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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漂亮的女招待》》 · 厄尔·斯坦利·加德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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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森听见对方叹了一口气,然后是调度员的声音:“什么,你说什么?她已在1点半时被送走了。警察来过,救护车也来过,还有……”

“她还躺在床上,”梅森说,“我叫来了医生。他说,如果不送到医院她就要死了。警察都是傻子,在大门口站了站,根本就没上楼。”

梅森“啪”地扣上了电话。

汉奥弗医生听完电话中的对话后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梅森说:“一个瑞典口音的看门人给你打了电话,你到这儿就发现了这些。”

“等一下,”医生提出了反对意见,“看门人会说从来没有见过我。”

“完全正确,”梅森说,“不过,姑娘将被送到医院。”

“当看门人说他根本没有和我联系过时,我该如何向警察解释?”

梅森笑了:“当看门人说他根本没有和警察联系过时,警察将如何解释?”

“明白了。”汉奥弗笑着说,“你们俩走吧,走吧。好几周没见到你们了。”

11

他们一走出公寓大楼,德拉·斯特里特就跳上梅森的汽车,疑虑重重地瞥了一眼律师,说:“警察又要恼火了。”

“一定会的。”

“我们怎么办呢?”她问。

“我们,”梅森说着,坐到驾驶座位上,“砰”地一声拉上车门,“暂时还没有很大危险。”

“出了轨道?”

“完全正确。我们要逃亡在外,一走了之。现在,我们要赶快溜走,他们会在通常的范围里寻找我们,而我们则无影无踪。”

“但是……我们不应该那样做。”

“为什么?”

“星期一上午你要出庭辩护。”

“星期一上午洪水将会冲垮大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典上有这样的条款,那是大律师佩里·梅森先生教给我的,出逃者可被定罪。对吗?”

梅森发动了汽车:“你的记性很好,斯特里特小姐,毫无疑问你的这门功课可以结业了。”

“所以,”她说,“既然你很肯定警察们准备向你发起攻击,那么你又为什么企图出逃而最终落入他们的掌心呢?”

梅森将汽车驶下人行道,转过街角,说:“第一步,我们不准备出逃,第二步我们也不准备落入警察的掌心。”

“但是,你说,我们准备出逃,一走了之……”

“哦,完全正确,”梅森说,“不过,我们不准备出逃,我们准备去搜集证据。”

“这可能是谎言,”她说,“我们只有在可能的地方找到了可能的证据后才具有说服力。”

“正确。”

“而且,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必须是警察们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太精彩了!”梅森说,“考虑得太棒了,德拉。”

“你能停止使用这种激将法吗?告诉我,我们将要去干什么?”

梅森笑笑:“目前我们已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我们坐在牌局中,抓着一把牌,但此时此刻这些牌看起来都不能令人满意,我们最大的困难是不知道哪些是王牌。星期一上午10点法院重新开庭,当布罗根的案子重新开审的时候,我们准备出牌,并且必须出牌。到了那时,知道什么是王牌将对我们非常有利。”

“毫无疑问,对手有他们的王牌。事实上,他们似乎掌握着牌桌上所有的王牌。我们获胜的唯一希望是在某些人的大A牌上压一张小王牌。”

“听起来满有道理,”她说,“能否告诉我你想如何去做?”

“我们动动脑筋,依靠逻辑。”梅森说。

“我同意。我们现在意欲何往?”

“拉斯韦加斯。”

“去那儿有什么好事?”

梅森说:“德拉,想一想吧。我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有两个容貌很相似的姑娘。有一段时间,我想他们是姐妹,还可能是孪生姐妹。现在我对这一点表示怀疑。他们可能有着完全不同的兴趣,甚至互相之间并不认识。不过容貌一定很相似。”

“是吗?”她问。

“其中的一个,”梅森说,“从内华达州的拉斯韦加斯市飞来,另一个则住在这儿。我们希望这一点成立,即有两个姑娘。那样的话,我们就有两件事要干。第一件,请保罗·德雷克去医院看一下吃安眠药的姑娘;第二件,我们到拉斯韦加斯调查住在那儿的那个姑娘的背景。哪件事更合乎逻辑呢?”

德拉·斯特里特说:“你既然已这样安排,这样就合乎逻辑。我们乘飞机吗?”

“既可说乘,也可说不乘。”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敢乘班机,在机场,警察要盘问许多问题,可能会从中问出些答案。在我们还没有机会去调查疑点之前,就有可能在拉斯韦加斯先被抓起来盘问。那样是非常不利的,我们将被迫摊牌。在搞到证据之前,我不想泄露任何信息。”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包架飞机。”

“私人出租飞机。”

“一架不惹人注意的小型单马达旧飞机,”梅森告诉她,“我们将依靠单马达飞机飞过无际的荒漠,相信那台马达不会出现任何故障。”

“如果有人已开始寻找我们,”德拉·斯特里特说,“机场有可能被关闭吗?”

“有可能。”

“那么我们不就像一个特别的大拇指那样显眼吗?再说,人们不……”

梅森摇摇头:“不会的,只要我们干得好。”

“怎样才算干得好?”

“加利福尼亚法律中,有关于婚姻的验血和证件登记手续,使得许许多多的浪漫伴侣都只好到内华达和亚利桑那州度周末。我们假装情侣。”

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行李呢?”

“临时买些需要的物品。我不敢开车到你的住处停很长时间让你去拿过夜的行李。还记得吧,玛丽·布罗根在那儿,还有人在跟踪着她呢。”

梅森把车停在一个电话亭旁,给保罗·德雷克打了个电话。

“保罗,在温德莫尔阿蒙斯公寓楼有个吞下大量安眠药的姑娘,去医院看她一下,是否……”

“天哪,佩里!”侦探忍无可忍地尖叫着,“我告诉过你,她没有被送进医院,而且……”

“将要送去,”梅森打断他的话,“由皮特·汉奥弗医生负责。”

没等德雷克再说什么,梅森已挂断电话。

他慌忙进入汽车,开到了机场包机处,租了一架飞机。离开温德莫尔阿蒙斯公寓不足40分钟,他们便轰轰隆隆地飞离了机场跑道。

梅森搂着德拉·斯特里特的肩膀。她把头俯在他的胸上。飞行员用眼角向后扫了一眼,然后专注地驾起机来。

最初的10到15分钟里,空中有些颠簸,之后便逐渐平稳,接着在越过卡洪峰时,飞机又颠簸了一次。

在他们身下远方,能看到纵横交错的道路,一辆辆的汽车。条条铁轨就像一条条铅笔画线,一列流线型火车慢慢悠悠地向上攀爬。在其前方,一列长长的载货列车横卧在侧轨上。在他们身后和左方是一片海浪似的山头。右方远处,白雪覆盖的双峰守卫着因皮里尔河谷,索尔顿湖就像一个蓝色的斑点。正前方,高原沙漠上点缀着参差不齐、高高低低蜿蜒起伏的丘陵,一直从维克托维尔通向巴斯托,直到死谷的入口。

飞机马达有力地轰鸣着。梅森用左手握着德拉·斯特里特的手,右手拥着她的肩膀。

飞行员不停地介绍着自然风光,但是很明显,他的乘客却没有一点兴致,于是他便失落地沉默下来,全神贯注地驾起飞机来。

太附将要落山了,大大小小的山峦变成了一长条一长条深红色的影子,这时他们看到了前方拉斯韦加斯的城市建筑。

“明天天亮后我才能返回,”飞行员说,“如果你们要乘我的飞机返回,我们可以按双程处理机票费。打电话到飞机场找我,也可以留言,他们知道将如何与我联系。这是我的名片。”

“我们会通知你的,”梅森说完后又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我们有可能在这儿多停几天。”

“无所谓的。明天若想回去,我可以优惠收费。”

“谢谢你,”梅森告诉他,“我们会通知你的。”

飞机俯冲着向前飞行,拉斯韦加斯的建筑更清楚了。大型汽车旅馆,有着游泳池和特殊地面的旅游胜地,然后是拥挤的市区。最后,他们滑过拉斯韦加斯的主街道。虽然刚近黄昏时分,街上却已经到处闪烁着霓虹灯招牌,这都是胡佛坝便宜的电力资源所带来的益处吧。

又出现了一片荒漠地带,飞机进入机场,一会儿的工夫,便顺利地着了陆。

飞行员与两位乘客一一握手,说:“衷心祝愿两位幸福快乐!明天若回去就通知我。”

“好的。”梅森答应一声,把德拉·斯特里特扶下飞机。

一辆出租车把他们载进了市中心。

“下一步怎么办?”德拉·斯特里特问。

梅森挑一挑眉头。

“怎么返回?”

梅森说:“乘火车返回。我们不能露出返回的迹象,我担心我们的离开会引起怀疑。我们要到一家俱乐部里,赌一阵子,然后到伊内兹·凯勒的公寓里。”

“然后呢?”

“然后,”梅森说,“我们只有凭运气啦。”

“假若我们在那儿被抓呢?”

“那就太傻啦。”

“假如有人在那儿呢?”

“我们在用钥匙之前要先敲敲门。”

“假如钥匙不是那个门上的呢?”“我们要想法进去,”梅森说,“这么远跑来,我们一定要找到我们所需的证据。”

“你说的证据是什么?”“我们最终要证明,”梅森说,“有两个凯勒姑娘。住在拉斯韦加斯的,曾在拉维娜别墅当过女招待的凯勒姑娘和在洛杉矶占有一套公寓的、叫做佩蒂·凯勒的姑娘并非同一人。”

他们在赌博俱乐部玩了一阵子,这次运气很好,梅森和德拉·斯特里特都大获全胜。近一个小时后,他们兑换了筹码,沿着明亮而又荒凉的城市大街走去。

“乘出租车吗?”她问。

“不,”梅森告诉她,“我们走着去,只有四五个街区那么远。”

“你知道在哪儿?”

“知道,我对城中街道布局的情况相当熟悉。”

他们走过了几个街区,进入一条侧巷。干燥、清冷的沙漠空气就像葡萄酒一样,头顶的星光与城市主干道的灯光竞相辉映。

梅森对照了一下保罗·德雷克给他的地址,在一座两层小楼前停下来。

“到了。”他说。

他按了按写有伊内兹·凯勒名字旁边的按键,等了几秒钟,又按一按,然后又等了等,最后又按了一下。

“好的,德拉,”他说,“我们在这儿赌一场吧。”

推推大门,大门锁着,梅森用那把从昏迷的姑娘身上找到的钥匙一试,锁“啪”地一声开了,梅森推门而入。

“头儿,有点强盗的感觉,”德拉·斯特里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发生意外情况。”

“取证指纹的用具带来了吗?”梅森问。

“是的,在手提箱里。”

“走。”梅森说。

他们没乘电梯而是步行上了楼。

后边一楼的公寓里有一家正在开晚会,除了听到他们的笑声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他们找到了要进的房门,梅森轻轻敲敲门,没有任何反应,于是便又插进了钥匙。

房门顺利地打开了。

梅森走进房,开了电灯。

“糟啦!”德拉·斯特里特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梅森把她拉进屋,随手关上门。

屋里乱得一塌糊涂,照片不但从墙上扯了下来,而且还从镜框中撕了出来。堆在一起的室内物品全被人用尖刀划破。卧室地毯掀了起来,枕头也被割开。厨房里,有一罐面粉被倒在正中地上,有一个糖瓶也被倒空。当他们在急切地浏览时,能够感觉到踩在鞋下油布上的碎糖的“嘎扎”声。

“一定有人想在这儿找到些什么,”梅森说,“但又时间太紧。确切地说,他在这儿没有待多长时间。他想彻底搜查但又迫于时间有限。”

“天啊,全完了。”德拉·斯特里特说,“看这衣橱。姑娘的衣服全被弄出来撕了,这……”

“正是,”梅森说,“这个给了我们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他们所找寻的东西的类型。”

“什么类型?”

梅森说:“小而平,很贵重。先干我们要干的事,干完就离开。把药粉给我,德拉。”

德拉·斯特里特打开手提箱,梅森开始寻找指纹,找到几个就赶忙用胶带粘住收集起来。

“你怎么知道取证到的指纹是属于那个姑娘的呢还是别人的,还是搞这些破坏的那个人的呢?”德拉·斯特里特问。

“不知道。”梅森说,“目前情况下我只是取证,回头再分类整理。抽屉表面的指纹应该是拉开抽屉后又关上抽屉的那个人的,在房间里搜寻东西的人或人们是不会再麻烦着去关抽屉的。他们只是拉开抽屉把东西倒在地上。”

“对,说得对。”她点点头。

梅森检查着写字台,说:“所有的私人通信材料全被拿走了。这儿只留下三封信,一般的商业公函。一封是从杂志社来的,一封是从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来的,这封是从……”

厨房里传出嗡嗡的响声,他迅速停了下来。

“什么响声?”德拉·斯特里特问,“有人在后门按铃吧?”

“很可能是前门。”梅森说。

“我们怎么办?被堵在这儿啦,我们……”

梅森摇摇头,“没关系,”他轻声说,“门上有弹簧锁,住在这儿的姑娘在300英里以外。我们只有静静地坐着。”

梅森站在那儿等待着,聆听着。

蜂鸣器没有再响。过了一会儿,门上响起了试探性的敲门声。

梅森示意德拉·斯特里特不要走动,保持安静。

他们似乎等待了很长时间,终于听到铁器对铁器的摩擦声,一把钥匙插进了锁眼。插销“啪”地缩回,门开了,一个家伙走进屋里,一看到有两个人坐在亮堂的屋子里时,他向后一跳紧张地站在那儿。

“请吧,”梅森说,“可以进来。”

那家伙迟疑了一下,涨红着脸,眼珠转动着,然后走进来,用假装镇静的声调说:“你们是谁?在这儿干什么?”

“我倒觉得,”梅森恶狠狠地,又异常镇静地说,“该回答这些问题的是你。请关上门,不必要让大家都知道这儿发生的事情。这是怎么回事?”梅森一摆手做了个手势,指着乱糟糟的房间问。

那家伙有四五十岁年纪,顶发已经稀疏,有着一双冷漠的蓝眼睛,嘴唇内陷,显得狰狞而严厉。此时此刻,他显得狼狈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梅森又一次质问他。

“我……我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那家伙说。

“你认识伊内兹·凯勒吗?”

“我认识……她妹妹。”

“你不认识伊内兹?”梅森说着,郑重其事地瞥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

“只认识她妹妹。”

德拉·斯特里特神秘地挑挑双眉,梅森点点头。

“请你告诉我,”德拉·斯特里特愤愤地说,“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房间,用一把万能钥匙,就因为你认识我妹妹吗?”

“天哪,凯勒小姐,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认为……怎么回事呢,你本应回不来的,所以我才来到这儿。”

“可能需要这样,”梅森说,“你最好坐下来,讲清情况,附带告诉我们一下,房间里这乱七八糟是怎么回事。”

“我……天哪,我……你在干什么?指纹取证?”

“对,”梅森说,“我在协助凯勒小姐找出这场劫难的凶手。”

“哦,天哪,”那家伙说,“你是侦探!咱们这样吧,都放明白一点。我的名字不能卷入到这案子里,我输不起。我有家室,这案子会毁了我的。如果我妻子认为我……哦,我的天哪。”

他突然坐在一张直立靠背的餐桌用椅上。

“可以,继续讲吧,”梅森说,“把情况告诉我们,快点。”

“假若你们能让我脱离本案,”那家伙说,“那么,我就把你们想知道的说出来。我的确不想这么莽撞地胡干,但是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没法……”

“讲下去,”梅森说,“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能否不把我的名字写进去,先生?”

“在你离开这儿之前,”梅森说,“必须把名字告诉"奇"书"网-Q'i's'u'u'.'C'o'm"我,并且让我相信那的确是你的真名。我要看一下你的驾驶执照。我要彻底验证,要你给我一个绝好的解释,你用这把钥匙来这儿干什么?你要找寻的是什么?”

“哦,天哪。”那家伙叹口气。

“叫什么名字?”梅森问。

“有这个必要吗?”

“什么名字?”

“汤姆斯。”

“姓什么?”

“吉布斯。”

“住在哪儿?”

“洛杉矶。”

“看一下你的驾驶执照。”

那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擦擦额头,然后掏出一个钱夹,抽出一个驾驶执照递给梅森。

梅森检查了姓名、住址和特征,说:“这上面的住址是圣迭戈。”

“是的,我住在那儿,我在洛杉矶经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家庭地址,可你却要看驾驶执照。”

“好的,”梅森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昨天,我没事可干,就到……唉,就转到了一个叫做拉维娜别墅的地方。你想,情况会是怎样的呢?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觉得孤单元聊,听说那儿有女招待……真的,出于好奇……一项活动又接一项活动,我开始跳舞。离开之前,这姑娘和我又乘车出去转悠了一圈。”

“到哪儿去了?”

“去到一个她熟悉的赌博场。”

“乘你的车?”梅森问。

“没有,乘的是一辆轿车,一辆漂亮豪华的大轿车,窗帘全遮上……”

“输了多少钱?”

“比我想象得多。”

“多少?”

“大约200元。”

“然后呢?”

“然后,姑娘非常同情我,她赢了大约100元,坚持要分些给我。你知道吗,刚一进去,是我给她的筹码,……算啦,她的确是一个好玩家,绝好的姑娘!我偶然提起我要开车去盐湖城,尔后……我们就谈了这些……尔后……”

“尔后你问她是否愿意一起去。”梅森说。

吉布斯避开他的眼睛。

“对吗?”梅森问。

“是的。”吉布斯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么,接下来怎么样?”

“她说她不能去,她必须在那儿当女招待。她说她很想去,她……她喜欢我。”

“我知道,”梅森说,“她对你说你很特别。”

那家伙“忽”地跳起来,惊讶得愣在那儿:“你怎么知道她是那么说的?”

“这不重要,”梅森说,“继续谈我们的。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记住,我们有检查验证的办法。”

吉布斯说:“凯勒小姐,很对不起……没有什么理由,只不过是……”

“讲吧,继续讲下去。”德拉·斯特里特说。

“她告诉我说她姐姐搬到了洛杉矶,她想到拉斯韦加斯的公寓房里取些东西,于是就问我能否到那儿整理一下托运给她们。”

“她想取什么东西?”梅森问。

“一个挂有墨西哥城饭店标牌的行李箱和一些放在衣橱里的衣服,一套黑白相间的格子衣服,一件毛领长大衣,还有写字台左侧上方抽屉里的东西。”

“还有吗?”

“没啦。”

“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把这些东西装进行李箱,锁上房门,把钥匙放在行李箱一侧的袋子里,然后快件托运到拉维娜别墅。”

“凯勒小姐是收件人?”

“不是,是马莎·拉维娜,那里的老板。”

梅森仔细观察着驾驶执照上的人相特征。

“这儿,”吉布斯说,“我向你证明我是谁。我右手拇指指纹印在驾驶执照上。我可以再给你印一个。”

他从桌上拿过一张吸墨纸,折叠成四层后,从一瓶自来水墨水瓶中倒些墨水在上面,拇指在上面按了按,然后从桌上捡起一纣信,在信纸背面按了几个指印。

“都在这儿,”他说着把信纸递给梅森,“你挑选几个清楚的指印对比一下。”

梅森观察了指印,与驾驶执照上的指印对比着,这时吉布斯捡起另一封信,揉了揉,擦了擦手指,转身寻找废纸篓,没找到,顺手装进了上衣口袋里。

“指印一模一样,警官。”他说。

梅森点点头,还了驾驶执照,折起有指印的信纸,装进口袋。

“你,在这个城市里住在哪儿?”梅森问。

“阿拉帕霍饭店。”

“用真名登记?”

