谋杀的?”

“她跳进了唐纳湖自杀了。尸体还没有被辨认,但警察已经拍照存档。”

“什么时候?”梅森问。

“很明显,就是大卫·拉特威尔被谋杀的时候。”

“日期非常、非常重要。”梅森说。

“我把一切都给你弄来了,包括尸体的照片。”

“你说她还没有被辨认?”

“没有,尸体被发现时一丝不挂,他们没找到她的任何衣服;显然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年轻女人,定论是自杀。你可以比较这些照片,这无疑是科琳·哈森。”

“也许你知道她是否会游泳?”梅森问。

“我还没有查出来,但我很快就会查的。”

梅森说:“事情开始逐渐变清楚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佩里?”德雷克说,“真的,我不明白。”

梅森用毛巾把身上擦了擦,拿出干净的内衣。此时,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像花岗岩般的冷酷的表情。

“奥尔古德侦探事务所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萨利·埃尔伯顿,我们正在监视她。”

“你什么时候都能找得到她吗?”

“是的。”

梅森说:“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今天晚上,洛伊斯·威瑟斯庞会给我下最后的通牒,我也不会怀疑将听到她父亲的消息。”

德雷克说:“关于罗兰·伯尔,我还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你。他经常到城里来,买照相器材之类的东西,你从棕榈泉来的那天——也就是他被马踢的那天——他好像特别活跃,他进城去了四五趟,显然是去买照相器材和办事的,但他去了邮局两趟,其中有一次他妻子没跟他一起去。”

梅森正穿着衬衣,停了下来,他问道:“你有没有专门调查所有能寄存包裹的地方,看他是不是……”

“这事你说对了,”德雷克说,“在太平洋大巴车站,他存了一个包裹,领了一个取包裹的寄存证;据我所能发现的,他从未去取回那个包裹,值班的姑娘不记得他去取过。”

“等等,”梅森说,“那里有好几个姑娘值班。”

德雷克点了点头说:“这就得说断腿的事了。”

“什么意思?”

“呃,你看,包裹是在他弄断腿的那天中午寄存的,寄存处值班的姑娘上午9点上班,下午5点下班。到5点时,他的腿已经断了,显然他在腿断了以后,无法再去那里。”

“那包裹呢?”梅森问。

德雷克说:“包裹不在了,因此,一定是有人拿着寄存证来领取了包裹。”

“那姑娘不记得是谁去取得包裹吗?”

“是的,她记得伯尔,但记不清楚那包裹了。那只是一个用棕色纸包的小包,她想有雪茄盒那样大小,但她不十分肯定,她们收发的包裹很多。”

“在寄存柜当班的姑娘有没有其他的职责?”梅森问。

“有的,她还要看管报摊,负责汽水柜的收费。”

“有没有可能有人不拿寄存证而偷偷地把包裹取走了?”

“绝对没有,”德雷克说,“她们对此非常肯定,她们对这些包裹看得很紧——而且要把柜台的一个地方升起来,人们才能进出。”

梅森说:“好啦,我猜这给了我一个办法,但我不想告诉你,这是件麻烦事。”

德雷克看着律师穿好衣服,他说:“你不需要对此这么洋洋得意,你在瞒着我什么?”

“没什么,”梅森说,“牌都摊开了,关于伯尔有没有温特堡城的背景有什么发现吗?”

德雷克说:“这事也让你给说对了,伯尔过去住在温特堡城。”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确切是什么时候,但那是几年前了。他那时在那里做保险生意。”

“在那之后他做什么?”梅森问。

“去了海岸一带,参与了一桩大停车场的交易,取得一些租约等等,之后,他经营了一阵子停车场,后来又干了些别的事。他的生活中有一段空白,我无法找出从1930到1935年的任何资料。不过,我认为他再没有回到过温特堡城。”

梅森说:“提取他的指纹,保罗,查查他有没有服过刑。验尸官办公室可能提取了他的指纹。”

“快说,”德雷克说,“在这件事上你可不仅仅是预感,快坦白交代,把真相告诉我。”

梅森说:“还没有什么真相,保罗。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使我得到那些预感的事情。你明白,当我开始着手一桩案件,我是根据我的委托人是清白的这一假设来做的。因此,对科琳·哈森可能去了里诺的预感根本没有什么诀窍,好的,如果亚当斯当时说的是实话,拉特威尔打算过跟她私奔,如果她去了里诺,那么很明显,肯定是有某个东西的介入而改变了整个情况。正是这个东西导致了大卫·拉特威尔的被害,如果假设还是这同一个东西又导致了科琳·哈森的被害,是不是合理的呢?”

“尸体上没有暴力的痕迹,”德雷克说,“一支皮舟队碰巧在湖里的清水中瞥见的,他们向行政司法长官办公室报了警。尸体被找到了,有证据表明她肯定是来自里诺,尸体送回了里诺,拍了照,验尸陪审团返回报告说是淹死的。”

“这仍然可能是谋杀。”梅森说。

德雷克想了想说:“好吧,据我的理解,米尔特没有玩弄敲诈的手段,肯定是伯尔和他的妻子在对威瑟斯庞施加压力,计划从他那儿拿到钱。但我不明白,这对我们有什么帮助,佩里,这只是构成谋杀的附加动机。威瑟斯庞自己陷入了困境,还……”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他止住了话。德拉·斯特里特喊道:“怎么样了,头儿?你收拾好了吗?”

“刚好,”梅森说,“进来吧。”

德拉·斯特里特悄悄走进卧室,说:“她在外面。”

“洛伊斯·威瑟斯庞?”

“是的。”

“她想干什么?”

“她想立刻见你,”德拉说,“她已做出决定,我想她打算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

梅森说:“好吧,那我们就把事情讲清楚。”

当梅森进入到他旅馆套房的客厅时,洛伊斯·威瑟斯庞站了起来。她说:“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没关系。”梅森指着保罗·德雷克和德拉·斯特里特说,“你可以当着他们的面说你要说的话。”

“就是关于你要我放进马文汽车里的那只鸭子的事,”她说,“现在看起来好像他们要把它扯进米尔特的谋杀案里,就是说鸭子的事变得十分重要了,我不能无动于衷,让我父亲受到诽谤,为了那……”

“我不怪你。”梅森说。

“我要告诉他们鸭子的事,你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将意味着什么?”

她说:“我很遗憾我做了这事,我为我自己遗憾,我为父亲遗憾,也为你遗憾。”

“为什么为我?”

“在这里,像这样的事情,他们是不会让你逃脱惩罚的,梅森先生。”

“为什么不呢?”

“这是诬陷的证据。我不太懂法律,但在我看来这肯定是违法的;如果不是的话,也是违反伦理道德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梅森点了一支烟,“懂外科手术吗?”他问。

“你是什么意思?”

梅森说:“有时,为了救病人的命,你不得不用刀子,切得很深,这就是你可能称之为合法的手术。”

“它不合法吗?”

“或许。”

“如果我把事情讲出来,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肯定会。”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说:“梅森先生,你一直都非常、非常不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那么做——是的,我也明白。你十分同情马文,我想你还有些事情瞒着我。”

梅森说:“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坐下吧,咱们喝点儿鸡尾酒,抽支烟,谈一谈。”

“我们把鸡尾酒省了,”她说,“还是抽支烟吧,我希望你能把它直截了当地告诉我。”

“你能接受吗?”

“能。”

梅森说:“我已经告诉过你关于马文的背景和为什么你父亲雇了我的实情。我告诉你说我在那桩谋杀案的记录中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我那时是从另一个角度着手的,好了,我现在有了我所需要的证据,我能够洗刷马文父亲的悲剧给他带来的耻辱,但我现在还不能,除非是我能按我自己的方式做。一旦你说出了鸭子的事,我就会入到案件中——深深地卷入进去;一旦我卷入到案件中,我就不能自由地去做我想澄清那桩旧案件的事情;一旦马文听说了那桩旧案件,他就会弃你而去,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地方检察官会非常高兴看我陷入到鸭子的事情中;他还想推出有关那桩旧案件的证据,你要做的事情刚好对他有利。如果地方检察官尽力推出有关那桩旧案件的证据来作为伯尔谋杀案的附加动机,证人们将犯了伪证罪,我想用我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那怎么办?”她问道,显然对做出决定十分犹豫。

“我想让你给父亲捎个信儿。”

“什么?”

“告诉他让他那笨得要死的律师坐下来,闭上嘴。”梅森说,说话的情绪让听的人感到吃惊。

“为什么?啊,你是什么意思?他没说什么,只是盘问了证人们,表示了一两次反对而已。”

“他在反对那个问题,关于那个警官到米尔特的公寓楼上时,发现了什么。”梅森说。

“哎,天哪,那不就是整个事情的所在吗?整个案子不就是取决于那吗?我告诉过你,我不大懂法律,但在我看来,如果他们能把另一桩谋杀案扯进这里来,用这一案件的大量怀疑和另一案件的大量怀疑来诽谤我爸爸,那么人们就会认为他是有罪的,而且……”

“他们当然会,”梅森说,“而且法官也会。但报纸已经对此做出评论,审判室里的每一个男人、女人和孩子,只要他们会读书、思考,他们就知道地方检察官在揭示什么证据。如果你爸爸要设法用法律的技术细节来阻止这的话,它还会潜藏在法官的心里,你父亲的律师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

梅森说:“我听说,他认为这个案子十分邪恶,以致法官不会驳回此案,所以他这次不会推出任何证据,而是让他具结受审,等到正式审判时再推出他的证据。”

“嗯,那不是很好的合法策略吗?”

梅森看看她说:“不是。”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是一位重名誉的人,这事在摧残他的精神。稍微来一点点会对他有好处,但太多了就会毁掉他,而且会在当地把他毁了。这是一个小地方,你父亲十分有名气,他得立刻击败对手,要么就会被对手击败。如果他的律师开始利用技术细节,人们感觉你父亲被宣判无罪是依靠某一技术细节……噢,那么,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你想让我跟父亲谈谈吗?”

