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绛花樽》》 · 木林子风 · 2026-07-25
见此情景,暗香不知该怎么回答。还是夜来莺说:“暗香已经教过了,是我太笨没记住,你要罚就罚我吧。”
盈袖说:“暗香,照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办?”
暗香犹豫着说:“该罚她到洗衣房去洗衣服,今天还不能吃饭。”
“好,就照这个去做吧。”
太后看着她们离开,才问:“袖,你似乎对那个夜来莺有意见?”
盈袖说:“你看那丫头怎么样?”
太后说:“模样生得还不错,可就是眼神有些厉害。”
盈袖哼了一声,说:“明明就是一个狐狸精嘛!我让她在洗衣房待上一星期,让她哪能勾魂的眼睛失去光彩,玉笋一样的手指变成一段树枝,好听的声音变得沙哑难听,看哪个男人还会娶她!”
夜来莺来到洗衣房,早有个长着鹰勾鼻子掉梢眼的中年妇女在等着她她就是这里让洗衣妇闻声丧胆的徐娘。徐娘看到夜来莺,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暗暗在心里咬牙道:这丫头竟生得这般标志!放到自己眼前不是给自己塞别扭吗?好,就先给你来点厉害尝尝。想到这里,就对夜来莺说:“知道来这儿的规矩吗?”说着,把两根手指晃了晃。夜来莺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但故意装作不明白,傻傻地摇了摇头。徐娘鄙夷地笑了笑,说:“漂亮的丫头怎么都这么傻?看来你只能做最下贱的活了。”说着,把一件灰色的袍子扔到夜来莺的脚下,说:“穿上它到后面去。”夜来莺穿上这式样古怪的像道袍一样的衣服一声不吭就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映入夜来莺眼帘的是一片灰色的世界灰色的蚂蚁一样乱扒扒的忙碌的女人,一样灰扑扑的缺乏睡眠的脸...她有些怀念起在黑沙林的日子了,心里想:要是还能回到过去,自己要知道还有这么灰暗的角落,那么无论如何也要解救这些姊妹出去!在这一刻她有些脆弱的内心顿时坚强了起来,心里想:原来至高无上的皇宫里也有这么黑暗的角落!自己的黑沙林虽为世人所不齿,但毕竟不会出现这么公然肮脏的交易!在人格上,我跟你们是平等的!同样穿过了层层的空间平等的站在了上帝的脚前!夜来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仿佛已经穿过飘渺的空间看到了未来的世界。
“快过去干活!”有人呵斥着,同时夜来莺后背上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她知道自己的反抗只能徒加烦恼,还会给窥伺的人找到攻击自己的借口,如果只是教训一下这些不知进退的人也就罢了,可是他会怎么想呢?自己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吗?他现在虽然已经对自己没有了恶意,但要谈到了解他当然还是要信任自己的老友,自己算什么呀?夜来莺想到这里,就一声不吭到井台旁拿起衣服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夜来莺听到一阵喧哗声,抬头看时,见一个衣衫华贵公子模样的青年在阶前来回地晃,隐约中夜来莺见徐娘朝自己指了一下,那青年就朝她走了过来。夜来莺悄悄往四周看,见洗衣妇都在偷偷地观察青年的一举一动,神色十分紧张,她的心里就有些明白了。看着那张可恶的嘴脸,十四年前罪恶的一幕又梦魇般的回现了出来...夜来莺暗暗握紧了拳头,银牙紧咬,准备就要替众女教训这恶棍一顿,忽然间她的脑海里闪现出欧阳飞雁的影子,她犹豫了起来: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莽撞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呢?正想间,那个青年已来到了她的面前.
*十五.墟里上孤烟
在皇宫这样的禁地里,李霖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在欧阳飞雁回来的这一段日子里,盈袖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依赖他了,她总是找借口回避自己,还莫名其妙的无影无踪,就有人暗示自己公主是到燕王府里去了。他又些气恼有些无奈还有些不知所措。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女人,李霖从来都是抱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可不是嘛,权利金钱青春美貌李霖无一不有,而作为才刚刚二十五岁的最年轻的王爷,他一向也是世人关注的焦点。这种超然在上的优越感致使他有一种不羁和狂傲的个性,这种优越感在他遇到两个人之后就被完全打破了。一个是华贵美貌的盈袖公主,她的出现就是李霖这一生当中最华贵的一个回忆,足够他回味一生;应该承认,初次接触盈袖的目的,李霖是像所有男人一样是因为她的美貌和她第一公主的地位,但自从欧阳飞雁失踪以后完全就变了!盈袖开始深深的依恋他,还不止一次地讲她和欧阳飞雁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是没有一个男人会有耐心听自己心爱的女人讲另一个男人的故事的,但每一次倾听,李霖总是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对盈袖说着不同的话,内容总是一样的安慰!因为只有倾听他才会见到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可是现在,自从欧阳飞雁回来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华丽的梦!
第二个打破李霖优越感的自然就是欧阳飞雁。他比欧阳飞雁小六岁,在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时候他就听说过关于这位传奇英雄的一些传闻,他也为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男人高兴而高兴,生气而流泪,他知道自己永远也超不过他!自从结识了欧阳飞雁,他这才发现原来欧阳飞雁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高不可及,甚至还太真实太友好,从此他就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一起走天下。可是一切都因盈袖而发生变化了!爱情是不能分享的!他有时又幻想着欧阳飞雁能再一次失踪,能让自己娶盈袖的愿望成真,但他的内心又是矛盾的,因为欧阳飞雁对待自己情同手足,他不忍心让他再去经受痛苦!作为好朋友,对于欧阳飞雁的身世他在熟悉不过了:看起来现在欧阳飞雁是尊贵的燕王,还受到海内外民众的拥戴,但他的身世是极其复杂坎坷的。自幼就是孤儿,后来还在社会上流浪过很长时间,被慕容山庄收留,后来十八岁离庄独闯天下,凭着在慕容山庄学到的知识和超人的胆识,短短七八年的时间他就完成了旁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完成的功业,二十四岁就被封王。风光似乎是接踵而来,但只有李霖能看得到那埋藏在笑容背后的辛酸与落寞!他怎么再忍心去诅咒他呢?何况对于自己的朋友,欧阳飞雁是从来都不吝啬的,他的就是朋友的!李霖还清楚地记得一次有人要暗害自己,还是欧阳飞雁发现并舍命相救才使自己脱离危险,没有他就没有自己啊!可是...李霖不知道可是后面应该再说些什么,但他就是知道后面还会有个可是,他为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悄悄四处看了看,轻轻出了一口气。
这时,李霖听到有人来报:“王爷,有一个妇人自称是燕王的朋友,她有事要见你。”
“朋友?”李霖说:“你们先好好的招待她,我马上就到。”
来李霖府的妇人就是陈丽真。自从与欧阳飞雁和聂云飞失踪后,陈丽真一直惦记着欧阳飞雁的安危,这次她摸到近处,听说李霖是欧阳飞雁最好的朋友,就一路打听了过来。
李霖见了陈丽真有些惊讶,他以为欧阳飞雁的女性朋友至少应该是个美女,可没想到竟是个中年妇女!想到这个世上还有许多人是靠欺骗来谋生的,他就怀疑陈丽真的身份了。陈丽真马上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了,她有些着急还有些恼怒,急于澄清的女人就拿出了证物并讲出了一些鲜为人知的秘密包括自己的身份以及...欧阳飞雁的身世!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讲出这些秘密会对欧阳飞雁构成极其危险的威胁,但因为是面对了欧阳飞雁最好的朋友,她就放松了警惕,她不知道今天这一举动为今后自己和欧阳飞雁埋下了杀身之祸!
李霖听到陈丽真这些话万分震惊!他只知道欧阳飞雁是个孤儿,却没想到他的身世竟然这么离奇!怪不得太后对他这么偏爱呢,原来这个燕王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啊!天啊,这么重大的消息竟然让自己知道了,这究竟是福是祸呢?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里闪出了一个想法假如此时有一个人到皇上那儿告发了欧阳飞雁密不告人的身世,皇上会怎么办?那么盈袖呢?她如果得知自己已经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为了欧阳飞雁为了她自己的生命还会违拗自己的意思吗?但随即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念头浮上来,就是千万不能再让第六个人知道!那么只有让这个不该知道的人永远再不能说话...李霖看了一眼一无所知的陈丽真,浑身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对陈丽真说:“陈姨,听了你的故事我非常感动!我跟燕王是最要好的朋友,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今天从这么远的地方来,一时仓促我没有能很好的招待您,只有备下酒席给您洗尘略表寸心。”当下从屋里出来叫人预备酒席,又如此这般对华雄耳旁说了一番,华雄听罢心里一惊,疑惑地望着与平时判若两人的李霖。李霖说:“不这样做,燕王就会有危险,盈袖公主也会有麻烦,你难道想眼睁睁地看他们倒下吗?”华雄定了定心,朝酒楼走去。
仿佛是过了很长时间,华雄走了出来,李霖眼巴巴的望着华雄却并没有说话。只听华雄低声说:“好了。”
李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今晚要失眠了。
*十六.狂风听暮蝉
随着一个穿着华贵缎面鞋的脚在夜来莺的面前停住,一个男子的声音说:“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
夜来莺抬起了脸,说:“这儿没有小姑娘,大爷你看错了!”
青年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夜来莺说:“这儿是公主的后院,奴婢的眼里只有要洗的衣服。抱歉,我只见过公主没有见过你,更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说:“好厉害的嘴,我很喜欢你。如果你不愿受这份苦就来找我,我叫张远,是公主府里的贵客。”
夜来莺就觉得肚里有一股热浪要泛上来,没有听完,起身就将一盆水泼在了井台下,随手又捡了几件衣服放到盆里。这一系列的动作吓得那张远一跳,却激怒了一直站在一边的徐娘。徐娘对夜来莺说:“新来的,这儿洗衣太挤了,你跟我到河边来。”
徐娘领夜来莺来到东边一个偏僻的小河旁,让她到水流湍急的河边洗衣。夜来莺找了一处水流稍缓的地方蹲下来,谁知刚一蹲下,一阵风正吹过来迷住了她的双眼,待她再睁开眼睛时发觉手里的衣服已被卷到了河中!她慌忙伸长手臂去够那似乎并不遥远的衫裤,冷不防身子一倾,就被身后一人推到了水里。
此时正是春水暴涨的季节,河里的水已漫过了最高位,水流也是十分湍急,转眼间夜来莺就被卷入了一个急速的漩涡中。岸上的两人兀自在笑:“小姑娘,快向我们低头吧,不然你就成了这里的孤魂野鬼了!”
夜来莺一声不吭,咬紧牙关在水里挣扎。她透过迷蒙的水雾,发觉顺着水的源头是可以潜出公主府的,顿时有个主意浮上心头。她朝岸上两人望了一眼,心里在想:就让你们再笑一会儿吧,因为等一会儿你们就会连哭都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她装作被恶浪吞没的样子,转瞬就没了踪影。
徐娘看到此情此景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张远说:“徐娘,不就是一个洗衣丫头嘛,等会儿我再给你找个。”
徐娘欲哭无泪,说:“这个丫头是暗香姑娘特意嘱咐要关照的,说过几天公主就会放她离开,要是等公主找我要人,我就只好拿自己的这条老命去抵债了!”
“啊!”张远也傻了眼。
徐娘说:“当今之际,我们能瞒几日就几日吧,希望公主能把这个小丫头给忘掉。”
夜来莺凭着自己在慕容山庄娴熟的水下功夫,不一会儿就冲过了重重险隘,游出了公主府。
夜来莺不知要到哪里去。她上得岸来已是深夜,寂静的夜空眨着几颗淡蓝色的星星,从远处又不时传来几声鸟儿的怪叫声,她不只身在何处,只是感觉冷得很。是啊,她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处在这样一片黑压压的林子里,从来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夜来莺也感觉到身上冷飕飕的。
夜来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摸索,终于她在林子中间发现了一座被猎人废弃的小木屋,破是破了点,但总算是有了一个落脚地。所幸的是屋内炉灶俱全,木床上还堆着一付版新不久的床褥,她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浮灰,发现还不是那么糟糕。看来屋子的主人似乎只是暂时离开了几天,他是个生活有规律和讲究整洁的人。夜来莺心想:看来自己还不算是太坏的,上天还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夜来莺把屋子稍事整理了一下,从门外抱来一堆干柴放到炉膛里烘烤自己脱下来的湿衣服。半梦半醒间,她忽然听到屋门被什么东西撞得咚咚响,她慌忙穿好衣服,伸手拉开门栓,顿时吓了一跳。
门前俯着一只白虎!再仔细看,那虎似乎是受了伤,俯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用一双眼睛望着夜来莺。虎也是有感情的啊!若不是这样夜来莺怎么会从它的眼睛里读到了凄哀和无奈呢?夜来莺感慨这兽中之王的落难,联想到自己,不禁感叹自己和这只虎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了。她仔细的给白虎检查了伤势并敷了药,拍拍它的头说:“虎儿,今天咱们相识在这片密林里,也算是有缘分的。既然人们的世界里容不下我们,那么我们就在这儿相伴一生吧!”白虎似乎是明白了她的话,冲她眨了眨眼睛。
夜来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是大亮了,白虎已没有了踪迹。她叹息了一声说:“虎儿啊,你竟然也像人世间那些忘恩负义的人吗?连你也不愿陪我吗?”
她到林间小溪旁洗了一把脸,不自禁对着水中的人儿又发了一会儿呆。
*十七.娇柳暗浮烟
回到王府,欧阳飞雁远远地看到盈袖公主身边的暗香等在亭子里,就走过去问:“暗香,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
暗香见到欧阳飞雁,脸上露出喜色:“王爷,我跟公主已等候你多时了!”
欧阳飞雁听到盈袖也来了,就往四处看:“盈袖?她在哪里?”
“我在这儿。”远远的亭子里有个穿着粉红纱裙的窈窕淑女朝着欧阳飞雁微笑。欧阳飞雁愣了半天,才认出这就是盈袖公主!他心里感到很好笑,但强忍住不笑,到要看看她今天究竟要干什么。
“公主,今天是哪一阵香风把你给吹来了?”他说。
盈袖见他对自己说这些客气话,十分气恼,但一想到自己曾暗下决心为他扮一回淑女,就也不放在心上,想着应该说的话:“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我来看看你。”
“三天了?我还是老样子,你看我变了吗?”欧阳飞雁心里暗笑。
盈袖终于爆发了,她随手拿起一根细细的竹棍朝欧阳飞雁身上打去,却被他一侧身闪过了。
盈袖见他兀自在那儿笑,就一边说:“你笑什么?我叫你笑!”一边脱下绣花鞋朝欧阳飞雁追去。在奔跑的过程中盈袖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欧阳飞雁三步两步来到她身边,说:“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盈袖跳起来,一下子揪住欧阳飞雁的衣袖,欧阳飞雁笑着说:“好了好了!盈袖妹妹,我真怕了你了!哎,你今天这身打扮是谁教你的啊?好像跟你平时的打扮不太一样。”
盈袖听了,却答不上话来,只是用眼剜着欧阳飞雁,说:“你晚上有没有空?”
“唔,这也说不定。你有什么事吗?”
“想让你陪我赏月。”
“哦?公主身边也会少人陪吗?”
“我只想让你陪。”
“嗯,我记得公主是爱看热闹的,怎么也会喜欢这种秀女怨妇所做的事呢?”
“你也不喜欢啊?”盈袖突然笑了起来:“那我们去游水吧?”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游水?不过我是不习惯在晚上游的。为什么非要在晚上呢?”
“皇兄今天晚上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听到这句话,欧阳飞雁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试探着问:“皇上是不是要给你做媒?”
盈袖扑到欧阳飞雁的怀里哭了起来:“我不想结婚。”
欧阳飞雁心想:太后明明告诉我盈袖已经对李霖芳心暗动,她现在又在搞什么鬼?于是他故作轻松地说:“李霖多好,又是那么年轻有为的王爷,也许你跟了他以后就是王后了,你不是喜欢做王后吗?”