“是的,当然。”

“好的,”梅森说,“我们会再次拜访你的。现在你把钥匙交给凯勒小姐,然后就可以走了。”

吉布斯把钥匙递给德拉,说:“要想办法,想法不让我的名字卷入此案,我……”

“我们明白。”梅森告诉他。

“你可以按圣迭戈的住址随时找到我,不过清小心些。不要写信,打电话时要给我本人,对方付款式,就说是交通违章。万一我妻子有什么想法……”

“好了。”梅森告诉他,“去吧。”

吉布斯慌忙出门,如同一只脱笼的鸟。

“呸!”等他进入走廊后,德拉·斯特里特说,“你干得真棒,他一进门你就让他处于劣势地位。我的双膝都颤抖起来,几乎要跌倒在地了,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梅森说,“赶快离开。”

德拉·斯特里特的双眉由于惊讶而变了形:“为什么?”

“因为吉布斯有些不正常,我不敢保证他不马上报警。”

“吉布斯会报警?”德拉·斯特里特惊讶地问,“你真的认为不是他干的吗?他已被吓得半死。他现在已跑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吧,要了几杯白兰地,颤抖着双手几乎抓不住杯子呢。头儿,那家伙已被吓得半死了。”

“是的,”梅森说,“他很害怕。”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像那样的一个人,眼光冷漠,嘴唇内陷,他能被吓成那个样子是很不自然的。”

德拉·斯特里特咯咯笑着说:“他是一个中年浪荡公子,放纵了一次还被抓获。除非你知道他害怕什么,否则你就很难判断出他有多害怕。可能见一见汤姆斯·吉布斯夫人,你就能明白你需要知道的。”

梅森笑了笑说:“不过,德拉,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

12

梅森与德拉·斯特里特选择了一处较安静的鸡尾酒酒吧坐下来。

“唉,”德拉·斯特里特问,“该干什么啦?”

梅森说:“联合太平洋公司顶呱呱的流线型列车洛杉矶城市号早晨两点多一点路过此地,我们看一下是否能买到两张包厢票,本次列车早上9点抵达洛杉矶,我到洛杉矶东站下车后乘出租车过去。”

“蜜月圆满结束。”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哈哈一笑,“假如现在被我们的那位飞行员见到,他会大吃一惊的。”

片刻沉静之后,酒吧中播放的舞曲停止,突然插入了播音员的声音:“拉斯韦加斯广播电台,现在播放地方要闻:一、重要客人来访拉斯韦加斯。二、本地天气情况预报。三、正点报道其他有关信息。”

“本节目由银带公司赞助播出,该公司下属鸡尾酒酒吧及其他酒吧、娱乐场、咖啡厅等,能满足各类孤傲、资深顾客之需要,所供菜点可与各大城市最优秀的餐厅菜点相媲美。娱乐场管理水平高超,鸡尾酒酒吧仅供优质酒类……”

梅森做了个手势说:“我想,既然这些公司赞助了这一新闻节目,我们就得……”

德拉·斯特里特伸手抓住对面梅森的手腕:“头儿,快听。”

播音员说:“好莱坞电台的一位著名电影评论员今晚透露:佩里·梅森,洛杉矶著名大律师和他的秘书,德拉·斯特里特小姐,来到了拉斯韦加斯,目的是度过一段极其浪漫的时光,据有关人士透露,他们已有多年的浪漫史。梅森先生和他迷人的女秘书今天下午晚些时候在拉斯韦加斯一走下飞机便被认了出来。记者对飞行员进行了采访,证实了这一情况,这对情人来到这儿是为了享受内华达州宽松的婚姻法规。”

“现在报道拉斯韦加斯附近地区的天气情况。今夜到明天,晴天,无云。气温变化较大,今夜最低温度华氏42度,明天最高温度华氏78度。略有北风。”

然后是几则普通的消息报道,又是一则广告,最后又转入舞曲。

德拉·斯特里特举起杯来:“梅森先生,来,祝你万事如意。”

梅森举起杯来,向她微微一笑:“德拉,你不会说路易斯·帕森斯在造谣吧?”

他们碰了一下杯子,抿了一口。她说:“赫达·霍珀有可能会造谣。”

“好吧,整座城市已经众所周知,现在你已不能拒绝合作了。否则评论员将控告你诽谤罪,而且……哦,天哪!”

他放下杯子,示意服务生结帐。

“怎么啦?”德拉·斯特里特问。

“吉布斯!”

“吉布斯怎么啦?”

“我想,他怎么那么愿意提供指印呢?”

“你想到什么了?”

“并且,是在我们鼻子底下干的!”

“头儿,能否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服务生走过来,梅森晃晃帐单:“不用找零。我们有急事,快些,德拉。”

她跟着他慌忙出了酒吧,来到了街上。

“发生了什么事?”

“吉布斯。他到那套公寓里去的目的是取一样东西,并且顺利地取走了。”

“没有,头儿,他什么也没拿走,我像一只鹰一样一直盯着他呢。”

“再想一想,德拉。”

“没有,他什么也没有摸,只不过……”

“讲下去。”

“哦,那封他用来擦手的公函。”

梅森说:“他想取走桌上的东西,于是就主动向我提供指纹,一发现机会,就拿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不过,我的天哪,头儿,仅仅一封公函?何必费那么多周折呢……”

“我们去检查一下情况再说。”梅森说。

“到哪儿去?”德拉·斯特里特问。

“去和吉布斯先生谈谈。”

“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知道你不是警官了。”

“虽然如此,我们还是要去会一下吉布斯先生。”

他们沿路走去,路过一处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娱乐场。

“一看到拉斯韦加斯的主街道就使我想到了大部分城镇圣诞节前的商业区。”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抿嘴笑了:“世界上的闹市都是这样。”

“总是这么拥挤吗?”

“我来时总是这样。”

“什么时候才能清静一些?”

“没有清静的时候,黎明时会好一点,不过,无论哪天哪日,无论黑夜白天,你都会发现这里生意兴隆。好了,到啦,德拉。”

他们走进阿拉帕霍饭店,走到服务台旁的电话亭里。梅森提起电话,说:“请接洛杉矶来的汤姆斯·吉布斯先生。”

“吉布斯先生15分钟前已退房。”

“有他的去向留言吗?”

“没有。”

“多谢。”梅森说着挂了电话。

他瞥了一眼德拉·斯特里特:“退房了。”

“怎么办?”德拉问。

梅森沉思了一阵子,然后走到结帐处。

“晚上好。”收银员说。

“晚上好。”梅森冷冷地但很礼貌地说,“我是汤姆斯·吉布斯先生的朋友,他15分钟前刚刚退房。吉布斯先生走得急,结帐时没有细看帐单。见到我后,告诉我他发现多付了一些长途电话费。”

收银员摇摇头,说:“人们总是认为自己长途电话没有用多长时间,实际则不然……”

“不是那样的,”梅森打断她的话,“的确,帐单上出现有他没打过的号码。”

“长途?”

“对,洛杉矶的号码。”

姑娘伸手从文档柜中抽出一份盖有“付讫”的复写帐单,抛到梅森面前的桌上,冷冷地说:“3个洛杉矶电话——号码一模一样。”

梅森看着帐单,说:“吉布斯先生记得相当清楚他只打了两次。”

“那么,”收银员气呼呼地说,“他通了3次话。我查一下明细单,好吧,弄清楚一点。”

“谢谢。”梅森说。

她一转身,走到另一个文件柜处,“唿”地拉开,开始查帐。

梅森记下了3次长途电话的费用,注意到吉布斯大约在饭店只住了3个小时。

收银员走过来,说:“这些帐单完全正确。分别打了3次电话,一次是在吉布斯先生刚登记进房时,下午5点10分;一次在6点以后;还有一次是在退房前的几分钟。我记得,吉布斯先生退房时我还问他,有没有刚打的电话,他亲口对我说,几分钟前刚打了一个洛杉矶电话,可能还没有结算。”

“是的,”梅森说,“第一次和最后一次电话帐目都很正确,只是中间这一次。我想可能是错了。”

“不会错的。”收银员说。

梅森微微一笑:“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告诉过你了,我向朋友允诺过要来查一下的。”

“晚安。”收银员极力控制着自己生气的情绪。

“晚安。”梅森冷冰冰地招呼了一声。

梅森与德拉·斯特里特走出了阿拉帕霍饭店大厅。

“记下那个号码了吗?”梅森问。

“记下了。你和她谈话时,我查了一下号码簿。”

“根据号码没法查的,”梅森说,“你怎么……”

“我查了一下拉维娜别墅的号码,”德拉·斯特里特说,“他拨打的电话号码是拉维娜别墅三号的电话号码。”

“干得好!”梅森说,“我们考虑考虑吧。他在6点打过电话,然后又在退房前打过电话,我们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想想。”

德拉·斯特里特说:“最后一次电话无疑是汇报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伊内兹·凯勒的姑娘和一个可能是侦探的人……”

“不要太自信。”梅森说。

“为什么?”她问,“你认为最后一次电话会谈些什么?”

“最后一次,”梅森说,“可能是汇报说德拉·斯特里特,佩里·梅森迷人的女秘书,扮作伊内兹·凯勒出现在那套公寓里,佩里·梅森在那儿取证指纹。”

“但是,头儿,他不可能……为什么呢,他没有露出一点认出我们的迹像。他开门时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他当然目瞪口呆,”梅森说,“他没想到那儿会有人。当发现我们时,就特别地吃惊。不过我觉得我很聪明,示意你装作伊内兹·凯勒,我装作侦探。有一阵子他在争取时间,试图想办法赢得我们。”

“你的意思是说他在想办法脱身吗?”

“不,”梅森说,“他本应转身就跑,他知道,如果我们去抓他,他可以打电话报警,警察将会质问我们在那儿干什么。不,德拉,他只是想要取走某件东西而最终得到了,于是便打电话汇报给了马莎·拉维娜……”

“不过,只是一封普通公函。我不明白,一封杂志社来函。”

“我们回去看一下,”梅森说,“无论他装进口袋里的是什么,那就是他要回去拿走的东西。”

“他会不会打电话给警察,至少是一个匿名电话?”她问。

“有可能。”

“但是,你还是要回去看一看吗?”

“对,我们必须回去。快走。”

“头儿,这样做有危险。”

“进入之前仔细观察一下,”梅森说,“然后,我们再进去,并快些出来,但是我要弄清那封公函。还有向马莎·拉维娜打的3次电话!”

“我搞不明白,3次电话怎么了?”德拉·斯特里特说。

梅森疾步如飞,说:“那么我们这样解释吧,德拉。吉布斯来到拉斯韦加斯,他打电话汇报顺利到达,并接受下一步指示。”

“于是便到了凯勒的公寓,进门后翻箱倒柜要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他出了公寓后第二次打电话汇报给马莎·拉维娜说他已仔仔细细翻遍了整个房间,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还有一种可能,他告诉她说已经找到了全部需要的东西,她又询问有关信函的情况,他说只有3封写给她的公函在桌上放着,而她说,‘你这个大傻瓜,其中有一封信决不能留下。再去一次取回信件。”

“于是他使又回到了公寓里,碰到了我们,演了那场戏。然后他跑出来,慌忙回到饭店向马莎·拉维娜汇报有关在公寓里与我们相遇的情况,高兴地告诉她,他已拿到了她需要的信函,并且是轻而易举地从我们鼻子底下取走了。然后又回到饭店退了房。”

“有这种可能,”德拉·斯特里特半信半疑地说,“只是那么一封公函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我们去看看吧,”梅森说,“那儿一共有3封公函。杂志社的那封已印上他的指印的公函现在在我的兜里,另外两封是从房地产公司和模特公司来的。”

“到了,德拉……我想,你最好不要上去了。”

“不,不行。头儿,只要你上去,我也要上去。”

梅森说:“不。你穿过这条街。如果出现了意外,警察在房间里抓住了我,你可以脱身去筹集保释金。如果我被其他人抓住了,记牢汽车牌照号码,认清车中的人物,然后马上到警察局报案。”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上去,我要……”

“这样的话,将对我帮助更大。”

“好吧。”德拉·斯特里特终于答应了。

梅森观察了一下左右街道,走过去后,他没有按门铃,直接插入钥匙打开大门,跑上楼梯,打开伊内兹·凯勒的房门。

一切与离开时一样。

梅森走到桌旁,看完了留在那儿的正式公函,是从一家房地产公司寄来的。从模特公司来的那封不见了。

梅森没有顾得上关掉电灯,便急急往外走,“咔”地一声关上房门,跑下楼梯到了街上。

德拉·斯特里特脸上紧张和焦虑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她跑过街道,心有余悸地说:“天哪,头儿!我太担心了,我……你听!”

他们听到警报器的声音,一辆警车转过街角,在公寓楼前迅速停下来。

有两个人跳出车门,跑上台阶,按响了门铃。

“真险哪!”梅森说着,挽起德拉·斯特里特的手臂,随即进入了第一条侧巷。

“吉布斯报的警。”她说。

“匿名报警,”他同意德拉的看法,“吉布斯一直等到安全退房后才向警察报警说,在凯勒公寓里发现了小偷。”

一转弯他们又向另一方向走去。

“他拿走了什么?”她问。

“模特公司的公函。记得名字吗?”

“记不得,头儿。好像是什么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

“我想,我们可以找到,”梅森说,“我们先到阿帕霍饭店。找本号码簿,仔细找寻‘阿芙罗狄特’这个名字,然后我给保罗·德雷克去个电话。”

他们很快赶到了阿帕霍饭店。

在一个电话亭里,梅森给保罗·德雷克拨了电话。

“好得很!”德雷克说,“祝贺你,佩里。终于是那么回事!好的,我确实很高兴听到这一消息。”

“筑巢之前不要数鸟,”梅森告诉他说,“德拉和我在这儿办公事!”

“你是那样想的,对吗?”德雷克告诉他,“这一新闻已使全城上下都轰动了。你们最好结婚算了。”

“保罗,不要犯傻。”

“这有什么傻?”

梅森关上电话亭的门,说:“请讲一讲那个情况吧,保罗,不要开玩笑。”

“告诉你些坏消息吧。”德雷克告诉他。

“什么消息?”

“你摸错门了。”

“什么意思?”

“你的当事人是罪犯。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你的辩护方案都将彻底粉碎。”

“怎么可能呢?”

“因为那个坤包。”

“坤包怎么了?”

“那是马莎·拉维娜的坤包。”

“什么?”梅森大声叫着。

“是的。”

“保罗,不可能!”

“是的。我找到了一个皮制饰品公司的进货员,他了解这方面的整个情况。那种类型的坤包制作于帕萨迪纳,制作商是一个设计制造特殊皮制饰品物件的人,承接个人定单。这种坤包很漂亮,不通过批发商或零售商销售,仅仅根据定单直接制造经营。”

“为了调查清楚,我去找到制造商谈了谈。因为我耽误了他星期六晚餐的时间,他还有点生气。不过,很明显,他是一位诚实的老傻瓜,他的声誉很好,在这一点上没有问题。他认出了照片上的坤包是马莎·拉维娜买的那种,她常在那儿买坤包。那人说话不多,他说他的这个顾主总是很神秘。他确认这种特殊的坤包是他那儿制作的,马莎·拉维娜买走的。”

“如你所知,这种坤包别具一格,包盖上有一面镜子,并遮严了整个的坤包。这种包……”

“他认识马莎·拉维娜吗?不可能有误吗?”

“不会错的,”德雷克说,“我让他看了马莎·拉维娜的照片,他说她在那儿买坤包用的是个人支票。他知道她的名字。他经常卖坤包给她。”

“那么,该死的!”梅森说,“我要压上一大笔赌注,她不是坐在车里的女人……天哪,保罗,也可能她把坤包借给了某个人。”

“当然,”德雷克说,“有这种可能。不过,你脚下的地毯已被扯动,有人已在被告身上做起了文章。”

梅森说:“继续按计划进行。有关阿彻的女朋友,情况调查得怎么样?”

“他没有女朋友。他是一个鳏夫,并且洁身自好。即使有个女人在抢劫案发生的那天夜里坐在车里,佩里,也绝对没有理由不敢承认这一点。他可以和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女人坐在车里,他是一个富有的鳏夫,又没有孩子。”

“除非那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梅森说,“她丈夫可能……”

“是的,你总是从那个角度看问题,不过,那个案子中结过婚的那个女人应该带着马莎·拉维娜的坤包。我告诉你,佩里,你下错了工夫。我认为马莎·拉维娜在回答抢劫案细节调查时所表现出的尴尬和失态可能是由于一些我们还不了解的内幕,还有,可能是她没有述清细节的自信心所致。”

“好吧,”梅森疲惫地说,“继续干吧,保罗。”

“我说,佩里,我想给你提个忠告。结案吧,这起案子代价太大。我们兜着圈子在干来干去,只是在寻踪觅迹,而……”

“至少再干一天,”梅森说,“我星期一上午会上法庭去的,并且带上……”

“你接受了我的忠告却又忘记它,”德雷克接着说,“这个案子中有些东西是他们不想让你弄明白的,不过,这些东西的确与劫案无关。你的当事人艾伯特·布罗根进行了抢劫,他已经游荡两三个月了。而且还谋杀了达夫妮·豪厄尔。”

“他是我的当事人。”梅森说。

“你是老板。”德雷克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放弃。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当事人,他希望你帮他脱离干系。”

“这也改变不了他是当事人这一事实。就那样干吧。”梅森挂断了电话。

德拉·斯特里特面带疑问地审视着走出电话亭的他。

他摇摇头。

“出什么事了?”

“有人在扯我脚下的地毯。”

“头儿,怎么回事?”

他告诉她了一切。

德拉·斯特里特静静地沉思起来。

“我们现在干点什么?”德拉·斯特里特问。

“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

“号码簿上没有登记。”

“没有那样的名称吗?”

“一个也没有。”

“我完全可以确定,公函中写的就是这样的名称,是模特公司,其中有阿芙罗狄特这几个字,我记不清全称,不过阿芙罗狄特是名称的一部分。”

“我知道,不过没有登记在册。”她说。

梅森皱皱眉头:“找一张洛杉矶日报,先从招工广告中找。我们在火车到达之前有的是时间。这里有个阅报处,全国各地大部分报纸都有,我们挑一份周日观察和周日时报,仔细阅读一下分类广告版,看看能发现些什么。”

他们找到一个外地报纸报架,买了几张报纸。接着梅森便与德拉·斯特里特走到火车站附近的萨尔塞奇夫饭店大厅里坐下来,开始浏览报纸。

“我们在哪个栏目中寻找?”德拉·斯特里特问。

“招工求职栏中。应注意有关为女性提供工作机会的,综合类和其他你可以想象得到的内容以及提供个人简况的内容。你看时报,我看观察报。”

不足10分钟,德拉·斯特里特读到了一则招工广告。“看这儿。”她说着,打开坤包,掏出一把小型指刀剪,细心地剪下了这则广告。

“什么?”梅森问。

她读给他听:

特招:年轻漂亮女性,年龄在21岁至29岁之间,能够出差,喜欢冒险,可从事外轮及飞机公司的服务工作或专业的美国摄影模特工作。申请者一般应具有中等以上漂亮容貌。身材适中,长相勿需过分突出,普通标致的美国姑娘即可。

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信箱6791(X)号

“这能给我们一些提示吗?”德拉·斯特里特问。

“不知道,”梅森说,“不过我的确有这么一种预感,它能给我们一些提示。”他看完自己手中的报纸,说:“观察报上也有同样的一则广告。”

“很明显,她应招过,”德拉·斯特里特说,“并收到了复函。”

“这封信很重要,”梅森说,“所以马莎·拉维娜派汤姆斯·吉布斯重新返回那套公寓里去取。”

“你这样认为吗?”