“不。”梅森郁闷地说。

“为什么不?”

梅森说:“这不是我的案子,要我对别的律师所做的事说句话甚至都是不道德的。”

她说:“但是关于鸭子的事我们打算怎么办?”

“要是你想,你就去说好了,”梅森说,“但它对你父亲不会有任何帮助。这会把马文扯进来,暴露那丑闻的一切,或许会使那孩子要么自杀,要么,不管怎样,让他撇下学业,匆忙参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拼死也不再会回来;如果他走了,他就再也不会见你了。”

她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那我该做什么呢?”她问。

“让你的良心做你的向导吧。”梅森说。

她说:“很好,我要出去宣布我跟马文定婚,我要让他到尤马去,我们今晚就结婚。然后我就到法庭去告诉法官鸭子的事。”

梅森忧郁地说:“我预料你会这么做的。”

她看着德拉·斯特里特,看到了德拉眼中的怜悯,她严厉地说:“不用可怜我。我想,在过去一小点儿刺激都会使我变得女人气十足,开始大哭大叫的,但这事需要的是行动,而不是眼泪。”

“要是他不跟你结婚呢?”梅森问。

她带着坚定的决心说:“我会想办法让他跟我结婚的。”

“然后你就说出鸭子的事?”

“是的,我希望这不会伤害你,或破坏你的计划,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告诉他们的,我讨厌有一个谎言压在我心里。”

“然后呢?”

“然后,”她说,“如果我们不能证实马文的父亲是清白的,又有什么呢?到那时,马文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他不能再跑掉的。”

“报纸上会有很多污蔑性的东西。”梅森说。

“让他们污蔑好了。最让我担心的是这会对你怎么样,但我再也不能保持沉默而使我父亲受到危害了。”

梅森说:“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不用为我担心。去吧,告诉他们鸭子的事好了。”

她突然把手伸向了他,冰冷的手指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我猜,在你的一生中,你做过一些精彩事情,梅森先生,但我想这大概是最精彩的,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好汉。你为马文不惜一切,以致愿让你的职业生涯处于危险之中,好的,谢谢。”

梅森拍拍她的肩膀,“去干吧,”梅森说,“你是一名战士,你能够从生活中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为此奋力的话。”

她说:“好吧,不要以为我不会奋力。”说完,她朝门那儿走去。

他们默默地看着她扭动门的把手,此时不需要那种普通的告别或通常的礼仪,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

电话的铃声打破了这寂静。德拉·斯特里特跳了起来,就好像她背后响了一枪似的,洛伊斯·威瑟斯庞停了下来等着。

梅森离电话最近,他迅速抓起听筒,把它靠近耳旁说:“喂……是的,我是梅森……什么时候?……很好,我马上就到。”

他把听筒放了回去,对洛伊斯·威瑟斯庞说:“去找你的男朋友,开车到尤马去结婚吧。”

“我就要去的。”

“不要说鸭子的事。”梅森说。

她摇了摇头。

梅森咧着嘴笑了,“你用不着说它的任何事情。”

“为什么?”

他说:“你爸爸派人来找我,他想让我明天到法庭,做他的律师。”

她冷淡地说:“你不能做他的律师,梅森先生。”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促使构成了一些对他不利的证据。”

“从道义上来讲,你或许是对的,”梅森说,“但这是一个你用不着担心的理论问题,因为明天我要走进法庭,将这个与你父亲不利的案子击成碎片。”

她站了片刻,望着他脸上表现出的决心和眼睛中闪烁着的光芒。突然,她朝他走了过来。

“你愿意吻一下新娘吗?”她问道。

20

佩里·梅森大步走过隔开律师席和听众席的档板,坐在了劳伦斯·多默和被告的旁边。立刻,审判室里响起了兴奋的喊喊喳喳声。

米汉法官宣布开庭。

劳伦斯·多默站了起来,“如果法庭允许的话,”他说,“我想提议佩里·梅森先生一起参与对于这桩案件的辩护。”

“提议允许。”米汉法官说。

梅森慢慢地站了起来。“那么,法官大人,”他述说道,“代表被告约翰·威瑟斯庞,我们撤回被告昨天对地方检察官向哈格蒂警官所提问题的反对意见,请警官继续这个问题。”

地方检察官科普兰十分吃惊,他过了片刻才控制住自己。感觉到这好像是个陷阱,他站起来说:“当然了,法庭理解对这个问题的提问只是为了显示被告有接触类似毒药的机会,了解它们的用途和使用范围,以及了解这种气体的致命性质。”

“这是我的理解。”米汉法官说。

“我相信这位律师也理解它。”科普兰郑重地说,同时,向佩里·梅森看了过去。

梅森坐下去,翘起二郎腿,“律师理解法律,或者他认为他理解。”他微笑着说。

地方检察官迟疑了长达半分钟,然后他向证人宣读了问题,并得到了回答。

科普兰小心翼翼地出示了莱斯利·米尔特尸体被发现的情况,证明了那毒药及其性质和使用同引起罗兰·伯尔死亡的毒药完全相同。

科普兰还指出,威瑟斯庞曾在米尔特的尸体被发现后约30或40分钟时,出现在那个公寓;他当时对证人哈格蒂说,他在找佩里·梅森,哈格蒂告诉他梅森刚走;威瑟斯庞后来说,他“曾到处寻找梅森先生,来米尔特公寓是他的最后一线希望”;证人说,威瑟斯庞不仅没有提到早先来过米尔特公寓,而且让听的人感觉这是他第一次到那里去。

在对哈格蒂的询问结束时,检察官站起来说:“如果法庭允许的话,这个证据将由我的下一位证人来进一步证实。通过这位证人,我们将证明被告曾被人看到,就在谋杀肯定发生了的时候,他离开了米尔特的公寓。法庭要理解这种进程安排可能不同寻常,所有这一系列证据是为了一个非常有限的目的而提供的。”他得意地附加道,“这已被被告方毫无反对地接受了。”

“还有问题吗?”梅森问。

“没有了,您可以提问了。”

梅森说:“哈格蒂先生,当您一开始进入那个公寓的时候,您注意到里面有一只小鸭子的金鱼缸了吗?”

“反对不合适的提问,”科普兰立刻说,“引用有关米尔特谋杀案的证据是为了一个非常有限的目的,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审问这桩案件。”

“您希望什么井没有什么关系,”梅森说,“您在提问的时候把大门开得足以达到您的目的,在有关提问的法律之下,我有权一直让它开着,而且,这正是我要做的,地方检察官先生,让这大门敞开!”

科普兰说:“法官大人,我反对,这是不适当的盘问。”

“为什么不呢?”梅森问,“您已经试图将被告同米尔特的被害联系起来了。”

“但那只是为了显示那种独特的谋杀方法的共性。”地方检察官说。

“我不管您的目的现在是什么,或过去是什么,”梅森对他说,“我要证实约翰·威瑟斯庞同米尔特的被害不可能有任何关系;我要证实米尔特在威瑟斯庞还没开始上楼去他的公寓之前就已经死了;我要通过您自己的证人,还有我的一些证人来证实这件事。然后,我要用您的论点来驳斥您,您已经陷入此中,而且……”

米汉法官敲了敲木槌,“律师要避免对别人进行人身攻击,”他说,“律师要向法庭提出论点。”

“很好,”梅森微笑着说,“法官大人,我认为地方检察官已经为了一个有限的目的而引用了某个证据,对那个证据被告方没有反对意见。鉴于他已经显示了对他的案子有利的那部分,那么我们有权把它们全部揭示出来。”

“就有关的具体问题而言,”米汉法官说,“反对无效,证人要对问题做出回答。”

“好吧,那个金鱼缸里有只鸭子。”哈格蒂说。

“那只鸭子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吗?”

“有。”

“什么?”

“呃,它好像是,它看上去像是一只不知道如何游水的鸭子——看上去像是要快淹死了。”

审判室里爆发出的大笑声淹没了法官敲击木槌的声音。

哈格蒂在证人席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但用顽固挑衅的目光瞪着大笑的听众。

“这里是个农业区,”当喧嚣平息下来后,梅森微笑着说道,“我猜想,对听众来说,一只鸭子没学会游水,并且会淹水,这种说法是相当滑稽的,您确信那只鸭子将要淹死了吗,哈格蒂先生?”

哈格蒂说:“那鸭子有些问题,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沉到了水下,只有一小点儿伸了出来。”

“您有没有听说过鸭子会潜水?”梅森问。

审判室时传出偷偷的笑声。

哈格蒂说:“听说过。”然后他接着说,“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鸭子尾部朝下潜水。”

审判室里响起一片大笑声,过了一阵才静了下来。

“但是您确信,当您进入那个房间时,那鸭子有些问题,是吗?”当审判室恢复了安静之后,梅森问。

“是的。它不是好好地在水上浮着,约有三分之二沉在水里。”

“那么后来那只鸭子怎么了?”梅森问。

“呃,鸭子好像又好了。当时,我吸了那气体之后,自己几乎坚持不住了;后来,当我感到好些时,我又看了看鸭子,这时,它又安然无恙地浮在水面上。”

“被告进入那个公寓时,鸭子还在鱼缸里吗?”梅森问。

“还在。”

“关于那只鸭子,被告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说了。”

“什么?”

“他说那是他的鸭子。”

“还有别的吗?”

“他说,马文·亚当斯,一个年轻男子,之前一直在他们家,那天晚上把这只鸭子带走了。”

“被告确实辨认出了这只鸭子吗?”