“谁喜欢做王后!”盈袖瞪着欧阳飞雁,突然说:“好!好!我就去做个王后!让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都去笑罢!”她推开欧阳飞雁,跌跌撞撞地往回奔去。
欧阳飞雁怔了一下,叫道:“袖”
盈袖停住了。
欧阳飞雁走上去,说:“你说的都是真的?皇上要把你嫁给李霖?我...我该怎么办?”
盈袖回过头来:“皇上最听你的话,你劝劝他不要把我嫁出去。看不到你...你们,我都要郁闷死了。”
“只要你不捉弄人,我想皇上是会愿意把你留下的。”
“你还说笑!”盈袖破涕为笑,挽住欧阳飞雁的胳膊,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欧阳飞雁见她黯然伤神,就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嗯,好多人都猜不出来,我猜你也不会。”
“还没说出来,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快说。”
“青蛙请蜈蚣到家里做客,做饭时发现盐没了,蜈蚣就自告奋勇去买。可是青蛙左等右等菜都炒熟了,也没见蜈蚣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盈袖说:“蜈蚣在外面穿鞋呢,脚多鞋多,自然就一直也走不了了。”
欧阳飞雁说:“啊?这么聪明啊!”
盈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动物园失火了,最先跑出来的是什么动物啊?”
“让我想想...”
“投降吧!我可以告诉你答案。”盈袖说着用手指挑了一下欧阳飞雁额前的一络头发,笑着说:“快想,不然我可说了啊!”
“一定是孔雀了,它飞得高。”
“它飞得再高,也是被你给关了起来了。”
“照你说的,关在笼子里的都跑不出来,那岂不是都要被烧死了?”
“关在笼子外的动物可以跑啊!特别是关在笼子外的又是动物之王的那个会跑的更快!”
欧阳飞雁顿时明白了过来:“啊?你在骂我!”他装作生气的样子伸出手来。
盈袖却笑了,她把身子蹭到欧阳飞雁身上,说:“你打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欧阳飞雁说:“哼,好男不和女斗!”
“服不服,你输了!”盈袖说着,用小手指刮了一下欧阳飞雁的鼻子,却发现他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在看着她,顿时心如鹿撞,低下了头。
只听欧阳飞雁轻轻地说:“来人啦。”
*十八. 高处不胜寒
正当欧阳飞雁同盈袖说笑的时候,有一个黑衣人来到,他一看就认得是皇上身边的小德子,就忙来到一边,小德子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盈袖问:“皇上叫你有什么事?”
欧阳飞雁说:“他让我给你相姑爷。”
盈袖见他脸上含着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就说:“看来你有急事,我还是先走吧。”
送走盈袖,欧阳飞雁急忙跳上一架马车赶赴京都。紧赶慢赶,等到的时候,见李相国、兰陵王已等在了那里。空气似乎有些沉闷。
皇帝对欧阳飞雁说:“怎么来的这么迟?这可不像你一向的做派啊。”
欧阳飞雁说:“刚才送走了一个朋友,所以来迟了。”
皇帝没再说什么,就切入了正题:“三位爱卿,你们是朕最为信得过的大臣,今天朕找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们商议。也许你们早就听说过我们帝国要向外扩充版图,这是实情。可是这个计划到现在却迟迟没有进行,没有实施的原因嘛主要有两个,其中之一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另一个原因...”皇帝的眼睛威严地扫视着群臣,说:“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朝廷出现了谋逆之臣!赵尔康有重大嫌疑!”
一石激起千重浪,顿时厅内人们都愤怒声讨赵尔康。
皇帝对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欧阳飞雁说:“燕王,你的意见是什么?”
欧阳飞雁说:“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这一句话,令众人都呆住了。
欧阳飞雁接着说:“我跟赵大人来往不多,彼此关系也不是很融洽,其实是我看不惯他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做派。但说起赵尔康谋反,我私下里认为是不太妥当。上次我平定西域,赵尔康在军力上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又千方百计调给我军充足的粮草,他如果有谋逆之心,这不就是个大好机会吗?来;另外赵家世代为朝廷重臣,为国家的繁荣昌盛立下了汗马功劳,虽说现在赵尔康居功自傲,但要说他谋反是不是还缺少一些确凿的证据?臣认为在这件事上需要谨慎从之,人死不能复生啊!皇上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治他的罪,恐怕朝内重臣都要诚惶诚恐了。”
皇帝冷冷地说:“以你的意思,遇到有功之臣犯罪,朕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只当没看见?”
欧阳飞雁说:“臣没有这个意思。”
李相国见皇上面露不悦之色,不禁暗暗为欧阳飞雁担心,就对皇帝说:“皇上,燕王冒着冲撞圣颜的危险说出这么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是表达了他对帝国对皇上的一片忠诚,也正体现了当今朝内民主团结君臣同心的大好景象啊!”
皇帝在鼻子里“哼”了一声,说:“李爱卿,你就别给朕带高帽子了。好了,今天就这样吧,这件事不得外传,大家可以回去了。兰陵王留下。”
来到外面,李相国低声对欧阳飞雁说:“你难道就没有看出皇上另有用意吗?”
欧阳飞雁说:“对于这种事我是实在忍不下去的!不就是因为赵尔康在朝廷里势力过大...”
李相国制止住欧阳飞雁继续说下去:“快不要再说了。你这种嫉恶如仇的性格可实在是不适合在官场上行走!”
欧阳飞雁说:“尔虞我诈的皇宫我早就待厌了,也许以后我会换一种新鲜的活法。”
李相国瞧了瞧欧阳飞雁,担忧地说:“作为帝国的一分子,你难道就不愿为她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吗?”
欧阳飞雁叹了一口气,说:“我的愿望是在世外做一个隐者或者是一名剑客,现在被推到风头浪尖上实非我愿。”
李相国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皇宫里,皇帝和李霖正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皇帝说:“李霖,你是我从小就在一起的好朋友,这儿没有外人,你不必拘礼,我们就说说心里话吧。”
“皇上有心事?”
“今天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朕这个人有些阴险恶毒了?”
“皇上,您是圣明的君主,没有你帝国怎么会有这么繁荣的景象?”
皇帝自顾说道:“朕这一生都是在压力和猜疑中度过,这注定我很难保持一颗纯净的心灵。刚出生时上面就有一个哥哥压着我,直到二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火才使我才有了出头之日;我十六岁就登基,但一直是太后代为掌权,直到三年前我二十七岁时才算是真正坐稳了龙基。现在总算是国泰民安了,可是近日来那个男孩老是在晚上来纠缠我,让我夜夜不成眠。”
李霖听到这里,吃惊地说:“为什么不让御前护卫来抓他?”
“他已经在二十五年前就死啦。”
李霖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皇帝继续说:“二十五年前我五岁,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但母亲已经给我灌输了许多关于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我对她说自己又不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学这些能有什么用?她告诉我机会是有的,就看自己如何去争取。不久的一天,我和哥哥正在玩游戏,突然一场大火就突如其来地燃了起来。当时很奇怪,周围竟连一个大人都没有!哥哥对已吓哭了的我说:‘别怕,有哥哥我呢,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说着就拉着我往上风向跑。正在这时母亲神奇地出现了,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快跑,要出人命的!’同时她命令我放开哥哥的手。在迷蒙的雾气中,鬼使神差的我竟我放开了那个一直给与我温暖的小小的手。从此他就失踪了!事后不久我一路高升做了万人景仰的一国之君。可是我怎么能忘记他呢?我是间接杀害他的凶手啊!”
听到这里,李霖说:“皇上,这只是一场意外的火灾,其实您不必一直挂在心上。”
“意外吗?难道你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意外?我就是间接杀死他的凶手啊!现在我夜夜梦到他来向我索命...”
听了这句话,李霖完全明白了欧阳飞雁坎坷的人生之路完全是由宫闱争斗引起的!李霖说:“也许你的哥哥他并没有死去呢?”
“熊熊燃烧的烈火中,你能想象得到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会有什么命运呢?”奇啊书呀网呵
看着皇帝痛苦的样子,李霖犹豫了,他是唯一详细知道这起二十五年前皇宫失火太子失踪一案的知情人,他该不该告诉皇上欧阳飞雁的身世呢?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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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韵声声传馨薇,
痴心未改鬓毛衰。
无知小儿探春柳,
荡漾落花逐秋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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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荒芜的春天
欧阳飞雁回到王府,就见冰倩迎上来悄声说:“王爷,那个...夜来莺又来了。”
欧阳飞雁说:“她不是在公主府吗?哎呀,这一忙我竟然把她给忘了。她现在怎么样?”
“好象是吃了一些苦,神态上有些不大好。”
欧阳飞雁疾步来到夜来莺等候的亭子下,只见高耸的亭子里背对着自己站立着一个窈窕妙曼的女人。只见她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薄薄的纱裙,斜倚在亭柱上,身姿卓约,神态落寞。看到这里,欧阳飞雁内心深处被深深触动了,她完全不必过得这么苦啊!在她所在的领域里,她已经达到了一个最高的境界,但为了一个愿望她舍弃了一切选择了从零开始,对于她这样一个已经二十八岁的女子该是多么不易啊!二十八岁!这个数字使欧阳飞雁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少女的幻像啊!二十八岁!她若是还活着,也该二十八岁了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有些隐隐作痛,这个巧合的数字使他对面前这个女子产生了一种遐想。
他走上去,叫了一声:“阿莺,你还好吗?”
夜来莺听到这句话,一滴眼泪溢出了眼眶,她在心里暗骂一向坚强的自己在他的面前总是这么脆弱,但在这一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前进!除非自己死!她缓缓地扭过了头,面上含着笑容说:“我在公主府过得很好,只是想到我曾经跟你定下的要到民间去体察疫情,就忍不住急着回来了。我没有来迟吧?”
欧阳飞雁说:“这几日我一直在忙这事,连这儿都很少回来,你能回来帮助我实在是太好了。”
夜来莺望着欧阳飞雁略显消瘦的脸,说:“你瘦了。”
欧阳飞雁避开她的视线,说:“我去换一下衣服,你在这儿等我。”说着就往后边去了。
冰倩跟上来低声说:“王爷,你还真的要跟她一起去民间啊?她以前...”
欧阳飞雁猛地扭过脸来打断她的话说:“没有以前!以后不要再提以前!谁没有以前啊?照你所说我以前在街上流浪过,这辈子就活该永远陷在贫民窟里不可见天日了?阿莺的身世很不幸,她现在肯弃暗投明,如果连我们也不收留她,那岂不是要重新把她往火坑里推?你现在就去告诉燕王府所有的人夜来莺是我的朋友,从今天起她要在这里常住了,你们见到她就要像对待我本人一样!我不希望再听到关于她的闲言碎语!”说着,他锐利的双眸扫射了冰倩一下,转身就走了。冰倩还从来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不禁愣在了那里。等明白过来后,她瞥了一眼夜来莺,见她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毫不知情,兀自在欣赏周围的风景,就在心里说:夜来莺你这个魔鬼!你好大的魅力啊!王爷现在为你已发了一回狂,你到底要把他怎么样?我是看不下去了,你要是胆敢再进一步危害他,就是舍了这条命我也要和你拼了!想着,她狠狠地瞪了夜来莺一眼也往后边去了。
他们的谈话夜来莺都听在了耳里。欧阳飞雁的话就像一缕金色的阳光射进了夜来莺荒芜的心上,使她干涸的心房又绽出了春的花蕾。她的脸上现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暗暗地记住了这个生命中重要的一个时光,同时她在心中又告诫自己只有进,没有退!哪怕是像飞蛾扑火一样烧得个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她看到梦中那个人儿换了一件浅蓝的长衣,已走了过来,就迎上去说:“今天我们先到哪里去?”欧阳飞雁说:“当然是到疫情最严重的龙谷镇去。哦,我给你带了几件衣服,你也换一换吧。”夜来莺好奇地接过来看了看,说:“喔,你要叫我扮男生啊!那你可算是找对了人,等我穿好后你可不许尖叫。”
欧阳飞雁笑了:“尖叫?是什么概念?”
夜来莺歪着脸儿朝欧阳飞雁的脸暗送了一个秋波,笑了笑,这个笑容颇有些暧昧,令欧阳飞雁怔了一下,不禁心里一动。只听她笑着说:“我在哪里换呀?”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冰倩”,一直跟在后面的冰倩不情愿的走过来。欧阳飞雁说:“领她到暖香阁换一下衣服。”
冰倩说:“暖香阁?那可是您涮洗的地方啊!怎么可以...哦,我知道了。”她回头对夜来莺说:“你跟我来吧。”
夜来莺来到了暖香阁,发现这原来是一套供屋主人涮洗休闲的综合性场所,在这里有设备先进的洗涑用具和华丽的衣橱,在梳妆的地方夜来莺竟意外地发现了一些护肤沐浴和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她好奇的拿起一瓶看,发现这是一种玫红的液体,就打开来闻了闻,顿时一股别样的清香沁入了她的心房。冰倩冷冷地说:“这是玫瑰露。”夜来莺听到这句话,放下瓶子,说:“你们王爷可真能花费时间来保养。”
冰倩说:“王宫里都是这样的!外面花园里还有一个大的游泳池,狩猎场你还没有见呢,比这个还不知要豪华多少倍!不过这些都是按王府的配置安排的,一般王爷只不过简单用一些东西,这里通常是用来招待客人了。等一会儿你要进的阁子倒是他经常去的。”说着,领她来到一个独立的房门前,说:“我们是不能进的,你就自己去吧。”
夜来莺推开这个从外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屋,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别有一番洞天,从房间的布置上就体现了房主人高品位的审美观。夜来莺好奇地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里倒是收藏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等到夜来莺看到一件熟悉的物品时,她这才明白原来这儿装的都是他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因为她刚才看到的玉簪就是慕容瑛曾经戴过的!这一刻,她的内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他究竟有没有收藏过自己的东西呢?她慌乱的翻着却一无所获,耳听得冰倩在叫:“夜小姐,换好了吗?”
她慌忙换上手里的衣服,这才发现这是一件青年男子装束,穿上它自己俨然变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男子,她对着镜子晃了晃身子,抿着嘴笑了,轻轻地说:“瞧你美的。”然后套上鞋子。临行前她想了想,在自己的丝帕上用胭脂写了几行字,又把它揣在身上捂出了淡淡的体香,这才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心想:你就收藏了我这件信物吧,瞧见了它你也就见了我了。
*二.天涯无归路
等到夜来莺出来的时候,见欧阳飞雁正在焦急的朝这儿张望,见她出来,脸上露出笑容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判若两人的美少年,赞叹了一句:“女人有被称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对于男子我倒不知该怎么夸赞了。”
夜来莺抿着嘴笑了:“你应该说貌比潘安,玉树临风,或者风流倜傥啊,不过我还是个女人,你若这么赞叹我倒要感到好不自在了。”
欧阳飞雁说:“好,小兄弟,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夜来莺就骑上她的追风马,欧阳飞雁则仍骑了那匹黑马一起往龙谷镇出发。夜来莺回头瞧了瞧欧阳飞雁,感觉一切如梦境般不真实,她的心如鹿撞像是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个炎热的夏天…
两个人游的累了,就一起平躺在散发着漫漫青草气息的绿茵茵的草地上。阿碧支起身子,眼望着下面躺着的这个十七岁的英俊的少年,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打量一个男子。只见欧阳飞雁闭着眼睛,眼里的一星光彩也被禁锢了,他的双臂枕在头下,剑眉微蹙,倔强的嘴唇显现出深深的忧虑。雪白的衣衫湿漉漉地裹在他健美的躯体上,使得阿碧的目光一颤,下腹一阵麻麻地痛…
她对这个少年说:“雁,等到以后我离开这里了,你还会记得我记得那个和你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少年时光的爱疯爱闹的小丫头阿碧吗?”
欧阳飞雁睁开了眼睛,急急地说:“你要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慕容山庄吗?”
阿碧叹了口气:“是女人总要出嫁的,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怎么能管得了我的去处呢?”
欧阳飞雁愣了一下说:“那我要是娶了你呢?你要是我的妻子我不就可以一辈子和你呆在一起了吗?”
阿碧的心一阵狂跳,但接下来正视现实后她又叹息了:“你是慕容山庄的主人,而我只不过是一名没有来历的小丫头,你这么做会使天下所有的人都耻笑的!”