“我完全敢肯定,”他告诉她说,“我当然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13

星期日上午,面容严肃的佩里·梅森一回到洛杉矶就在办公室里主持召开了一次会议。

保罗·德雷克说:“对不起,佩里。我觉得我们已令你失望。但是我认为,这是因为你误入了歧途。在我的脑子里,我一直没有怀疑过。劫案发生时马莎·拉维娜与罗德尼·阿彻同坐在车里,坤包是她的。没有什么可怀疑的。”

“汤姆斯·吉布斯是怎么回事?”梅森问。

德雷克说:“吉布斯是假的,这很正常。因为你没有发现更多的情况。首先,我的调查结果是,圣迭戈的地址——你电话里通知我们的那个驾驶执照上的地址——它根本就不存在。毫无疑问,他有那样一个应付突发事件的驾驶执照,他可能还有一个使用真名的执照,用来应付正常的检查。”

“我需要他,”梅森说,“需要找到他。”

德雷克有些不耐烦:“实际上,你曾经抓住过他。如果当时给我打个电话,我就能与拉斯韦加斯联系。他一离开饭店就能被我派的人跟踪上。”

“你不可能那么迅速,”梅森说,“而且,我也不能。我没有责怪你,保罗。我抱怨的是各方面的压力,人人都与我作对。观察报上提到的邮箱号码调查得怎么样了?”

“很简单,所有寄来的邮件一律放进一个大信封里,有人专门来处理,几天取一次。取邮件的人就是登广告的人。他告诉广告部说,这是向良家女子提供一份真正的工作机会,除此以外,似乎没有人了解他。”

“我认为,劳工审议局了解这个情况,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招工行为都是瞒不过劳工审议局的。劳工局人士告知我的部下两个姑娘的名字,这两个姑娘被安排在墨西哥航空公司和阿卡普尔科的景区饭店工作。他还提供了一些在古巴工作的姑娘的名单。虽然在录取时淘汰率很高,但是达到标准,符合特别要求的姑娘们将会找到很好的工作。她们工作的时间并不很长,但可以免费出差旅游,又有工资收入。对于那些无职业的,正在联系工作的姑娘们来说,很轻易地就会来应招。正好,今天有两份晨报上都有这个广告。”

梅森说:“德拉·斯特里特已经去申请报名,玛丽·布罗根也要去。我认为,玛丽的条件很好。玛丽,最重要的是你明天不能到法庭上。”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认出来。报界将会挖空心思地报道艾伯特·布罗根的侄女前来助阵,并会大肆拍照。我不想让任何人见到你的照片并认出你是何人。如果你被那个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录用,我想让你到那儿去得到一份工作。我想弄清其中的根由。”

“已经没有时间来进行调查了。”德雷克说。

“你这是告诉我吗?”梅森咕哝了一句,“保罗,找几个女侦探去应招这份阿芙罗狄特广告中的工作。我准备去搅和一下,至少要有一名能申请上。”

“好吧,我手下有干这种任务的姑娘。那么,明天怎么安排?我能帮些什么忙?”

“不知道,”梅森说,“我准备进去踢腾一阵子,充分利用每一个漏洞,每一点法律细节,每一次机会。作为一名律师,接案后他能做的就是这些。一般来说,他必须观察案情的进展情况,在一连串证据中找出纰漏来。”

“是的,”德雷克说着,迅速瞥了一眼玛丽·布罗根,“如果当事人是清白的话,这样当然可以,但是,假若证据确凿,他的确有罪呢,佩里。”

“我明白,”梅森说,“现在确实如此。不过,我所关心的是明天开庭时,形势会是什么样子。”

“好吧,”德雷克告诫说,“你面临的是一位不友好的法官。众所周知的是,他反对任何使用所谓策略所进行的法庭调查。他要求一切都简化为提出证据,进行证明。他不喜欢任何臆想和推测,他要求在他的审判庭里所进行的一切,都应如同钟表的机械运动一样按部就班。”

“我知道。”梅森说。

“那么,你该怎么办?”德雷克问了一句,并做出就此为止的手势。

“我可以利用策略。”梅森说。

“我说过,法官埃根不赞成这种作法。”

“他不赞成,见鬼吧,”梅森说,“尽管如此我坚持我的策略,在法律的有限范围内利用策略。相信我,保罗,如果我有了机会,我将会迅猛地、出其不意地出击,让人人震惊,个个称奇。”

“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德雷克说。

“凯勒姑娘怎么样?”梅森问。

“又让你失望了,”德雷克说,“我到医院看到了她,是伊内兹·凯勒姑娘,和我从拉斯韦加斯来的那一个。”

“她身体怎么样,保罗?”

“还好,恢复了知觉,情况已好转,我想现在该好了。她丈夫带来了医生,他们辞退了汉奥弗医生。”

“她的什么人?”梅森问。

“她丈夫。”

“他们怎么能那样做?”

“哦,不要发火,佩里。替他生什么气。那姑娘的丈夫有许多她写的信,他们关系很融洽。他有自己的医生,是私交,名字叫多伊尔。那姑娘的母亲也来了,哭了好一阵子。”

“她现在在哪儿?”

“在雷斯特威,是个私人疗养院。汉奥弗医生给她进行了急救处理后,她丈夫和母亲才赶到。当然,汉奥弗医生处于很不利的位置,因为病人和家属都没有去请他。他说是守门的瑞典人通知他去的,但那个看门人却否认。家属来了之后,汉奥弗医生就站不住脚了,他只好客气地离去。他想与你联系一下,但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你本应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联系。”

“接着广播上就有了你和德拉·斯特里特到拉斯韦加斯去的新闻报道。我与所有的饭店和著名汽车旅馆都联系过,哪儿也没有你们的住房登记。”

“现在状况怎么样?”梅森问。

“多伊尔医生不让接待任何探访客人。我想她身体可能太弱,明天还不能出庭,不过你也不需要她了,佩里,她已经出卖了我们。”

梅森皱皱眉头,对这件事很头疼。

“真该死。保罗,我讨厌出这样的事。万一那个姑娘发生了什么意外……”

“忘记这件事吧。”德雷克说,“多伊尔医生是一位声誉极佳的,讲究职业道德的医生。姑娘的母亲在她身边,何况还有她的丈夫也在。”

“有什么可以证明那是她丈夫和母亲吗?”梅森问。

“天哪,佩里。”保罗说,“快别问啦!只是这么一宗普普通通的案子。姑娘吃了那么多的安眠药片,玛丽·布罗根亲眼看到的。”

“那么,救护车接走的那个姑娘是谁?”梅森问。

“你终于问住我了,”德雷克承认道,“可能是在大厅里拉走了一个跌跌撞撞的醉鬼。我已经查出,救护车上的护理人员没有上到三楼,他们接走的姑娘是在电梯里发现的。”

“后来那个姑娘呢?”梅森问。

德雷克耸耸双肩:“想一想吧,佩里,我昨天才查了出来。可能是当护理人员发现自已被一个醉鬼所骗后便让她走了。活见鬼,我不知道,警察也不知道,不过警察对此不太感兴趣。”

“他们监视着多伊尔医生的病人,对这一点我比较清楚。”

“你说过,她在哪儿,保罗?”

“在雷斯特威疗养院,那个地方的级别很高。”

“她清醒了吗?”

“哦,是的。我有那个地方的消息,我同事的一个朋友在那儿当护士。她恢复得很好,只是有些神经紧张。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作证。”

“所以她极力不想露面,不过,对她已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佩里,我告诉过你,我见到她了,她就是伊内兹·凯勒。”

梅森说:“见鬼,保罗,我仍然认为有两个姑娘。”

“也可能,”德雷克说,“但吃了安眠药又恢复过来的,的确是真正的伊内兹。她的家人认出了她,我也认出了她。并且她也是我派人送传票时接传票的那个人。在这方面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不过,你不能让她作证……不能让她做你的证人。她已出卖过我们。”

梅森说:“保罗,监视那家雷斯特威疗养院。一定不要让那个姑娘跑掉。查清多伊尔医生的情况。”

德雷克的表情中明显地表露出他对梅森的极度不满。

“好吧,你让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是你的案子,佩里,反正是花你的钱。”

14

从星期一上午10时开庭的那一刻始,周末案情发展所产生的影响就已相当清楚。

陪审员们那一个个双唇紧闭、表情严肃的面孔使人们可以感觉到,绝大多数的陪审员们都已经阅读过报纸上有关指证艾伯特·布罗根为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的凶手的报道,并且互相之间交流过信息。

坦率的容忍态度早已不复存在,陪审员们的表情都已经变得残忍而可怕。

梅森站起身,法庭的注意力集中过来,他说:“尊敬的法官先生,我要提请一项动议,但陪审团需要回避。”

法官埃根皱皱眉头,稍稍迟疑了一下,说:“好的。在辩护律师提请动议之时,全体陪审员回避。动议必须符合法律要求,并且没有评议陪审团的内容。所以,请陪审员离开法庭,等候通知,在等候期间请各位牢记法庭训诫,不许谈论案情,自己在场时不要允许其他在场人议论案情。”

法官埃根点点头。陪审员们一一走了出去。

他们离开审判庭后,梅森说:“请求法庭允许……”

“法庭非常理解你此时的心情,梅森先生,”法官埃根说,“请尽量简单地说明你的动议。”

“请法官先生注意,”梅森说,“在地方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些报道,指出本案被告为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的凶手。”

“怎么了?”法官埃根冷冷地问。

“这些报道有着明显的倾向性,并能引起各陪审员对本案被告产生偏见。”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偏见?”

“法官先生,按照逻辑推理。”

“可能会吧,但你必须用证据来证明他们读过这些报道。”

“不提问他们是没法证实的,”梅森说,“但提问的结果又会使他们注意到这些报道,而重视这些报道,当然,被告方不希望这样。”

“那么,你的动议是什么?”

“我提议解散陪审团,宣布其为无效陪审团,然后选举产生另一个陪审团审判本案被告。在目前情况下,审判期间新产生的陪审团应该隔离起来。”

哈里·佛里奇,助理地方检查官,忽地站起来,说:“请等一下,法官先生。”

法官埃根示意他保持沉默,并对佩里·梅森说:“你有证明某个陪审员读过那些你所提到的报道的证据吗?”

“没有,法官先生,但是他们向新闻界广泛地散布了有关信息。我觉得,如果法庭对陪审员进行审问,回答读过那些报道的陪审员至少能占到9位。我们不想去审问,但我敢说你可以得到9个肯定的答复。”

“已经指示陪审团不许阅读载有本案案情的报纸。”法官埃根说。

“而事实上,谁也猜不出别人的心思,只有读了报纸才能知道该报文章中是否载有本案案情。”

“没有必要,”法官埃根说,“我不能随意推测陪审员无视法庭训诫。”

“我可以插句话吗?”哈里·佛里奇问。

“等一下,”法官埃根说,“我在否决动议。现在,你想说什么吗?助理地方检查官先生。”

哈里·佛里奇笑笑说:“目前情况下,不必说了,法官先生。”

“好的,”法官埃根说,“那么,法庭要告诉你几句话,助理地方检查官先生。我不知道这些消息是如何泄漏到新闻界的。但是,我敢肯定,假若你的办公室采取了相应的措施,那么消息就不会,也不可能会泄漏出去。法庭并非成立于昨天,法律早在法官出现之前就已经在法庭中实施。我觉得,向公众泄漏案情至少是极其草率的,这是一种极不聪明的行为。我甚至也认为,这是一种故意行为。这使得本案出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有可能上诉到上级法院。没有任何理由能说明,为什么本案案情的泄漏不能拖到结案之后呢。”

“法官先生,”哈里·佛里奇抗议说,“我们控制不了新闻界,报社记者什么消息都能得到……”

“大部分消息的泄漏都出于政府官员之口,”法官埃根打断他的话,“如果你们等到明天再向报社透露,法庭就不会对你们的做法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当我提到‘你们’时,当然,我指的是你们的办公室。好啦,否决动议,继续开庭。”

法官埃根狠狠地盯了佛里奇一眼,然后是梅森,接着敲了一下木槌,表明他的否决生效。

陪审员们被通知到位,他们又一一地走进法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开庭!”法官埃根喝了一声。

梅森站起来,向法庭报告说:“请法庭允许,被告要求彻底查明,是否所有证人都已经了解并遵守法庭规则。本案任何证人都不允许留在审判庭中。”

佛里奇和气地说:“被调查过的证人可以留下吗,梅森先生?”

“如果你绝对保证,在任何情况下,这个证人都不会被再次调查,那么,我没有异议。但是,如果是留在审判庭的证人,我将不会再次让他站上证人席。”

佛里奇耸耸肩膀,说:“按照一般规定,被调查过的证人是可以留在庭中的。”

“本案没有这项规定,”梅森说,“我希望所有证人遵守法庭规则。”

“很好,”法官埃根规定说,“所有被传到法庭为本案作证的证人一律退出审判庭。星期五休庭时证人席上接受调查的证人是拉维娜夫人。”

“请法庭允许,”哈里·佛里奇说,“调查拉维娜夫人时有一个问题,我认为,可能已使陪审团感到了迷惑,也可能使得辩护律师感到了不解。所以,在庭审之前我想先弄清这一问题。我请求法庭允许罗德尼·阿彻来到证人席上回答几个问题,槁清一些情况,也请求辩护律师同意。我觉得这样做对本案极其有利,并且对陪审团也会有更大的帮助。”

佛里奇向着陪审团的方向微微欠欠身子,似乎向他们表明,他愿意尽力为他们服务,并乐意帮他们了解本案事实。

法官埃根俯视着佩里·梅森,说:“我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将尊重梅森先生对问题的看法。”

“完全同意。”梅森说,“我同样很想弄清事实的真相,办案的目的就是这样。”

“很好,”法官埃根做出决定,“传阿彻先生出庭作证。拉维娜夫人,你应记住,作为一个证人,必须遵守法庭规则,你不允许听到阿彻先生的证词,你必须回到证人室内等候传讯,接到传讯时才能返回。”

马莎·拉维娜站起身,微微笑着说:“当然可以,法官先生。”然后走出了审判庭。她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每一双男性的眼睛都特别热切地欣赏着她,这些贪婪的男人们都希望得到她这样的女人,既柔顺,又温存;既美貌,又性感。

过了一会儿,罗德尼·阿彻强忍着怒火,进入审判庭。

阿彻身着设计高雅的双排扣高档西服。当他站着时,衣服自然下垂,衣缝挺括,棱角分明,但当他坐入证人席时,椅子两侧的扶手架起了两侧的衣摆,露出了衬料,表明了他的胖度,表明他大腹便便的体形完全依赖于高级裁缝师的艺术美化。

很明显,阿彻体会到了这一事实,他极力将两肘夹紧放在身体两侧的扶手之内。感觉着这样坐太不舒服,又把肘抽出来,放在扶手上歇一阵子,然后折衷一下侧身坐着,一只时放在扶手上,另一只则放于扶手内侧。

佛里奇说:“阿彻先生,我想让你回忆一下案发时的情景。”

“好吧,先生。”

“能否准确地向陪审员们叙述一下,当案犯把车门猛地拉开,用手枪顶着你的面部时,你正在干什么?”

“我刚点着一支烟,”阿彻说,“我正在点烟。我按了一下仪表板上的电子点烟器,马上抽出来,举手点着烟,就在这时,被告猛地拉开车门,命令我‘举起手来’,我举起双手,点烟器从手中掉下来。”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想,点烟器可能掉在座位上,在座垫上烧着了一个圆洞,就是汽车照片上的那个洞。”

“你指的是物证第5号。”佛里奇说着,从许多照片中取出一张8×10的照片递给证人。

“是的,先生。”

“后来,你又找到点烟器把它放回原处,放到汽车仪表板上的点烟器插孔中了吗?”

“是的,我把它插进去了,先生。我在汽车地板上找到的,那时警察还没有赶到。我捡起点烟器把它插回了原处。”

“谢谢你,”佛里奇说完,转身对着法官埃根,“我只想简单地问清这个问题,免得有造成误解的可能。”

“你可以保留对证人证词的评论,到法庭辩论时再说。”法官埃根说着,明显地动了气,因为佛里奇油滑的解释有些过分巧合,其作用是为了替马莎·拉维娜在星期五下午回答梅森法庭调查时被困扰的证词打圆场。

阿彻站起来就要离开证人席。

“等一下。”梅森说,“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一下。”

“当然可以。”佛里奇说着,似乎非常愿意向被告律师让步。

梅森用讥讽的口吻说:“多谢你允许我向证人进行法庭询问。”

佛里奇脸色一下子红起来。法官埃根敲响了他的木槌,“律师应该控制个人情绪。”他说着,声调里却包含着佛里奇咎由自取的味道。

梅森转身面向阿彻。

“在周末里你与别人谈过这件事吗?”梅森问。

阿彻的油腔滑调表明,这一问题他曾经预料到并进行过预演回答。

“佛里奇先生请我准确地告诉他案发时的情况,于是我就把情况向他讲述过。”

“星期五上午出庭作证时你为什么不把这些情况讲出来?”梅森问。

“没有人问我这些情况。”

“可能,我能帮助你回忆一下,”梅森说,“佛里奇先生曾经请你讲述一下在十字路口停车时的情况,这是否是事实?”

“是的,先生。”

“你为什么没有继续讲下去……”

“请等一下,法官先生。”佛里奇讲着,一跃而起,“我抗议企图用这种问题来指责证人,如果梅森先生用回忆庭审记录的方法来指责证人,那么他必须提供记录,必须用特殊的证据来面对证人,并提供给证人一定的解释机会。”

佛里奇礼貌地站立着等候法官的裁决。

梅森大度地笑笑,说:“我兜里装着的正是这些问题和答案,并且已由法庭记录下来……”

“法官先生,我抗议辩方律师这样的言辞,说他已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这是一种威胁。”佛里奇说。

“辩方律师应保留评论,等候法庭答辩。”法官埃根说,“重新开始询问,梅森先生。”

梅森说:“你是否被要求过,阿彻先生,上星期五上午,就在这儿,在法庭上,讲述一下靠近十字路口时所发生的情况。你没有做出如下回答吗:

“我减速行驶到十字路口停下来。我与坐在右边的同伴谈着话,过了一会儿,也没有注意左侧车门。我盯着信号灯,等着它由红变绿。就在这时,左侧车门猛地被拉开,我转身想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却发现被告手里拿着一支手枪对着我。被告命令我举起手来,我立即遵命行事。他立即把手伸进我的衣袋里,掏出钱夹,抢走我的钻石领卡,又探身越过我的双腿抓住了我右侧同伴的坤包,向后一跳,一脚踢住了车门。抢劫进行得很迅速,我几乎没有机会搞清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一切结束为止。”

“问: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答:我清楚地看到被告穿过大道,到了他停车的地方。那辆车停在反方向处,亮着灯,很明显发动机没有熄火,因为他跳进车,关上门,几乎是立即就高速驶去。”

“问:你是否有机会注意到被告的车型?”

“答:我注意到了。是一辆相当老的型号,棕色的切夫劳力特,前侧右方护板有点变形。”

梅森放下记录稿:“询问这些问题了吗?你是这样回答的吗?”

“是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有关你点烟的那一段?”

“我只能重复告诉你没人提问我那个问题。”

“有没有人问你走近十字路口时发生了什么事?”

“有,先生。”

“你明白问的是什么吗?”

“我明白那个问题,”证人口齿灵俐地说,“问题问的是走近十字路口时发生了什么与案件有关的情况,我想并不需要说明我两只手都在干什么,我的每一个动作,我做的每一件事。比如说,停车的时候,先踩刹车板,脚固定在刹车板上,等候信号灯的改变。我的车是无级变速,不需要换档,我忽略了讲述踩刹车板,我觉得这个不重要,就如同我觉得点烟不重要一样。”

阿彻讲述起来非常自信,很明显他曾经对这件事进行过相当认真的演示。

“那么,”梅森说,“我现在问一下照片的问题,即物证5号,你曾经认证过的。”

“好吧,先生。”

“这里,在座垫上有一个圆洞。”

“是的,先生。”

“你是否知道这张照片摄于何时?”

“我不知道,是警察摄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摄的。”

“你把汽车交给了警察?”