“是的,绝对,他说他在任何地方都敢发誓,这是他的鸭子。”

梅森微笑着鞠了一躬,说:“非常感谢您做了一位很好的证人,哈格蒂警官,我没有问题了。”

地方检察官科普兰犹豫了一下,然后叫道:“艾伯塔·克伦威尔。”

艾伯塔·克伦威尔穿过审判室的过道,举起手,宣了誓,然后坐在了证人席的椅子里。当她的眼睛掠过佩里·梅森时,流露出冷酷和挑衅的目光,这目光显示出一个女人对她所要确切说的话已打定了主意,并且决定否认那些她不情愿承认的事情。

科普兰又变得温和起来,这次他显得对运用法律根据更加老练了,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表明了这一点,“您的名字叫艾伯塔·克伦威尔,您住在埃尔坦普罗这里,对吗?”

“是的,先生。”

“在据说这桩犯罪发生的那天晚上,您仍然住在这里,是吗?”

“是的,先生。”

“您当时是住在辛德比尤特大街1162号的公寓楼里吗?”

“是的,先生。”

“跟死者,莱斯利·米尔特住的是同一幢公寓楼,对吗?”

“是的,先生。”

“相对他的公寓,您的公寓在什么位置?”

“我的公寓就跟他的挨着。二楼有两套公寓,他住一套,我住另一套。”

“有没有连通的门或者是别的连通方式?”

“没有,先生。”

“那么,在上述的那天晚上,您看到本案的被告,约翰·威瑟斯庞先生了吗?”

“看到了,先生。”

“在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

“我不敢肯定确切的时间,我知道那是在11点半之后和午夜之前。大约是差20分钟或15分钟不到12点吧。”

“您在什么地点看到他的?”

“当时他正要离开莱斯利·米尔特的公寓。”

“您对您的识别肯定吗?”

“是的,先生。我当时不仅看到他了,而且还记下了他的汽车牌照号码,我肯定那就是威瑟斯庞先生。”

“那么,您知道他当时是离开死者的公寓,还是……”

“是的,先生。”她急切地打断了这个问题,回答道,“我知道他是离开那个公寓,我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然后,我听到下面的门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了,他穿过走廊走了。”

“您怎么能看到这一切呢?”

“从我的窗户里。二楼两边的每侧有两个凸窗,米尔特那边有一个,我这边有一个。从我的凸窗,我可以看到下边和米尔特先生公寓的门。”

“您可以盘问了。”科普兰说。

梅森慢慢地站了起来,双眼紧紧地盯住证人的眼睛,“莱斯利·米尔特在世的时候,您同他很熟,是吗?”

“是的。”

“您在洛杉矶的时候就认识他,对吗?”

她带着挑衅的眼神说:“是的。”

“您曾经是他非正式结婚的妻子,对吗?”

“不是。”

“您不是他的妻子?”

“绝对不是。”

“您过去从没声称过是他的妻子吗?”

“没有。”

“您过去有没有像妻子那样地和他一起生活过?”

“反对。”科普兰气愤地大声喊道,“对那个问题,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提问纯粹是为了贬低证人,它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与……”

“反对有效。”

梅森向法官鞠躬示意接受裁决,然后恭敬地说:“法官大人,如果我可以被允许就此问题进行辩解的话,我认为,证人的偏见是一个实质性的因素……”

“本法庭对此问题不予允许,”米汉法官陈述道,“你有权询问她,她以前是否是死者的妻子,如果她过去曾声称过是他的妻子的话;你有权询问她,她以前是否同他很好;但在得到了你所问的问题的答案之后,法官裁决,考虑到本诉状目前的情况,你现在无权使证人处于尴尬的境地,你要明白,律师,引用有关莱斯利·米尔特被害的证据是为了一个非常有限的目的。尽管你对警官们在那个公寓所碰到的情况的盘问权是没有限制的,但就有关动机问题,你对此证人的盘问是有限的,本法庭裁决,你询问中所提出的关系问题,即使它真的存在,也是关系甚远。”

“非常好,”梅森说,“那么我用这种方法来证明,克伦威尔小姐,您可以从您公寓的后门出去,爬过一个很低的木栅栏,来到米尔特公寓的后门廊上,是吗?”

“我想谁都可以。”

“您有没有这么做过?”

她的眼中露出某种胜利的神情,“没有。”她以冷酷挑战的口气断然说道。

“在上述的那个晚上,您也没有那么做过吗?”

“当然没有。”

“您在那天晚上看到过莱斯利·米尔特吗?”

“在傍晚早些时候,他进公寓时,我看到过他。”

“您不是一直在他的公寓吗?”

“不是,先生。”

“门铃响的时候,莱斯利·米尔特不是在为您准备热黄油甜酒饮料吗?他那时没有让您回到您的公寓去?”

“没有,先生。”

“那么,您提到过,您看到被告离开那个公寓。在傍晚早些时候,您一直在注意着那个公寓,是吗?”

“不是的,先生。当我看到被告走的时候,我不是一直在注意着它,我只是偶然站在窗户那里的。”

“您为什么站在窗户那里?”

“我只是偶然站在那里的。”

“被告抬起头来能看到您吗?”

“不能,我想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在向外看,他得向里看才行。”

“他不能那么做吗?”

“当然不能。”

“您是说,他无法看到您站在窗户那里,因为您后面没有光?”

“当然了。”

“当时房间里肯定是黑的了?”

她迟疑了一下说:“是的,我猜是的,它可能是黑的。”

“那个房间的灯没有开吗?”梅森问。

“没有,先生,我猜没有。”

“窗帘升起来了,是吗?”

“啊……我……我不清楚。”

“您想让这个法庭相信您透过拉下来的窗帘看到了证据,是吗?”梅森问。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您是什么意思?”

此刻,她陷入了困境,汗水从她的脸上流了下来。然后,她想出了一个解脱的办法,得意地说:“我以为您的问题是要问所有窗帘都升起来了,还是都拉下来了。我知道那个窗户的窗帘没有拉下来,但别的窗帘我就记不得了。”

她得意地微笑着,就好像在说:“你以为你这次让我中了圈套,是吗?但我逃了出来。”

梅森说:“但是当时房间里没有灯啊。”

“没有,我确信没有。”

“您是出于什么目的进了那个漆黑的房间的?”梅森问。

“啊,我……我只想在那儿找东西。”

“您站在它旁边的那个窗户,是在离门最远的那边靠边的地方,对吗?”

“是的,在离门最远的那边。”

“而灯的开关靠近门,是吗?”

“是的。”

“噢,当您进入这间房找东西时,但找什么东西您现在已想不起来了,您没打开电灯开关,而是一直穿过漆黑的房间,站到窗房旁,向下看莱斯利·米尔特公寓的门,对吗?”

“我只是站在那里——想事情。”

“我明白了。呃,就在那之后,我出现在公寓,按了门铃,想进去。这时,您从您的公寓走下楼梯,对吗?”

“是的。”

“还跟我说了话?”

“是的。”

“我们一起走了几步,朝市区中心,是吗?”

地方检察官幸灾乐祸地注视着。“法官大人,我必须反对,这种提问显然是离题太远了。在证人离开那幢公寓楼后,无论她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当然都是不正当的盘问。这是不合适的、不恰当的和不重要的,就时间而言,跟本案不可能有任何关系,离题太远了。法庭要记住,这整个证据的引用是为了非常有限的目的的。”

米汉法官点点头说:“本法庭要接受这一观点,梅森先生,如果你希望对此做出辩解的话,地方检察官所采取的态度似乎是正确的。”

“我也这么看,”梅森说,“我应该认为这是十分正确的。我想对这位年轻女子,我没有问题了。非常感谢您,克伦威尔小姐。”

显然,她原以为会跟梅森有一场激烈的争辩;她的供述直接与她先前向他所说的截然相反,而他却平静地接受了,这使她很吃惊。

当她正要离开证人席时,梅森随随便便地说道:“哦,还有一个问题,克伦威尔小姐,我注意到雷蒙德·奥尔古德也在这个审判室,您认识他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认识。”

“您认识他的秘书,萨利·埃尔伯顿吗?”

“认识。”

“您有没有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做过供述,声称您原来是莱斯利·米尔特的妻子?”

“我……那是……”

“埃尔伯顿小姐,请您站起来,好吗?”

这位金发的年轻女子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您从没告诉过这个女人您是莱斯利·米尔特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吗?”梅森问。

“我没有说过我是非正式结婚的妻子,”证人说,“我告诉她别缠着他,还有……”她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从她嘴里冒出来一连串诅咒的话语。

当她意识到她所说的话产生的影响时,当她向四周环顾,看到好奇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时,便慢慢地跌落到证人席上的椅子里,就好像她的双膝突然失去了力量似的。

“说呀,”梅森说,“一直说下去,把您要说的话说完。”

她恼怒地说:“你让我中了圈套,你让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然后,让那个女人站起来……”

“您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女人,如您所称呼她的?……好了,埃尔伯顿小姐,您可以重新坐下了。”

萨利·埃尔伯顿坐了下去,她知道听众们在伸长脖子张望着她;然后,所有的目光又重新转向了艾伯塔·克伦威尔。

“好吧,”证人说,好像打定了主意要说完的样子,“我要把整个事情的真相告诉你们,我刚才告诉你们的绝对是真的,除了一件事我试图想掩盖。我是莱斯利·米尔特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但他从未跟我正式结婚。他告诉我说没必要,我们就跟在教堂结婚一样是合法的婚姻,我相信了他的话。我像他的妻子一样地同他生活在一起;他总是把我当做妻子来介绍,后来,这个女人出现了,并且使他完全着了迷,她使得他想摆脱我,我知道,以前他对我一直不忠实,但那只是偶尔的,就像一般男人那样的。但这回是不一样的,她使他完全着了迷,还……”

茫然之中的地方检察官突然开始醒悟过来。他插进来说道:“等一下,法官大人,在我看来,这好像也太离题了;这是不合适的、不恰当的、不重要的和……”