欧阳飞雁坐了起来,把脸凑近了阿碧,用手捧起那一张春花一般娇美却又饱含着忧虑的脸,说:“你和我一起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明白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说着,就把热烈的吻印在了她还留有泪痕的脸上。阿碧被深深压抑的情感顿时如火山一样爆发了开来,她一面承受他激烈的吻,一面把手伸向他薄薄的衣襟。一阵凉风轻抚着欧阳飞雁健美的躯体,他低头看时,见衣衫尽已褪去,健美的肉体一览无余!欧阳飞雁感到耳旁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他胸中的烈火被完全点燃了开来,他冲阿碧露出坏坏的一笑,说了句:“小狐狸,是你勾引了我。”
阿碧笑着说:“要说勾引,倒不是我先呢!”
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在草地上翻滚,青草带着一股青涩的气息充斥着阿碧的鼻息,使得她热烈的内心有一丝的忧虑,但很快这不快就被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给浇灭了,有两只鸟儿被惊动,箭一般的冲向广袤的天空,遥远的天际似乎传来一首不知名的乐曲: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常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唇且住。
见说道、
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
画檐蛛网,
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
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
脉脉此情难诉。
君莫舞…
“阿莺,你瞧,我每一次到龙谷镇都是恰逢镇上的集会,今天看来还不例外。我们到黄鹤楼坐一坐,也听听百姓的心声吧。”欧阳飞雁笑着对夜来莺说。夜来莺被他这句话从回忆中惊醒,望着他笑时露出的白白的牙,心里又是一阵狂跳。幸而他已跳下马朝酒店走去,没有瞧见自己泛红的脸。
夜来莺把马拴在外面,也跟欧阳飞雁走进黄鹤楼。
两个人在酒店找了个座位相对而坐,欧阳飞雁问:“夜兄弟,你要些什么?”
夜来莺说:“我来这里只喝女儿红。”
“女儿红?”欧阳飞雁愣了一下,而后就笑了:“和我一样!好,就这样。”于是叫来小二,点了一些酒菜,相对而饮。
夜来莺朝四周扫了一眼,突然看到魔教的莫老四也在这儿,心里顿时感到恍若隔世。上次来自己还是黑沙林的主人,离恨天的教主,可现在自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前途呢?一切都是未知。可是自己后悔过吗?答案是不确定的。就像现在和他虽然是坐在了一起,但总是感觉到两颗心儿是距离的那么遥远。
莫老四朝夜来莺这边看了过来,夜来莺还不想在这时又回到对以往的纠缠中去,就低下头端起酒杯,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看到莫老四带着几个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莫老四摇摇晃晃在欧阳飞雁的对面坐了下来,一双眼睛紧盯着他的脸,嘴里带着一股酒气打着哈哈说:“龙一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到魔教铲平了你们天旗寨,你就无路可逃了…现在快跪下叫一声爷爷,爷爷就让教主放过你。”
夜来莺这才知道原来嗜酒的莫老四已经喝醉了!她冲莫老四喝道说:“莫老四,见了本宫不赶快跪下,嘴里胡言乱语说的是什么?”
莫老四这才注意到面前坐着一位少年公子,这位男子看起来十分面熟,因一时醉了一时里又想不起来是谁,就问身边的魔教弟兄:“他是谁啊?”
莫老四身边有上次见过夜来莺的,就赶忙回答:“好象是…好象是大宫主啊!”
莫老四听了,酒也差点被吓醒,但随即就说:“大宫主怎么能跟龙一帆在一起?你骗我。”
那人又低声说:“四爷你喝醉了,那个人不是龙一帆,龙一帆还在我们无名岛上呢!”
欧阳飞雁听到这话心里一惊,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龙一帆怎么了?”
夜来莺示意欧阳飞雁坐下,对莫老四说:“我这位朋平生最恨的就是龙一帆,他刚才听说龙一帆被抓心里就特别激动。对了,我们和天旗社是有些矛盾,可还不至于抓他们总舵主吧?”
“这可不是我们的主意,是龙一帆自己要送上来闹事,我们才不得已请他到岛上住几天。不过教主说他只要答应服从无名岛就放他走。”
欧阳飞雁脑子里有一个疑问:龙一帆是个做事极为谨慎的人,这些年来天旗寨的兴盛正赖于他的卓越治理,他总不至于也喝醉了到自己的对头那里去闹事吧?
夜来莺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他的未婚妻呢?”
莫老四说:“本来教主也不知道那个丫头是龙一帆的女人,可惜的是白长了一副好相貌就是脾气太犟…”
夜来莺惊呼:“你们把她杀了?”
“开始不知道是龙一帆的女人,后来知道了,教主就没再用强,可那丫头竟然不吃不喝眼看就要活不过去了。”
“啊?”夜来莺禁不住叫出了声,随即她就说:“教主要是杀了龙一帆的未婚妻,天旗寨就要趁机联合其他各派名正言顺的讨伐我们了!”
莫老四说:“正是因为这个,教主才只把她关了起来。教主让龙一帆来接自己的妻子,但在岛上布置了机关,今天就是让我们一起赶过去对付他的。”
夜来莺听到这里,脸上现出笑来,她对莫老四说:“老四,做得好!对了,这件事有没有叫外人知道?”
莫老四拍着胸脯说:“除了我们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好!你真是魔教的好教徒,等我回去就让教主封你做副教主。”夜来莺脸上含着笑意说。
其他几位忙围上来,对夜来莺笑着说:“大宫主…”
夜来莺说:“哦,你们的功劳也是很大的,就让教主也封你们一些高一些的职位做做。”她又对众人说:“我跟我这位朋友也很关心龙一帆这件事,不如就把其它事先放一放,[请看小说网|qinkan.net]跟你们一起去抓龙一帆吧。”
这一行人听了,正巴之不得呢,于是这一支最奇怪的队伍就出发了。
* 三.缘聚无名岛
欧阳飞雁瞧了瞧夜来莺,见她脸上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心里顿时起了疑心。夜来莺说她已把黑沙林主人、离恨天教主的职位传给了谢竹音,这个消息可靠吗?虽说谢竹音担任这些职务十分胜任,但夜来莺是图了什么呀?她在黑沙林十四年,先是跟随海王打天下,又在鼎盛时期做了自己王国的女王,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一句“报效国家”吗?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又忆起一件事来,刚才莫老四叫夜来莺“大宫主”,难道说她跟魔教也有了什么勾结?哦,龙一帆!他是这么一个谨慎的人,怎么会自投罗网呢?不好!这一切难道就是夜来莺联合魔教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圈套?关于夜来莺的点点滴滴一幕幕的在眼前浮现,他的心里暗暗打了个寒蝉:好阴毒的夜来莺啊!你怎么能把这个圈套做得这么天衣无缝!我可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了!冰倩说的没错—她以前可不是一个凡人!自己怎么就叫鬼迷了心窍,自投罗网了呢?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心里又在暗笑:就凭你们这些下三滥的技俩也想给我下套?他勒住马缰对夜来莺说:“大宫主,只顾了和你们说话,有一件重要事给忘了,十分抱歉无名岛就只好不能去了。再会!”
夜来莺大出意料之外,她望着欧阳飞雁的脸,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句“大宫主”提醒了她:难道说他是在怀疑自己?顿时夜来莺的内心因为这一句话而被扎得生疼。他竟然怀疑自己!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心痛呢?她强忍住内心痛苦,对欧阳飞雁低声说:“不去你会后悔的!”说着她注视着欧阳飞雁的脸片刻,把一粒药丸吞进了嘴中,在他惊异的眼光中把一个小瓶交给欧阳飞雁说:“这是解药,你该放心了吧。”
欧阳飞雁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她刚才吞下去的应该就是黑沙林的独门秘药离恨丹。这种药服药半天后就会发作,发作起来全身如毒虫般叮咬,直至受害者忍受不住痛苦自尽而死—这是一种在江湖上会令人闻名丧胆的毒药!她若服下的是真的药丸,她就是把生死已全交到了自己手里了!他停了一下又追了上去。
无名岛上一片寂静,而这也许正是暴雨来临前的不祥之兆。
夜来莺上前一步说:“索教主,别来无恙?”
索印天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当他看到夜来莺时,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可不是嘛,无名岛可不是什么人想进来就能随便进的,这夜来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这时莫老四为了表现自己的聪明之举,就上前说:“教主,大宫主愿意协助我们,就和我们一起回来了。”
听了这话,索印天气得简直要七窍冒烟,但当着夜来莺的面他又不便发作,就铁青了脸对莫老四说:“老四,你今天是不是又喝了酒了?你把夜教主第二次当作大宫主领到无名岛了!不过很好,我跟夜教主很久没有见面,正要好好地聊一聊呢。”说着冲莫老四甩了甩手,大声说:“你下去吧!”
莫老四听了这话,一股酒劲全都醒了过来,他看了看正微笑着的夜来莺,猛地抽了自己一掌,嘴里含糊地骂着退了下去。
索印天看到欧阳飞雁,说:“咦?他是谁?也是你们黑沙林的吗?”
夜来莺说:“他是我的朋友。索教主可别怪我们不请自到,因为听说龙一帆要来岛上,我们跟他还有一些事没有了断,又恰好碰到老四喝醉了酒,就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带我们来,你不会因此怪我们吧?”
索印天哈哈笑着说:“哪里哪里,夜教主是我们魔教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噢,咱们到屋里说话吧!”
欧阳飞雁没有说话,眼睛却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他对于周围寂静的环境感到奇怪,同时又为龙一帆感到担忧。
就在这时,有人上来在索印天耳旁说了一句什么,他眉头紧皱,对两人说了句:“岛上有些事,我去去就来。”然后叫下人领他们到屋里坐,自己往后面去了。
夜来莺对欧阳飞雁说:“你猜他去干什么了?”
欧阳飞雁说:“不是去见瑶琴,就是去会龙一帆。”
“我猜也是。”
欧阳飞雁迟疑地望着夜来莺说:“这儿都是魔教的人,还到处都是机关,我们怎么行动?”
正在二人说话的当口,只听房门外一阵喧哗声,随即闯进来一个发须具白的老者。老头围着他们转了一圈,一边歪着头打量,一面哈哈大笑。夜来莺要上前去质问他,欧阳飞雁害怕有诈就拦住了她。
夜来莺问:“老头,你是谁?见了我们为什么不说话反倒要笑?”
老人说:“小姑娘,你是来找龙一帆的吧?”
欧阳飞雁问:“前辈,你知道龙一帆?”
老人对欧阳飞雁说:“你说话可比你那媳妇强多了,看你这么知书达礼,我就告诉你也无妨。龙一帆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欧阳飞雁还要问,那老人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说:“那个叫瑶琴的小姑娘也逃走了,刚才狗儿就是去办这事了。”
“狗儿?”欧阳飞雁愣住了。
老人用一根细竹签剔着牙,一边说:“狗儿就是索老二啊!”
夜来莺听到那个在魔教了不得的索教主小名竟然叫“狗儿”,又见老头一付慵懒滑稽的样子,想笑又觉得不对,就强忍住没有笑出声。
欧阳飞雁这才怀疑眼前站立的是一位不可貌相的高人,他上前施了一礼,说:“龙一帆是我的朋友,欧阳飞雁在此多谢前辈相助,不知前辈该怎么称呼?”
老头看了看欧阳飞雁,哈哈笑着说:“好玩!好玩!刚才你说要感谢我救了你朋友,不如你就带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岛儿,咱们一块儿到外面玩,好不好?”
夜来莺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要跟我们走?不就是借机来偷袭我们吗?要装的憨憨傻傻骗谁呀?想到这儿,她面上带了笑,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玩捉迷藏了,不如我们先藏起来你来找我们,找到了我们就带你走,好不好?”
老人跳起来说:“好好!可不许抵赖呀?”说着就蒙上眼睛背过身去。
夜来莺一拉欧阳飞雁的衣袖,两个人就离开了房间。
欧阳飞雁拉着夜来莺的手一路溜着墙角往外面奔。在这一刻,夜来莺心里有了一种幻像,她竟然渴望这样逃亡的时间无限止地进行下去。令人奇怪的是,奇網网收集整理这么一个大岛,护卫的人竟然寥寥无几。欧阳飞雁有些奇怪了,他怀疑事情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简单!他停下来对夜来莺说:“事情有些不对啊…”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一声怪叫传来,紧接着他们站立的地方忽然裂开了一个大缝,,脚下成了一个无底深渊!欧阳飞雁叫了一声“不好”,一下子跃了起来,但紧接着一张大网兜头就罩了下来!欧阳飞雁急忙对夜来莺说:“快把网砍破!”
四面聚集过来越来越多的魔教人众!索印天对着被困在网中的二人哈哈笑着说:“夜来莺,你以为自己是聪明盖世的诸葛亮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不是黑沙林主人吗?你以为我就没看到和你在一起的就是燕王欧阳飞雁吗?哈哈哈,只怪你们是自投罗网啊!”
欧阳飞雁说:“夜来莺虽然现在已不是黑沙林主人,但她的威信是永在的!你们要不想跟离恨天有什么过节,就赶快放她离开!”
索印天说:“放她离开?可以啊!其实像她这样又有智慧有漂亮又有胆识的女人并不是非要去做一个平民,她可以来找我呀,我不会计较她以前的事…”
话还未完,夜来莺早气得火冒三丈,她奋力一扯,结实的铁网竟然给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四周围着的人们见他俩跳了出来,顿时节节往后退去。
夜来莺用剑指着索印天的脸冷冷地说:“索老二,敢不敢跟我单挑?有种就来跟姐姐比划比划!”
索印天知道夜来莺的厉害,但他又不想示弱,就说:“不就是一个丫头吗?你现在不是教主,还没有资格跟我比试。让我们的勇士跟你比比!”说着冲人群叫了声:“老四,快来让这个丫头见识见识我们魔教的威力!”
莫老四有些胆怯,但禁不住“勇士”这个称呼的刺激,就越了出来。夜来莺瞥了他一眼,说:“上吧!”
莫老四毫不客气,挥刀就砍了过来,两个人战在了一起。几个回合下来,莫老四就露出败象。夜来莺笑着说:“老四,看在你这几次帮助我的份上,我不伤你,你快认输吧!”正在这时,她忽然觉得浑身一阵剧痛,那痛像源源不断排山倒海一般压了过来,她的手一颤,那宝剑就“当啷啷”滚落下来,她一个趔趄倒下去跪在了地上。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场中的众人都没有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欧阳飞雁冲过去扶起夜来莺,见她嘴角淌出殷红的血来,急问:“你怎么了?”
见欧阳飞雁着急的样子,夜来莺嘴角浮上一丝微笑:“一生气药丸的毒提前发作了,你快把解药给我。”
欧阳飞雁一面说:“原来你服下的真的是毒药,你怎么这么傻?”一面在怀中摸解药。左找右找,她亲手交给自己的解药竟然不翼而飞了!
见到此景,索印天哈哈一笑,说:“真是天助我也!只可惜这么漂亮的美人却要香销玉陨了。”他朝左右说:“愣着干什么!快上啊!抓住欧阳飞雁有赏!”
欧阳飞雁抱起还在滴血的夜来莺,剑一般锐利的双目逼视着众人,使得围上来的魔教人节节后退。欧阳飞雁对夜来莺说:“你别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找解药。”
夜来莺凄然一笑:“已经晚了。”她把头贴在欧阳飞雁的胸前,说:“雁,你就这样一直抱着我好吗?我想听着你的心跳。”在这一刻,她把要说的又咽了下去,心里想:就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进坟墓里吧!就让他心目中那个阿碧永远是美好纯洁的。她闭上了眼,一任剧痛一波一波袭来。
*四.蛾眉有人妒
欧阳飞雁抱着夜来莺,感觉她的身体越来越重,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下如刀扎一般疼痛,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夜来莺深深地望着欧阳飞雁,说:“我有一句话要问你…”
“什么?”欧阳飞雁低低地问,他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
夜来莺瞧了瞧他,笑了:“我不问了…”
索印天看到夜来莺生命危在旦夕,就仰天大笑,说道:“大家快去抓那个姓欧阳的啊,只要抓住了他,整个大燕也就在我们的掌握中了!那龙一帆也得落入我们的圈套!”
“咦?你们都藏在这里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欧阳飞雁看时见是刚才在屋里遇到的老人。
索印天看到老人,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说:“隋师叔,您老人家好!”