“是的,先生。他们建议说他们要仔细地检查取证指纹,看是否能找到车门上抢劫犯的指纹。”

“你在什么时候把汽车交给了警察?”

“抢劫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早上。”

“什么时候取回?”

“隔一天晚上。”

“把汽车交给警察时,你已经知道汽车座垫上被烧了一个洞。”

“是的,先生。”

“你是否知道,座垫上是什么时候烧的洞?”

“抢劫案发生时。”

“不是在案发之前吗?”

“当然不是。”

“你肯定吗?”

“绝对肯定。”

“你掏出烟盒要吸烟时,给同伴让烟了吗?”

“你是说拉维娜夫人吗?”

“我是说你的同伴。”

“同伴就是拉维娜夫人。”

“让烟了吗?”

“我……我记不清。”

“这是很自然的举动,不是吗?”

“是的,肯定是的。”

“她吸烟吗?”

“哦,是的,她吸烟。”

“那么,我们可以这样说,你仔细回忆一下,让烟了吗?”

“让啦。”

“她接住了吗?”

“是的。”

“那么,”梅森说着伸出食指,做出指责某人的手势,“你把点烟器的事弄错了,你应该先让她点烟。”

“不对……对……让我想一下,我弄错了。我没有向她让烟,那晚早些时候我曾经让过她烟,她拒绝了,我吸切斯特菲尔德牌,她喜欢吸拉基斯牌。她吸自己的烟。”

“不过,你总是为她点烟吗?”

“没有。她烟盒中有个内藏式打火机,总是用自己的。”

“是你自己亲自注意到了这个烟盒呢,还是有人告诉过你?”

“我亲自看到的。”

“那天晚上吗?”

“是的。”

“几次?”

“好几次。”

“6次?”

“至少。”

“12次?”

“可能吧,我没有数她吸了几次烟。那时我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被传来回答她打开坤包掏出香烟多少次的问题。”

“至少6次吗?”

“我想是的。是的。”

“你做过说明,说明你曾经清清楚楚地观察到了被告的面孔。”

“是的。”

“很清楚吗?”

“当然是的,我一直盯着他。”

“盯着他的脸?”

“是的。”

“多长时间?”

“抢劫活动的全部过程中,梅森先生。”

“你做过说明,作案的时间相当迅速。”

“是的,先生。”

“多长时间。”

“只有几秒钟。”

“30秒?”

“没有,没有那么长时间。”

“20秒?”

“没有,只有几秒。”

“几秒?”

“我感觉有5到10秒钟吧。”

“没有超过10秒?”

“没有。”

“整个过程中你一直盯着他的面部吗?”

“是的,先生。所以说我没有注意到点烟器的问题,没有注意到座垫上烧了个洞。”

“被告将手伸进你衣内口袋中掏出了你的钱夹,是吗?”

“是的,先生。”

“然后装进了他的口袋吗?”

“是的,先生。”

“然后,从领带上扯下你的钻石领卡,对吗?”

“是的,先生。”

“然后他探身越过你的大腿部位抢走了你同伴的坤包,对吗?”

“拉维娜夫人,她的坤包。”

“当然啦,”梅森说,“好的,你的钱夹装在上衣内侧右边的胸兜里,对吗?”

“是的,先生。”

“上衣敞开着吗?”

“没有,先生。我习惯于扣着扣子。”

“那么,要想拿到钱夹,被告必须将手伸进上部衣领开口处,对吗?”

“是的,先生。”

“要想做到那一点,他必须探身向前,这样的话,他的头顶部位就几乎与你的下颌并行,对吗?”

“是的,先生,是这样。”

“他哪只手拿着枪?左手还是右手?”

“我……让我想一想……右手。”

“所以,他的枪顶着你的左侧,他的左手伸向你的胸部,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对吗?”

“是的,先生。”

“他什么时候抓住钱夹?”

“一开门就先抓住了。”

“先抓住钱夹才说‘举起手来’吗?”

“不是,说出‘举起手来’的同时就抓住了钱夹。”

“他一说‘举起手来’,你马上就自动地举起手来,对吗?”

“对。”

“你一举起手来,被告马上就伸手掏钱夹,对吗?”

“是的,先生。”

“速度有多快?”

“立即。”

“能否向陪审团演示一下,到底有多快,好吗?”

证人相当敏捷地把手举起来。

“好,”梅森说,“被告掏你的钱夹时,假若他用左手,他就会挡住你的上身,你能看到的只能是他的头顶。他的头发会顶住你的下颌,只有在这样的位置上,他才能做到你所申明的一切。”

“哦,我……是的,先生,你说得对。”

“当他扯下你的领卡时,他仍然是右手握枪吗?”

“是的,先生。”

“用左手扯下了领卡,对吗?”

“是的,先生。他死劲地一扯,脱开了领结,那是一件25美元的针织手绘艺术品。”

“当他探身越过你的腿部去抢坐在你右侧的那个女人的坤包时……”

“拉维娜夫人。”证人抢着说。

“当然是的,”梅森冷冷地说,“当他探身去抢拉维娜夫人的坤包时,你所看到的只能是他的背部。他那时正好探身越过你的腿部,对吗?”

“对,先生。”

“抢坤包时,用了多长时间才探身越过你的腿部抓到那个包?”

“哦,可能没有超过2之秒。”

“这一点你能肯定吗?”

“哦,也可能是3秒……就算4秒吧,我想只能这么说,从2秒到4秒吧,梅森先生。”

“你的领卡是用某种保护方式固定在领带上以防丢失的,对吗?”

“是的,先生。”

“被告伸手抓住领卡,把它扯了下来,对吗?”

“是的,先生。”

“掉得很顺利吗?”

“他那么一扯,的确很顺利,他把针织领带扯破了。”

“那一扯用了多长时间?”

“还是那句话,2到4秒。”

“好的,被告伸手从你口袋中掏出钱夹用了多长时间?”

“还是那句话,2到4秒。”

“然后被告关上车门,转身就走,对吗?”

“是的,先生。”

“仍然握着手枪?”

“是的,先生。”

“仍然用右手握着?”

“是的,先生。”

“关门用了几秒钟?”

“不足2秒,我想应该是1到2秒。”

“那就是说,你并没有在作案的全过程中一直盯着被告的面部,对吗?”

“这个,我……这个,没有,没有老盯着。”

“那么,他探身越过你的腿部时,你只能看见他的后颈,他伸手掏你的钱夹时,你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当他扯下你的领卡时你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他转身用左手关上车门时,你看不到他的面部。直到他说出‘举起手来’这时,你才有可能看到他的脸,因为你已经证实过这之前你一直在盯着信号灯。”

证人极度地局促不安起来。

“那么,”梅森说,“你只是在相当短的时间内扫了一眼他的面孔,可能没超过1秒钟。”

“我没有那样说。”

“你自己算一下你所提供的时间吧,”梅森说,“在你的讲述中,每一个动作都要花费2到4秒钟的时间,你申明过,全部抢劫过程可能不足10秒,也可能在5秒内完成,因为在抢劫过程中,甚至连交通灯都还没有来得及变换。好,现在请转向陪审团,阿彻先生,以秒为单位。告诉他们,你清楚地观察到被告的面孔用了多长时间?”

“这个,我……”一阵沉默。

“请回答问题。”梅森道。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不会超过1秒钟,对吗?”

“这个,我……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梅森先生,我很难确定。”

“确实是这样,”梅森说,“你只是在一眨眼的,转瞬即逝的工夫里扫了一眼抢劫你的那个人的面孔。既然发生了抢劫,那么你就只好认定那个人就是被告。”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认出了被告。”

“好的,”梅森说,“让我们重新回到案发的那天夜里。你手里拿着点烟器。”

“是的,先生。”

“你把点烟器举到面前要点烟,对吗?”

“是的,先生。”

“在盯着信号灯的同时,还要让烧红的点烟器接近香烟,对吗?”

“我想是的,先生。”

“太好啦,”梅森说,“那么,你的眼睛是盯着红色信号灯,还是盯着点烟器?”

“两个都照顾到,主要是信号灯。”

“信号灯很亮吗?”

“相当亮,先生。”

“你同时还看着手中拿着的点烟器吗?”

“是的,先生。”

“在街对面信号灯的正下方有一个非常耀眼的霓虹灯药店广告,对吗?”

“我……可能吧,先生。”

“你的眼睛当时已经习惯于耀眼的灯光了,对吗?”

“我想,是的。”

“被告当时应站在街上相对黑暗的地方,对吗?”

“这个……是的,先生。”

“你只看了他不足1秒。只有在这1秒钟里你可以看到他的面孔,对吗?”

“这个……我,就按你说的为准吧。”

“你在一眨眼的工夫里看了他一下,”梅森说着,用食指指点着来强调他的每一句话,“那么,事实就会是这样,你的眼睛在盯着霓虹灯的亮光和信号灯的红光以及燃烧着的点火器的微光的时候,那张面孔实际上是在暗处。对吗?”

阿彻耸耸肩:“我猜想,是吧,你说是就是。”

“不要猜想,不要让我和其他任何人为你作证。这是事实,或不是事实?”

“好的,是事实。”

阿彻的上衣似乎突然比他傲慢而有自信地坐进证人席时大了许多。

“你说过,被告人的汽车的右护板变形了,是吗?”

“是的,先生。”

“你的车头向南,对吗?”

“是的,先生。”

“被告的车头向北,对吗?”

“是的,先生。”

“停在大街对面,是吗?”

“是的,先生。”

“靠近对面人行道,是吗?”

“是的,先生。”

“你能够透过车身看到车右侧变形的护板吗?”

“不,先生。我确实看到了变形的右护板,那是在被告跳上车从路边开走时,他飞快地将车向左一转,于是我便特别留意地看到了那个变形的右侧前护板,因为我盯着那辆车想看一下它是否有突出的记号。虽然只扫了一眼,但己足够,我看清楚了。”

“自那日之后,你又见过那辆车吗?”

“见过,先生。昨天在警察局见过。”

“认出来了吗?”

“是的,先生。是那辆车。”

“但是,劫案发生的当天你并没有把变形的右护板这一细节报告给警方,对吗?”

“没有,先生。那天夜里没有,因为我太紧张。不过,我想我应该在第二天就提到了。”

“调查完毕!”梅森说。

哈里·佛里奇文雅地说:“我想从另一方面询问一个问题,只一个问题。阿彻先生,尽管时间仅仅几秒钟,但据我的理解,你的证言的意思是,你的确看到了被告,几秒钟足以让你认出他来。对吗?”

“等一下,”梅森说,“我抗议这一问题。法官先生,这是诱导和提示。”

“抗议有效。”

佛里奇兴奋地说:“抢劫你的那个人是谁?”

“被告。”

“调查完毕。”佛里奇说。

法官埃根对佛里奇皱皱眉,警告说:“这样的问话完全是一种错误的诱导行为,每个律师都会这样理解的。”

“请法官先生谅解,”佛里奇说,“我仅仅是为了节省时间。”

“还有其他需要调查的问题吗?”法官埃根问梅森。

“没有,法官先生。”梅森说。

阿彻离开了证人席。

“那么,”法官埃根说,“星期五是对拉维娜夫人进行法庭调查,现在通知拉维娜夫人重回证人席,被告方所进行的法庭调查继续进行。”

马莎·拉维娜重新走进审判庭,走上证人席。她微含笑意地瞥了一眼法官埃根,然后侧视了一下陪审席,似乎向陪审员们传递亲密无间、互相理解的信息。

梅森将椅子向后一推,站起身来,走到桌子的另一端,面对证人。

“自从上次离开证人席后,”他问,“你与罗德尼·阿彻交谈过吗?”

“没有与阿彻交谈过。”她说着,面带笑容,“我知道,证人之间不该谈论有关作证的事,我严格遵守法庭训诫的文字意义和精神实质。”

“但是,你与哈里·佛里奇先生交谈过,对吗?”

“佛里奇先生和我谈过有关作证的某些方面的问题。”

“他请你谈过作证方面的问题?”

“他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做了回答。”

“这些问题与证言有关吗?”

“这些问题与某些事件有关。”

“哦,法官先生,”哈里·佛里奇从容而礼貌地说,“我并没有准备隐瞒自己与证人交谈过的事实。我猜不透别人的心思,我必须了解有关案情的详细情况,并依据这些情况来准备我的对策方案。”

“梅森先生在调查证人,”法官埃根说,“你有异议吗?”

“当然没有。”

“那么,请坐。”

佛里奇缓缓地坐下来。

梅森说:“拉维娜夫人,现在我想了解一些有关抢劫案的详细情况。”

“好的,梅森先生。”

“那天晚上你和阿彻先生在一起,有多长时间?”

“大约一个半小时,和他一起用的晚餐。”

“在哪儿?”

“金狮饭店。”

“吃的什么?记得吗?”

“梅森先生,有些日子了。不过,既然吃过就会记得。有法式炸虾,记得还与阿彻先生谈过这种菜。”

“离开饭店后,还记得你们沿着哪条路到达被抢劫现场的吗?”

“当然记得,我们沿着哈维大道前行到默里路,从默里路驶到科雷斯特韦尔大道,然后沿科雷斯特韦尔大道驶向案发现场。”

“请你把案发时的情况再介绍一下,好吗?”

“哦,法官先生,”佛里奇说,“这些问题已经问过,也已经回答过。法庭调查,不管怎么说,也不该这样地没完没了吧。”

“抗议无效。”

马莎·拉维娜微笑着说:“我们遇到红灯后停下车来,红灯正好在我们到达十字路口时亮了起来。阿彻先生开始点烟,突然左车门被人拉开,我看到被告握着一把手枪站在那儿。他命令阿彻先生举起手来。”

“那时,阿彻先生正好在点烟吗?”梅森问。

“至于这一点,我不敢太肯定,梅森先生,我倾向于这种观点,他正在点烟。我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有点紧张。”

“被告干了些什么?”

“他伸手掏出阿彻先生衣内的钱夹,扯下钻石领卡,抢走了我的坤包,然后关上车门,迅速跑上他的车,开起来就跑了。”

“你看清那辆车了吗?”

“是的,但我认为不准,梅森先生。我是一个女人,不注意这方面的事,机械记忆力也不行。”

“你的坤包里都有些什么?”梅森问。

“125元现金。”

“其他还有什么?”

“除了钱以外,还有一些女人常用的东西:钥匙、口红、装零钱的硬币袋、粉盒、记事本等,我想,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物品。”

“现在,你已经认证这个坤包,”梅森说着,捡起作为物证的坤包,“这是你的坤包?”

“是的。”

“这就是你那天夜里随身携带的坤包?”

“完全正确,梅森先生。”

“被抢走之后,你什么时候又见到了这只坤包?”

“警方拿给我看的时候。”

“什么时候?”

“从一排人犯中指证出被告之后。”

“他们让你看坤包时,包的样子与现在没什么不同,对吗?”

“对,你可以注意一下,坤包有个盖子,可以遮严整个包,里面有个镜子,打开包时,把盖子翻转开来,镜子就暴露出来,可以应急化妆用。”

“坤包的样式是你设计的吗?”

“不是我设计的,是根据我的特别要求订做的。”

“你的坤包都是这个样子吗?”

“对。”

“有多少个?”

“有好几个,用料不同。一个是黑牛皮的,一个是棕色的,一个红色鳄鱼皮的,一个漆皮的。”

“这些坤包都是专门给你订做的?”

“这样做不可以吗?”

“我只是一般性地想帮助你弄准确证言。”

“我不认为你想帮助我,梅森先生。”她冷笑着说,“我认为你是想把我搞糊涂。”

“我极力在弄清事实。”梅森坚持这样说。

“我相当肯定地告诉你,梅森先生,那就是我的坤包。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把你带到我买坤包的地方。”

“自从坤包被抢走之后,一直到警察让你看到它为止,你从来没有再见到它?”

“对。”

“坤包里的东西找回来了吗?”

“没有。”

“包盖上装的那面镜子相当厚,对吗?”

“那是一面很结实的镜子。我有点迷信,认为打破镜子会有厄运。所以,我要求制造商在我的所有的坤包中都装一面很厚的镜子。镜子后面附有薄薄一层钢板,镜子本身也是选出的厚料。”

“就像这个坤包里的镜子一样,对吗?”

“完全对,”她说,“现在,我随身所带坤包中的镜子也是一样的。”

“那天夜里你坤包里的东西和你现在包里的东西大概一样吗?”

“一般来说是一样的。”

她“啪”地按动了包扣,打开了坤包,向包内看看,然后满不在乎地重新合上。

“你抽烟吗,拉维娜夫人?”

“抽烟。”

“你有没有偏爱,对某一个牌子特别地喜欢?”

“我喜欢拉基斯牌的。”

“你是否知道,阿彻先生抽烟吗?”

“当然知道。”

“他抽烟吗?”

“是的,他抽。”

“你是否知道,他喜欢哪种烟?”

“我……我不清楚。”

梅森说:“我不想占你任何便宜,拉维娜夫人,不过我问过阿彻先生,他申明你抽拉基斯烟,他抽切斯特菲尔德烟。你认为正确吗?”

“我不完全清楚阿彻先生抽什么牌子,假若他说他抽切斯特菲尔德,我当然认为他清楚这一点。”

“你与阿彻先生出去时抽烟了吗?”

“自然是抽啦。”

“晚饭前抽了吗?”

“是的。”

“晚饭期间抽了吗?”

“是的。”

“晚饭后抽了吗?”

“是的。”

“案发时抽了吗?”

“我……我记不清了……我想没有。”

“总而言之,晚餐后你抽了,对吗?”

“是的。”

“在车上抽了吗?”

“我想抽了,是的,抽啦。”“既然你喜欢拉基斯,那么你抽自己的烟,对吗?”

“对。”

“我看一下可以吗?”

“哦,”佛里奇说,“我认为这一要求离题太远,我认为这样的法庭调查简直是不可收拾,法官先生。”

“你抗议这个问题吗?”法官埃根问。

“我抗议。我的根据是,这样的法庭调查不合适,不正当,不切题,不重要,它没有涉及到任何法庭调查中应该对证人进行的调查。”

“我认为,法官先生,马上我就能把这些问题联系到一起。”梅森说。

“抗议无效。”法官埃根说。

“你的坤包里现在有烟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相当生气地揭开她的包盖,打开坤包,伸进手去。

梅森走向证人席。证人猛然一转身,背对梅森,接着又等了一会儿才取出一个银质的香烟盒递给他。

梅森打开烟盒,说:“这是一个有内藏式打火机的银制烟盒,装有拉基斯特赖克牌香烟,烟盒着上铸有椭圆形的签名字体‘M.L.’。”

梅森举起烟盒,使得陪审团员们都能看到,然后转向拉维娜夫人说:“这个烟盒有些年头了吧?很显然已经相当旧了。事实上,我也注意到,多年的磨损已经使铸刻上的签名有些模糊。”

“已经多年了,这是一位朋友的赠品,对我来说非常珍贵。”

“你总是带着它吗?”

“是的。”

“那么,请你告诉陪审团,”梅森谈心似地说,“如果在抢劫案发生的那天夜里这个烟盒装在你的坤包里,而你的坤包被抢走后又没有找回包里的任何东西,那么今天装在你包里的这个一模一样的烟盒又是怎么回事?”

梅森离开证人,走回律师桌旁坐下。

马莎·拉维娜站在证人席上,手里拿着烟盒,脸色如同石膏塑像。

“那么,”梅森在一阵沉默之后说,“能否回答这个问题?”

“案发那天夜里我没有带这个烟盒。我并没有告诉你,说我一定要带,梅森先生。”

“你说过,你的坤包里装有零星物品,还有香烟……”

“完全正确,”她有些得意地说,“我忘记了将烟盒放进坤包。现在我记起来了。一离开房间我就意识到了没带香烟,于是我买了一盒拉基斯特赖克香烟,还买了一盒火柴。那天夜里我的包里就装着这盒烟和火柴,没有带香烟盒。”

梅森说:“但是,阿彻先生申述时却很肯定地说,那天夜里你从有内藏式打火机的银制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来。那么,是他错了吗?”