“我不这么认为,”米汉法官严厉地裁决道,“这个证人正在供述与她几分钟前发过誓后所供述的截然相反的证词;她在承认她刚才伪造了部分证词。在这种情况下,法庭要听这个证人所想做的每一点解释。接着说吧,克伦威尔小姐。”

她转过身去,面对法官说:“我猜想您永远也不会理解,但事情就是这样。莱斯利离开了我,来到埃尔坦普罗这里,我用了两三天才发现他去哪儿了,便追过来要和他在一起。他告诉我他来这里是为了办差事,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如果我要想惹麻烦的话,那就会坏事的。哦,我发现跟他的公寓挨着,有套空的公寓,就搬了进去。我猜他是真的在调查一桩案件……”

“别管你猜什么,”地方检察官科普兰打断她说,“就回答梅森先生的问题,克伦威尔小姐。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我认为这位证人不应该被允许做出这种性质的供述;她应该只回答盘问中向她提问的问题。”

米汉法官向前探了探身子,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女子,“你是不是在解释你证词中的矛盾之处,克伦威尔小姐?”他问。

“是的,法官。”

“那就说吧。”米汉法官说。

她说:“后来,莱斯利告我,如果我做一个听话的姑娘,不从中捣乱,我们就可以在一周左右离开,去我们想去的地方。他说他将会有很多钱和……”

“我并不特别关心他说了什么,”米汉法官插进来说,“我想知道,你怎么会伪造部分证词的,以及你所未能说出的事实是不是就这么多。”

“好吧,”她说,“我必须解释这一点,您才能明白。在莱斯利被杀的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的事就要办完了,但萨利·埃尔伯顿要来见他。他告诉我,我原来对她的看法完全是错的。他说他跟她建立关系是为了他能得到一些信息,他一直在争取她的信任,以便他能做成这笔交易。他说她是一个爱虚荣的、无知的黄毛丫头,他不得不哄着她,好从她那儿不断地得到信息。”

“那天晚上你在莱斯利·米尔特的公寓吗?”米汉法官问。

“呃……是的,我在。我过去跟他谈谈,他为我准备热黄油甜酒。他以为萨利·埃尔伯顿要到半夜左右才会到,谁知这时门铃响了,他很恼火,说:‘我把公寓的钥匙给她了,她不用站在门口按门铃,让所有的人都看见她。你翻过栅栏回到你公寓去,等过一会儿没人了,我会给你个信号。’……”

“您当时做了什么?”梅森问。

“我从后门出去,翻栅栏回到了我的公寓,我听到他在我离开之后锁住了后门,然后他向他公寓的前面走去。”

“您没有看到是谁进到他公寓去了?”

“没有,先生,我没有看到。总之,等我到窗户那里时,她就已经进去了。我进屋后,就坐下来听收音机了。”

“那么后来呢?”

“过了一会儿,我开始有些不安,稍微有些怀疑。我踮着脚尖走到后廊,什么也听不到;我又把耳朵贴到墙上,我想我能听到人们轻轻走动的声音;后来我想我听到了声音。呃,我打定主意去站到窗户那儿,望着下面的门,等她走的时候就可以看清了,我看到公寓前停了一辆汽车,后来,这个人……”她指向威瑟斯庞,“出来进了汽车,我原来不知道他在等任何男人,我想这可能是位警官。”

“为什么是警官呢?”梅森问。

她说:“噢,我不知道。莱斯利时常想要冒险。我——呃,他过去有麻烦事,总之,我记下了牌照号码。”

“那么后来呢?”梅森问。

她说:“我想我最好下去,按按莱斯利的门铃,那样就会让他到门口来,而楼上的人还会留在楼上,我——我当时没穿外衣,只在内衣处面套了件晨衣,所以我就回到卧室,把外衣穿上。后来,我想我该先从后门的窗户向里偷偷瞧瞧,我就又走到后廊,翻过栅栏,轻轻地推了推后门,门是锁着的。靠近门顶上有个菱形的小玻璃窗,我踮着脚尖可以看进去。我能看到厨房里到处都是烟,我又拉过来一个箱子,站了上去,从菱形的窗户望了进去。我可以看到一双男人的脚,脚尖向上翘着,还可以看到糖水锅已经烧干。我使劲敲了敲门,但没人吭声;我拧了拧门的把手,门是锁着的。所以,我就又把箱子拉了回去,翻过后廊的栅栏,回到我的公寓,尽快地下了楼。您当时正在按他的门铃,所以我不敢流露太多的不安,或强行进去。我一离开了您,就赶快到街上给警察打了电话,说莱斯利·米尔特的公寓出了事。然后我就去了汽车站,等在那里——我敢发誓,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米汉法官望着佩里·梅森,“还有问题吗?”他问。

“没有了,法官大人。”梅森说。

地方检察官以茫然的摇头回答了法官的这个问题。

“好啦,”米汉法官告诉证人,“你可以得到原谅。”

当听到他那亲切的话语时,艾伯塔·克伦威尔一下子痛哭起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慢慢地从证人席上走了下来。

法警走到地方检察官科普兰那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折叠的纸条。

科普兰以疑惑的神情看了一下纸条,然后对米汉法官说:

“法官大人,我想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不同寻常的情况,如果法庭允许我的话,我想传唤一位持反对意见的证人。”

“很好。”米汉法官说。

地方检察官站起来走出栏杆之外,然后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听众席前排、一身黑色装束、捂得严严实实的罗兰·伯尔夫人。他提高嗓门,以引人注意的声音说:“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我现在希望请戴安娜·伯尔,罗兰·伯尔的遗孀,到证人席上去,她将作为我的下一个证人。伯尔夫人,请您到前面来起誓,好吗?”

伯尔夫人十分惊奇和气愤,但在法官要她到前面来的命令下,她走到了证人席那儿;她身着黑色的孝服,极力做出看上去非常凄惨而又高雅的样子。她举起手起了誓,说出姓名和住址,然后当地方检察官环顾审判室、以确信听众没有分散注意力时,她期待地等在那里。

“您看到过鸭子淹水吗?”他问道。

“看到过。”伯尔夫人轻声答道。

这次,审判室里没有出现哄笑声。然而,为了能更好地看清证人,不少人都在椅子上前后左右地挪动着身体。

“在什么地方?”地方检察官科普兰问。

“在约翰·威瑟斯庞家。”

“什么时候?”

“两周以前吧。”

“是怎么回事?”

她说:“马文·亚当斯谈起鸭子淹水的事,我丈夫嘲笑他,马文就拿来了一只鸭子和一个鱼缸。他在水里放了些东西,鸭子就开始下沉。”

“鸭子淹进水里了吗?”

“在它完全淹进去之前,亚当斯先生把它捞了出来。”

地方检察官得意地转向佩里·梅森,“现在您可以盘问了。”他说。

“非常感谢您。”梅森以夸张的礼貌说。

好长时间梅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然后他站起来平静地问:“伯尔夫人,您原来住在温特堡城,是吗?”

“是的。”

“您是在那儿第一次遇到您丈夫的吗?”

“是的。”

“您多大了?”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39岁。”

“您过去认识温特堡城有个叫科琳·哈森的吗?”

“不认识。”

“您以前听您丈夫讲到过一位科琳·哈森小姐吗?”

她避开了梅森的眼睛。

“这一切是什么目的?”地方检察官打断道,“您为什么不盘问她鸭子的事?”

梅森没有理会他的插话,“您以前听您丈夫讲到过一位科琳·哈森小姐吗?”他又问道。

“啊——听到过——那是好几年前了。”

梅森坐回到椅子上,沉默了几秒钟。

“还有问题吗?”米汉法官问梅森。

“没有了,法官大人。”

地方检察官面带讽刺地微笑说:“我原希望您会问一些能使鸭子淹水的事更清楚的问题。”

“我觉得您问过了,”梅森微笑着说,“现在鸭子淹水的事成了您的问题,地方检察官先生。我对这个证人没有问题了。”

地方检察官说:“很好,我要传马文·亚当斯作为我的下一个证人。我要说明,法官大人,我原本不打算这么做的,但法庭要理解,我只是想查明本案的真实情况。考虑到这个证人所说的,我认为这是……”

“地方检察官不需要做任何说明,”米汉法官说,“传你的证人好了。”

“马文·亚当斯,请上来。”地方检察官说。

显然马文·亚当斯非常犹豫,他慢慢地向前走到证人席,宣了誓,然后面对地方检察官那带着敌意的目光,坐了下来。

“您听到了上一位证人所说的有关鸭子淹水的事了吧?”

“听到了,先生。”

“您做过这样的实验吗?”

“做过,先生。”

“那么,”地方检察官站起来,以非难的神情指着马文·亚当斯说,“在莱斯利·米尔特被害的那天晚上,您有,还是没有在他的公寓做过那个实验?”

“没有,先生。”

“您认识莱斯利·米尔特吗?”

“不认识,先生。”

“从没见过他?”

“没有,先生。”

“去过他的公寓吗?”

“没有,先生。”

“但是您的确做过让鸭子淹水的实验,并且向聚集在威瑟斯庞先生家的客人们解释过那个实验,对吗?”

“是的,先生。”

“还有,”地方检察官得意地说,“在场的人中包括约翰·威瑟斯庞先生,对吗?”

“不,先生,威瑟斯庞先生当时不在场。”

地方检察官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措。

“那您干了什么?”他问道,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相,“您是怎么使鸭子淹水的?”

“使用一种清洁剂。”

“清洁剂是什么?”

“是一个较新的发现,这个发现能够消除水与油之间的自然排斥。”

“怎么消除的?”