老人摇了摇头说:“我不好,你们这一群狗儿整天闹来闹去的,吵得我好心烦。咦?小姑娘怎么啦?”他走近夜来莺问。欧阳飞雁只顾自责难过,没有做声。
老人又说:“看起来她是中了剧毒了!快给她服解药啊!”
“解药刚才在路上丢失了。”欧阳飞雁咬紧了牙,才忍住了眼中的泪没往下落。
“是不是这个瓶子里的?”老人神奇般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来。欧阳飞雁见了一把夺过来,惊喜地叫道:“就是它!老人家,你真是我们的救命菩萨!”说着忙把药塞进夜来莺的嘴里。一缕气息回到夜来莺的体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弄明白了是老头藏起了解药跟他们闹着玩,就禁不住说:“你可差点就送我去阎王殿了,等我死了看谁还带你出去玩?”
老头跳起来说:“好啊好啊!你肯答应我带我出去玩了!九龄又有了新朋友了!”
夜来莺说:“我们是从热闹的京城里来的,在那儿有很多好玩的朋友,快教你的狗儿们送我们出去,我介绍朋友们跟你玩。”
老头歪着头想了想说:“京城里啊?那我不去了。”
夜来莺不知隋九龄为何突然变卦,心里顿时乱了。
索印天说:“隋师叔,这两个小子是无名岛的敌人,您可千万别听他们的啊!”
听了这话,隋九龄突然发了脾气,对索印天说:“你是不是瞧我老了,事事都要唧唧咕咕的?这两个年轻人是我的朋友,你们谁敢乱动就先来问我答应不答应!”说着,瞪了索印天一眼。这一眼好似一把利刃直插入索印天的眼睛,逼得他低下头去再也不敢说话。欧阳飞雁看到隋九龄的眼神也是很惊讶:这哪里还是刚才疯疯癫癫天真烂漫的老小孩呀?难道说他都是装的?
隋九龄对欧阳飞雁说:“小兄弟,我还是怕你们不带我走啊!不如我们今天就拜个把子,日后我也好有个去处嘛!”
夜来莺悄悄拉了拉欧阳飞雁的手臂,对隋九龄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玩了!但我现在毒气还没除尽,不如你先跟我们出去,等我身体好些了就一起结拜吧!”
隋九龄歪着头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结局是戏剧性的,索印天亲自带人毕恭毕敬地送三个人离了岛,临别时还邀请他们下次再来。夜来莺吐了吐舌头低声说:“再来?只愿自己下次可别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龙谷镇的大街永远都是喧闹繁华的,欧阳飞雁看到这个情景,欣慰的笑了:“看来,这场疫情已经有了缓解。”
夜来莺说:“既然你这块心病已经解除,我们现在就到集市上转转,看看隋大哥需要些什么好玩的东西。”说着歪着头看了隋九天一眼。
隋九天果然高兴得蹦了起来,嘴里嚷着:“好啊好啊!真是知老隋者夜姑娘也。”
夜来莺朝隋九龄笑了笑,见他走到自己前面去,脸上顿时露出一股杀气来。她朝欧阳飞雁使了使眼色,说:“雁啊,我听说龙谷镇黄鹤楼上的酒最为醇香,我们到那里坐坐吧?”
欧阳飞雁不明白她冲自己使眼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疑惑地回答:“是啊。隋大哥也是初来龙谷,不如就到那里坐坐,就算小弟为你洗尘吧。”
隋九天摇摇头说:“不好不好!吃什么都行,老隋这三十多年来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还是别喝酒,嗜酒会坏大事的…”
欧阳飞雁笑了:“隋大哥莫非是深受其害?”
隋九龄向来滑稽的脸突然变得沉重了起来,似乎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去。
夜来莺暗暗咬牙:哼!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吧?你倒是算得准,知道这黄鹤楼的酒是不好喝的!可我夜来莺也不是吃素的,你就等着瞧吧!她面上带了微笑说:“既然隋大哥不喜欢喝酒,我们就不要勉强了。不如我们到集市上转转,看有没有隋大哥感兴趣的好东西。”
隋九龄顿时又没心没肺地高兴了起来:“我最爱吃冰糖葫芦了,我们快去看看有没有吧!”说着一路跑了出去。夜来莺一把拉住欧阳飞雁的衣袖,低声说:“快跟着我来摆脱他!”
欧阳飞雁说:“你又要干什么?隋大哥没有恶意的。”
夜来莺说:“雁,你就听我的吧,我怎么会看错呢?他就是魔教派来的奸细啊!”
正在说着夜来莺猛一抬头见隋九龄朝他们看,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隋大哥,我见到那边有一处卖糖葫芦的,我们这就去给你买,你就呆在这里先看着杂耍等我们回来,千万别乱动!”
隋九龄看得正起劲,就应了一声说:“你可要快点啊!”
夜来莺拉着欧阳飞雁的手快速的离开隋九龄,看看后面那个幽灵一样的人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烟柳暗黄昏
黑沉沉的天,浓不见底;遥远的天际又夹杂了几颗模糊不清的星星,诡异地眨着眼。欧阳飞雁同夜来莺坐在马车上往回家的路上赶。
夜来莺已经困了,她的身子软软地渐渐靠向欧阳飞雁的身上,欧阳飞雁把包裹里的衣服取出来垫在她的头下,撩起了窗帘向外望去—这儿离燕王府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他对车夫说:“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再走?”
车夫说:“这儿是一片乱坟地,等过了这里就可以望见灯火了。王爷你在车上困一觉就可以到了。”
欧阳飞雁说:“那你小心些。”他打了个哈欠,一股睡意笼了上来,就靠在座位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恍惚间他又来到了那个生活了十一年的再也熟悉不过的慕容山庄,站立在庄子前面迎接自己的女人是谁?啊,那不是瑛姑吗?一向慈爱的她怎么一脸怒意?哦,她在说什么呀,怎么听不到?咦?怎么又来了一个?看不到脸,只是一个背影,红色的纱裙像燃烧的玫瑰一般优雅而热烈,身姿妙曼体态婀娜,渐渐地她一展衣袖舞了起来,只听见一阵清幽的歌声潺潺地流淌在飘渺的空间
……
宝钗分,
桃叶渡,
烟柳暗南浦。
怕上层楼,
十日九风雨。
断肠片片飞红,
都无人管,
更谁劝、
啼莺声住?
……
啊!她怎么不见了?欧阳飞雁仓皇四顾,见瑛姑满脸怒容走近了来,这一次他听到了她说的话:“你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你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生的吗?你才二十四岁就获得了天底下最高的荣誉—被封为燕王世袭爵位,你又平西夏出西域,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普天之下谁提起你的名字都要竖起大拇指,你经过的地方又留下了世间多少女子的清眸脉脉!你是谁?你是为谁而生?你是谁?你是为何而生?”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瑛姑!”,就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他摸了摸额头—已经渗出汗来了,这才知道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其实也不算是梦,因为梦中的情景是真实发生过的,所以应该叫做是半梦半醒之间。透过一线月光,他依稀地看到夜来莺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他小心地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她的身上,心里在对她说:“但愿前方永远是光明的,愿不幸永远远离你。”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寂静的夜空,欧阳飞雁身上一激灵,问车夫:“出什么事了?”
“鬼,鬼……”车夫惊叫着,朝欧阳飞雁退过来。
欧阳飞雁掀开窗帘,幽兰的夜色下,一个白色的幽灵正挡在马车前。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冲那幽灵说:“喂,你这种吓人的技俩只能吓吓那些三岁的小孩,在这个世上偏偏我是不信鬼的。”他冲车夫说:“不要理他,快走!”
那幽灵似在漂浮的夜空中摇摆,一动也不动。车夫头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不往前进反而后退了起来。
夜来莺也被惊醒了,她不耐烦的冲车夫喊了声:“快走—”
车夫惊惧地说:“我怕…”
夜来莺怒道:“王府里白养了你们这群懦夫,一个装神弄鬼的小人就把你吓得这样,真是辱没了燕王府的美誉!快走!连你们王爷的话也不听了吗?”
正在这时,欧阳飞雁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只见那团白色的东西朝车子飘了过来…
车夫叫了一声“妈呀—”跳下车来正欲逃走,也不知怎的就神色怪异地仰面躺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欧阳飞雁见此情景十分惊异,他“唰”地一下抽出宝剑从车上跳了下来,朝幽灵喝道:“你是什么人?”
那幽灵一点一点地朝欧阳飞雁飘来,随着它的靠近,欧阳飞雁这才感到渐渐的寒意!他一剑朝幽灵刺去,那白影“倐”地一下就不见了!欧阳飞雁四处找不到那个幽灵,不知为何感觉额头湿津津地,他用手一摸—竟出了一头冷汗!
夜来莺伏下身子看了看车夫。此时车夫的脸正映着蓝幽幽的月亮,本身他的死态就十分恐怖诡异,再加上这会儿云影遮住了月亮,一忽儿明一会儿暗;夜风阵阵,带动一些奇异的声响,夜来莺只觉得呼吸急促冷汗淋漓。她对欧阳飞雁说:“好好的人儿竟然还会被吓死!真是我平生第一次见。”
欧阳飞雁问:“你看到刚才那人往哪里去了?”
夜来莺说:“我也没看清,真是奇怪以我们的功力总不至于连一个人也看不住吧…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夜来莺说:“那个人开始是穿了一件白衣来迷惑我们,等到接近时趁我们不备一下把白衣脱下,这么黑的夜晚不就神奇地隐身了?”
欧阳飞雁失口而笑:“说起来真是羞愧啊!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他在这么黑的夜晚来这个荒郊野外干什么呀?莫非是正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四处找一找吧,看能发现些什么。”
夜来莺说:“你可真是个细心人。”两个人就往白衣人飘来处找去。
“你听那是什么声音?”欧阳飞雁的声音有些古怪。
夜来莺凝神静听,却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笑着对欧阳飞雁说:“你的神经是不是有些过敏了?根本没有什么声嘛…”话还未说完她的声音就停住了,因为她也听到了这种奇怪的声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啊—在寂静的黑夜里就仿佛是一个幽灵在天空里漂浮。夜来莺身上有些发毛,往欧阳飞雁身上靠了靠,说:“怎么办?今天我们怎么光遇到鬼魂了!我…”
欧阳飞雁握住夜来莺的手,一双眼睛望了她一下,低声说:“怕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不相信鬼魂存在。我们去看看是不是还是那个人在作怪。”
乱坟地上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一阵阵地传过来,只听得夜来莺头皮一阵发麻,但脚已经是身不由己随着欧阳飞雁往前赶。透过斑驳的树影,欧阳飞雁远远地看到一个坟岗上似乎有一个蠕动的黑影!夜来莺惊叫道:“啊,鬼!”一面躲到了他的身后。欧阳飞雁放慢了脚步渐渐地往目标靠近,等到离那个黑影只有短短的几米时,他猛地一下子举起宝剑腾空跃起朝目标刺去!但就在剑尖离黑影只差两厘米时,他停住了那个人他认识!
“天啊!你怎么在这儿?”欧阳飞雁扶起倒在地上的人说。
那个女人说:“你是欧阳飞雁?”
“是我。陈姨。”欧阳飞雁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丽真说:“你你快救我!哦,那个人又来了…啊!他要杀死我!杀死我…你快救救我呀…”
欧阳飞雁说:“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就不会有危险!”他对夜来莺说:“陈姨不知被谁害成这样,神志都已经有些混乱了,我们把她带回去慢慢的调养一下吧。”
夜来莺问:“她是你的姨娘?怎么没听你说过?”
欧阳飞雁一边把陈丽真背到背上一面说:“一言难尽,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
*六.霜轻欺色寒
李霖见窗外人影一闪,就出来对廊柱后低声说:“华雄,事情怎样?”
柱子后面传出来一个青年的声音:“王爷,她已经‘到家’了。”
李霖说:“好,你真是我最忠实的朋友。”
华雄说:“快别这么说,华雄这一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做这些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迟疑了一下,李霖问:“燕王回来没有?”
“他今天早上回来的,听说还带回了一个什么姨娘。”
“姨娘?我怎么没听说过他还有什么姨娘?你见过他那个姨娘吗?”
“听说他那个姨娘病得很重,根本不见任何人。”
李霖听了这句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中。华雄见他这个样子,不禁说:“燕王是朝廷的擎柱,可现在皇上好像不那么重视他了,就连盈袖似乎也对他有些不满。燕王是我们的朋友,又一向十分关照我们,这时候我们要多帮帮他啊。”
李霖听了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心事,他白了华雄一眼,说:“你懂什么?”但接下来又换了一种语气说:“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可是我们做臣子的碰到这种事是很难做到忠义两全的。华雄呀,你就好好跟我干吧,不久我就能再登上一个新的台阶,你也就不再只是一个兰陵王的普通家丁了。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许多新鲜有用的道理。”他笑着拍了拍华雄的肩,自顾地走开了。
华雄站在那里,觉得李霖的这种笑声不知怎地有些教人身上发毛,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和差点就要刺上自己的剑尖,身上打了个寒战,心里想:不知道大哥发现了那个女人没有?
燕王府里表面的平静下蕴藏着一片混乱。
陈丽真已然沉沉睡去,但脸上的神态和时而从睡梦中发出的惊呼,表明了这个女人刚刚经受过一种不同寻常的刺激!
欧阳飞雁小声问神医王来群:“怎么样了?”
王来群眉头紧皱,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欧阳飞雁慌忙跟上。
来到外面,王来群才对欧阳飞雁说:“王爷,她好像受过什么强烈的刺激,神志失常了。”
“这我也看得出来,她还能不能救过来?”
王来群背着手在屋里踱了起来:“以我的医术应该不是问题…”
欧阳飞雁喜出望外,说:“王神医你就快救一救她吧!她这一生都是在坟墓里度过的,才见到了光明就遇住了这样的灾难…唉!刚才发觉被害的人是她,我的心里真是痛恨那个向她伸出黑手的人!”
王来群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下去,接着说:“你这位姨娘不知该说是幸运呢还是应该说不幸更合适些。她受了一些外力,以至于武功尽失,眼睛也失去了光明。但奇怪的是,这个伤了她的人完全可以致她于死地,却并没有要了她的命,难道是另有有什么隐情?”
欧阳飞雁说:“这只黑手我一定要把他抓出来。等到她神志清醒过来也就是真相大白的那天!”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兰陵王求见,欧阳飞雁正要往外去,就见李霖已走过来了。因他们是极要好的朋友,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李霖敏锐地已经发现燕王府今天的情形非比往日,心里暗暗起疑:他究竟在捣什么鬼?难道说这一切都跟华雄说的那个神秘姨娘有关?正在这时,他在地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有些暗淡的血渍,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对迎上来的欧阳飞雁说:“我听下人们说你今天接回了自己的姨娘,咱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不引见引见?”一双眼睛不禁往内室溜去。
欧阳飞雁叹了口气说:“不知是哪个歹徒害了她,使她眼睛失明,身上武功也全失去了!她现在神志也有些混乱,我正让王神医给她医治呢。”
“眼睛已经失明,身上武功也全失去了”这几个字重重地敲打着李霖的心,但他故作镇定说:“我府里的刘医生是医治眼睛的专家,让我看看姨娘的伤能不能医好。”说着就往内室里去。
一直睡着的陈丽真仿佛有什么奇异的感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把刚走进屋门的李霖吓了一跳!
欧阳飞雁问李霖:“依你看她的眼睛有治没有?”
李霖低声说:“是很麻烦。”
陈丽真听到李霖的声音,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朝他扑过去,嘴里还在说:“魔鬼魔鬼…”这突如其来的情景使得李霖的脚似乎被钉在那儿一动也不能动了!欧阳飞雁慌忙扶住差点跌在板凳上的陈丽真,说:“陈姨,他是我的朋友李霖,不是什么魔鬼。”陈丽真兀自在叫喊着“魔鬼魔鬼…”欧阳飞雁见她频临疯狂状态,就朝她身上点了一下,朝外面喊:“快叫王神医—”
李霖趁机说:“你这么忙,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聚。”
欧阳飞雁抱歉地说:“她的脑子有些病,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等王神医给她医治好,我们亲自去拜访你。”
回到王府,李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沉着脸对下人说了句:“快叫华雄来。”
华雄看到李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可能已经被发现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王爷。”
李霖一双眼睛灼灼地逼视着华雄,说:“华雄,兰陵王府一向待你怎样?”