她突然表现出困兽般的样子。

“他错了吗?”梅森问。

“哦,法官先生,”佛里奇说,“我抗议提出有争议的问题。”

“抗议有效。”法官埃根说。

“现在你非常肯定,那天夜里你没有带这个烟盒,对吗?”

“非常肯定。”

“你的确有一包拉基斯特赖克香烟,但不在盒子里,你从折叠式火柴板上取下一根纸板火柴点烟,对吗?”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能回答这个问题吗?”梅森问。

“是的……我要好好回忆一下。”

“1分钟前,你还对答如流,”梅森说,“是否因为阿彻证实了你有内藏式打火机的烟盒这一情况使得你犹豫不决起来?”

“不。”她干脆地否定。

“你肯定地申明,你记得自己买了一包拉基斯特赖克香烟,并用纸板火柴点烟。这一点能确定吗,还是不能确定?”

“我……我想应该……可以吧。”

“记起来了?”

“是的。”

“可以肯定?”

“可以。”

“绝对肯定?”

“是的。”

“像你提供的其他证词一样可以肯定吗?”

“是的。”她回答得很干脆。

“就像认定被告就是抢劫犯一样地肯定吗?”

“是的。”

“如果发现在你提到的香烟问题上有记忆失误之处,那么在指证被告问题上,就也有可能出现记忆失误的地方,对吗?”

“这个问题属于有争议的问题。”佛里奇抗议说。

“我仅仅是让证人测试一下自己的记忆能力。她最好还是肯定地答复我,我们可以以此来判断其记忆的准确率。”

“抗议无效,”埃根说,“证人回答问题。”

“是的!”她回答得很干脆。

“在这一点上,已经没有出现记忆失误的可能。”梅森说,“在本案中,如果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天夜里你随身带着那个银制烟盒,那么,你的证言就有可能是不实之辞。这样说对吗?”

“当然对,梅森先生。”

“可以这样认为。”梅森说,“现在我要谈论一下一般的烟盒问题。如果在本案中发现有其他任何有效证据,说明你在那天夜里带有其他一般的银制烟盒,那么你的证言就一定是不实之辞,对吗?”

“我……我想想看。”

“你的确记得买了一盒包装的拉基斯特赖克香烟吗?”

“是的。”

“如果在你的坤包里有另一个银制烟盒的话,你会把香烟连包装放进坤包吗?”

“有时我借别的姑娘的烟盒。”

“为什么?”

“万一我……我……不过……不经常。偶尔有过一次。”

“你曾经借过烟盒,对吗?”

“哦,偶尔。”

“告诉我那个姑娘的名字,曾借给你烟盒的那个姑娘,按你平时的称呼。”

“伊内兹·凯勒。”

“伊内兹·凯勒是一个在抢劫案发生时你所雇佣的女招待,对吗?”

“是的。”

“现在仍然受雇于你吗?”

“是的。”

“一直受雇于你吗?”

“是的。”

“她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

“在哪儿?”

“在一名内科医生的监护之下。她被本案所迫以至于……”

“好啦,”法官埃根打断了她的话,“你只需简单说明这个证人在哪儿。”

“在一个私人疗养院里。”

“你是否知道她在拉斯韦加斯有一套公寓?”

“我知道她有时住在拉斯韦加斯。”

“但一直受雇于你,没有间断过,是吗?”

“这个,是,也不是。”

“你这样的回答是什么意思?”

“她并非在每一个夜晚都整夜整夜地为我干活。她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我的女招待们并不工作……就是说,她们并非按时按点工作。她们可以自己掌握时间。”

“凯勒小姐希望自己有足够的时间,那样的话就可以把大部分时间花在拉斯韦加斯,是吗?”

“她喜欢赌博。”

“有两个名字都叫凯勒的姑娘吗?”

“我雇佣的吗?”

“无论是被你雇佣的或没有被雇佣的。”

“梅森先生,我的确没法告诉你在美国有多少名字叫凯勒的姑娘。”

“你知道有多少?”

“一个。”

“只有一个?”

“是的。”

“你见过的只有这么一个吗?”

“是的。”

“伊内兹·凯勒有没有姐妹?”

“没有。”

“伊内兹·凯勒与叫做佩蒂·凯勒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吗?”

“佩蒂是她工作时的名字。”

“你雇佣的姑娘中没有两个叫凯勒的姑娘,有吗?”

“怎么啦,梅森先生,你怎么能那样想。”

“有,还是没有?”

“没有。”

“从来都没有过?”

“这个,我想一想……当然,有些我了解,有些我不太了解。”

“在你的雇员中有没有出现过两个凯勒姑娘?”

“我……我得查一下记名册。”

“除了你说的伊内兹·凯勒姑娘外,在你的雇员中有没有其她的凯勒姑娘?”

“我……这个,我说,梅森先生,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公平嘛。为我做工的姑娘们都有自己工作时的名字,这些名字几乎都不是她们的真名。这样做的理由不言自明。”

“我在问你,”梅森说,“你是否能回忆起在你的雇员中有过另一个名字叫凯勒的姑娘吗?”

“没有。”

“有没有其他姑娘使用过凯勒这个名字?”

“这个,当然,我……我似乎隐隐约约记起了一些,梅森先生,这个……有时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某个姑娘有时也使用另一姑娘的名字,特别是她们容貌有些相似的话。那样的话,有些姑娘就可以利用一下以前在此工作过的有名气的姑娘的良好声誉。”

“换句话说,某一个姑娘离开了,另一容貌相似的姑娘来了之后,就开始使用前一个姑娘的名字。对吗?”

“这个,不全是那样。不过,假如,假如有个姑娘非常惹人喜欢,她离开后,这个……大概……大概离开了几个月或几个星期吧,其他姑娘来到后,就有可能顶替另一个姑娘的名字。这样的话,她才不至于像一个陌生姑娘一样从头开始。在这种情况下,最重要的是满足顾客的良好愿望,如果能够避免,一个姑娘是不愿意以生手的面孔出现的。当然,口头广告,对一个女招待来说非常可贵。一个人将会因为听说过某个姑娘而专门点名要某个姑娘。”

马莎·拉维娜的镇静与自信几乎一下子丧失殆尽。

“那么,”梅森说,“你现在是否想申明,一个看起来有点像过去你雇佣过的某个女招待的姑娘来了之后使用前一个女招待的名字,这已经成为一种惯例,对吗?”

看到证人的吞吞吐吐说明她陷入了困境。哈里·佛里奇一跃而起开始搭救。

“法官先生,”他说,“我抗议。我极力地控制自己不提抗议,只要律师把他调查的范围局限在那个把拉维娜夫人从案发现场带走的姑娘身上即可。律师可以调查所有他想调查的有关凯勒小姐是否有个替身或是否有个相似容貌者和其他任何问题,但是我抗议调查18个女招待中一些人的私生活问题。如果调查包括那么大范围的话,我们将需要在这儿再花费半年时间。”

“抗议有效,”法官埃根说,“律师应把调查范围限制在认证证人提到的那个把她从案发现场带走的那个人。”

“借给她烟盒的那个人。”梅森说。

“法庭明白。”埃根说。

“我认为借烟盒一事非常重要,法官先生,而且……”

“询问有关凯勒小姐的问题没有范围限制,梅森先生,请继续询问证人。”

“那天夜里,你借过凯勒小姐的烟盒吧,拉维娜夫人,案发的那天夜里?”

“我……不能绝对肯定。”

“换句话说,在你购买拉基斯特赖克香烟时,也可能在你的坤包里已有一个空烟盒,是吗?”

“这个……如果不是空烟盒,我就不会去买烟,对吗?”

“我在问你。”

“我……可能有吧。”

“你认为确实有,对吗?”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不过,假若你的坤包中有个烟盒,你就会立即把你买来的那包拉基斯特赖克香烟装进去,会吗?”

“会的。”

“如果那天夜里你要借烟盒,你就会去借伊内兹·凯勒小姐的烟盒,对吗?”

“对,先生。”

“现在,你记不清楚,自己是否借过烟盒,是吗?”

“这个,我想,尤其是那天夜晚,我没有借。不过,我不知道。”

“那么,”梅森说,“你与你的这些雇员小姐们有没有朋友关系?”

“有的,我尽量与她们以朋友相处。”

“你公平地对待她们吗?”

“我尽力而为。”

“你拖欠他们的钱款,她们每周的工资吗?”

“梅森先生,给她们的报酬很难以周来结算。”

“你只要欠她们什么就立即还给她们吗?”

“是的。”

“你欠凯勒小姐吗?”

“我不欠她。”

“涉及到你与她的东西,已经全部结算清楚了。对吗?”

“是的。”

“你与她之间已经没有借贷关系了,对吗?”

“没有。”

“你1分钱也不欠她,是吗?”

“是的。”

“你赔给她烟盒钱了吗?”

“烟盒钱?”

“对。”

“没有。”

“但是,”梅森说,“假若她的烟盒借给了你,案发的那天夜里装在你的坤包中,你就没法还给她。所以你就会赔偿她,对吗?”

“我……这个……当然……”

“赔还是不赔?”梅森问。

“赔,应该赔的。”

“而你却没有赔她,是吗?”

“我……没有。”

“你现在并不欠她烟盒,对吗?”

“对。”

“所以说,案发的那天夜里,你的坤包里不可能有烟盒,对吗?”

“没有,我想不会有的。”

“很好,”梅森说,“我想,关于烟盒的调查到此为止,你希望我把烟盒还给你吗,拉维娜夫人?”

她又一次猛转身,背对梅森,打开坤包,把有内藏式打火机的烟盒放进去,“啪”地合上,然后又转身面对梅森。

“过了个周末,你回忆起了很大一部分劫案发生时的细节,而上星期五站在证人席上时,你却想不起来。”

“不是很大一部分,而是有些情况。”

“你没有与阿彻先生联系商谈过这些情况吗?”

“我没有与阿彻先生谈过,梅森先生。我希望你听清楚我的意思,我没有与阿彻先生谈过,自从星期五早上,直到今天开庭。”

梅森迟疑了一下,然后瞥了一眼法官埃根:“希望法庭谅解,我需要一点时间。”他说着,一转身离开证人,走到律师和旁听者之间的隔离栏边,示意保罗·德雷克。

德雷克走过来。旁听者都惊奇地看着。哈里·佛里奇半睁着眼睛做沉思状,而马莎·拉维娜则第一次表现出了紧张的情绪,因为她看到了那个与梅森耳语的人。

法官埃根不满地看看挂钟,向梅森皱皱眉。

德雷克悄声问:“佩里,什么事?”

“不知道。”梅森说,“我在拖延时间。”

“超过时间是要受罚的,”德雷克说,“坐在凳子上的老家伙忍耐不住了。”

“我知道。”梅森说,“你看,保罗,这个马莎·拉维娜的坤包里有一些东西是她到法庭后才想起来的,她忘记了放在里边,直到打开坤包取打火机时才想起来。我扫了一眼,看到有一些黄色的东西。”

“会是什么?”

梅森说:“我想是一张纸,是从法庭上供律师用的黄色活页本上扯下来的,可能是哈里·佛里奇传给她的,罗德尼·阿彻写的东西。你注意到了吗?每当我问到她是否与罗德尼·阿彻联系过,她总是回答得非常不耐烦,‘自从审判开始以来,我从未和罗德尼·阿彻交谈过’。现在,我认为,马莎·拉维娜站在证人席上一定会毫不迟疑地讲出他们细心设计的谎言。但是,她极尽全力地要回避我的调查,讲出一些模棱两可的事实让我不得其解。我的最佳设想是,她一离开审判庭,就会马上去销毁她坤包中的那个使她心烦意乱的东西。她可能会去卫生间,或者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我想让你派人监视她,一走出审判庭就盯上她,一秒钟也不能让她走脱。卫生间中也要派名女侦探盯着。当然,假若她丢进马桶冲走,我们也没有办法,不过我希望你们尽量阻止她。现在,你利用自己的幻想去行动吧……”

法官埃根敲响了木槌:“法庭对律师尽量地谅解,但是,我们不能无节制地拖延审判。要求律师继续询问。”

“很好,法官先生。”梅森说着,转向法官,然而却又突然转向保罗·德雷克问了一句:“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保罗?”

法官埃根眉头皱得可怕极了。

“我派了两名女侦探,包括玛丽·布罗根,去应聘,那家伙可能今天上午才能回话,不过……”

法官埃根专横地一敲木槌,说:“建议律师继续本案,法庭决不允许再度拖延时间。”

“是的,法官先生。”梅森说着,转过身宣布说,“对此证人的调查已经完毕,法官先生。”

“起诉方暂停调查。”哈里·佛里奇非常意外地宣布道。

“传被告方第一证人上庭,梅森先生。”法官埃根命令说。

“伊内兹·凯勒。”梅森说,“请法庭传伊内兹·凯勒出庭作证,好吗?”

马莎·拉维娜走下证人席,一转身走过去与哈里·佛里奇耳语了几句。

佛里奇一跃而起:“法官先生,我对目前的局面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这样说,目前的证人伊内兹·凯勒,她准备出庭作证反驳起诉方,直接支持被告方。我们,像梅森先生一样,热切期望她能够到来。但是,我向法庭申明,由于某些原因,证人现在不能出庭。至于什么原因,我希望能够畅所欲言,但陪审团必须回避。”

“为什么不能出庭?”法官埃根问。

“至于原因,请陪审团回避后我才能申述,免得双方都显得尴尬。”

法官埃根说:“我们不能随意地让陪审团就这样地来来去去。陪审员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他们是牺牲了自己的时间来处理案子的,我认为,案子应该尽快结束。”

“法庭同意我当着陪审团来陈述理由吗?”佛里奇谈着,眼中闪着不祥的凶光。

“不,不行,”法官埃根说,“法庭同意陪审团离席10分钟。法庭理解因此事而为各位造成的不便,法庭要说明,如果还有其他需要陪审团回避的问题,在这次陪审团离席时应一并提出。”

法官埃根等候着各位陪审员一一走出审判庭,然后对佛里奇说:“很好,请讲。”

佛里奇说:“我要向法庭陈述的是我想证明的一件事。”

“直截了当地讲,”法官埃根说,“让我听听是些什么。”

“伊内兹·凯勒在本案中曾被跟踪监视,不但被被告所雇侦探跟踪,而且还被辩护律师佩里,梅森跟踪,梅森先生当时没有亮明身份,而只是扮做一名夜总会的主顾,让凯勒小姐做他的女招待。”

“这又有什么错呢?”梅森马上提出异议,“夜总会面向公众开放。”

“梅森先生,请停一下,”法官埃根说,“先让佛里奇先生陈述完毕,然后才轮到你。”

“我想重复一遍,”佛里奇说,“这个姑娘曾被跟踪监视过。星期六下午有人送去一张传票,情况是这样的,传票的送达使得她精神上完全地失常了,紧接着被告的一个亲戚又突然到来,强行进入凯勒小姐的公寓。于是凯勒小姐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企图自杀。目前,她已经逐渐痊愈,但根据她的医生的意见,凯勒小姐现在不能出庭为本案作证。”

“为什么不能?”法官埃根问。

“她精神过分紧张。”

“有医生的证明吗?”

“有的,先生。一个叫多伊尔的医生。”

“汉奥弗医生是她的护理医生。”梅森说。

“她的亲属到来之前由他护理,”佛里奇说,“尔后她的亲戚们就请来了自己的医生,赫尔吉莫尔·多伊尔。”

“多伊尔医生过去护理过她吗?”梅森问。

“不知道,”佛里奇生气地说,“我没有时间去夜总会里陪伴女招待,我还有许多事要干。”

“也许是这样吧。”

“辩护律师之间不许再进行无谓的争辩。”法官埃根说,“汉奥弗医生怎么样?他是怎样卷入本案的?”

“汉奥弗医生被某些人召去处理病人,但他不能,或者说不想指证。他对病人进行了急救,把病人送到了医院。病人从来没见过汉奥弗医生,自然很乐意选择她自己的医生。”

“她过去见过多伊尔医生吗?”梅森问。

“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佛里奇驳斥道。

“但是,你却知道她从来没见过汉奥弗医生。”梅森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多伊尔医生呢?”

佛里奇保持着沉默。

“我的论点是,辞去汉奥弗医生而请来多伊尔医生,其目的纯粹是为了让多伊尔医生作出证明,这个证人不能出庭。”

“我敢保证不是那么回事。”佛里奇极力维护着尊严。

“拉维娜夫人雇佣了多伊尔医生吗?”梅森问。

“我敢肯定,我不知道谁付费给多伊尔医生。我所知道的是这里有一张多伊尔医生出具的证明,今天该病人不宜出庭,而且我和多伊尔医生通过电话。”

法官埃根说:“我不想迫使这个姑娘过分绷紧自己的神经,但是,我觉得她本来应该能够出庭作证的。如果每一位证人都可以简单地说一声我精神紧张而不去作证,那么出庭作证将会变成一项不受人们欢迎的苦难经历,我们在诉讼中将找不到证人。法庭非常明白这样一个事实,到法庭来总是一次相当不愉快的经历。所以,这个姑娘在星期六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她什么时候恢复知觉的,佛里奇先生?”

“不知道。”佛里奇说。

“她什么时候辞去汉奥弗医生换成了多伊尔医生?”

“不知道。”

“星期六?”

“我不能告诉你,法官先生。”

“那么,我觉得这中间有许多应该填平的鸿沟。很明白,尽管事实是她按到了传票,但她也不可能出庭作证。现在,法庭对重复延期已经忍无可忍了。我准备把本案进行到下午两点为止。在这期间,被告方可以再传另一位证人出庭。”

“除了被告本人,被告方没有其他证人,”梅森说,“被告方希望在对证人凯勒进行提问之后再传被告人出庭。被告方认为,法庭在将本案移交陪审团之前应该给予被告一个法庭申述的机会。”

法官埃根皱皱眉头:“太让人恼火了,我们抱怨我们的法庭里案件过多,陪审员们、证人们和当事人们抱怨我们不断拖延时间,而情况却是法庭不得不允许诉讼延期,原因则是因为一个医生的一纸证明。现在,准备休庭10分钟,在这10分钟里,法庭将竭力与多伊尔医生在电话上取得联系,法庭不接受多伊尔医生的证明。我们要么让多伊尔医生出庭,要么让证人出庭,除非某些问题能够弄清楚。梅森先生,你的论点是,多伊尔医生受雇于马莎·拉维娜,对吗?”

“对,”梅森说,“雇佣多伊尔医生的目的纯粹是为了不让那个姑娘在今天出庭作证。我想,法庭将会发现,对于病人来说,多伊尔医生与汉奥弗医生一样都是陌生人。”

“我不想随便陈述,”佛里奇反驳道,“但是,以我看来,汉奥弗医生是佩里·梅森选出的医生,我知道,他是梅森先生的当事人。”

“好吧,在10分钟内我们会想法把事情弄明白的,”法官埃根说,“像这种情况,法庭实际上已忍无可忍。我可以理解辩护律师的愿望,让被告人在本案移交陪审团之前先行出庭。但是,法庭还有其他事要考虑,比被告方的要求重要得多。如果凯勒小姐不能出庭,法庭将坚持让被告方继续调查本案,让另一个证人出庭。我们不能让诉讼这样一次次延期。休庭10分钟。”

法官埃根将椅子向后一推,束一束法衣,大踏步走进了休息室。

梅森站起身,四周看看,见保罗·德雷克从门口挤进来。一看到梅森,德雷克伸出一个指头,点点头。

梅森示意他过来。

佛里奇对梅森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伊内兹·凯勒的问题上这么固执,她不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想询问她。”

“是的,我知道。”佛里奇嘲讽地说,“现在我敢百分之五百地打赌,你不敢让她站到证人席上做你的证人。你只是在故弄玄虚。”

“如果你认为我在故弄玄虚,”梅森说,“你就叫牌吧。”

“我正准备叫呢。”

梅森说:“对不起,我走开一下。”

他走到一侧,德雷克走过来靠近他。

“怎么样?”梅森问。

德雷克说:“你判断得完全正确,佩里。”

“什么正确?”梅森问。

“那张黄纸,叠着的。”德雷克说。

“在哪儿?”