当马文·亚当斯解释清洁剂的复杂作用时,听众们都张着大嘴注视着,米汉法官探着身子,向下望着这个年轻人,脸上显露出极大的兴致。

“您是说,借助于这种清洁剂,您能让一只鸭子淹进水里,是吗?”地方检察官问。

“是的,在水里放入一些合适百分比的强力清洁剂,就可以使一只鸭子淹进水里。”

地方检察官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目前,在这场诉讼中,您同被告还没有任何关系,是吗?”

“不,先生,我有关系。”

“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女婿。”

“您是说……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马文·亚当斯说,“我和洛伊斯·威瑟斯庞结婚了,她是我的妻子。”

“什么时候结婚的?”

“在亚利桑那的尤马,今天清晨1点左右。”

地方检察官又对此思考了一阵子,听众之间小声地议论着。

地方检察官又重新开始提问,现在他提问的态度就像是一位潜步追踪猎物的猎人。“当然,很有可能在看过这个实验的人中,有人将此告诉了被告,是吗?”

“反对,”梅森从容地说,“这是有争议的,是向证人要结论。”

“反对有效。”米汉法官急促地说。

“您有没有同被告谈过将鸭沉水的这个实验?”

“没有,先生。”

“同他女儿呢?”

“反对,”梅森说,“不合适、不恰当、不重要。”

“反对有效。”

科普兰挠了挠头,低头看了一下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审判室墙上的钟,突然对马文·亚当斯说,“当谋杀发生的那天晚上,您离开被告的农场时,带走了一只小鸭子,是吗?”

“是的,先生。”

“一只属于被告的鸭子?”

“是的,先生。他女儿告诉我说可以带走。”

“一点儿不错,您带走这只鸭子有某种目的,对吧?”

“是的,先生。”

“为了做实验?”

“是的,先生。”

“那么,当您离开威瑟斯庞的农场之后不久,您没有去莱斯利·米尔特的公寓,对此您肯定吗?”

“我从没去过米尔特先生的公寓。”

“您敢绝对发誓,哈格蒂警官在米尔特公寓发现的那只鸭子和您从威瑟斯庞的农场带走的那只不是同一只鸭子吗?”

亚当斯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洛伊斯就用清晰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米汉法官敲了敲木槌要大家肃静,并且好奇地看着洛伊斯·威瑟斯庞。

梅森站起来,温和地说:“我正要反对这个问题,总之,法官大人,由于这是向证人要结论,所以是有争议的,本法庭不关心证人乐意对什么发誓,因为那并不能帮助解决提交给法庭的问题,证人在宣誓之后对事实所做的供述是惟一有关的,而问证人乐意对什么发誓是有争议的。”

“当然,这只是一种不确切的提问方式,”米汉法官说,“或许,从技术上来讲,你对此的反对是正确的。”

“即使这样的问题重新提问的话,也是要求证人做出结论。证人可以声明他是否在米尔特公寓的鱼缸里放过鸭子;证人可以声明他是否到过米尔特的公寓;证人也可以声明他是否一直拿着这只鸭子,或者他把它怎么了。但是,问他某只鸭子跟他先前所看到的,或所拿的那只是不是同一只,是要证人做出结论——除非,当然了,如果在那只具体的鸭子身上有某种显著的标记,使它能同别的鸭子区分开来。”

“当然,”米汉法官说,“如果证人不知道这一点,他可以简单地说他不知道就行了。”

马文·亚当斯微笑着,“但我的确知道,”他说,“我放在汽车里的那只鸭子……”

“等一等,”梅森举起手打断说,“有反对意见提交给法庭,亚当斯先生。在法庭对反对意见做出裁决之前,请不要回答问题。”

洛伊斯·威瑟斯庞仍然站着,她说:“他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

米汉法官说:“我要请威瑟斯庞小姐坐下。毕竟,我们必须维持审判室里的秩序。”

“但是我不明白,法官大人?”洛伊斯·威瑟斯庞说,“我……”

“行了,”米汉法官说,“先是问了证人一个问题,然后有反对意见提交给法庭,一个有待确认的、非常技术性的反对意见,而且是被告有权提出的。”

“我认为,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梅森说,“有比法庭所意识到的更多的东西将随这个问题和这个反对意见而定。我注意到了现在已接近中午休庭的时间,我可不可以建议法庭对此进行周密的考虑,直到下午2点钟?”

“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米汉法官说,“据我理解,反对是技术性的。首先是关于问题的性质;其次是关于这是否要求证人做出结论。当然,如果证人实际上不知道的话,他可以自由地用那句话来回答。因此,我认为,没有必要用显示鸭子身上有能让证人知道的某种记号或其他的标记来作为合适的基础,但是,关于问题的形式——我是指刚才地方检察官问证人是否愿意对某件事发誓这一点——我相信反对意见是有充分理由的。因此,本法庭要对就此具体方面的特殊问题的反对意见给予支持,而地方检察官有权以合适的方式提问的别的问题——我想律师会为被告提出反对。因此,反对意见会以清楚的方式记载入案,以致不会就所牵涉的法律问题产生混淆。”

“很好,法官大人,”梅森说,“请原谅,如果法庭允许的话,在地方检察官对此问题重新提问之前,我是否可以向法庭建议,应该告诫地方检察官不要丢弃本案最有价值的证据。”

科普兰立刻显得非常吃惊,他转过身来瞪着梅森,“您是什么意思?”

梅森温和地说:“几分钟前递给您的那一小片纸。”

“它怎么了?”

“它是证据。”

地方检察官对米汉法官说:“我认为,法官大人,这不是证据。这是这个房间中的某个人交给我的机密的私人信件。”

“谁?”梅森问。

“这不关您的事。”科普兰说。

米汉法官冷冰冰地打断说:“行了,先生们,我们该结束这种争吵了。法庭要尽力恢复一定的秩序,啊,威瑟斯庞小姐,请您坐下,好吧?”

“但是,法官大人,我……”

“请坐下,过一会儿您会有机会说话的。”

“现在,出于澄清本诉状的目的,就按以下进行,刚才这位证人被问了一个问题,对此问题有反对意见提出,反对有效。”

“如果法庭允许的话,”梅森温和地插进来说,“是否可以从我刚才要求地方检察官不要毁掉几分钟前递给他的纸条这里开始?”

“以什么作为理由?”米汉法官问,“我倾向于同意地方检察官的说法,那是机密信件。”

梅森说:“那是同本案最有关的证据。我要求法庭扣留这个证据,直到我能证明它是有关的证据为止。”

“以什么作为理由?”科普兰问。

梅森说:“让我们来列一列知道马文·亚当斯做过让鸭子淹水实验的人,鉴于只有了解此情的人才有可能给地方检察官写那张纸条——那张纸条,我猜,是告知地方检察官传唤伯尔夫人到证人席,向她就此点进行提问,本案的被告不知道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不会写那第纸条;伯尔夫人没有写;洛伊斯·威瑟斯庞没有写;显然,马文·亚当斯也没有写,但是,这是由某个知道在那个时间和在那个地点做了那个实验的人写的。因此,我认为,法庭会同意我的看法,这是非常有关的证据。”

地方检察官科普兰说:“如果法庭允许的话,一个案件的原告,以及调查一个案件的警官,常常收到有关重要事实的匿名消息。他们所能希望得到这种消息的惟一办法是为消息来源保守秘密。”

梅森急忙插嘴说:“我认为,如果法庭允许的话,鉴于现已接近中午休庭的时间,我可以同法官和地方检察官在议事室讨论这一问题,并使法官和地方检察官都确信这一证据的重要性。”

米汉法官说:“目前,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地方检察官明确提交他从任何人那里可能收到的机密信件。”

“谢谢你,法官大人。”科普兰说。

“另一方面,”米汉法官接着说,“在我看来,如果有任何可能性表明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证据,它就应该被保护好。”

科普兰庄严地说:“我根本不打算毁掉它,法官大人。”

“我原来以为地方检察官要把它揉成一团扔掉呢。”

科普兰恶狠狠地对梅森说:“这已不是您第一次对本案无关的事情产生误解了。”

梅森躬了一下身子说:“作为一名纯粹的个体公民,我的误解不会导致对无罪的人的起诉。”

“行了,先生们,”米汉法官说,“法庭现在要休庭,直到下午2点。我要请律师在1点半在议事室跟我见面;在这之前,我要请地方检察官不要毁掉那张交给他的纸条。现在休庭,一直到下午2点。”

当人们陆续走出审判室时,梅森看着德拉·斯特里特,咧嘴笑了。“噢!”他说,“真险呀。”

“你是说你只是在拖延?”她问。

“拖延时间,”他承认道,“洛伊斯·威瑟斯庞要站起来说出事情的全部,就在大庭广众面前。”

“但到2点钟她还会说的。”德拉·斯特里特说。

“我知道。”

“怎么办?”

梅森咧嘴笑着说:“这可以给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或者……”

“或者什么?”当梅森说了半截止住时,德拉·斯特里特问。

“或者解开这桩案子。”梅森说。

洛伊斯·威瑟斯庞挤了过来,她说:“真是非常、非常聪明,梅森先生,但这并不能阻止我。”

“好的,”梅森说,“但你可否向我保证在2点以前,你不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

“我要告诉马文。”

“等他上证人席的时候再告诉他,”梅森说,“这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不,我要现在告诉他。”

“告诉我什么?”马文·亚当斯从后面赶过来,一只胳膊搂着她问道。

“关于那只鸭子的事。”洛伊斯说。

一位副行政司法长官走上前来说:“约翰·威瑟斯庞想跟您谈谈,梅森先生,他还想见见他的女儿和——”说到这里,副行政司法长官咧着大嘴笑了,“他的新女婿。”

梅森对亚当斯说:“这可能是你去跟他把事情谈谈的好时机,告诉他我会尽量在下午开庭之前去见他的。”

梅森突然看到了保罗·德雷克,示意他过来。

“有没有能够发现有关那封信的什么情况,保罗?”梅森低声问道。

“哪封信?”