华雄说:“自从二十五年前老王爷把我从火场中救出,就一直待我如亲生一般,他不仅给我请来最好的老师教授学业武功,还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他告诉我,做人要懂得忠孝节义。”
李霖冷笑道:“你是在怪我不仁不义?”
华雄垂头说:“华雄没有这个意思。”
李霖忽然说:“你想不想知道二十五年前宫里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华雄望了望李霖,说:“是一场意外。”
李霖忽然发出一阵笑声,这声音直听的华雄身上有些发毛。李霖笑罢,说:“你不是先皇的亲生孩子,你是丽妃和一个叫华仪伟的大将军的私生子!”
“什么?”华雄惊诧地说:“王爷,我并没有非要证明自己的皇族血脉,可是老王爷明明告诉我…”
李霖说:“这件事现在恐怕只有太后盈袖公主燕王知道,不过太后知道的真相仅仅是一场意外;公主和燕王只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并不知道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而丽妃虽然是当事人,但已失踪多年,所以并不算在内。而我一直对这件事十分好奇,通过将近七年的研究,昨天才终于弄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发生经过。”
七年研究这一件事?华雄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身上渐渐升起了一股寒意。
*七.莺啼送客闻
此时已是清晨,湿漉漉的雾气从朦胧的窗外漫漫的流淌进来,随着哗哗飘拂的窗帘,依稀的光线透进室内。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李霖背对着窗户,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莫测。华雄的心在剧烈的跳动着,渴望而又害怕从他的嘴里会听到什么意外的消息。只听他接着说
“先皇是个文治武功都很精通的千古一帝,也是一位十分重情的人。他在统一天下的时候,有两个十分重要的大臣成了左膀右臂,一个是文采计谋不输于诸葛亮但相貌奇丑的李无垠—也就是当今的李相国,另一位就是风流倜傥善于用兵武功盖世的大将军华仪伟。他们三人年龄相仿,共同的志向使他们结拜为兄弟,意图能够共创大业。当先皇三十一岁的时候已经拥有了整个天下,而同时这两人就成了权倾一时的朝廷重臣。谁知先皇刚刚坐稳了龙椅,就发生了一件十分不幸的事,这件事不仅使一位朝廷重臣蒙羞而辞任,而且使一向一向硬朗的先皇也完全垮了!
那时有一位丽妃娘娘模样风流聪明伶俐,深得先皇的宠爱,因为李相国和华将军都是皇上最信任的兄弟,先皇又是十分重义,所以三人就经常在一起饮酒团聚,事情于是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先皇由于刚刚登基急于治理好国家,经常是日理万机,这样时间一长就冷落了后宫里的这些佳丽。这些女子正值豆蔻年华又被关在深宫里,所以一时里寂寞难耐是在所难免的。华仪伟这时又担负了护卫皇宫的重任,与闲来无事的丽妃经常见面,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暗暗相互爱慕起来。一个傍晚仪伟喝醉了酒不知怎的就闯到了丽妃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皇上得知了这件事十分震怒,但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一个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他很难做出抉择!华仪伟愧于自己酒后的失仪,给皇上留下一封信从此就再也不见踪迹了,而丽妃从此就失去了皇上的宠爱。事情过去了十个月,当大家都渐渐忘却了这件事时,丽妃突然产下一个男婴,自然皇上知道这是谁的孩子。当时皇上已经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燕王欧阳飞雁,皇上本来就是个十分喜欢小孩的人,又加上大皇子聪明伶俐又兼具了先皇身上所有的优秀品质,所以定他为太子是早晚的事。丽妃就在心里琢磨了—皇上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但现在碍于以前的情还没有什么表示,但如果以后他对自己一点情意也没有了,那不就是他们母子的末日吗?思来想去,一个主意浮上心头。一次丽妃捡了一个少有人的时间偷偷在皇子宫中放火,那时欧阳飞雁和当今皇上正在院内玩耍,遇到大火十分惊慌,但皇上的母亲此时认为这正是一个千年难逢的好机会,就救走了自己孩子,却把那个最可能成为太子的大皇子留在了熊熊大火中。你也许应该知道,那个孩子就是欧阳飞雁。宫里的人都以为大皇子已被烧死,但谁也没有料到当时有一个宫女竟然舍命救了他!而那个丽妃的孩子(也就是你)结局更为离奇!丽妃还没有来得及为除去了敌人而庆贺,就发现自己的孩子也失踪了,她不知道皇宫起火之时她的孩子也在那里!她的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竟从此也不见了踪影。她那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你应该知道的—那一天先皇正在宫里款待兰陵王,是兰陵王救了你!从此你就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华雄问:“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你被领到这儿来的时候身上挂有一件佩玉,那上面有你母亲和父亲的名字。我可以马上拿来给你看。”李霖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秘密?”华雄问。
李霖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信任你,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后,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那个女人知道很多秘密,她的活着本来就是对我们这些生人的威胁!你必须除掉他!”
燕王府外,有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在徘徊。守门卫士见他探头探脑神态十分可疑,就上前大喝了一声:“喂—你是哪里来的?到底想干什么?”
老头嬉皮笑脸地走上来说:“我是你们王爷的大哥,你们让他快来迎接我。”
听了这话,卫士确定他是一个疯子,就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但不知怎的就见眼前白影一闪,那老头就进了王府们了!只见他朝卫士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不用多礼,俺老隋自己进去了。嘻嘻…”说着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夜来莺同聂云飞交谈中无意中往花园中溜了一眼,发现了正在那儿追野鸡玩耍的隋九龄,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低声对聂云飞说:“不好了,那个老头又来了!”
聂云飞也看到了隋九龄,就问:“他是谁呀?”
“燕王的结拜大哥隋九龄。”
聂云飞听了慌忙站起来说:“既然大哥来了就快去迎接啊!”
“哎…”夜来莺一下子没拦住,就见这两个人已碰了面。
隋九龄对聂云飞说:“你会抓野鸡吗?”
聂云飞说:“这有什么难的?难道你有更高的技艺,能一次抓更多的?”
隋九龄说:“不相信吗?我们就来赌一赌,看谁抓得多。”他冲夜来莺喊了一声:“喂—小姑娘,来给我们做个计时裁判!”
夜来莺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隋大哥,这有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们俩来比赛打梭吧。”
“打梭?”隋九龄被弄得一头雾水,搔了搔头说:“什么叫打梭?”
夜来莺撇了撇嘴,说:“还冒充老顽童呢,连这么好玩的游戏都没有听说过!这样吧,我今天教你一遍,不收学费,但你得管我叫师傅。”说完歪了头看隋九龄的脸。
隋九龄不假思索地说:“好!好!师傅快教我吧!”
夜来莺并没有马上教隋九龄,而是对聂云飞说:“云飞可以作证,隋九龄自愿拜夜来莺为师,以后若是有违反师门的行为就是欺师灭族,不得好死!”
聂云飞开始以为她们是在开玩笑,但听夜来莺这么说,不禁看了看她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漾满了微笑,一点都不像是说过了这么恶毒之话的人。
夜来莺撇了一根树枝,伸出手去,“哗哗”几下就削成了一段两头尖的梭子一样的东西,她又举起一根竹棒,说:“看好了!我可要打梭了!”只见她身子一摇手臂一抬,那竹棍抽在梭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梭就摇摇摆摆地蹦跳了起来,正在众人惊叹的时候,就见夜来莺银牙一咬凌空一击,那梭儿就翻腾着朝远方飞去…
隋九龄看了这个奇特的游戏,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夜来莺笑着对隋九龄说:“我这许多好玩的游戏从来都是不外传的,这会儿我心情好,今天你可是占了个大便宜!快行拜师大礼吧,不然…等会儿我可能会改变主意噢!”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说:“唉!我这么多好玩的这么便宜就传给别人真是太可惜了!”
隋九龄跪在地上就拜:“师傅在上,受徒儿隋九龄一拜。“
夜来莺抿着嘴笑了,她冲隋九龄摆了摆手,说:“乖徒儿,快起来吧,师傅这就教你。”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欧阳飞雁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夜来莺一把把隋九龄从地上提起来,对正走过来的欧阳飞雁笑着说:“隋大哥来了,我跟云飞正在迎接他呢。”
*八. 桃花扇影风
隋九龄没有理睬欧阳飞雁,只顾对夜来莺央求着:“师傅!好师傅!快教教徒儿嘛。”
看到欧阳飞雁疑惑地神情,夜来莺说:“哦,隋大哥非要跟我学打梭,还一定要拜我为师呢。”
欧阳飞雁知道她又对隋九龄捣了什么鬼,因心里有事所以也并没有多问。夜来莺见他愁眉不展,就问:“陈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欧阳飞雁说:“眼睛是没有什么希望了,神志嘛本来已经好了许多,不知怎的昨天又恶化了。”
“是李霖来的那天?”夜来莺问。
“你别乱猜了,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怎么会害我呢?”欧阳飞雁说完又疑惑地自语道:“可是这又怎么解释呢?”
夜来莺说:“有时你认为是最不可能出事的地方恰恰就是自己的薄弱处—也可以管它叫命门…好了好了,你听不进去就算我没说。”夜来莺冲隋九龄说:“快走,我来教你玩打梭。”两个人笑着向远方草地跑去。
欧阳飞雁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
聂云飞说:“大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欧阳飞雁回过神来问:“你要说什么?”
聂云飞说:“这本来是你的私事我不便过问,可…现在…”
欧阳飞雁笑了:“对我,你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吗?”
聂云飞说:“你也许已经看得出来,我很喜欢阿莺。我想问一下…”他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问他这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欧阳飞雁迟疑了一下说:“哦,你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夜来莺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她很有个性,我只能这么说。你喜欢谁就去勇敢地追求吧!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喜欢她,可是不知道她对我是什么态度。”
正在他俩谈话时,有人来报说兰陵王府的华雄求见,欧阳飞雁忙叫有请,他一边往客厅处赶一面对聂云飞说:“放心吧,今天晚上夜来莺来吃饭时我帮你打探一下她对你的意思。”
华雄低着头坐在几案旁,听到有脚步声就抬起头,见正是欧阳飞雁过来就慌忙站起来,不慎间竟踢翻了凳子。
欧阳飞雁笑道:“怎么?埋怨我这么久没去兰陵府,今天一来就先放了一响炮?”
华雄也被他逗的笑了起来,两个人就坐在那里畅谈起来,时间一长华雄竟忘了来燕王府的目的了。
远处传来一串清脆的笑声,这中间又夹杂了一个男子的争吵声,这声音吸引了两个人一块往远处看。只见远方有一段绿锦,在日光的照射下亮晶晶地眨着眼;这一片绿色的海洋又点缀了一些五颜六色的“星星”,这“星星”缀满了枝头,直压得花枝都垂下了头。云雾般的花海承袭了微风的轻袭,婆婆嗦嗦地跳起了一支不知名的舞蹈,芬芳自远而近弥漫而来,笑声从花间荡漾到了空中。可是这些远不能扣动观众的心弦,真正打动他们的是花园中的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纱裙,身姿卓约体态妙曼,因是背对着他们所以看不到脸,也许是因为心里高兴或者是有什么得意之事,她衣袖一抖翩翩跳起了舞蹈,一边跳一边在嘴里潺潺地流淌出一支歌曲来: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拼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
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唱着唱着,女子渐渐转回了身,她朝欧阳飞雁回眸一笑媚眼迷蒙,长袖又一甩,把一双玉足斜伸出来在阳光下起舞。欧阳飞雁这才发现她没有穿鞋,脚上穿了一串叮当作响的细细的铃铛,飘逸的舞姿配上叮咚作响的音乐是何等的一种视觉上的盛筵!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他记起来了—和前几天自己梦中的情景简直是一模一样!只不过,梦中的人看不到脸,而她的脸莹润而灿烂!
华雄禁不住问:“那个跳舞的女子是谁?”
欧阳飞雁还沉浸在乐曲中,就回答:“夜来莺。”
听了这话,华雄吃了一大惊,忽而他又笑了:“我以为是黑沙林的夜来莺呢。”
欧阳飞雁看了他一眼说:“她就是曾经在黑沙林呆过的夜来莺!可是现在她是我的客人。”
华雄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哦”了一声,就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欧阳飞雁,终于他忍不住了,说:“大哥,我想知道你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是说…”
欧阳飞雁说:“她是我的客人,就这么简单。”
华雄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我以为她是你的什么人呢,我看就不像嘛,一个是这么一位几乎完美的王爷,另一个又是这么…这样好了,我不用担心了。”
欧阳飞雁听他这么说,就忍不住说:“我要是真的喜欢她,娶她做王妃呢?”
华雄瞪大了眼睛,他叫了一声“天啊!”紧接着就发现欧阳飞雁脸上有笑,就知道是在开玩笑,也不禁笑了。只听欧阳飞雁说:“她不是我的爱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望着那个一直在暗中注视着夜来莺的聂云飞。
夜来莺笑着走过来说:“在说我什么坏话?”说着不经意的坐到欧阳飞雁身边的椅子上,拿起丝帕擦起汗来。看到丝帕,欧阳飞雁说:“咦?你这个手帕竟然和我暖香阁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写字,难道盈袖也用这种手帕?”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的脸马上就变了脸色,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到陈姨那儿看看,失陪了。”
欧阳飞雁拦住她说:“我也正要去,咱们一块儿去吧。”
当陈姨这个名字传入华雄的耳中,他的心猛地加快了跳动:可不是嘛,自己来燕王府的目的不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吗?眼看目标就要出现了,自己的目的就要达到了,可自己又为什么要恐惧呢?
欧阳飞雁说:“陈姨受了重伤,我们要去看她了,你去不去?”
华雄精神正在迷乱中,听到这句话,嘴里胡乱的“啊”了一声,但随即他又后悔了。想到李霖昨天对自己说的话,他横下了心,对欧阳飞雁说:“我也很关心你的姨娘,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她吧。”
夜来莺朝华雄溜了一眼,嘴上却没说什么。
这一行人朝陈丽真住处出发了,他们却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竟跟着一个神秘的老人。
*九.浩淼水云间
陈丽真的脸在窗子透进光线的映射下发出柔柔的光,本来略有些苍白的肤色染上了一点红晕,清亮的眼睛饱含着一种只有少女才有的温柔。欧阳飞雁站在门口看到她今天与往日大为不同,不觉心下甚为疑惑。他用手势止住随从的脚步,站在那儿静静的听她嘴里哼着一曲不知名的小曲:“
问东君何处天涯?
落日啼鹃,流水桃花,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
随柳絮吹落那答,趁游丝惹在谁家。
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纱。”
看到此处,欧阳飞雁心里暗想:能把这么长的曲子唱的这么完整,她的精神到底有没有毛病?难道说她本来就没有病,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装的?或者就是王神医的医术太高明,使她能够这么快地恢复?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也在重复着刚才的那首曲子:“问东君何处天涯…落日啼鹃,流水桃花…”他诧异地回过头来,发现隋九龄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但此时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只见隋九龄嘴里默默地哼着那曲小调,脸上露出一种只有少年才有的那种羞涩,而此时他偏偏发须具白,穿了一件略有些破旧的青布衣衫,显得不伦不类。在这一刻,有一个想法从欧阳飞雁脑海中划过:隋九龄年轻时也是个美少年呢,不知他年少时是不是也像现在一般疯癫?但随即他就担忧了起来:难道说他也疯了?今天怎么竟然出现这么多的怪事!想到这里,欧阳飞雁叫了声:“隋大哥—”
隋九龄似乎从自己的梦境中惊醒,他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红色,低低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唱起这首曲子来了。义弟,里面的那个女人很面熟,她叫什么名字?”
欧阳飞雁回答:“陈丽真。隋大哥认识她?”
隋九龄慌乱的说:“哦…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她呢?”紧接着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本色,他说:“走了,不跟你们玩了。”说着就朝外面跑,临行前却又不自禁的回头看了陈丽真一眼,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没有瞒得过夜来莺的眼睛。夜来莺拦住隋九龄,笑着说:“怎么刚来就走啊?我是你的师父,算起来她也是你的师祖,见了师祖哪能不见面就逃走呢?”