“在我手里。转到一侧,我把它装进你的口袋里。”

“她知道你拿到了吗?”

“不,她不知道。”

“怎么搞到的?”

德雷克说:“真有些冒险了。我在女卫生间门上贴了一条‘临时维修’的告示,她一出法庭就往卫生间钻,看到告示就退了回去,生气地四周观望,最后只好溜到走廊里的一个垃圾筒旁。我亲眼看到她的手往下一伸,垃圾筒盖动了一下,然后她就走了。”

“你怎么办了?”

“我用一支小手电拨开筒盖,向里一看,看到最上部有一张叠在一起的黄纸,赶在休庭人们涌出审判厅之前,我慌忙拣出它来,并又去扯下女卫生间的告示条。”

“她看穿你的诡计了吗?她看出你扯下卫生间的告示条了吗?”

“我想不会的。”

梅森说:“好的,多谢你了。我觉得我们干得很好。保罗,我想让你再调查一件事。当检验达夫妮·豪厄尔的尸体时,是否在某一部位发现过半圆形的记号……”

“对,有一个。在左腿上,在膝盖与大腿之间,大腿外侧。”

“大约有25分硬币那么大?”梅森问。

“是月牙形的,”德雷克说,“验尸官解释不清楚,说可能会是……”

法官埃根的秘书走到休息室门口说:“梅森先生,佛里奇先生,法官埃根请你们二位马上到休息室来一下,请进。”

“好吧,”梅森对德雷克说,“一切都在逐渐地明朗化。保罗,坚持下去,我可能还要让你来作证这张纸呢。我马上就来。”

梅森尾随佛里奇走进法官埃根的休息室里。

法官埃根手中拿着电话,说:“二位先生,我已经接通了多伊尔医生的电话。多伊尔医生说,下午2点凯勒小姐可能会出庭,不过他应该到场护理,观察她在证人席上的情况,如果她出现过度紧张或激动的情况,他希望特许,让她退庭。”

“这样看来很公平。”佛里奇说。

“我想和多伊尔医生谈一下。”梅森说。

法官埃根对着电话说:“等一下,医生,佩里·梅森先生,被告的辩护律师,给证人送传票的那位,想和你说几句话。”

梅森接过电话,说:“你好,医生。”

电话中传来多伊尔医生的声音:“你好,我想你应该明白目前的情况。梅森先生,这个姑娘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精神打击,事实上,有点早期狂郁精神病的症状,同时伴有抑郁症和自杀倾向,当然,我在尽力控制其发展……”

“那些情况我随后再问,”梅森说,“我现在感兴趣的是问一下你是否了解病人的有关历史?”

“相当少。我……”

“你被请去见到病人之后才了解到了一些,是吗?”

“是的。”

“什么时候请你去的?”

“星期六晚上,大约7点钟。”

“谁请你去的?”

“凯勒小姐的一个朋友。”

“你过去为凯勒小姐看过病吗?”

“没有。”

“不过,你为她的这个朋友看过病,对吗?”

“我……能否问一下,你提问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梅森先生?”

“那个朋友是马莎·拉维娜吗?”梅森问。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你就告诉法官吧。”梅森说着伸手把电话递给了法官埃根。

“真的吗?”法官埃根问,“你是马莎·拉维娜的医生吗?”

法官埃根抓着电话听了一阵子,皱着眉头,然后说:“我想,我有权给你一个更好的答案。医生,很好,医生,今天下午2点,你让病人到法庭来,你也来。我想在法庭里公开问你几个问题,那样做比在电话上谈更好一些……不用,你可以代表你自己来,医生。这些是你自己的意愿,你想来这里照护病人。你可以来法庭回答问题。再见,医生。”

法官埃根“啪”地挂上电话,转身面对两位代理人气愤地说:“我真不明白这都是干什么的。我最不喜欢这些。在此期间,我要通知陪审团回到审判庭去重新开庭。你们可以传其他证人人庭,梅森先生。下午2点,凯勒小姐将出庭作证,多伊尔医生也来。现在,先生们,我们回到法庭上,结束辩护律师之间油嘴滑舌的争辩,让我们的审判按正常形式进行。”

佛里奇说:“我总是按照应有的礼仪进行活动,法官,不过我坦率地申明,我认为梅森先生没有一丝一毫想让伊内兹·凯勒小姐出庭作证的意愿。我认为,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意愿。我认为他是在故弄玄虚。我认为,凯勒小姐是一位反方的证人。我认为,她的证词将会与被告方的意愿截然相反,被告方不敢让她出庭,不敢以她的证词为依据。”

法官埃根皱皱眉,说:“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我还真想深入了解一下呢。很显然,这个姑娘的确吞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因为她收到了本案律师的传票。辩护律师应该十分明白,传一个他本不想传的证人到庭作证,旨在骚扰或恐吓证人,是一种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

“辩方律师完全明白,”梅森说,“佛里奇先生已经主动和我打赌,说我不敢传伊内兹·凯勒姑娘到庭作证。我想让他再重复一遍他的赌注。我接受挑战。”

法官埃根说:“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法庭不加入任何一方,也不愿卷入任何争辩。但是,我告诉两位先生,自现在起,你们都必须绝对服从法庭规则,法庭将对伊内兹·凯勒出庭与否很感兴趣。梅森先生,现在,谈话到此为止。”

梅森和佛里奇一一走出。佛里奇压低嗓门说:“我真担心,下午2点时我会站到你的位置上。”

梅森微微一笑说道:“不用等到2点,你就该自身难保了,佛里奇。”

“是吗?”佛里奇反问道。

“等着瞧。”梅森告诉他。

“我等着。”佛里奇果断地回答。

两位律师走进审判庭,过了一会儿,法官埃根从休息室出来,厉声宣布了命令。

“布罗根公诉案继续开庭。”他说。

梅森说:“法官先生,现在看来,我的证人下午2点才能到庭,我曾申明过,请求法庭允许被告在本案移交陪审团之前出庭。”

“好吧,可以优先考虑这一要求,”法官埃根说,“因为你可以根据你的需要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安排证人出庭做证的顺序,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已经力所不能及。进行下一程序。”

“很好,法官先生,”梅森说,“根据目前的情况,我想再对马莎·拉维娜进行一次法庭调查。我只提问她两三个问题。”

“法官先生,”佛里奇说,“原告抗议。原告已经退庭。梅森先生是在消磨时间,拖延到2点。他……”

法官埃根敲响了木槌。“注意,不准评论辩护律师,”他说,“你抗议吗?”

“抗议。”

“法庭支持抗议。驳回要马莎·拉维娜再次出庭的要求。”

“那么我希望能对罗德尼·阿彻先生再次进行法庭调查。”

“我抗议。”佛里奇说。

“抗议有效。”法官埃根反应迅速。

“那么,”梅森说,“传我的第一证人马莎·拉维娜出庭作证。”

“你的证人?”佛里奇叫道。

“我的证人。”梅森说,“如果用这种方法传不到庭,我就用另一种方法。”

“传马莎·拉维娜出庭作证。”法官埃根发出命令。

过了一阵子,马莎·拉维娜自信地微笑着走进审判庭。

“你已经宣过誓,”法官埃根说,“请站到证席上。拉维娜夫人作为被告方证人被传到庭,我相信你该明白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梅森先生。”

“法官先生,我明白。”

“很好,开始吧。”

梅森说:“拉维娜夫人,我这里有一张纸。”

“是的,梅森先生。”

梅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在一起的黄纸,说:“这张纸上写有字,我让你看一下这张纸,你回答,这是不是你的手迹?”

马莎·拉维娜看看那张纸,突然抓住坤包,低下头来,复又抬起,咬住嘴唇,看看四周。

“这张纸上的字是你写的吗?”梅森问。

“不是,先生。”

“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

“我……我……”

“等一下,”佛里奇说,“法官先生,我抗议。辩方律师调查自己的证人抱有某种企图。”

“抗议无效,”法官埃根说,“回答问题。”

“那是,我想,是罗德尼·阿彻写的。”

“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到达你的手中的,拉维娜夫人?”

“等一下,等一下,”佛里奇大叫道,“我抗议,法官先生。有什么证据说明那张纸曾在她手中过,有什么证据说明那张纸可以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被告方调查自己的证人,完全抱有某种不充分的、毫不相干的、无关紧要的企图。”

“抗议无效。回答提问。”法官埃根说。

“能否回答上一个问题?”梅森问,“这张纸是什么时候到达你的手中的?”

“我……星期六上午。”

“谁给你的?”

“阿彻先生。”

“在哪儿?”

“在佛里奇先生的办公室里。”

“法官先生,”佛里奇说,“很显然,这次讯问完全是一个为难证人的阴谋。我诚恳地提醒,法庭调查的时间已经过去,原告已经退庭。”

“你的抗议可能不无道理。”法官埃根说,“虽然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但是我要向辩护律师说明,当他最初提出抗议要对证人进行再次法庭调查时。我觉得,同原告方申明的那样,他一定是抱着拖延时间的企图。而现在,一切却似乎是另一回事啦。我要问你,梅森先生,上次庭间休息之前你的手中已经有了这张纸吗?”

“没有,法官先生。”

“原告退庭时,这张纸还不在你的手中。”

“不在,法官先生。”

法官埃根说:“我建议你重申你的动议,梅森先生,传证人到庭接受再次调查。”

“我抗议,”佛里奇大声说,“这样做完全违背既定程序。原告已经退庭。梅森先生已经利用一切机会调查过证人,他已经详尽无遗地调查了每一个细节。他已经全面调查了所有各个方面。现在,证人已经退庭,梅森先生却提出这样的动议,这显然是不合时宜和不合规矩的。”

“记得法律中有这样的规定,”法官埃根说,“绝对由法庭自主做出决定,法庭对证人的询问范围可以无任何限制。法庭允许此项动议。法庭还要说明,佛里奇先生,此项调查完结之后如果你想提交补充证据,法庭亦将允许你重新立案。现在,梅森先生,现在你可以不把这个证人当作你的证人,而当作反方证人进行法庭调查。继续进行。”

梅森说:“这张纸上的笔迹出于罗德尼·阿彻先生之手,是阿彻先生在星期六上午在佛里奇先生的办公室里交给你的,是这样吗?”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说:“是的。”

梅森说:“你看过纸上的内容吗?”

“看过。”

“我要求你注意一下纸上内容。”梅森说。

“法官先生,我抗议。我抗议把那张纸作为证据提上法庭,抗议当着陪审团的面读出纸上的内容。”佛里奇说,“那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

梅森明显地看出法官埃根有点犹豫不决。

“我想,让我看一下那张纸。”法官埃根说。

梅森把那张纸递上去,法官埃根看着看着,面容变得更加严厉而坚毅。

“我支持抗议,不允许用这种方式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说,“但是,辩护律师有绝对的自由对证人进行法庭调查。我认为,这张纸被作为证据之前首先应该进一步地验证。不过,这张纸确实可以用在对这个证人的证言进行弹劾的法庭调查上。继续,梅森先生。”

梅森说:“拉维娜夫人,你一再申明,自从上星期五下午休庭后你没有再与阿彻先生进行过联系,是吗?”

“我申明过我没有与阿彻先生谈过话。”

“你与他联系过,对吗?”

“这个……这就看你说的联系是什么意思了。”

“他与你联系过,对吗?”

“他给了我那张纸。”

“现在,”梅森说,“我要问你,案发当天晚上你在晚餐上吃了些什么?”

“我与阿彻先生一起用晚餐,我吃了法国炸虾,我们合用了一瓶智利产的红葡萄酒。”

“你是如何从饭店走到案发现场的?”

“我们沿哈维大道前行,到达默里路,从默里路驶到科雷斯特韦尔大道,然后沿科雷斯特韦尔大道驶向案发现场。”

“现在听我说,”梅森说,“星期六上午,你接到了阿彻先生写的这张备忘录,条上是这样写的,”接着梅森念起来,“我们一起在金狮饭店用过晚餐,我吃的是嫩烤小鱼片。我们喝的是智利产的红葡萄酒。你记不清什么牌子,只知道是智利产的。你吃的是法国炸虾。我们从饭店沿哈维大道前行到达默里路,从默里路驶到科雷斯特韦尔大道,然后沿科雷斯特韦尔大道驶向案发现场。我正准备点烟时发生了抢劫案,点烟器从我的手中掉下,落到了车座上……”

“备忘录上还有许多,拉维娜夫人,现在我问你,这张纸是否给过你,你是否看过这张纸?”

她无望地看看佛里奇。

佛里奇说:“法官先生,我抗议这样的提问。我抗议对证人使用这样的弹劾方法。那张纸应首先验证。”

“无效。”法官埃根果断地说,“回答问题。”

“是的。”她说。

“你看过这张纸,今天上午的证言也是以这张纸为依据的,对吗?”

“我……”

“法官先生,”佛里奇说,“我不喜欢提出抗议,但是,我坚持认为,这样的讯问无根无据,这样提问出的事实不能作为证据,这种法庭调查是不适宜的。仅仅因为阿彻先生在纸上写了几句话而又把这张纸传给了证人,这根本不能说明,证人的全部证言都不是自己回忆起来的。假如说,阿彻先生仅仅在纸上写了一句‘被告即抢劫犯’,我们就可以据此提出证人的所有关于这方面的证言全部无效,因为她看了另一个证人的提示。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抗议无效。”法官埃根厉声说。

马莎·拉维娜说:“作证之前我看过那张纸,但是我的证言并不以那张纸上的内容为依据。我以我自己的回忆为依据。”

梅森说:“控方律师已经给你拟出讲稿,你已经背得相当熟练。”

“法官先生,我抗议!”佛里奇叫喊着,“这是侮辱本控方律师,侮辱本法庭。”

“法庭不加评论,”法官埃根毫无表情地说,“继续调查,梅森先生。”

“上星期五你记不清这些细节,是吗?”

“是的。”

“今天上午你记起来了,是吗?”

“是的。”

“正是因为这张阿彻先生写给你的备忘录唤起了你的记忆,对吗?”

“某些细节的确在星期五不太清楚,现在有点清楚了。”

“因为有了这张备忘录吗?”

“不是,因为我有了重新考虑这些东西的机会。你星期五的提问使我很吃惊,我只是没有想起来这些东西。星期五之后我才仔细地回忆了一下。”

“在这张备忘录的帮助之下。”

“那张备忘录实际上没有什么重要意义,梅森先生。我了解一切发生过的事情。”

“你全记得吗?”

“我全记得。”

“记得那瓶智利产的葡萄酒吗?”

“清清楚楚。”

“什么牌子?”

“记不清了。”

“喝咖啡了吗?”

“是的,我喝了。”

“阿彻先生喝了吗?”

“我……我不记得那些。”

“可能明天早上你就会记起来的,对吗?”

“可能”

“阿彻先生是如何把这张备忘录递给你的?”

“佛里奇先生要求我们两人到他的办公室里,他要分别和我们谈话。他解释说,他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互相谈论证词,他只是想搞清楚一些情况。”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阿彻先生第一个进入佛里奇先生的办公室。阿彻先生在那儿与佛里奇先生大约谈了15到20分钟,然后走出来,他向我笑了笑,欠欠身子也就走了过去。”

“不过还是把这张纸丢给了你。”梅森说。

“这个,不全是那样。”

“那是怎么样?”

“他又停下来与我握手,把叠着的纸条塞进我的手中。”

“你接住了,对吗?”

“是的。”

“看了内容,是吗?”

“是的。”

“在进入佛里奇先生办公室前,对吗?”

“佛里奇先生正好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在进入佛里奇先生办公室前看了纸条的内容,对吗?”

“没有,在那之后。”

“之后何时?”

“一走进去就寻机看了。我……我把它展开在桌下的膝盖上看了看。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佛里奇先生提出了一些问题,是吗?”

“是的。”

“你告诉他晚餐的事了吗?”

“是的。”

“告诉他智利葡萄酒的事了吗?”

“是的。”

“告诉他你记不清酒的牌子吗?”

“是的。”

“不过你确实记得那是智利葡萄酒,对吗?”

“是的。”

“星期五在证人席上时你回忆不起来对吗?”

“是的。”

“星期六上午到了佛里奇先生的办公室后你回忆起来了,对吗?”

“是的。”

“从阿彻先生手中接过这张备忘录后,你才回忆起来,对吗?”

“有所帮助。”

“能提供多少帮助?”

“一点儿。”

“帮助了你的回忆,对吗?”

“是的。”

“事实上,在那之前你对这些一点儿印象也没有,对吗?”

“当然有。”

“到了星期六上午,你才记起,阿彻先生曾在晚餐时点了一瓶智利产的葡萄酒,是吗?”

“星期五晚上我已记起来了,那件事非常生动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谢谢你,”梅森说,“我想,拉维娜夫人,我的调查完毕。如果法庭允许,我想就另外一些问题对阿彻先生进行法庭调查。”

“对拉维娜夫人,你有什么需要重新说明的吗?”法官埃根问佛里奇。

“没有,法官先生。”

“很好,传阿彻先生出庭,接受调查。”

拉维娜夫人离开证人席,审判庭里出现了紧张的沉寂。几分钟阿彻进入审判庭,又一次走上证人席。

“阿彻先生,”梅森说,“自上周五休庭之后你与拉维娜夫人联系过吗?”

“今天上午我向她道过早安。”

“你和她就本案有过联系吗?”

“当然没有。”

“等一下,法官先生,”佛里奇说,“我认为,为了公平对待这个证人,辩方律师应该建议他对有关……”

“坐下!”法官埃根厉声道,“法庭对本阶段案情很感兴趣,现在我要求双方律师都保持沉默,让法庭讯问一两个问题。阿彻先生,请你抬头看着这儿,好吗?”

“是,法官先生。”

“星期五之后你与拉维娜夫人就本案问题有过联系吗?”

“哦,没有,法官先生。我知道法庭要求我们不能联系。”

“有关证词方面呢?”

“没有,法官先生。”

“有关案发之夜的任何情况呢?”

阿彻停下来看了看佛里奇,看了看审判庭又看了看陪审团。他突然意识到了笼罩在所有在场者身上的紧张气氛。

“这个,法官先生,我不完全明白,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

“你,”法官埃根说,“是否使用过任何方法,就抢劫案发生的夜晚的任何方面的情况与拉维娜夫人联系过?”

“哦……是的。”

“那么,联系过吗?”法官埃根问。

“可能对一些相当不重要的事情。”

“你与她谈过这些事,是吗?”

“我……确切地说不能算谈过。”

“你可能与她谈过有关案发之夜用晚餐的事,是吗?”

“如果法庭允许,”佛里奇说,“我想……”

“我要求控方律师不要插言。”法官埃根说。

“尽管如此,”佛里奇说,“原告方仍然有权向法庭的讯问提出抗议。”

“那么,我的讯问错在何处?”

“我觉得,”佛里奇说,“必须让这个证人确实明白法庭讯问的问题,譬如,包括书写方面的联系。”

法官埃根气恼地坐到椅子上,说:“佛里奇先生,这正是法庭想要了解的。你当然有权提出抗议,但是你提出抗议的那种方式则向法庭表明……表明了,我认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梅森先生,继续调查。”

“阿彻先生,能否回答法庭的提问?”