“我给你的那封——马文·亚当斯收到的那封,给他100美元,要他向写信人显示如何让鸭子沉水。”

德雷克说:“我什么也发现不了,佩里。就像你推测的,电话号码是一家大百货商店的。他们不知道有叫格里德利·莱希的人。”

“那封信怎样?”

“你绝对什么也查不出来,这是用普通的印有邮票的信封邮寄的,写在从记事簿上扯下来的纸上,这种记事簿在杂货店、文具店、小杂货店,那么多的地方都有卖的,根本不可能去查。我们把笔迹拿去验检了,就这,现在,这封信对我们没有太多用处。”

梅森说:“它以后可能会有用,保罗,你看看能否找到被雇作护士的那个女的——伯尔辞退的那个,好吗?她……”

“她刚才就在法庭这里,”德雷克打断说,“等等,佩里,我想我可能会找到她的。”

他大步穿过红木围栏内的转门,从慢慢向审判室外移动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几分钟后,他带了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年轻女子回来了。“这是菲尔德小姐,”他说,“伯尔被害那天上午当班的护士。”

菲尔德小姐向梅森伸出手说:“我一直非常关注案情的发展。我想我不应该跟您交谈,因为我已被地方检察官传作证人了。”

“证实伯尔让威瑟斯庞给他拿鱼竿?”梅森问。

“是的,我想那就是他想要我做的事情。”

梅森问:“您钓鱼不钓,菲尔德小姐?”

“我没有时间。”

“您对鱼竿很了解吗?”

“不。”

“有没有可能,”梅森说,“任何一点儿的可能性,不管多么微小,就是伯尔那时可以下床?”

“一点儿也没有,除非割断绑住吊在他腿上那个重物的绳子。即使那样,我仍然怀疑他是否能下床。如果他能的话,他会把骨折的部位弄错位的。”

“绳子没有被乱动过吗?”

“没有。”

梅森说:“他不想让您碰他的包,是因为那才辞退您的吗?”

“麻烦就是从那儿开始的。他一直把包放在床边,并且总是从里边掏东西,拿书啊,做蛹饵的材料啊等等。我每一次走近床时都要绊住那个包。所以我后来就告诉他,我要把东西拿出来放到他可以看到的梳妆台上;他想要什么,就指给我,我会给他拿过去。”

“他不喜欢那样?”

“这好像使他十分恼火。”

“后来发生了什么?”

“当时没什么,但半个小时后,他想要东西,我又绊住了那个包。我弯腰把它掂了起来,他就抓住了我的胳膊,差点儿把它拧断了。我一般是可以跟病人很好地相处的,但有些事情我无法忍受。可是,要不是因为他命令我从房间出去,并且告诉我如果我要再进去,他就会拿东西砸我,我或许只是把这事报告给医生,仍然继续工作。他甚至企图用一根金属筒打我。”

“他从哪儿拿的金属筒?”梅森问。

“那是前一天晚上他让我给他拿的,里边有些文件和图纸,是那种放地图和图纸的金属筒。”

“在谋杀那天早上您见到过它吗?”

“见过。”

“在什么地方?”

“他把它放在床边,和那包在一起。”

“在他企图用它打您之后,他把它放哪儿了?”

“他把它放到——让我想想,我想他把它放到褥子下面了。那个时候,我真是吓坏了,所以没怎么注意——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发那么大的火。我们有时同病人也会有麻烦,但这是不一样的。实际上是他把我吓坏了,他好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您就给医生打电话了?”

“我给医生打电话,报告说他极端凶暴,并且一直坚持要一个新护士来护理;我告诉医生,我认为最好派一个新护士来。”

“但是医生并没有带另一个护士来,是吗?”

“是的,兰金医生觉得他用点儿外交手段就可以把这事处理好;他既没有意识到所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有意识到病人有多么的凶暴。”

“那么,他在前一天告诉过您有人企图杀害他,是吗?”

她显得有些困窘地说:“我想如果不经地方检察官同意的话,我是不该跟您谈论这事的,梅森先生,您明白,我是本案的一个证人。”

“我不想去影响您的证词。”梅森说。

“那好,我想我也不该跟您谈论这事。”

梅森说:“我很欣赏您的态度,好吧,非常感谢您,菲尔德小姐。”

21

尽管夜晚还十分寒冷,季节仍是早春,但正午的太阳却是热气逼人,米汉法官坐在议事室里,脱去了外衣,嘴里嚼着烟草块,舒适而又无拘束地使自己放松一下。

梅森刚进来一小会儿,科普兰也到了,在一张杂乱的桌子后面,米汉法官坐在一把嘎吱作响的转椅里,来回地摆动着。他朝他俩点了点头,把一口带有烟草的口水吐到了破旧的铜痰盂里,然后说:“坐下吧,先生们,我们看看能不能把这事搞清楚。”

两位律师坐了下来。

米汉法官说:“我们不想丢弃任何证据,如果本案中有任何东西显示出地方检察官好像是弄错了的话,我们希望能查出来,对不对?”

地方检察官说:“我根本没有弄错,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们听到人们那么多的议论声。”

梅森朝地方检察官笑了笑。

米汉法官说:“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梅森说:“大约20年前,马文·亚当斯的父亲因为他的生意合伙人,一个叫拉特威尔的被害而被处决;拉特威尔的遗孀同一个叫丹杰菲尔德的人结婚的;谋杀发生在温特堡城。亚当斯的父亲说拉特威尔告诉他,他要跟一个叫科琳·哈森的姑娘私奔,但当局发现拉特威尔的尸体被埋在制造厂地下室的水泥地板下。”

“那么,这就是那位科琳·哈森如何同案件牵连上的原因了?”米汉法官说。

“我从不知道她的名字,”地方检察官郑重地说,“我无法理解,当梅森先生提问有关科琳·哈森的问题时,他的意图是什么。”

“威瑟斯庞知道这件事吧?”米汉法官问,口中嚼动烟草的速度稍微加快了一些。

梅森说:“知道,他雇了洛杉矶的奥尔古德侦探事务所来调查此事。他们派了米尔特,后来因为他说得太多而解雇了他。”

米汉法官说:“当然,这些都是不得引用的,如果你们两个家伙要我回到那儿去坐下来听,我可以回去坐下来听,但是,那张纸条作为有价值的证据而具有任何意义的话——或者威瑟斯庞在这两桩谋杀案中是无罪的,而是别的人有罪,那么,我们在一起随意交谈交谈,集中一下我们所掌握的情况,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没什么可说的。”科普兰说。

梅森说:“米尔特是一个敲诈者,他到这里来是为了收取敲诈的钱财。证据表明,他告诉了他的妻子,他马上就要赚一大笔钱。那么,他当时是在敲诈谁呢?”

“当然是威瑟斯庞了。”地方检察官说。

梅森摇了摇头说:“首先,威瑟斯庞不是那种对敲诈会付钱的人;其次,米尔特没有向威瑟斯庞施加压力的手段。威瑟斯庞并不在乎有关那桩旧谋杀案的情况会不会泄露出去,他已准备好了要迫使他女儿取消订婚,要把这事一笔勾销。”

“那么威瑟斯庞的女儿呢?”米汉法官问,“她有钱吗?”

“她有。”

“那么,她怎么样?”

“如果米尔特去找她,把那事告诉了她的话,无论如何她都会跟马文结了婚。他当然不能对她说,‘听我说,威瑟斯庞小姐,关于你所爱的人,我知道一些你不愿听的事情,要是你给我几千美元的话,我就不告诉你。’”

“是的,”米汉法官说,“但那不是他所告诉她的。他会说,‘你给我几千美元,我就不告诉你父亲。’”

“洛伊斯不会付给他几千美元的,”梅森咧着嘴笑着说,“她连几分钱也不会给他,她会照他脸上来一记耳光,然后抓起马文·亚当斯的手臂,去尤马结婚,向世俗挑战。”

“要是那样,她会的。”米汉法官也咧着嘴笑了,表示赞同。

“那么,请注意,”梅森接着说,“米尔特打算捞一大笔钱。他告诉他的妻子,赚的钱足够他们到他们所想去的任何地方,那就是说,他掌握的东西要比普通的敲诈更大,更重要,这与他在调查那桩旧案件时所发现的某事有关,他要敲诈的人手头没有现成的现金支付,但在期待着得到这笔钱。”

“你怎么知道?”米汉法官问。

梅森说:“我现在在进行演绎。”

“这没有说服力。”科普兰反对道。

梅森说:“让我们暂且忘记我们是本案的对立方,依照客观的情理来看看这个问题,一个敲诈者掌握有情况,他自然地会尽力从这一情况里捞取尽可能多的钱。他一旦拿到钱,就会溜掉——等钱花光了,他又会再回来要些。”

米汉法官说:“接着说下去,据我看,你讲得很有道理。”

梅森说:“我们未看看我是怎么想的,米尔特调查了一桩谋杀案,他发现了某个情况,就到这里来敲诈某个人,那个人使他在这里等着,但是在他被害的那天晚上,他还在期待着拿到钱,那么,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使他想从中赚钱呢?他要敲诈谁,并且为什么呢?”

“呃,”米汉说,“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好了。你好像认为不可能是威瑟斯庞或他的女儿,因此,就一定是小亚当斯。那么,他打算从哪儿弄到这笔钱呢?”

地方检察官突然在椅子里坐直了身体,“通过跟洛伊斯·威瑟斯庞结婚!”他大声地说道,“然后控制住她的钱。”

梅森咧嘴笑了,他对科普兰说:“那么你的理论是,亚当斯打算结婚,之后,马上抓住他妻子的财产,然后把它花在敲诈者身上,以不让他讲出他岳父已经知道的事情,是吗?”