隋九龄忽然捂住肚子,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说:“哦,我要憋不住了!快让我离开这里吧!”
见他这样夜来莺红了脸,只得挥挥手让他离开。她朝欧阳飞雁望了一眼,见他的神色似乎也有些疑惑,就朝他使了一下眼色。此时的华雄紧跟在众人后面,不说一句话。
这时陈丽真从床上站了起来,摸索着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欧阳飞雁问:“陈姨,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他呢?刚才唱歌的那个人呢?”
欧阳飞雁与夜来莺交换了一下眼色,夜来莺说:“陈姨,你说的可是那个中等身材相貌有些滑稽的老头?”
陈丽真急躁地打断夜来莺的话,说:“不!他是一个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怎会是一个滑稽的老头?啊!一定是我疯了,才会把所有唱歌的人都当作他!”
夜来莺小心地问:“他是你的丈夫吗?”听了这话,欧阳飞雁朝她使了一下眼色,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一面对陈丽真说:“陈姨,今天你的眼睛好些了没有?”
陈丽真仿佛没有听到欧阳飞雁的话,她自语道:“三十年了,他过得还好吗?”
欧阳飞雁对陈丽真说:“陈姨,今天我的朋友华雄和我们一起过来看你…”
听到这话,陈丽真浑身一颤,但接下来她的神情十分平静:“华雄?是华家那个二小子吗?他今年有八岁了?”
听了这话,欧阳飞雁笑了:“他今年都二十九了,等你眼睛好了就好好地看看他,他是一个很精明的小伙子呢!”
陈丽真摸索过来,说:“我看看你的朋友长什么样?”一双手猛地就抓住了华雄,缓缓地从他的脸颊向他的眼睛伸去…华雄的心顿时悬了起来!她要是认出自己又当面喊出我就是凶手该怎么办?她要是趁机也把我的眼睛抓瞎怎么办?华雄心里这样想,却又怕躲避她会引起那个对自己一直不十分友好的夜来莺的怀疑,脸上顿时冒出汗来。
陈丽真在华雄脸上摸了一回,点了点头说:“嗯,是个好孩子。唉,我的孩子要是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雄儿,我很喜欢你,你能住在这里陪陪我吗?”
这个提议对于实现自己的计划是多么的有利!甚至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可在这一刻,华雄却犹豫了起来,他迟疑地说:“王爷那边我还没有…”
欧阳飞雁说:“好了,就这样!我也想跟你多聚聚说说话,陈姨又这么喜欢你,你就不要推辞了!李霖那里我去说。”
屋里的人正在说话,谁也没有觉察到门外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或者应该说那个人是身怀了绝技,即使屋里的人感觉到了动静,也不会认为那就是一个人从这里经过。因为他的身法简直太快了,甚至可以用“惊鸿一现”来形容!
此时已是春夏交接,柳条已经抽出了绿茵茵的纸条,湿漉漉的空气浸润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几只鸭子嬉戏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云间。浩淼的水云边,有一个须发尽白的男子在徘徊。
*十.夜静月影低
黑沉沉的夜,一切都已进入梦境,屋外外传来几声不起眼的蛐蛐叫唤声。
华雄朝周围观察了一番,翻身起床跃出窗外。屋门外大树后有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王爷有什么事吗?”华雄低声地问,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他盼望你能快些回去。”那人说着,把一个东西交到华雄的手里,说:“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希望你多看看这件珍贵的宝物。”说完就飞身离开了。
就着月光,华雄看到这是一块形如花瓣状的东西,他的心一阵狂跳,慌忙潜入室中,在灯光下细看。这确实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美玉,玉石正面的麒麟送子雕刻得惟妙惟肖而又充满一种高雅的品位,毋庸置疑这是从皇宫里流入民间的!华雄颤抖的手缓缓地把佩玉翻了个个,一行清秀的小字就映入眼帘,因岁月久了,他依稀能辨认出上面的三个名字:华仪伟、陈丽真、华雄…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从墙上抽出刀来。
周围是一片静寂,华雄独自行走在寂静的夜里,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他轻轻推开房门,见陈丽真正在沉睡,脸上还露出了甜甜的笑。他的手迟疑了一下,缓缓地挥起了刀,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自己废去了武功,自己只一下就可要了她的命!可是决定是这么的难!他不禁又仔细看了看这个一向把他视作亲子的女人,然后狠了狠心闭上眼睛挥起了刀…
就在这时,华雄就觉得自己手臂一麻,那刀差点就掉落在了地上,他惊诧地四处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难道出鬼了?华雄的身上渗出了汗。奇#書*網收集整理可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么说就是暗中有人在保护她?这时床上的陈丽真翻了个身,不及细想华雄惊慌间卧在了床下,看看没有动静这才慌忙撤离。
花园里,华雄看到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他藏在树后悄悄的观察,因是黑夜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依稀分辨出那是一男一女。只听那两个人正在交谈。
男:“今天晚上吃饭怎么不来?”
女:“哦,有什么事吗?不会是想我了吧?”
“嗯…是有些话要问你。”
“…”
“云飞明天就要回栖霞山了。”
“栖霞山?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又一向待我如亲妹妹般,他这次离开我也很难过。”
“他这次离开是有一件事要去办,他父亲催他去完婚—他已经二十九岁,不能再拖了。。”
“你要说什么?”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
“哦,我就不再绕弯子了,他很喜欢你,希望你这次能跟他回去。”
女子说:“想不到你不仅要做王府里的总管,还兼职干起了红娘。怎么不谈谈你自己?”
“我?我有什么好谈的?”
“我听说你以前有个初恋情人,为什么要放弃?难道说男人都是薄情的东西?”女子的声音有些尖刻。
这一下使男子的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动,因为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说:“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我已好久没有想起她了,只是因为这里的环境这时的天气使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
你也许听到过什么传闻,说我幼时曾在街上流浪还被乞丐们欺负,这些都是实情。我自幼就失去父母,是瑛姑把我抚养长大,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是我最亲近的人。那时我就是一个不开化的小乞丐,身上又脏又臭,满嘴里都是脏话,别人见了我都唯恐躲之不及,可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时我已被带到了慕容山庄,在这个崭新的花花世界里我有些不知所措,只知道周围的人对我必恭毕敬,每天还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再也不用担心挨打挨饿了。我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就偷偷问丫头小红,她笑着告诉我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就等瑛姑亲自来回答我吧。在这种神仙般的日子里仅仅过了两天,大清早小红就来把迷迷糊糊的我从床上拉起来,说:‘快起来,瑛姑回来了!’
我说:‘瑛姑是谁?她要把我赶走吗?’
小红说:‘瑛姑是你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她听说找到了你,就连夜赶了回来。’
就是在这样温暖的春天,我在大海边见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一天阳光就像一片片金沙笼罩了碧蓝的大海,我被带去时就见到有一个少女正在跟别人说些什么,她是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温婉的大姐姐,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那么...在那一刻我只知道自己此时是见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你有一个疑问,现在江湖上有一种传闻说…”女子插嘴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的,她在我眼里就是就是一尊神!你明白了吗?我们都是凡人,人对于神是应该心存了无数的敬意的。”
“我听说瑛姑为了把你培养成世上最完美的人付出了很多心血,你一定对她有很深的感情吧?”
男子说:“我感觉到她有时就像一个大姐姐,对我关怀备至;有时又像一个知己朋友,经常和我谈心解答我心里疑问;而更多的时候我是把她当作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来敬爱。唉,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就根本不可能离开慕容山庄,也不会发生以后这许许多多的故事。”
女子并没有追问下去。
“在慕容山庄我有一个自九岁就在一起的玩伴叫阿碧。她和我一样是个孤儿但也许更为不幸因为我还有瑛姑的收留而她什么都没有!一天我在路边被惊慌失措的她撞到,从谈话里知道她唯一的亲人也死去,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就求瑛姑收留了她。她是一个活波开朗的小姑娘,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她在一起再苦恼的人也会变得开心起来。可瑛姑似乎并不喜欢阿碧,她曾告诫过我大家都已经大了,要注意男女之间不可过于亲密。表面上我跟阿碧有些疏远了,但私下里接触得更为频繁。后来回想起来那时我十八岁,她十五,该是少男少女情感最丰富的时候。有一天,阿碧叫我去河边,不知怎的就打起了赌一起向对岸游去。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河边的芦苇已经很高,河面静悄悄的没有一只水鸟。我们浑身湿漉漉的上了岸,一起躺在草堆里躲太阳,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我始料不及的...她是我平生第一个女人。”
“那个姑娘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从那天起就失踪啦!我曾经找过很多地方,但再也没有见过她,到现在已经十四年,她若还平平安安的就该是二十八岁了。”
“你是因为这个离开慕容山庄的?”
“是的,后来我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知道了事情真相。是瑛姑把她赶走了为了维护我这个她心目中多年心血的象征。可是我几天前又梦到她了!她活得很不幸,凄惨的哭声让我有些发狂!”
“…”
“这也许就是我心中的一道阴影。我结过一次婚,可因为一些原因并没有共同走到头。周围也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但我怕不能带给她幸福,所以只有躲避!”
“是盈袖公主吗?”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说:“天晚了,我们都回去吧。”
“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呢。”
“不用说,我已经知道了。不过小妹,错过了聂云飞你会后悔的!”
“我这一生都是在悔恨中度过的,我做过的错事还算少吗?不过这次我决定一定要努力达到目标!即使只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男子对她这句话很感兴趣:“阿莺,你要有什么大的行动吗?我能帮你什么呢?”
“谁也帮不了我。”女子叹了口气。
男子说:“你就是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连我都在你面前感到一股压力。”
“你有压力?你不喜欢坚强的女人?”
男子笑了:“我很欣赏你啊。”
两个人渐渐地离开了花园。
华雄从树后闪出来,瞧着他们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快速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十一.风送笛声翠
这一夜,有个人和华雄一样彻夜未眠,他就是李霖。
一向风光无限的兰陵王现在对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陈丽真的事就不用说了,华雄已经去了四天都没有消息,这四天里自己可是把心都悬在了刀刃上,可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华雄就是一去一点音信也没有!盈袖那里呢,自己经常是连影儿也看不到,据说是去燕王府里了。先前还有消息说太后要把盈袖公主许配给自己,可自从欧阳飞雁回来一切就都变了。李霖暗下里打探了这其中的原因,有可靠的消息说是欧阳飞雁劝太后不要让公主出嫁。听了这话,李霖是十分震怒,虽说欧阳飞雁和盈袖恋情在先,但事情已经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你怎么可以对自己的朋友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愤愤地想着,不禁对这个平生最亲密最敬重的朋友生出了无限的怨恨,再加上陈丽真这事,李霖就觉得欧阳飞雁就是自己前进途中的绊脚石,他本身就是自己的克星!想到这里,他愤愤地朝正在梳妆用的镜子打了一拳,只听“哗啦”一声,那镜子就飞花泻玉般的炸裂了开来,李霖在佣人惊讶的神色下哈哈大笑。笑声完毕,他冲屋里喊道:“出去!统统都给我出去!滚—”屋里的人们吓得都鱼贯而出。
李霖坐在凳子上沉默了片刻,接著他用手捂住脸低下了头…这样的情景持续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的抬起了头,朝着地上的碎片冷冷地笑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走出了小屋。
他对外面喊了声:“备轿—”
下人战战兢兢的走过来问:“王爷要到哪里去?”
“盈袖公主府。”他的眼睛灼灼地闪着光。
结果和以前是一样的—盈袖去了燕王府。
李霖对下人说:“没关系,我在这儿等她。”
李霖上了一座亭子,这个地方是以前他和盈袖经常在一起交谈的好去处,想起以前的美好时光,李霖的心里有无限的惆怅。他斜靠在廊柱上,本意是想让自己奔骋的思想有个短暂的休息,但一切烦恼都如流萤般袭来,挥之不去。一时里他感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无所依托,无所归去…
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划破了寂静的天空,在冷风中显得凄冷婉转,李霖听了一会儿,只觉得心中无限酸楚,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正当他沉浸在笛子的氛围中无可自拔时,那音乐竟渐渐的停止了,于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无限的遗憾。
他闭上眼睛,那笛声竟又神奇地响了起来。于是他悄悄地向音乐发出的地方走去。
一切像在梦境中似的,朦胧的花荫中,一位白衣少女在静静地吹笛。只见她光洁的脸沐浴在牛奶般的光线下发出莹润的光泽,白色的纱衣被风掀起了微微舞动,妙曼的身姿就在白衣下若隐若现,她的黑发披在肩头,正随着悠扬的笛声款款拂动。李霖走得近了,似乎嗅得到少女发尖的清香…
一曲终了,李霖禁不住鼓掌叫好,那女子转过脸来,于是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尊雪莲化成的女神,他又些惊异了:她是谁?她怎么会在盈袖的府里?
一阵清风吹过,送来了缕缕花香,李霖吟了一句诗:“风送笛声丝丝翠,晨来花香滴滴浓。”
女子走过来,在他面前站住了:“你是刚来的?”那声音如清凉的小溪在山涧行走,使得李霖的心也跟着凉了一下,他应了一句:“是。”
“你叫什么?是在府里做什么的?”
李霖笑着说:“我不就是刚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少女怜悯地说:“哦,真可怜,原来是个傻子。难道傻子也会吟诗?”
李霖走近这少女,脚下暗暗地使了一下力,那少女刚才蹬坐的地方一块大石滚落了下来,她一声惊呼,身子不自主的就往前倾,李霖伸出手臂就揽住了她的腰。少女羞红了脸轻轻推开他说:“你到底是谁?”
李霖说:“我是兰陵王李霖,今天是来拜访公主的。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抬起了头:“哦,原来你就是名扬天下的兰陵王呀…我叫婉曦,是盈袖的妹妹,今天也是来找她玩的。”
婉曦?这个名字一进入李霖的耳朵,他就不自禁再把她细细打量:不错!她就是欧阳飞雁唯一的同胞妹妹婉曦公主,竟然和他还十分相像。这一刻,一个主意在李霖的心头诞生了,他在心里冷笑着:欧阳飞雁,让你也来尝尝痛苦的滋味吧!
*十二.碎影舞斜阳
这天清早,华雄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就扑面而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凡间的琼浆,似乎是要涤荡这胸中无限的郁闷。索性起了床打开房门,他一个人朝后庭走来,只顾上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没有留意却与一个人撞在了一起。
冰倩“哎呀”了一声,手上的托盘差点摔到地上,多亏华雄眼疾手快这才使碗碟里深褐色的汁水只是洒落了一些,冰倩皱了眉头,嘟囔了一句:“走路也不看着点,害我还要重新熬药。”
华雄听了,心里一亮,说:“冰倩姑娘,刚才是我不小心弄洒了你碗里的药,要不我来煎药弥补自己的过错。”
冰倩看了看他,说:“算了,王爷嘱咐过要亲自煎了送去的。你呀,以后走路小心些吧!”说这就往回走。
华雄追上去,脸上陪着笑说:“冰倩姑娘,你知道我这人是从来是不愿有负与别人的,你这么做更是我心里不安了。王爷只是说让你亲自煎了送去,我可以帮你添柴加火呀,煎药的事我绝不插手。”
冰倩瞧着华雄的脸想了一想,说:“你这人可真执拗!好吧,跟我来吧。”
华雄一边走一边小心地问:“我猜这药一定是煎给陈姨喝的吧?”
冰倩说:“算你聪明,这是神医给陈姨开的治眼的药,说是如果治得好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付了,他还说也许连这一付用不上就看得见了呢!”
华雄身上出了一身冷汗,心想:好险啊,幸亏今天发现了这个秘密,不然等她眼睛治好了,自己对她所做过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不就都暴露了?天啊!好险!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怎么医治眼睛也要用内服的药吗?”