阿彻说:“这个么,星期六上午,我和佛里奇先生在一起,在他办公室里佛里奇先生问了我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完全与抢劫案无关,但是其目的是为了测试一下我对案发那天夜里的情况记忆得怎样。既然这些事情不涉及案情,我觉得没有理由不写一张有关佛里奇先生感兴趣的内容的备忘录,传给拉维娜夫人,于是我就那样做了。”、

“告诉拉维娜夫人你在晚餐时喝了哪种酒,她吃了什么,你吃了什么,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吗?”梅森问。

“是的。”

“是这张备忘录吗?”梅森问着,把那张黄纸出示给他。

“正是。”阿彻说。

“这是你写的吗?”

“对。”

“你准备了这张备忘录,于是拉维娜夫人有机会熟悉了佛里奇先生提问的问题,这样的话她就不至于说出和你谈的情况相矛盾的东西,对吗?”

“哦,当然不是,梅森先生。”阿彻说,“我觉得,因为被召到检查官办公室里,拉维娜夫人会过分紧张。她可能会误认为是否因为她的一些其他问题而被调查……这个……你知道她是个生意人,经营几个夜总会,我觉得她可能会很紧张,我只是写出这张备忘录,说明问的是些什么问题,让她放心,就这些。”

“那么,”梅森说,“你为什么不简单地在纸上写一句,‘佛里奇先生仅仅感兴趣于那天夜里的情况,而与你经营的夜总会丝毫无关’,或者其他类似的内容呢?”

“呵,”阿彻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梅森先生!那样的话就更简单了,不是吗?”

“当然是的,”梅森嘲讽地说,“从来没那样想过吗?”

“实话告诉你,梅森先生,没有那样想过,从来没有。”

“那么,”梅森突然问,“是否有这样一个事实,你在案发的那天夜里根本没有与马莎·拉维娜共用晚餐,而与你共用晚餐的则是其他女人?”

“根本没有。”

“是否有这样一个事实,案发时和你坐在车里的不是拉维娜夫人,而是其他女人?”

“绝对不是。”

“是否有这样一个事实,当你到药店给警察打电话前你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证人迟疑起来。

“是否有这样的事实?”梅森问。

“可能另外打过一个电话。我……当时……我记不清楚了。”

“那另外的一个电话是不是打给拉维娜别墅二号的?”

“我……我记不起来了。”

“有可能是吗?”

“这个,我……我很糊涂,梅森先生。我记不清所有的细节了。”

“你很糊涂吗?”

“当然,我的神经不是钢铁铸的。当时,抢劫案发生时,……这个,我吓得半死,我觉得就要没命了。”

“抢劫案中的哪一点把你吓糊涂了?”

“这个,全过程。”

“最可怕的是哪一点?”

“车门猛地被拉开,一支手枪抵在了我脑门儿上。”

“你被吓糊涂了,以至于时至今日还没有记忆起,你到对面药店到底给没给拉维娜别墅二号打电话?”

“我……目前我仍无记忆。”

“糊涂成那个样子吗?”

“是的,我被吓糊涂了。”

“至少当你看到那粗暴的枪口指着你时,就糊涂成了那个样子,对吗?”

“就是那一点儿把我吓糊涂了。”

“尽管事实是,你糊涂得记不起是否给拉维娜别墅二号打过电话,但是你却仍然想让陪审团相信,你只扫了一眼被告,就能够准确地指认出他来,是吗?”

“我……我不至于糊涂得认不出我所看到的被告。”

“就在那么短短的不足1秒钟里,你只是扫了一眼他的面孔,是吗?”

“我只能说,被告就是我看到的那个人。”

“到对面药店往警察局打电话前,你也有可能给拉维娜别墅二号打过电话,对吗?”

“也可能。当时我很糊涂。”

“当拉维娜别墅通了电话之后,你要拉维娜夫人接电话,对吗?”

“也可能……等一下,不对。”

“你首先回答的是,也可能。”

“我糊涂了。”

“尽管事实上拉维娜夫人就坐在你的车里,你还是很糊涂,以至于有可能要拉维娜夫人接电话,对吗?”

“我的意思是说,当我回答你的上一个问题时我有些糊涂。没有,我的回答是,我根本没有要拉维娜夫人接电话。”

“那么,为什么要给拉维娜别墅打电话呢?”

“我不知道我打过电话。”

“可你也不知道你没打过。”

“不知道。如果电话亭的付款记录里有我往拉维娜别墅打的电话,那么,我承认我打过。”

“谢谢你。”梅森说,“调查完毕。”

“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法官埃根问。

“根据我的理解,”佛里奇说,“目前你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往拉维娜别墅打过电话,或者说你是否没有打过?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你所坚持的一点就是你记不起来了,是吗?”

“完全是这样的。”

“谢谢你,就这些。”佛里奇说。

“等一下。”梅森说,“再问一个问题。那天夜里发生的其他情况,你都能十分清晰地回忆起来,对吗,阿彻先生?”

“能回忆起来。”

“能回忆起晚餐上的智利产葡萄酒吗?”

“能。”

“你知道那是智利产的葡萄酒吗?”

“是的,先生。”

“红葡萄酒?”

“是的,先生。”

“你记得完全正确吗?”

“是的。”

“你记得你要了份鱼片吗?”

“是的,先生。”

“你记得烤得怎么样吗?”

“是的,先生。很嫩。”

“你记得,你点的就是嫩烤的吗?”

“是的,先生。”

“但是你却记不起来,劫案刚刚发生之后,给警察打电话之前你是否给拉维娜别墅打过电话。对吗?”

“对,我记不起来了,先生。”

“谢谢你,”梅森说,“调查完毕。”

法官埃根说:“法庭休庭到下午2点钟。休庭期间陪审团要牢记法庭训诫:不议论案情,自己在场时不允许别人议论案情,不受外界影响,不发表自己对本案的任何看法,不阅读报纸上与本案有关的文章,不阅读报纸上涉及本案案情的其他个案的文章。休庭,2点见。”

德雷克挤出人群走过来紧紧抓住梅森的手握着说:“天哪,佩里,太棒了,你打乱了他们的全部阵脚!现在审判庭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你说服了。马莎·拉维娜和罗德尼·阿彻是在撒弥天大谎。”

阿彻从证人席上走下来,在佩里·梅森面前止住步子。“你的确有点臭本事。”他说着,一半玩笑,一半认真。

“谢谢你。”梅森说着,一转身与保罗·德雷克一起走去。

德雷克说:“佩里,事情都在进行着。我们找到了模特公司的线索,这里有一个特殊情况。模特公司就在温德莫尔阿蒙斯公寓楼里,经营这个公司的是一个叫做詹姆斯·达尔文的家伙,住在409房。我的侦探说,你在那儿时,他曾评论过那些上去面试30分钟就出来的靓妞们。”

“是的,是的。”梅森说,“你是怎么搞到地址的?”

“是德拉·斯特里特弄明白的。她以德拉·史密斯的名字寄去了申请表,留下了电话号码。那家伙打电话来约见她。”

“什么时候?”梅森问。

德雷克看了看手表,说:“现在,她现在应该在那儿。我们应该多了解一些情况,整个情况看起来有点鬼,佩里。”

梅森说:“好吧,我们回办公室去。你已派人盯着那套公寓了吗?”

“天哪,没有,佩里,已经撤了,我……”

“那么,赶快派人,”梅森说,“见鬼,德拉不能去那儿,既然没有……”

“哦,天哪,”德雷克说,“只不过是个骗局,佩里,她会平安无事的。”

“好啦,我们要确实弄清楚她平安无事才是。”梅森说。

15

佩里·梅森飞快地跑进了办公室,问接线生格蒂:“有没有德拉的消息?”

“没有,她一小时前出去了。另外……”格蒂不停地向着角落里点着头。

“快说。”梅林不耐烦地说。

“特拉格中尉来啦。”她脱口而出。

刑警队特拉格中尉从椅子上站起,伸着手走过来:“你好,梅森,怎么样?”

“你好,中尉,”梅森说,“万没想到,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磨闲着,没粮食,到你这儿来找点买卖。”

梅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好吧,请进,我有话跟你说。”

特拉格随着律师走进梅森的私人办公室。

梅森转身面对他说:“特拉格,你这个人很直率,不像霍尔库姆中士。你机警,明智,而且新派,而他则是个典型的老式黑帮、打手、马屁精,而且……”

“不要错怪他,”特拉格打断他的话,哈哈笑着说,“他就是那样的人,方法有点太生硬,仅此而已。”

梅森说:“你了解艾伯特·布罗根的案子吗?”

“不了解,不属我管。我只知道一点,艾伯特·布罗根已经被指证为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的凶手之一。这个正合我的胃口。”

“好吧,请坐,不用着急。”梅森说,“检验达夫妮·豪厄尔的尸体时,他们发现她是被勒死的。对吗?”

“对。”

“从身后突然抓住,用一段结实的铁丝绞在脖子上。”

“对。这个活干得特别老练、专业。”

“在尸体的左腿上有一个大约25分硬币那么大点的半圆形小痕迹,对吗?”

“对。那个痕迹可能没有多大意义。不过,在这样的案子中,当然应该对所有的东西都作出鉴定……”

“我告诉你那是什么吧,”梅森说,“那是被汽车仪表板上的香烟点火器烧出的痕迹。”

特拉格皱起眉头思考着,眼光离开梅森,盯着远处的墙壁,陷入沉思。猛然间,他收回眼光,说:“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是对的。”

“那么,这绝对是很有意思的分析,可能会给我们提供些往下进行的线索。你继续讲,可能还会给我提供罪犯的名字吧。”

“会的,”梅森说,“案犯的名字叫罗德尼·阿彻。被害人与他同乘一辆汽车行驶时遇到了抢劫,即使在那样的时刻,他仍然计划着谋害她。他仅仅是不敢让人发现他和她在一起,于是便费尽心机让事情如其所愿地发展,使一切与其有关的都无法得到证实。”

“所以,当抢劫案发生后,阿彻一下子陷入了可怕的境地。他不得不赶在警察到达现场之前让达夫妮·豪厄尔下车。”

“阿彻死死认定,与他同车的是马莎·拉维娜。但是,所有证据都能得出一个事实,与罗德尼·阿彻同车的是另外一个女人,他神秘地将那个女人隐藏起来而让马莎·拉维娜取而代之。”

“我所大惑不解的正是这一点,所以我便极力去寻找答案,但答案却渺无踪影。罗德尼·阿彻是一个富翁鳏夫,他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当然,和他同车的伙伴可能会是一个有夫之妇,于是他便会想方设法保护她。从全部调查结果来看,阿彻不会去迷恋那种货色。自两年前他妻子去世后,阿彻的名字从来没有涉及过女人的问题。”

“讲下去,”特拉格说,“我听着哪,相信我,我认真地听着哪。不过,我不会什么帐都买。”

“你最好还是买我的帐,”梅森说,“如果你不买我的帐,你会脸红的。”

“这些我都明白。”

“我知道你明白,”梅森告诉他,“但是,继续听下去,这一次你非买帐不可。”

“说下去吧。”

“阿彻在某些方面与马莎·拉维娜搅和在一起,而达夫妮·豪厄尔则作梗其中,所以就必须除掉达夫妮·豪厄尔。警方试图调查清楚达夫妮·豪厄尔过去的生活背景但却走进了死胡同。他们知道,她曾到过墨西哥城旅游,曾到过危地马拉旅游,很明显每次都是单身前往,他们没有找到她的任何亲戚或者……”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特拉格说,“我心里明白这是我遇到过的最困惑的案子。我们不可能转回头将达夫妮·豪厄尔两年来的生活情况全部调查清楚,因为找不到任何一个能说清楚她过去两年的情况的人。”

梅森说:“当我一开始搜集本案证据,许许多多的信息便接踵而至。”

“希望如此,”特拉格说,“到目前为止有了这些分析理论,仅此而已。你可以想象,如果我带着从你这儿捡来的这些分析理论昂首阔步地走进办公室时会发生什么情况。他们会在48小时之内把我赶到街上巡逻的。我需要事实根据,除非有了事实我才能去行动。点烟器的情况怎么样了?”

梅森说:“她与罗德尼·阿彻坐在车上。罗德尼·阿彻正要点烟时,一个家伙突然拉开左侧车门,用手枪顶住了阿彻的面部,让他举起手来,于是,他照办了。燃烧的点烟器掉落在座位上,劫犯抓住达夫妮·豪厄尔的坤包,达夫妮略一转身,裸腿碰着点燃器,便留下了那个模糊的痕迹。”

“当警方招来阿彻的汽车,对其进行详细的调查取证时,他们发现了汽车座垫上的圆洞。当时那个圆洞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不过他们对汽车拍了照,照片上拍有座垫上的圆洞。为了探索出一些能够使案子往下进行的思路,为了在马莎·拉维娜和罗德尼·阿彻的证词之间找到不相符合的矛盾之处,我开始在法庭调查中对那个圆洞提出质疑。到了这时,人们才开始对那个圆洞产生了想法。我意识到,那个被烧的圆洞一定是在某个时间段里被触到座垫的燃烧的点烟器所造成的。我提了几个问题,马上发觉自己在本案中有了大的突破。他们开始高度重视起座垫上的圆洞而忽略起案子的其他方面。”

“分析得好。”特拉格干巴巴地评论着,“我虽然不卖这个帐,但是我要仔细观察一番。”

“达夫妮·豪厄尔随身携带着的坤包在抢劫案中被抢去了。不久,达夫妮·豪厄尔死后,马莎·拉维娜死死认定她就是那个同车的女人,自然她也必须死死认定被抢去的也是她的坤包。但那个被抢的并不是她的坤包,因为她的坤包中的组合式烟盒打火机没有丢失。她在这一点上露了马脚。那个坤包和马莎·拉维娜随身所带的坤包完全一样,都是为马莎·拉维娜特制的。有一家制这种饰品坤包的厂家,他们拒绝告诉我马莎·拉维娜到底买了多少个这样的坤包,因为我无权强迫他们向我提供这些信息。不过我确信,这些坤包一定是定量制作的。”

“是又怎么样?”特拉格说,“天哪,如果马莎·拉维娜愿意,她尽可以将这些坤包作为好意的礼品送给她的女主顾们。有些夜总会就是这么干的……”

“不过,马莎没有那样干,”梅森说,“在证人席上她想说她那样干过,但是当她意识到我将会追问接受礼品者的姓名时,她便避开了这个问题,因为她不想说出她们的姓名来。告诉你吧,特拉格,这些坤包有着重要的意义。你可能已经注意到,警方发现的在劫案中被抢去的坤包已被刀割,表面被割破,里衬被扯掉。”

“说下去,”特拉格说,“我很想听下去,不知为什么,有点像神话故事。你的当事人驾驶的切夫车是怎么回事?”

“你没看出来吧?”梅森分辩说,“他根本没有开过那辆车。”

“可有两个人看见他开着那辆车。”特拉格不高兴地说。

“正是这样。”梅森说,“这两个人则是罗德尼·阿彻和马莎·拉维娜。你不知道吗?那辆棕色的切夫车是被盗车,被盗去用作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的运载工具。然后,阿彻和马莎·拉维娜便决定把它拖进抢劫案。而那个真正的抢劫犯并没有开这种车。”

“现在你已经超出了可能的范围,”特拉格说,“已经偏离有效的界限,从神话故事中派生出来。我不仅不能买这个帐,而且连考虑一下这类故事也属于浪费时间……”

梅森桌上的电话尖叫起来。

梅森说:“一定是德拉·斯特里特。”他抓起电话,“喂。”

除了有节奏的“嗒……嗒……嗒”外,对方电话中没有其他声音。

“喂,”梅森说,“喂!”

他听到了电话接通的声音和坚实而缓慢的敲击声,除此以外,另无他声。猛然间,对方电话重重地挂断了。

梅森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然后催促着特拉格说:“快,特拉格,快走,马上行动。”

“什么事?”

梅森抓起桌上的礼帽,拉开房门,说:“快,快走。”说着急步沿走廊跑去。

特拉格迟疑片刻,站起身,迅速跟了出去。

梅森“唿”地一把,竞扯掉了保罗·德雷克办公室房门上的绞链,对着十分惊讶的接线生吆喝道:“德雷克在吗?”

接线生点点头。

梅森推开齐腰高的悬门,跑步向前,拉开德雷克私人办公室的房门,盯着大吃一惊的侦探。

“给我打电话了?”他问。

“什么时候?”

“刚刚。”

“没有。”

梅森转身就跑,一下子撞在特拉格身上。

“嗨!”特拉格说,“怎么回事?”

“这儿有警车吧?”梅森问着,已跑进走廊,冲向电梯。

“有。”特拉格回答着,跟得更紧。

“有警报器吗?”梅森问着,已按住电梯“向下”键。

“有。”

梅森说:“去一趟温德莫尔阿蒙斯公寓楼,就在基诺特饭店对面。上车后我给你带路。快些,特拉格,生死攸关。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和罗德尼·阿彻抢劫案的案情就要揭晓了。”

特拉格的样子似乎很诧异。

“或者这样,”梅森说,“去你的吧,我要收到一堆交通违章罚单,然后由其他官员来处理豪厄尔谋杀案。”

说着他跳进没及停稳的电梯。

特拉格稍加迟疑便随即又跟了进去。

梅森告诉电梯工:“直接下底楼!有紧急情况!快下!”

电梯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梅森先生。”电梯便直抵底楼。

梅森忽地冲出电梯,特拉格紧随其后。他们穿过大厅,梅森说:“你的车停在消防栓旁边吧?”

“当然。”特拉格说。

梅森跳进警车,特拉格坐上驾驶座,直到这时,梅森气喘吁吁的紧张劲头才使得特拉格感染上处理紧急情况的情绪。

“坚持一下。”特拉格说。

特拉格发动马达,松开手闸,警报器鸣叫着转了个U型驶上大道。他一加速,沿街驶去,在十字路口闯过红灯,以骇人的速度冲向下一个十字路口。

警报器一路开道,警示灯的红色光点使得迎面驶来的汽车司机们眼花缭乱。

“快,”梅森催促道,“快走!”

特拉格绕来绕去,超过左侧一辆小车,又闯过红灯,在十字路口从一辆侧街驶出的大卡车前一晃而过,卡车尖叫着刹住了车。特拉格如入无人之境,沿中心大道飞驶而去。

“只管走,只管走!”梅森叫着,“天啊,等什么?”

特拉格顾不着搭腔,严肃紧张地集中全部精力,以骇人的速度狂奔着。

“往哪儿拐?”他问。

“前边约半英里处。”梅森说,“我会告诉你的,在那条大道上……等一下,到啦。就那儿,有信号灯的地方,右转弯。”

特拉格向左旋半圈,忽地拐向右侧,一头扎入车群又冲出车群,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比警报器的声音更具有开道效用。

警车飞驶,进入侧街。

“下一个信号灯处向左转,”梅森说,“最好关掉警报器,特拉格,一直开大灯。我们不要惊动这些人,没出事之前必须赶到。”

“只那么一个电话就让你这么紧张,”特拉格说,“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一下电话的内容。”

“什么也没说,”梅森解释说,“关键就在这儿。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那个内部电话号码,德拉·斯特里特和保罗·德雷克。而保罗·德雷克则没有打电话。”

“哦,天哪。”特拉格不耐烦地减下车速,说:“神经过敏,梅森。我的天哪,可能有人拨错了电话号码。他听到你的声音后,发现拨错了号码,就赶忙挂断了。而你却让我狗撵兔似地瞎跑……”

“他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梅森说,“对方有人抓起电话摔到了机身上。电话听筒是在悬吊着,我能听到它碰到桌腿之类东西的响声,当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想,德拉·斯特里特不能讲话,只是设法拨通了电话……”

“哦,天哪。”特拉格说,“我却一路疯狂让全城的人都听见了。”

“好的,继续向前走,”梅森告诉他,“快到了。”

特拉格把车速减到每小时40英里,不满地说:“拨错一个电话就值得这样拼命吗!”