科普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么,你来告诉我们。”米汉法官说。

梅森说:“米尔特所工作的那个事务所是个不正当的事务所,它经营一家好莱坞丑闻小报,并且还敲诈它自己的顾客,奥尔古德决定要敲诈威瑟斯庞,当我出现的时候,他正在策划着这件事情的第一步,他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主意,而是开始利用我来做联系,这是一种小筹码的敲诈,一种要靠大批量才能付清的敲诈。在另一方面,米尔特是在追踪大的猎物,据我所看,先生们,同那桩旧谋杀案相关的只有一件事他能发现,以给他重要的情况,足以使他卖出而赚一小笔。”

转椅又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米汉法官笔直地坐在椅子里说:“天哪,听起来很有道理,我猜你是说,凶手的身份,对吧?”

梅森说:“确实如此。”

“谁?”米汉法官问。

梅森说:“伯尔先生那时在威瑟斯庞家住着,伯尔先生在谋杀发生的前后在温特堡城,伯尔先生在尽力筹集现金,他告诉威瑟斯庞说,他派人到东部去弄钱去了,他期待会在他被马踢的那天拿到钱。那桩旧案件的历史记录显示出,科琳·哈森说过她有一个男朋友极端嫉妒。罗兰·伯尔那时有27岁左右,他认识科琳·哈森。现在把所有这些联系在一起,你们就能做出十分合理的推断,米尔特是在敲诈谁。”

“但是,米尔特将从东部得到的这笔钱怎么样了呢?”科普兰问。

“钱已经到了,无疑,”梅森说,“我们返回去看看那桩旧的犯罪,它牵涉的不止一个人,把拉特威尔的尸体弄到老制造厂的地下室,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打个洞,挖个墓穴,把尸体埋在里边,在洞上盖上新水泥,再在地下室的那个地方堆上一大堆废料,然后匆忙赶到里诺,找到科琳·哈森等待拉特威尔来跟她相会的地方,请她出去到一艘小船上,弄翻船,把她沉入水中,然后脱下她的衣服,把赤裸的尸体留在水中——好啦,我要说,所有这些需要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肯定能进入制造厂,如果你是在被敲诈,你有一位有钱的同谋,你自然会去找这个同谋,要她把钱拿出来,对吗?”

“你是说拉特威尔的遗孀?”米汉法官问。

“对了,也就是现在的丹杰菲尔德夫人。”

米汉法官向地方检察官看了过去,“这听起来好像很有些道理。”他说。

科普兰皱着眉头,“这解释不了那些事实。”他说。

“那么现在,”梅森接着说,“假设那个同谋决定最好是摆脱米尔特而不付敲诈的钱。为了成功地做到这一点,两个人就自然会想找一个骗子们所说的‘替死鬼’,某个承担责任的人,某个有动机和时机的人。”

“威瑟斯庞?”科普兰怀疑地问。

梅森摇了摇头,“威瑟斯庞是偶然卷进来的,他们所挑选的作为合乎逻辑的嫌疑犯是马文·亚当斯。你们可以看出来,他们通过利用情况证据构成了一个多么巧妙的案件,当警官们闯进米尔特的公寓时,他们就会在金鱼缸里发现一只淹在水里的鸭子。那是如此地不同寻常,足以马上吸引人们的注意力。马文·亚当斯那天必须得进城乘坐那趟夜间的火车,他必须打行李,他计划开辆借来的破车去威瑟斯庞的农场。那就意味着洛伊斯·威瑟斯庞不能跟他一道回城里,因为,要是她去的话,她就没有任何办法返回到农场;马文要打行李,因此,几乎可以肯定,在晚上11点到午夜之间,马文会在埃尔坦普罗,他将稍早一点离开,步行去赶火车;没人跟他在一起,他无法证实自己不在现场。他的动机很明显,米尔特曾试图以保守那桩旧谋杀案的秘密来敲诈他,而亚当斯没有钱,因此,他就采取了谋杀。”

米汉法官点了点头,几乎同时也可以从地方检察官那儿察觉到同样的感觉。

“但是他们怎么知道小亚当斯要从农场带走一只鸭子?”米汉法官问。

梅森从口袋里拿出马文·亚当斯给他的信。“因为他们安放了一个100美元的诱饵,”他说,“通过在一封信上签署假名的简单手段。”

米汉法官朗读了那封信。“我想是马文·亚当斯把这给你的?”他问梅森。

“是的。”

“那么,”科普兰用思考的语调说,“你来告诉我们确实发生了什么,梅森先生。”

梅森说:“伯尔在受到敲诈,他派丹杰菲尔德夫人去拿钱。她有她自己的办法,那要比付钱好得多。威瑟斯庞在农场那里有一些酸和氰化物,伯尔弄了不少,把它们包成包裹寄存在太平洋大巴车站寄存处,然后再寄到丹杰菲尔德夫人住在埃尔坦普罗的旅馆。之后,他又回到农场。”

“毫无疑问,他还打算做些别的事,不是跟这桩谋杀有关,就是将罪责归咎于小亚当斯。但他被马踢伤了,不得不躺在床上,接受皮下注射;他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腿吊在空中,一根连着重物的绳子绑在上面。这是他不可能预见到的事情。”

“那么米尔特的公寓发生了什么?”米汉法官问,“你怎么来断定这件事情?”

“为奥尔古德工作的姑娘打电话说她要过来,她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所以,搅合在两个女人之间的米尔特——他的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和这位金发女郎——告诉艾伯塔·克伦威尔,他那天半夜有位生意上的客人来访,使她以为他跟这位金发女郎的关系纯属业务关系。但是,碰巧丹杰菲尔德夫人比侦探事务所的姑娘早来一步。丹杰菲尔德夫人可能说,‘好吧,你难住我们了。你想要几千美元,我们准备付给你,我们毫无怨恨,但只想要你明白,这是一次性了断,不再有了;我们不想再有任何勒索。’”

“胜利使米尔特得意洋洋,他说:‘当然了,我正在调一些热黄油甜酒,过来喝点儿。’丹杰菲尔德夫人跟他到了厨房,把盐酸倒入一个水壶里,又丢进些氰化物,然后,她可能是问了浴室在哪里,便走出去,关上了身后的厨房门,几秒钟后,当她听到米尔特倒在地板上了,她知道她的事干完了,只剩下把鸭子放到鱼缸里,然后出去就行了。这时,复杂的情况出现了。”

“你是说威瑟斯庞?”米汉法官问。

“首先,是侦探事务所的金发女郎,她有钥匙。她平静地打开门,开始上楼梯,丹杰菲尔德夫人脑子转得很快,你不得不佩服。”

“她干了什么?”科普兰问。

梅森咧嘴笑了:“她脱下了衣服。”

“我不敢肯定我对此是否明白你的意思。”科普兰说。

“很简单,”梅森说,“米尔特有两个女人爱着他,一个是他的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一个是侦探事务所的那位姑娘。她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是惟一的,但又都对另一个充满嫉妒和怀疑。金发女郎有把钥匙,她开始上楼梯;她看到公寓里有个半裸的女人。她来是要警告米尔特,梅森在跟踪他,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会做什么?”

“转过身走开,”米汉法官说着,大声地把含烟草的口水吐到痰盂里,“然后说:‘让他见鬼去吧。’”

“完全正确,”梅森说,“她太激动了,甚至不管街门是不是关上了。然后,威瑟斯庞来了,他开始上楼。丹杰菲尔德夫人又故伎重演,使他尴尬地退了回去,然后,等一切平静了,丹杰菲尔德夫人才走了出去。”

“米尔特的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只是暂时被哄得平静了一阵子,但她有些怀疑,她观察着,并且偷听着,当丹杰菲尔德夫人半裸地站在楼梯顶端上,跟威瑟斯庞争论上楼的事时,米尔特的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便认定这是她看看这女人是谁的好机会。她把头伸出窗外,看到威瑟斯庞正离开公寓,然后就记下了他的汽车的牌照号码。”

米汉法官把事情考虑了一阵子,然后说:“哦,事情有可能就是这样发生的。我猜这位按习惯法结婚的妻子下了楼,看到你在门口,她不想站在那里按门铃。呃,总之,你在按门铃,但没人回答。她想找部电话,便朝市区走去。这就给了丹杰菲尔德夫人机会,她就穿了衣服,离开了公寓。”

“对,因为那时我也离开了。”

“好吧,”米汉法官说,“你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理论。虽然至多是这样,但很有趣。这解释了米尔特的被害,但没有解释伯尔的被害。我猜,丹杰菲尔德夫人决定不想要一个总是给她找麻烦的愚蠢的同谋,因此就决定用同样的方法除掉了他,但她是怎样对付威瑟斯庞家房子外面的狗的呢?她是怎么为伯尔拿到鱼竿的呢?”

梅森摇了摇头说:“她没有。”

米汉法官点了点头,“我刚才在想,”他说,“只是因为两起谋杀都是用酸和氰化物,这并不是确凿的证据,证明它们是由同一个人干的。这就是我们要研究的推测。”

“这是合乎情理的。”科普兰说。

米汉法官摇了摇头,“手段不同寻常。不会有多少人想到第一起谋杀用那种方法,但在一切被公开之后,就手段而言,有理由假设第二起谋杀是由成千上万的人中任何一个人干的。如果只是因为两个人在相隔三四天被枪杀,你就不会认为他们肯定是被同一个凶手杀的。你所上当的惟一原因就是因为这种手段有点儿不同寻常。”

“确实如此,”梅森说,“关于这一点,有些非常重要和有趣的东西。当我到威瑟斯庞农场的时候,我带了一套那桩旧谋杀案的证据副本和一些剪报,我在晚饭的时候把它们留在威瑟斯庞房子里的一张桌子里了;有人打开了桌子,挪动了那些副本——某个明显是想知道我来访原因的人。”

“你是说伯尔?”米汉法官问。

“伯尔那时腿断了,躺在床上。”

“马文·亚当斯,或许是?”