冰倩说:“要不说神医就是神医呢,用的配方就跟那些庸医不一样啊!哦,到了。你快去再劈些柴,我去配药。”
华雄一边劈柴一边环目四视观察周围的情况,心里窃喜:今天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到自己就该进行的计划,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唉,冰倩姑娘可是个好人啊,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她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快来加柴——”冰倩在叫他。华雄应了一声就连忙扛了柴走了进去。
烈焰升起来了,映得华雄专注的脸显得像一面旗帜在跳。冰倩把药放进了锅里,对华雄说:“哎,歇一会儿吧,中药要用小火来煎的。”
华雄放下扇子蹲到一旁,却不看冰倩的脸。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冰倩呵呵的笑声,华雄抬头一看见她正冲自己乐呢,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站起来倚在门边不再理她。
冰倩说:“咦?怎么生气了?”
华雄说:“是我惹你发笑了么?我就是那么可笑吗?”
冰倩没有料到他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就说:“我早就听人说华雄是兰陵王府智勇双全的第一勇士,可没想到今天这一见…”
华雄扭过头说:“很可笑是吗?你们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你们尽可以嘲笑一个不得不为一片所谓的忠心四处奔波逃避的旅人!”
冰倩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华雄觉得头上有个什么东西在动,抬头一看见冰倩拿了一块手帕正在递过来:“你的额头都出汗了,让我来帮你擦。”紧接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手帕就柔柔的拂在了华雄的头上,冰倩擦了一下,说:“咦?你的汗怎么越擦越多呢?”她又笑了。
华雄立到了另一边。
冰倩又笑了一回,转过身去看药煎得怎么样。她对华雄说:“站在那儿干什么?来帮我把药端下来啊。”
华雄说:“你不是说王爷专门嘱咐你不要让人插手吗?”
冰倩以为他还在生自己的气,就走过来推着他往火灶那儿去:“啊呀,男子汉大丈夫为这点小事也值得生这么大的啊?来帮帮我嘛,叫你一声‘华哥’好不好?”
华雄的内心是极其矛盾的,在自己的指甲缝里就藏着能使三个人不知不觉立即死亡的毒药,他只要在锅前停留一下,自己的目的就会达到了!可是他现在又犹豫了。
冰倩说:“在那愣着干什么?快来端锅。”
华雄的手刚放到锅边,一簇白色的粉末就飘落到了汤药里,这一下另他十分震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粉儿在药水里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顿时脸上的汗又淌了下来。冰倩拿过药汁,说了句:“谢谢你了啊,华哥。”就袅袅婷婷地走出了门。
“喂—”华雄朝冰倩喊了一声。
她回过了头,笑着问:“还有什么事啊?”
华雄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说:“…没什么,哦,你路上要小心些,可别再弄洒了。”
冰倩朝华雄眨了眨眼,笑着说:“还有吗?”
“没了。”
冰倩又笑了起来,说:“你心里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我可是猜到了…”
“猜到了?”华雄惊慌了起来。
冰倩见到他惊慌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等到笑声停止的时候,她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望着华雄,说:“华哥,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样子真可爱。”说完,她的脸上飞起了一朵红霞,仿佛怕见到什么似的,她轻摆柳腰快速的离开了。
这时太阳已从东方升起来了,殷红的云雾笼罩了整个大地,冰倩的影子在斜阳中长长的投了过来,直落在了华雄逆光的脸上,仿佛是给他的脸印上了一个刀疤,显得诡秘而怪异。
冰倩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得她平静的心也沸腾了起来,脸上如打了一层胭脂显得娇媚迷人。正沉浸在回忆中,横冲过来一个人,一下把她手里的托盘凌空撞飞了出去,她“啊”的一声惊呼,就见斜刺里神奇地又闪过一片红霞,原来夜来莺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正在空中腾飞的药碗,又轻飘飘的落在了冰倩的面前。冰倩此时对这个她一向并不看好的女子充满了感激,真心道了声“谢谢”,但夜来莺并不看她,只是扬着脸点了点头,这令冰倩十分尴尬,顿时心里又凭空生出许多怨言来: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林子里的大王吗?得了王爷的关照现在就连尾巴也翘起来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愤愤然。
夜来莺直接走到隋九龄身边拦住他的去路:“好徒儿,今天怎么有闲空来后院里玩?”
冰倩这才注意到差点就毁了自己这碗汤药的不速之客—隋九龄。只见隋九龄搔了搔头,不好意思地说:“师父,我可不是故意的。”
夜来莺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隋九龄,你们魔教是不是交给你有什么重要任务?”
隋九龄嘻嘻笑着说:“哈哈,风筝飞了,我可要先走了。”说着牵扯着一根线朝远处跑去。夜来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冰倩说:“王爷嘱咐你要亲自煎汤药,你一定要记住他的话,不可再出差错!”冰倩瞥了撇嘴就朝后面去了。
到了陈丽真处,冰倩就见她斜躺在床上似乎是正在睡觉,就没有打搅她把汤药放下就走。出门时冷不防迎面碰上了正慌慌张张往这里来的隋九龄,还没顾得上责怪他,就见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问:“药呢?”
冰倩见他神情全不似往日嬉皮笑脸,不觉心里诧异,嘴上说:“隋大爷,你搞的什么鬼?”话还未完,就见隋九龄一把把她推开朝屋里冲去,这一下令冰倩十分吃惊,她喊了一声:“你要干什么?”
桌子上的药碗依旧没动,但奇怪的是碗里的药汁却一滴也不见了!隋九龄呆呆地站着,半晌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感觉到屋里的异样,陈丽真摸索着坐了起来,问:“谁?谁在这儿?”
没有动静。
陈丽真说:“是你吗?我知道是你来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冰倩走过来说:“陈姨,你说的‘他’是谁呀?”
“刚才是谁来过了?”
“你说的是那个隋九龄啊!他刚才像发了疯似的闯进来,这会儿已经走了。”
“怎么?他叫隋九龄?”
“哦,陈姨,桌子上的药呢?”
“我已经喝下去了。”
冰倩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这是最后一付药了,等神医回来后让他看看是不是已经全好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好了,陈姨你服下药就多歇一会儿吧,冰倩告辞了。”
远远地跑过来一个人,等走近了,冰倩才看到了那是谁。
冰倩笑着对满头大汗神色异样的华雄说:“华哥,你来找谁?”
“药呢?”
“啊?”冰倩惊讶的说:“你们今天都是怎么了?见了我都是只问‘药呢’。”
华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今天谁还问过这个问题?”
“隋九龄。”
华雄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匆忙地离去了。
*十三.花飞时雨残
一抹红霞,挂在枝头,清风吹来,那柳叶儿随风摆动。树下站立着一位英俊少年,他两眼注定在一畦清水出神,柳条儿在他脸上拂来拂去,再加上边上浮动的几络发缕荡来荡去,衬得他沉静脸庞上的眼神有些迷离...于是他也做了临风玉树,兀立不动。他就是兰陵王李霖。
正当李霖出神的时候,忽听得耳畔风响,一块石子飞过来打在水面上,惊起了一滩野鸭,张着翅儿拍着水面扑楞楞地冲向了蓝天。李霖回头看时,见是婉曦身边的丫头绮霞,她在李霖身后抛石子,却没料到柳树背面却转出了一个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直吐舌头。李霖问:“你们公主呢?”
绮霞慌忙往亭里一指,李霖顺着手势看去,见前面的亭子里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娇娥正斜倚着栏杆在看花。他走上亭去,听到婉曦说:“可惜了这一池国色天香被雨打成这样。”
李霖笑着说:“这才是国色天香呢!”
婉曦听到有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兰陵王李霖,心里不觉得有一股暖流涌上来,她问:“王爷今天是找婉曦有什么事吗?”
李霖说:“没事难道就不能来吗?刚才听公主在这里叹息说什么国色天香被雨打,没想到公主是这么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公主低着头,半晌才说:“这样的娇花,却生在这般凄风冷雨的季节里,一朝艳风芳雨却落得个‘零落成泥碾作尘’,真是令人感伤。”
李霖说:“公主忘了,‘零落成泥碾作尘’后面还有一句,叫做‘只有香如故’。虽然它的美艳已经消失了,但香气仍然令人陶醉,所以说其实它的精神并没有死去,我们应该为它感到高兴啊,因为它的肉体已经腐化成了一种新物质,但香味还是留在了天地间。”
公主听了李霖的话又绽开了笑颜,她对李霖说:“我们到湖那边坐一坐吧。”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亭子,顺着小径一路慢慢朝湖边走去。迎面一座假山,露出了一个山洞来,李霖走上台阶正要拉婉曦上去,忽然间天边飘过来一片乌云,一场大雨转瞬即至。“快来”李霖朝婉曦喊了一声,见雨儿如线一般的撒在她身上,转眼间就把衣裙浸湿了一大片。顾不上细想,李霖一把扯住婉曦的手把她拉了上来。他们站立的地方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李霖看到婉曦被雨淋得眯起了眼睛,就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挡雨,一面扯着她的手快速的奔向山洞。李霖先进了洞,然后把婉曦也拉了进来。
洞中是一片漆黑,只有顶上缝隙中透出的一线微光进来,李霖对婉曦说了句:“小心路滑。”婉曦笑着说:“你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这里是夏天我们经常来乘凉的地方,倒是哥哥你要小心些。”话还没说完,就听李霖“哎呦”了一声捂住了头,婉曦忙问:“怎么了?”李霖说:“没什么,让上面的石子硌了一下。”婉曦问:“要不要紧?快让我看看伤得怎样?”说着拉了他的手凑到了光线下,只见李霖左额上撞出了一个大包,就连声问:“哥哥痛吗?”一面从袖里掏出了一块丝帕在他额上揉了一下。但随即婉曦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张桃面飞上了一朵红霞,她把手帕递到李霖手里,自己站到了一边。
李霖瞧着婉曦娇美的脸,问:“妹妹今年十七了吧?”
“已经十八了。”
“哦,那就是个大姑娘了。”李霖说着,看了看天说:“这会儿是不是雨已经停了?我们快出去吧。”
山洞通往外面的地方有个长长的隧道,通过了这条长径,眼前豁然开朗,一挂瀑布正挂在了洞前。婉曦说:“不好!我竟忘了刚才下了一场雨,大水从山顶上冲下来,把这儿变成了一个大瀑布了!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李霖说:“跟我来吧—”说着把手紧紧的拉住婉曦,一面搂住了她的细腰,嘴里喊了声:“走了—”两个人就朝瀑布冲去!
婉曦尖叫着:“不要不要!我害怕—”但当她的身子一进入那个冰凉的世界,一股超然世外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微笑着闭上了眼,任由李霖带着她冲过了重重水帘洞…
没有了哗哗的流水声,也没有了奔跑的速度,婉曦睁开了眼,见李霖一双眼正注视着自己,她的脸顿时红了。
湿漉漉地衣服裹在婉曦身体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她如在清泉中洗过的乌发闪着波光湿淋淋的披在肩头,眼神明澈,肤色莹润。李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但一想到自己接近她的目的,就强捺住不让自己去看她。他转回头去,说:“我去叫绮霞给你拿一些衣服换换。”忽然间他在湖中的倒影中发现那个女子渐渐地走近了,他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同时感到有一股熟悉的花香渐渐地近了,他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当李霖感到那温暖的身体渐渐地包围了自己,他已被她从背后搂住了肩膀。已经顾不上说一句话,李霖把自己的吻印在她花瓣一样的脸上...花香顿时浸润了整个天空,这个春季绽开了缤纷的色彩。
“你对我是真心的吗?”婉曦问。
“你难道不相信我?”李霖反问。
婉曦说:“我可听人说兰陵王是个粉黛中的英雄,他的情人数不过来。”
“你今天看到的,我对你怎么样?”李霖说着,捧过婉曦的脸轻轻吻了一下。
“我不是个风流的女人,你若骗了我,就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婉曦说着,眼角垂下一颗泪来。
李霖见了,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有些疼,他缓了一下说:“你不相信,我就对天发誓,我李霖愿意一辈子对婉曦好,如果有背弃,就让我…”
“好了别说了,我相信你了。”婉曦的脸上露出笑容来。
湿漉漉的空气浸润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有几只鸭子嬉戏在一片烟波浩渺的水云间。天空绽放出格外的蓝,两个人绱徉在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闻着野草的芬芳和泥土散发出的新鲜的气息,感觉到了春风的和煦。
*十四.风鸣两岸叶
今天该是陈丽真眼睛拆线的日子了,她居住的小屋周围满了关心她的人。
华雄站在人群的最外面,眼睛却紧张地观望着事态的进展。对于那次投放毒药而失手之事他一直弄不明白,陈姨到底是喝没喝自己亲自放了毒药的汤药呢?如果喝了她今天就不该还好好的呆在这里,但如果没喝的话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呢?他曾细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自己投毒冰倩端走隋九龄插手却被夜来莺制止冰倩送到陈姨处接着离开隋九龄进屋汤药一滴不剩陈姨说她已服下,这程序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可最终她还是不可思议地活着!难道是冰倩路上换了药?可是她怎么知道自己下了毒?而且看她的神情也不对呀!难道是隋九龄换的药?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药又是在什么地方被掉了包?那么说就是夜来莺暗中做了手脚?可她明明告诉冰倩路上要小心不可再出差错!奇怪!奇怪!华雄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所以然,但他的心因为这件事倒平静了不少。有时他就想:唉!人生能平平安安的就最好,自己是多么巴望能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生活,可这是多么难啊!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足,好好的要去追求什么刺激。想到这里,华雄看到陈姨最后一片纱布也被拆了下来,他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王来群观察了一下陈丽真的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对她说:“把眼睛睁开。”
陈丽真睁开了眼,王来群把手放在她眼前,问:“你看到了什么?”
陈丽真茫然地摇了摇头。众人立刻像被风吹过的麦田一样,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嘈杂声。欧阳飞雁制止住众人的喧哗,问陈丽真:“陈姨,你再仔细地看看,是不是能看到点什么东西?还是说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
陈丽真摇了摇头,说:“什么也看不见。”
王来群脸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的情绪十分激动:“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说你没有按时服药?”
冰倩委屈地说:“我完全是按照您的配方煎的药,而且是煎好就亲自送去的。”
夜来莺说:“煎药时是不是完全按照王爷的要求做的?”
冰倩听了这话心里就有点不安,但她毫不示弱地说:“倒是夜姑娘对这药十分关心,昨天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正好碰到我往陈姨那里去。”
欧阳飞雁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了看夜来莺,夜来莺见他似乎是怀疑自己,一肚子的委曲一下子全涌向心头,一滴眼泪不争气的溢出了眼眶,见他又在看自己,索性甩了甩头发盖住自己半边脸,嘴里刻薄地说:“我要出来也是一个人出来闲逛,倒不像某些人一露面就是成双入对,也不知道都在搞什么鬼!”
冰倩听到这话,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却无从辩驳,心里却在想:啊?原来你一直在跟踪我!
欧阳飞雁见事情有些麻烦了,就说:“大家都别争了,我们都听听神医给我们说两句吧。”
王来群说:“惭愧啊惭愧!我王来群行医半辈子今天却栽在了这样一个小病上!”
这时,床上的陈丽真说了话:“王神医,不是你医术不高明,也许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早就把自己眼睛给哭坏了。”
王来群重新又给陈丽真配了些药,众人都渐渐地散去了。
当屋里只剩下陈丽真和最后一个将要离去的看客时,陈丽真猛地叫了声:“仪伟—”
那个人浑身一颤,却并没有放慢脚步,陈丽真扑上来挡住他的去路。
那个人吃惊的说:“你的眼睛没有伤?”
陈丽真说:“你若得知我能看得见东西还会留在这里吗?”
那人推开陈丽真说:“对不起,你认错了人了。”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听到这一句话,陈丽真跌坐在地上半晌没有说话。
夜来莺正在园中生闷气,谁知就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盈袖走上来瞥了一眼夜来莺说:“哟,燕王府里的水土就是不一样,夜姐姐现在出落得好似一位贵族的小姐。”
夜来莺说:“谢谢你的夸奖,我也有一句祝福要送给你。”
“那我就也谢谢你了。”
夜来莺咬了牙说:“我送给你的祝福就是‘祝愿公主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男人’。”
盈袖听了夜来莺的话气得简直要七窍冒烟,她抬起手来朝夜来莺挥去但却被她一下子抓住了!夜来莺握住盈袖纤纤玉指,含着笑往盈袖脸上吹了一口气,说:“好漂亮的脸蛋啊,只可惜却长了一颗毒蛇的牙,你以为我会被你气倒吗?相不相信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你的骄蛮无理更增添了我战胜你的勇气!来吧,跟我战斗!我不会倒在你的面前的!倒是你要牢牢的看好自己的心上人,别让他跟你认为是最下贱的女人跑掉了!”说完,她放开了盈袖在一旁微笑。
盈袖看到欧阳飞雁正朝这儿走过来,就迎上去,指着夜来莺对他说:“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像个上等人…”
“怎么了?”欧阳飞雁问。
夜来莺脸上淌着泪,扑倒在地上说:“王爷,刚才都是我的错!我见了公主没有向她问好,还在她好意要指教我时却避开。我错了!我明明知道公主是您最爱的女人却惹她这么生气,我发誓公主再要怎么处罚我都不会躲避!现在就请公主您惩罚我吧!”