“把车停在公寓楼旁边,不要停在前门口。”梅森说,“街对面那个地方很好,插进去。快点,跟我来。”

特拉格说:“哎,梅森,不知道你是怎么啦……”

梅森推开车门,跃上人行道,转到车后,转眼就到了路中间。而此时,发着牢骚的中尉还没顾得上拉开车门呢。

在温德莫尔阿蒙斯公寓楼下,除了汤姆斯·达尔文的公寓外,梅森按响了所有公寓的门铃键,随便地按来按去,一直等到里边传来了自动开门声。

梅森推开门,沿走廊快步走去,进入自动电梯。等特拉格一踏进电梯他就迅速关上门,按亮四楼键。

“注意,”特拉格说,“我要警告你,梅森,我不赞成你这种行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没有搜查证,也没有……”

“好啦。”梅森说,“你想站哪儿就站哪儿,听一听,看一看吧。”

梅森急忙沿走廊跑去,他要找的公寓房间就在前楼。他敲敲门。

“等一下。”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梅森听到门侧插销响动了一下,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瞪大惊慌的眼睛看着梅森。

“你好,汤姆斯·吉布斯先生!”梅森说,“你驾驶执照上的地址似乎有点问题,吉布斯先生。”

梅森闪过手足无措的吉布斯,走进房间。特拉格尾随而入。

“好吧,你们二位,”吉布斯说,“这是我的房间,没有邀请你们,不知道你们想对我怎么样。但是,我对你们的做法很不满意。出去,要不然我就要报警啦。”

“哪个是你?”梅森问,“詹姆斯·达尔文,还是汤姆斯·吉布斯?”

“不管你的事。”

梅森环顾一周,一把推开吉布斯,拉开一扇门,是个厨房。

“听着,”吉布斯说,“滚出去,滚,不许你碰那扇门。”

梅森开始寻找另一扇门。

“滚出去!”吉布斯吆喝着,“这都是私人财产,你们他妈的想干什么?”

他抓住梅森的左胳膊,一下子把律师扯转身来。

梅森挥起右拳狠狠地砸在吉布斯的下颌上,吉布斯踉跄着退了几步。

梅森拉开一扇门,进入卧室。

德拉·斯特里特像一只小鸡样被缚在床上,嘴里塞着东西,发出咕咕哝哝的响声。

吉布斯从背后扑来,但却突然停住,转身要跑。梅森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拉了回来。

特拉格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吧。”梅森建议着。

特拉格看到了床上的德拉·斯特里特。

“让开。”吉布斯说着想把特拉格推开。

特拉格一把抓住那家伙的领带,把他摔到墙上,说:“安静一点,我是执法人员。”

梅森正要解开被捆着的德拉·斯特里特。吉布斯说:“你们逃不了干系,我要控告你们……”

“住嘴!”特拉格说,“梅森,这是什么鬼把戏?”

梅森解开绳结,从德拉·斯特里特口中掏出堵塞物,松开手腕。

德拉·斯特里特活动着口舌,极力使口腔湿润一些能够说出话来。

“放松些,”梅森说,“痛吗?”

她摇摇头。

“那么,”梅森说,“怎么回事?”

她说:“我一进门他就认出我未,并明白了这是我们设的圈套。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请我进来。接着,我觉得头上被重重地击了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时就成了这个样子。他有一部电话在这儿,还有一部电话在另一个房间,我想可能是两条线路,他正在打电话,显然是在请示。我在床上极力翻动,终于用头把电话顶到了床上。我的手在身后捆着,但是能凭感觉拨号。当然,我没法说话,我希望你能收到信号。听筒在垂吊着,碰到床边上。他听到碰撞声后进来观察,把我身子翻过来,把听筒砸到电话主机上,我猜想,他没有想到我已经打过电话。”

吉布斯说:“说谎,这个女人想到这儿来敲诈我,她……”

“闭嘴!”特拉格说着一把将吉布斯按到椅子上。

“我们检查一下房间。”梅森说。

“没有搜查证谁也无权检查。”吉布斯抗议着。

特拉格为难地望着梅森。

“可能你不行,但我行。”梅森说。

他打开一扇门,露出一个挂满衣服的壁柜。他拉出衣架,胡乱地把衣服扔在地上,然后开亮柜里的电灯,说:“哦,哦,特拉格,东西在这儿哪!”

“等一下,”特拉格说,“我先把这家伙铐起来,免得他跑……”

吉布斯说:“你不用铐,我不会跑,要跑的是你们。我这就给我的律师打电话,我要……”

“闭嘴。”特拉格说,“梅森,找到什么啦?”

梅森拿出六面方镜。

“都是些什么?”特拉格问。

梅森说:“显然是马莎·拉维娜定做的,专门放在她的坤包中使用的那种镜子。这儿有一摞呢,看看里边有些什么?”

“怎么组装固定起来的?”特拉格问。

“用一些暗螺钉或其他东西,没时间研究呢。”梅森说,“注意,该倒霉了。”

律师把一面镜子在床头柜角上使劲一磕,镜子裂了缝。然后他把镜子放在膝盖上,使劲一折镜后的铁壳。

“哦——哦,”他说,“特拉格,这是什么?”

特拉格走过来,接过去一看,用拇指和食指在镜后裂缝处一捏,两指一捻其中的白色粉状物,说:“妈的,海洛因。”

吉布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企图夺门而逃,特拉格一下子抓住他的依领,把他摔到了墙上。

特拉格对梅森说:“很好,梅森,事情大着哪,彻底清查,我买这个帐,一切全归我啦。”

梅森说:“只要与走私毒品相牵连,这就不是一两次的小玩意……很可能还有一定的合法背景吧。这个吉布斯就是合法背景的制造者,他雇佣女孩子们在国外做模特生意,而女孩子们就有可能是走私毒品的携带者而她们自己却一无所知。”

“这些还与阿彻和马莎·拉维娜有联系,有些模特们出国之前或之后就在此地作女招待。”

“听起来太离奇。”特拉格说,“这小子已经证据确凿,没说的,但是要把阿彻和拉维娜也拉扯上,恐怕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梅森说:“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伊内兹·凯勒,住在拉斯韦加斯的那一个,你就能找到需要的证据。”

“她在哪儿?”特拉格问。

梅森指指吉布斯说:“他最清楚。除非在10分钟内他说出真情,否则伊内兹就有可能会白白死去。记得吗,德拉·斯特里特说,她被捆之后,吉布斯曾给某人汇报过情况。”

特拉格盯着吉布斯。

吉布斯冷笑着说:“好吧,聪明鬼,设法让我说出来吧。”

特拉格脱下上衣,仔细折起来,丢在床脚处,说:“德拉,你到其他房间等一下。梅森,霍尔库姆中士的工作方法没有改进之前,我们还有工夫来学一学。站起来,鬼孙子,告诉我凯勒姑娘到底在哪儿?”

吉布斯摇摇头。

特拉格张开大手,一巴掌扇得他趔趄多远,接着抓住他的衣领一扯,又一巴掌扇过去,然后便是一拳砸在他的下颌上。他说:“如果你用这种硬办法,我们自有硬办法对付。”吉布斯向后一踉跄,又一重拳击在他的眼上。

“她在哪儿?”特拉格问着,向他腹部又是一拳。

吉布斯正想蹲下去,特拉格一把将其提起,说:“如果那个姑娘出了问题,警察局的小伙子们绝不会跟你开玩笑,也绝不会像现在我这样地对待你。”

吉布斯大口地喘着气,说:“好吧,好吧,我说……我说……我给你们带路。”

“这样最好,”特拉格说,“走吧,没有玩笑可开的。”特拉格从腰带上取下手铐,说:“伸出手来,孬种。”

吉布斯伸出手来。

特拉格给他铐上手铐,然后穿上衣服,对梅森说:“好啦,梅森,你和德拉·斯特里特叫辆出租车回办公室去吧。我要通知来辆警备车加强兵力。最好不要让外界人士参与我们的活动。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梅森说,“现在,听我告诉你,特拉格。有两个容貌相似的姑娘,伊内兹·凯勒回拉斯韦加斯后,另一个姑娘冒名顶替她作女招待。若没有这场抢劫案,谁也不会想到这一点。后来,我们把伊内兹·凯勒带来作证,而他们却不想让她露面。那个替身,他们叫她佩蒂,故意佯装吞下安眠药而让人看到,却让真正的伊内兹在那儿等死!”

“我们救治了她,于是他们便出面捏造些亲属来辞去了我们的医生,安置了他们自己的医生,并把伊内兹移出医院,企图不让两位姑娘在事件中出现。他们那个医生是否还在现场,现在还是个疑问。”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伊内兹。”

中尉拉着手拷,对梅森说,“好的,梅森,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他猛扯一下吉布斯:“快走,孬种。带我们去见她,快点!”

16

梅森、德拉·斯特里特、保罗·德雷克、玛丽·布罗根和艾伯特·布罗根一起坐在律师办公室中。

德雷克说:“我算服你了,佩里。不过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首先搅混水进行摸底,”梅森笑笑,说,“先发现小疑点,再发现大疑点,最后钓到这条大鱼。”

“是的,你终于钓到了他。你说,伊内兹·凯勒正在往这儿赶吗?”

“对。她在检查官办公室处作了一番说明后,特拉格说要把她带到这儿来。她想和我谈谈,我当然也想和她谈谈。”

门敲响了,梅森亲自起身开了门,说:“你好,特拉格,快请进。”

特拉格说:“大伙儿来见一下伊内兹·凯勒吧,这一次可是真正的伊内兹·凯勒。”

姑娘站在特拉格身后,有点害羞地停了一阵子才走进办公室。

特拉格一一向她进行介绍,当介绍到保罗·德雷克时,姑娘笑笑说:“我认识保罗·德雷克,我们在一起过。”

特拉格说:“请坐,伊内兹,给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吧。”

她说:“我是从东部来的,结过婚,没有什么结果,于是就来到这儿。不久前,我一贫如洗,所以便尽力找寻最好的谋生方式,尽力找寻最好的生活方式。后来我看到这个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的广告,就到那儿应聘,他们询问了各种各样的有关个人简况的问题,测量了身体各部位的尺寸,拍了许多张照片后让我等着,说不久就会有回音的。”

“几乎等了快一个月,他们才回了信,并把我带到那儿,告诉我说有一份去墨西哥城的工作,是去给一家航空公司拍摄广告像的。

“我要飞往墨西哥城,他们给我准备了一整套旅行用品,旅行箱,过夜衣袋,还有一只坤包。他们解释说,这些都是模特公司的部分资产,一切都要如数归还。以防万一丢失,他们告诉我说坤包的价值为100美元。我想,那也有点太贵,让人不可相信,不过我也不准备把它弄丢的。

“我直飞墨西哥城,他们在那儿安排了一架飞机,摄下了一批我的照片,乘机照、登机照、下机照等。坦率地说,我开始有点怀疑,这是否与什么欺诈行为有联系。不过也不在意,反正有人付款。我想,要是他们在当地选些美国女孩来拍摄这些广告,至少会省下百分之九十的费用。

“大约10天后,他们把我送了回来,我领到酬金后便解除了雇佣关系,交回了坤包和其他用品。他们不断地和我保持着联系,3天后,又问我是否愿意去一趟哈瓦那,于是我就又去了趟古巴,一切照旧,无大差异。回来后,他们告诉我,下一次机会要等一个月后的消息,在这期间,如果我思想不太传统的话,马莎·拉维娜的夜总会里有份很不错的工作,对外做女招待。

“我不太传统。我去到那儿工作了一个月后,情况却变得紧张起来,他们对我不太满意,于是我便离开了。马莎·拉维娜对我相当敏感,我意识到她想赶我走,便回到了拉斯韦加斯。我想我询问了太多的有关马莎·拉维娜和模特公司关系方面,以及我们应该干的工作方面的问题。”

“应该干的工作方面?”特拉格问。

她耸耸肩说:“就是马莎·拉维娜要求我们干的任何一项工作。我虽然不太愿意,但我对在身上摩挲并不在意,不过,我要选择摩挲我的对象。总之,我觉得我问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我想,你现在该明白个大概了。”特拉格对梅森说。

“冒名顶替你的那个女孩的情况怎样?”梅森问。

“很显然,我离开后,马莎·拉维娜把另一名姑娘安置在拉维娜别墅三号,于是她就用了我的名字。

“当有主顾邀请我时,就告诉他们我在三号。

“相当多的人上当,我知道。我并不特别在意,我在拉斯韦加斯工作。我理解,做为一个新的没有任何关系的女招待,工作起来相当难。你知道吗,马莎·拉维娜的女招待们都不去拉客,她们等候邀请。”

梅森转身面对伊内兹·凯勒:“我感兴趣的是想知道星期五下午在法庭图书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说:“德雷克先生让我待在那儿等候传呼。后来有一个标致的先生走进来,问我是不是伊内兹·凯勒,我说是的,他说他是佩里·梅森先生的助手,梅森先生让我在公开作证之前到他办公室中作一点说明,为了使案审不间断,有必要先录一下口供。

“应该说我真傻,和他一起下了电梯,进了汽车。我的身后坐着一位小姐,据介绍是德拉·斯特里特,梅森先生的秘书。接着,我觉得后背上被什么戳了一下,那位小姐非常抱歉地解释说她失手让一个别针扎住了我。那是赠给我的一朵胸花,她正在固定上边的别针。她说,梅森先生想让我戴上这朵胸花以便于辨认。就在这时,我突然失去了知觉,当醒来时,我已经躺在了一套公寓的卧室里。他们把我囚禁在那儿,我很明白,一找到机会,他们就会除掉我。”

特拉格说:“我来补充一些吧,梅森先生。

“他们把伊内兹带到温德菲尔阿蒙斯公寓里佩蒂的住处后,确信你一定会下传票,他们想让佩蒂出庭做伪证。但是,保罗·德雷克见过伊内兹,所以他们很害怕。

“于是,他们便计划让佩蒂当着送传票者的面吞下大量的糖片,宣称吃下的是安眠药。糟糕的是,没等到佩蒂开始表演,送传票的人员已经离去。接着,玛丽·布罗根却出现了,佩蒂借机吞下糖片。

“他们备用有一辆救护车在等候信号,一接到信号便到公寓里运走了佩蒂。警方了解到救护车已经来过后也就没有再做调查。

“伊内兹则昏迷在衣柜里。他们用皮下注射让她处于昏迷状态,有人叫来了汉奥弗医生,汉奥弗医生通知了警方。伊内兹被送进了医院。你的朋友吉布斯带着从她拉斯韦加斯公寓里盗来的书信出现了,并声称是伊内兹的丈夫,还有一个女人扮作伊内兹的母亲。

“他们辞去了汉奥弗医生,让马莎·拉维娜的医生接替了这个位置,并在他们的安排下要把伊内兹转移到一家私人疗养院里。他们在中途又把他们自己的救护车停下来,进行调换,让佩蒂取代了伊内兹。”

“达夫妮·豪厄尔谋杀案是怎么回事?”梅森问。

特拉格说:“猜猜看,梅森,这件事更蹊跷。”

“我在问你呢。”梅森说。

“好的,是这样的。”特拉格告诉他说,“达夫妮·豪厄尔曾经是一个模特,她闻到了一些怪味,从古巴回来后便决定聪明一下子。于是便打开坤包镜子后盖发现了其中的关键,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占有了价值2万美元的纯正天然海洛因。从那以后,达夫妮·豪厄尔想到了讨价还价。

“罗德尼·阿彻在那个天气晴朗的夜晚驾车带她到拉维娜别墅二号商议有关决定,劫案却在途中发生了。阿彻觉得如果让人发现他和达夫妮·豪厄尔在一起,那将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特别是万一他们之间达不成共识的话,事情则会更糟。于是他给马莎·拉维娜打了电话,马莎·拉维娜立即赶到现场,把达夫妮带回了拉维娜二号别墅。

“当吉布斯进行毒品贩运时,他曾偷窃过一辆小车,正如你所了解的,他早就准备了一个假执照,以防万一发生意外被抓时,你将永远也找不到詹姆斯·达尔文和阿芙罗狄特模特公司。那天夜里,他偷来一辆棕色的护板变形的切夫车,这一点阿彻是清楚的。所以,当警察打电话让阿彻描述劫案犯逃窜时所用汽车时,阿彻立即就想到了那辆一点也不像劫犯的车的切夫车,他描述说是一辆前护板变形的棕色切夫车。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想让抢劫犯被捕获。这不是一起普普通通的抢劫案,而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劫持案。抢劫犯不但抢去了阿彻的钱,而且还抢去了达夫妮·豪厄尔的坤包,这一做法留下了让人思索的痕迹。他需要毒品,仅供自用,不为销售。

“当然,达夫妮·豪厄尔看起来很难对付,她知道得太多,她要价也太高。吉布斯在毒品交易中是一个关键人物,阿彻和马莎·拉维娜让他把钱付给达夫妮·豪厄尔,然后就甩开她。吉布斯假装同意,用偷来的棕色切夫车带上达夫妮·豪厄尔,说是去取款,但却用一段铁丝永远地封了她的口。

“阿彻和拉维娜听到消息后非常害怕,却毫无办法,只能掩盖起真相来。但糟糕的是,警方抓住了布罗根,控告他为抢劫犯。

“阿彻和拉维娜当然知道,布罗根不是抢劫犯,但是他们想摆脱抢劫案而让警方停止调查,所以便把罪名套在了布罗根的身上。然而又有一点与本案特别吻合,即布罗根的长相大致上与吉布斯很相似。当霍尔库姆中士在报上看到有关抢劫犯所用车辆为右前护板变形的棕色切夫车时,便突发奇想,把两件案子连在了一起,于是便抓住布罗根,把他放到切夫车中,见到过矮胖身材的案犯的证人贾尼丝·克拉布,一看到坐在棕色切夫车中的布罗根,便认定了他就是案犯。”

“明白了。”梅森说,“要是没有人想极力推翻政府机构认定的证据,你们就得不到这么多信息。”

“你的朋友吉布斯,”特拉格说着,咧嘴笑笑,“我软化了他,他开始吟唱了,颤颤悠悠地像一只金丝鸟。他极力想保命,留下他那肮脏的脑袋。很自然,他把那些罪责全推到另两位的身上,而另两位则又把罪责推过去。这种情景看起来挺可爱的。”

特拉格转向布罗根:“不知道你体会到没有,自己有多么幸运,本案侥幸获胜的机率只有千分之一。你先被判为抢劫犯,再被判为杀人犯。你少付了100万美元的律师服务费,许许多多的律师都将甩手不干的,而佩里·梅森却步步为营地战斗不止,终于大获全胜。”

“我非常感激,”布罗根说,“我真希望自己能够给他以补偿。”

“你说的对。”玛丽·布罗根应声答道,“我带着385元的全部资金,来找到律师让他替我叔叔辩护,这种想法真是太蠢了。多傻呀?拿出全部家产付给梅森先生,也难以偿清他在本案中的花销。”

梅森笑笑:“有一项你们倒忽视了。”

“什么?”

“你家中将有一笔意想不到的财富。”

“怎么会呢?”

梅森说:“是罗德尼·阿彻和马莎·拉维娜精心策划了这场官司,诬陷了你的叔叔。幸运的是,阿彻是一个大富翁。”

“可别忘了,马莎·拉维娜也是一个大富婆。”保罗·德雷克说。

玛丽·布罗根眼睛一亮,说:“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控告他们?”

梅森点点头。

“你要接手我们的案子,提取一定的佣金,对吗?”

“是的,”梅森说,“我很愿意再一次对马莎·拉维娜和罗德尼·阿彻进行法庭调查,不过,这一次的形势更有利些。”

玛丽·布罗根兴奋地说:“那将是一场值得观赏的精彩表演。”

她迟疑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起来拥抱住艾伯特叔叔。

“天哪!”她说,“知道吧,这意味着什么,艾伯特叔叔?我们成为富翁,富翁,知道吗!一旦梅森先生把那一对绳之以法,他们就一切全完了。”

“还有政府呢,”特拉格中尉说,“政府将会立即出动,清理他们留下的每一根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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