梅森摇了摇头,“如果马文·亚当斯知道有关那桩旧案件的任何事情,他就会解除同洛伊斯·威瑟斯庞的婚约的。他肯定会非常心烦意乱,我们会察觉出来的。约翰·威瑟斯庞不会那么做,因为他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那儿,洛伊斯·威瑟斯庞也不会那么做,首先,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其次,因为当我后来告诉她我们去那儿干什么时,她的脸变得那么苍白,我就知道事先没有人告诉她。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在我们吃饭的时候,离开饭桌好一会儿的那个人。”

“谁?”科普兰问。

“伯尔夫人。”

米汉法官的椅子嘎吱响了一下,“你是说她杀害了她的丈夫?”

梅森说:“她发现了那桩旧案件,以及我们在调查什么。她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推论,这同她丈夫对钱的担心,以及丹杰菲尔德夫人到达了埃尔坦普罗这件事有关。她在街上撞见了丹杰菲尔德夫人。伯尔夫人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推论,她就知道了。而且,伯尔知道她知道了。”

“伯尔夫人非常容易激动,她不喜欢坐视不动。她的记录表明,在她结婚这么久之后,她现在变得并不安分。威瑟斯庞可能以为那些拥抱像是父亲般的或是柏拉图式的,但伯尔夫人不那么认为,伯尔夫人在仔细查看威瑟斯庞的农场和他的银行往来帐目,而且她发现了她丈夫犯有谋杀罪。”

“她怎么发现的?她的证据在哪里?”米汉法官问。

梅森说:“看看这证据,因为护士试图打开伯尔放在床边的包,她被解雇了。那包里有什么?书、蛹饵、钓鱼用具——还是别的什么?”

“没别的东西,”科普兰说,“我亲自到现场查看了那个包。”

梅森笑了,他说:“那是在伯尔死后。”

“当然了。”

“等等,”米汉法官对梅森说,“那个房间充满了致命气体,除非把窗户打碎,没人能进去从包里拿出任何东西。所以你必须得承认,当本·科普兰检查时,包里的东西就是伯尔被害时里面有的那些东西,除非是凶手拿了什么出来。”

梅森说:“好的,我们这么来看,伯尔搞的酸和氰化物是给丹杰菲尔德夫人用的。他搞的时候弄了很多,在他的包里剩的既有酸,也有氰化物,他原来可能打算出卖丹杰菲尔德夫人——或许他的妻子,她当时完全是变得太怀疑了。在他看来,一切都非常顺利,然后他就因断了腿而卧床不起了,在他一恢复了意识和理智之后,他就让他妻子把那个包拿了过来,把它放在他的床边,他不想任何人碰它。你们可以想象出来,当护士声称她要打开它时,他是如何感觉的。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护士的人或许不能意识到带有氰化物和酸的包有什么重要性,但是,对一个护士来说——呃,你们能明白会发生什么。”

“那么,等一下,梅森,”米汉法官说,“你的推理在这里有问题。伯尔夫人不会杀了她丈夫,她没有必要杀他,她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去找行政司法长官。”

“确实如此,”梅森说,“那是她在打算做的。把你自己放在伯尔的位置上,他躺在床上,陷入困境,他一动也不能动。他的妻子不仅知道他犯有谋杀罪,而且还有证据;她是打算去找行政司法长官。那个护士也差点儿发现了伯尔的秘密,伯尔就解雇了护士。他在希望着在他妻子去找行政司法长官之前,能出现某个机会把她杀了,但是他被困在床上。他意识到了他已陷入困境,对罗兰·伯尔来说,只有一种解脱办法。”

“什么?”米汉法官问,他对此兴致勃勃,以致嘴也停止了咀嚼。

梅森说:“护士十分了解酸和氰化物,但她一点儿也不懂钓鱼,伯尔让她递给他一个铝筒,说里面装着一些图纸。他把它塞到了床罩下边,那就是他的鱼竿。他对威瑟斯庞自然是十分怨恨,他知道他的妻子打算抛弃他,然后跟威瑟斯庞结婚。所以伯尔决定从一开始就阻止那个计划。他只有一种解脱的办法,但在采用这种办法时,他打算对这个他妻子挑选作为婚姻荣耀的下一位候选人施以嘲弄的报复。”

“他决定要让威瑟斯庞当着证人们的面给他把鱼竿拿来,那是他已经藏在被罩下边的铝筒里的那根。一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拿出了鱼竿,把两个接头套在一起,把第三个接头放在床上够得着的地方,把盖子又拧回到铝筒上,然后把铝筒丢到地板上,使劲一推,铝筒一直滚到了房间的那边。之后,伯尔打开了包,拿出了他恐怕护士发现的东西,那就是放有酸和氰化物的瓶子。他把它们放在了靠近床边带有轮子的活动桌子上;他把酸倒进桌子上的一个花瓶里,又丢进去一些氰化物,拿起鱼竿的接头,然后把桌子尽量向远处推去。之后,他用左手拿起鱼竿的顶端,就好像是在把它往金属套圈里插那样拿着。”

米汉法官太感兴趣了,以致连吐痰也顾不上了,他紧闭双唇,盯着梅森。

“后来呢?”地方检察官科普兰问。

“后来,”梅森非常简单地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22

德拉·斯特里特带着责备的口吻对佩里·梅森说:“你真是要把人吓死了,对吗?”

“我是吗?”

“你自己最清楚。2点钟的时候,法官没有出来继续审理案子,然后,副行政司法长官们开始到处转悠着抓人。我认定他们以控告你编造证据,或作为从犯,或者别的什么名义,已把你抓起来了。”

梅森咧着嘴笑了,“地方检察官是个很难说服的人,但是他一旦明白以后,他就真地开始行动,咱们去收拾行李,离开这里。”

“那威瑟斯庞怎么办?”她问。

梅森说:“我想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目前我所想要的威瑟斯庞的全部情况。等到月初,我们给他寄份账单,那就结束了我们同约翰·威瑟斯庞先生的相识。”

“丹杰菲尔德夫人坦白了吗?”

“还没有,但他们已经得到了她的足够证据,可以立案了。他们发现了在太平洋大巴汽车站寄存的箱子和那瓶清洁剂,最重要的是发现了她埋藏伯尔给她的指示信的地方。信纸上的灰尖仍然是足够的证据,因此他们能够证实这个阴谋。同时,他们还从米尔特的公寓找到了几个指纹。”

“你曾认为她在楼上戴了手套。”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大声笑了起来,“你忘了她还演了一出脱衣舞以吓走来客。一个女人不会几乎不穿衣服,却戴着手套出现在楼梯顶端的。”

“不会,对的,”德拉·斯特里特承认道,“那么,洛伊斯和马文呢?”

“去度蜜月了。你带了那个遗嘱争夺案的文件了吗,德拉?”

“带了,在我箱子里,我原来想你可能会有时间研究它们的。”

梅森看了看他的表,“我知道一家沙漠旅馆,”他说,“由一个古怪的老头开的,以及一个会做最香的苹果饼的女人,它在一个约3000英尺的高地上,那里有许多要探测的花岗石岩墙,成群有趣的仙人掌,在那里我们完全不会受人打扰,我们可以检查整个档案的文件,研究战略计划和一份辩护状的预备稿……”

“是什么使你这么犹豫?”德拉·斯特里特插话说。

梅森咧嘴笑了,“我只是不喜欢离有趣的谋杀案件太远。”

德拉抓住他的手说:“走吧,别让那事使你踌躇不前了,你一点儿不用担心找不到案件,它们会来找你的,我的天哪,当洛伊斯·威瑟斯庞站起来要说出她所知道的事情时,当我意识到你是在为拖延时间而争辩时,我是多么害怕呀!”

梅森又咧嘴笑了,“当时,我自己也有点儿着急。我一直盯着时钟,想极力搅起人们的兴奋,好让地方检察官不去想他正做的事。如果我当时用平常的反对问题和证人的方法,我就会简单地把怀疑集中在我自己身上。事实上,我设法拖延到底了,但是再不要跟你自己开玩笑——这次是侥幸。”

她说:“你下一次就不会再侥幸了。有人问你为什么鸭子没有完全沉入水里吗?”

“没有。”梅森说。

“如果他们要问的话,你会告诉他们什么?”

梅森咧嘴笑着说:“从哈格蒂到那个房间起,他就负责那桩案件,这要他来解释那鸭子为什么没有完全淹进水里。”

德拉·斯特里特用精明评价的目光打量他,这种目光是一个女人对她非常、非常了解的男人才使用的。“你进了那个公寓,”她质问道,“你看见了那只淹在水里的鸭子;你以为马文·亚当斯去过那里;你同情他,因为他爸爸由于谋杀而被处决,因为他在恋爱;你蓄意地、存心地、故意地,以恶毒的企图,开始篡改证据。”

梅森说:“你应该再加上,与加利福尼亚州人民的和平和尊严作对。”

她抬头望着他,眼里充满了喜悦,“到这家沙漠旅馆有多远?”她问。

“需要两个小时的艰难行车。”

“我要给办公室打电话,告诉格蒂,”她说,“我该告诉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要完成遗嘱争夺案的研究需要多长时间。”

梅森沉思地眯起了眼睛,抬头望着南加利福尼亚沙漠上万里无云、碧蓝色的天空,感受着明亮和温暖的大都市阳光那可人的抚摸。

“你告诉格蒂,”他说,“只要她为我们发掘出一桩好的谋杀案,我们就回去了——不是在这之前,我们想要……”

德拉·斯特里特朝旅馆走去,梅森大步走在她的旁边。街上的人们伸直了脖子,转过身来望着他们。

德拉·斯特里特抬头看着梅森,“好吧,”她说,“这也是我所期待的。”之后,轻轻地挽住了梅森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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