盈袖听了这话气得双手颤抖,朝夜来莺就是一掌!夜来莺没有躲,只听“啪”的一声,她的脸上就多了五个指印。
欧阳飞雁怒道:“盈袖,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三番五次打她?你太过分了!”说着伸出手扶夜来莺站了起来,一边问她:“怎么样?疼不疼?”
夜来莺说:“你可别再责怪盈袖妹妹了,她自小生在深宫哪里受过什么闲气?倒是对于我们这些山野村姑,挨打受骂根本算不了什么。”
欧阳飞雁听她这么一说,凭空里对她又生出许多怜爱和敬意来,他说:“你知道盈袖这脾气就好,她心底是很好的,只因为长在深宫,不免有些骄气,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赔罪了。”
夜来莺握住了欧阳飞雁的一双大手,说:“我…你这么通情达理,我…”她的眼泪又滚了出来。
欧阳飞雁见了忙拿出手帕给她擦,夜来莺说:“雁,你对我太好了。”说着哽咽着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盈袖顿时惊呆在了那里。她跺了跺脚,对欧阳飞雁说:“雁哥,这个女人会毁了你!”
欧阳飞雁看了看她说:“不要老是挑别人的毛病!倒是你,脾气该改改了。”
盈袖看到夜来莺朝她做了个鬼脸并伸出两个手指晃了晃,因为是伏在欧阳飞雁的肩上,他却并没能看到。她心里是又气又急,却又无处发泄,只有愤愤地瞪了夜来莺一眼,丢了句:“你好...”就拂袖离开了。欧阳飞雁当时心里十分矛盾,他想要去追她,这时夜来莺突然叫了一声“哎呀”,欧阳飞雁忙问:“你怎么了?”
夜来莺说:“没什么,我还能撑得住,倒是盈袖妹妹她一向心高气傲,你得赶快去追她啊!”
欧阳飞雁往远处看了看,这会儿盈袖早就没了影了,他对夜来莺说:“我今天就不去追她,也该她认真反省反省了!”
夜来莺眼里又淌出泪来,她哽咽着说:“雁,你对我太好了。”
欧阳飞雁说:“走,我陪你去让神医给你看看伤。”
夜来莺破涕为笑:“这也值得动用神医啊?”
欧阳飞雁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为了让我的王府里能保留住这么倾城的美貌,动用那个神医算得了什么?”
夜来莺含着泪笑了。
*十五.秋云暗几重
这一天,冰倩照旧一早来给陈丽真送药。她看到陈丽真微闭着双目,就轻轻叫了一声“陈姨”,没料到陈丽真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
冰倩说:“哦,原来陈姨你没有睡着啊,我还以为你…哦,药已经端来了,我喂您服下吧。”
陈丽真的眼睛空洞洞的似乎没有知觉,冰倩把药递过来正要喂她喝下去,她突然扭过了脸,说:“冰倩,你怎么哭了?”
冰倩听了这话,先是惊讶然后就是狂喜,她跳着说:“陈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燕王府的每一个人!”
陈丽真平静地说:“冰倩,其实我的眼睛早就好了。那次害你受猜疑实在是对不起!唉,我这么做是情非得已啊!你能原谅我吗?”
“那么说这几次煎的药你都没有喝呀?那我为什么每次来都见碗是空的,药都到哪里去了?”
陈丽真指指床前那盆杜鹃,说:“你看它开得多艳,好像是在感激我每天给它施上的肥料。”
“哦,原来你是把药都倒给了它啊!陈姨,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好好的人装作病人是很难的。”
陈丽真仿佛是放下了沉重的包袱,吐了一口气说:“好了,现在他已经走了,我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是谁呀?谁已经离开了?”
“我昨天太心急,暴露了自己的视力,这会儿他肯定已经离开这里了。他走了我还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
冰倩听她这么说,就也叹了一口气说:“你说的他是不是自己的爱人呀?我知道这种离别的滋味,因为我的他也离开了。你还可以离开这儿去找自己的爱人,而我只能是一场春梦罢了。”
兰陵王李霖正在和婉曦喝茶赏花,忽然有人上来说有要事禀报,李霖同那人来到廊下,听他低声说:“王爷,华雄回来了。”
李霖眉头一展,说了一句“哦?”就快步来到侧房里。进了门,就见华雄垂手站在后边,李霖问:“怎么样?”
华雄低下头拱手说:“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使命。”
沉默了半晌,李霖说:“为什么?你不是兰陵府第一勇士吗?这件事很难吗?”
华雄扑通跪在地上,说:“请您惩罚我!”
李霖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是宁愿接受处罚也不愿意帮我了?”
“请您惩罚我!”
李霖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留下了华雄一个人,他跪在地上足足有一个时辰,到了最后直到他的一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这才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门外走去。
几杯酒下肚,往日情景一起涌上心头,华雄的心里阵阵发酸,他情不自禁把头埋在桌子上不愿再把自己的脸朝向世人。
“那小子在那儿,就是他前几天多事搅了少爷的美事!”酒楼外,几个幽灵鬼魅一般聚拢来,又立即分开朝自己的目标靠近。有一个人看着已经醉成一团的华雄,[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叫了句:“哈哈!这小子成了一摊烂泥了!活该他倒霉,碰到我们兄弟,保管让他饱餐一顿!”说着,大胆地把手在华雄面前试探了一下,见他一双眼睛呆滞着并没有什么反应,就更大胆地用手揪起华雄额前的一缕头发来,朝他胸前打了一拳,只见他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大沙袋,一声也不吭斜斜地跌在凳子上又滚落在了地上。
“哈哈…”这一群才狼般的家伙聚拢了过来一起对华雄拳打脚踢…这些人都领教过华雄的厉害,开始时还对他心存忌惮,但紧接着见他毫无还手之意,就把醋钵儿似的拳头轮到他的胸腹上,又兼有一些穿了皮靴的脚毫不留情的踢上他的后背…不一会儿就见华雄的身上已经遍布了伤痕,但他不躲避也不抵抗,似乎对身上的伤痛毫无知觉。众人开始感到有些害怕了,有人仔细看华雄的脸,见他的脸上溅满了鲜血,但斑斑血迹中似乎还含着笑容。“真是邪了门了!”众人越来越觉得可怕,最终蜂拥而逃。
也不知过了多久,华雄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对四周惊惧疑惑的目光毫无感觉,拿出一锭银子来放到桌子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店门。
已是深夜,大街上还是一片灯红酒绿,华雄衣衫褴褛目光呆滞蹒跚行走在这喧闹的的大街上,全然不顾路人惊诧好奇的目光—一如一个负了伤的独行侠。
夜空冷得刺骨—虽然这已是五月的天,华雄不住地打着寒战,脑海里波涛翻滚,呈现出一连串的画面,这画面一波一波的闪,有的重叠在了一起,成为一片模糊不清的云雾。不知不觉,人群渐远,四周一片静寂,华雄就觉得四周寒气刺骨,但他的胸中却滚烫的难受。他不能呼吸,可思想还在极速地运转。恶心!一股腥味冲上喉头,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是在哪儿?华雄疑惑地登上了一块高地。四周是一片绿莽莽的森林,一时间登高远眺,四周广袤无垠。正在华雄为意外闯入的仙境而迷醉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沙沙声,他猛地回过头,见一只白虎正朝他扑过来。
到了这时,华雄的酒劲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当他看到这只猛虎时先是吃了一惊,但紧接着心里就有些坦然了。心里想自己这么窝囊地活着还不如就让这个畜生来个了断呢!想到这里他对白虎说:“虎儿快过来,这儿有一顿美餐等着你。”
白虎一步步朝华雄走过来。华雄闭上了眼睛。在这一刻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一个个鲜活的画面…爹娘的影子还是停留在自己四岁的时候,记得娘脸上总是含着笑,每次唤他总是用一种甜柔的声音叫“宝儿…”,唉,这是一个多么甜蜜的称呼啊!要是词语也有颜色的话,那么这个词就是粉红色的!虽然充斥自己二十九年的生涯里不是代表死亡的黑色就是代表鲜血的红色,而自己是多么渴望粉红色啊!想到粉红色,他的脑海里就显现出冰倩的影子来。人非草木岂能无情?他并不是对冰倩毫无知觉,可对于自己这个苟活在夹缝里的鬼魂来说,亲情和爱情都是奢望的!有时在夜深人静时他又真恨自己爹娘把自己带入人世,从而踏入这个七彩的大染缸,但事实就是事实,况且兰陵王待自己一向又照顾有加。自己这次是真的做错了!明知道放过了那个女人就是陷自己到一种危险的境地,可是还是没有能下的去手!他对李霖是应该抱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之情的!可是处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又该怎么办呢?那个女人是欧阳飞雁的姨娘,她对自己又那么好,况且看到她就会使自己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会把她当作自己二十五年没有见面的娘,这是一种多么奇特的想法啊!每每想到这里华雄脸上就会烫得通红,可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有什么错吗?唉!人活着太不容易了,就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吧!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假使人们提起他来会加上一句,那个人是被虎吞掉的!这是一种多么新鲜而又惊世骇俗的死法啊!咦?自己怎么还活着?华雄睁开眼,看到白虎已经消失了!他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在梦中,但虎儿趟倒的草丛仍然证明这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知道自己还没有死的权利。于是他到山涧里洗了一把脸,就又上路了。
半山腰的山路上横躺着一个人,华雄走过去拍了拍他,说:“老人家,天都亮了。”
老人转过了一张脸,华雄一看,却是隋九龄,心里感到奇怪。
隋九龄伸了伸懒腰说:“都是你打搅了我的美梦。”
华雄说:“我也是怕你睡在地上伤了身子,明明是天都亮了,你却怪我惊醒了你的美梦。”
隋九龄打了个哈欠说:“好了好了,我大人不跟你小人一般见识,这么早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华雄黯然道:“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隋九龄看了看他说:“你也有不开心的事啊?你想要什么条件的姑娘?回头我给你物色一个。”
“我一个人都已经够了,女人都是麻烦的。”
隋九龄惊异地看着他,半晌说:“小兄弟,真是知音啊!来,今天无论如何我要跟你拜个把子,喝个不醉不休!”
华雄说:“算了,夜来莺都已经是你的师父了,这样一来她就不也成了我的长辈吗?我可不要跟她有什么关系。”
“夜来莺怎么了?你要是跟她接触多了就会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吸引人的姑娘。咦?你今年二十九她今年二十八,挺相配的!我给你介绍介绍好不好?”
华雄听了这话吓得连连摆手:“隋大爷,你可千万别再乱点鸳鸯谱了!这一辈子我注定就是单身了。”
“好!为我们这两个光棍干一杯!”隋九龄拿出一个茶壶喝了一口又递给华雄,华雄以为是酒但喝到嘴里才发现原来是一种苦苦的茶,他皱了一下眉才把它咽了下去。
隋九龄说:“苦吗?”
“隋老爷子,连酒也舍不得喝呀!”
“我这一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酒!每当我想要饮酒时,我就给自己喝一口苦茶,这样的滋味倒使我的内心感到一点安慰。”
华雄笑了:“哦,老爷子,你也有不痛快的往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来!就让我们以茶代酒,喝得个不哭不归!”
华雄为这个提议感到好奇,说:“偏偏我这个人是不知道哭是何物的,你岂不是要赌失败了?”
“好!那我们就来赌一把。只要你流泪了就算我赢,相反如果我哭了就算你赢,谁失败了就在地上学狗爬--边爬边叫。”
华雄笑了:“你这个主意好得很,隋老爷子你若在地上学狗叫一定很有意思。我和你打这个赌。”
“你怎么知道是我哭而不是你呢?我还有条件呢—一方可以给另一方随意提问,对方必须说实话。”
华雄犹豫了一下,隋九龄立即说:“害怕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敢跟我赌。”
华雄说:“比就比,怕什么!谁先来?”
“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当然你得尊老爱幼,我先向你提问。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隋九龄嘴里嘟囔了一句:“二十九了还不交女朋友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啊!还好,我还有办法。你为什么寄居在兰陵王府?”
“这个问题也要回答吗?”
“说,不然你就学狗爬。”
“我在四岁时家庭遇到大变故,兰陵王救了我,从此我就在那里住下了。”
“大变故?到底具体指的是什么?”
停顿了一下,华雄说:“我爹娘抛下了我,而我又不能再回到自己的家。”
“你不想他们吗?”
“想又有什么用?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总要去生活。”
隋九龄挠了挠头继续问:“这二十九年你永远也忘不掉的是哪一件事?”
华雄脑海里又闪现出二十五年前的一幕,他嘴里不由得说:“我四岁那年,宫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那时我就在火场里,就是从那次我就跟我娘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宫里?二十五年前?你娘叫什么名字?”
华雄本来不想说,但他想隋九龄怎么会知道宫里头的事呢?就说:“陈丽真。”
这三个字就像晴空霹雳一样击得隋九龄顿时惊呆在了那里,他用变了调的声音说:“华雄?你姓华?你是在骗我吗?你是宫里的孩子怎么会姓华?”
华雄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欺骗,他彻底被激怒了!立刻拿出那块象征着自己身份的玉佩说:“你自己看吧,这上面有我和我爹娘的名字。”
隋九龄接过玉佩,看到那上面依稀刻着三个名字:华仪伟、陈丽真、华雄,他的眼泪顿时倾泻而下。
华雄平静地说:“因为我是个不光彩的私生子,所以自从出生就注定我是一个被社会遗弃的人。隋老爷子,你的话问完了吗?我是一个不会哭的人,你一定要失败了!哎,你怎么了?”华雄无意间发现隋九龄的眼角滴下了浑浊的泪水,顿时惊慌了起来。
隋九龄脸上挂着笑,说:“我赌败了,我学狗叫。”说着就俯身趴在地上“汪汪…”学起了狗叫,一边叫还一边说:“我是一条狗,我不是人啊!”
看到隋九龄认真的样子,华雄禁不住笑了起来。
*十六.缥缈孤鸿影
早晨华雄醒来的时候,发觉隋九龄不在身边,心想这疯疯癫癫的老头一定是跑哪儿玩去了,看来这旅途中就还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不知为何,昨天短暂的接触使华雄对隋九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很想了解他的过去,但自己打赌的胜利使得这个机会也成了泡影,因此他有些后悔了,但他也因此怀疑过隋九龄的流泪究竟含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因为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的经历怎么会使萍水相逢的他落下泪呢?况且他又是这么一个嘻笑不拘的老顽童。正当华雄空想的时候,忽听得有人说话的声音。
“快来快来,看我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隋九龄说着拿着一包东西兴冲冲地跑来。
华雄好奇的打开包裹,见里面有一套浅蓝色的男子衣服和鞋袜,另外还有一个小包,打开看时见有一壶酒和一些吃的喝的东西。他问:“老爷子,这件衣服你穿起来好像不太合适吧?”
隋九龄笑眯眯地说:“那是给你买的啊!在路上我看到一个青年公子穿的衣服不错,想到你的衣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就求了好久才买下来的。雄儿你穿上一定比那公子强百倍。来,快穿上让我看看!”不由分说拉住华雄的手就要给他换衣服。
华雄感到有些诧异,一时里弄不明白他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又骗人玩的,他犹豫地脱下身上的破衣服,见隋九龄一边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他,一边还说:“我就知道华家的儿郎不穿衣服比穿衣服更好看!好!有家父早年的英姿!”
“家父?你认识我爹?”
隋九龄含糊地说:“我以前跟华将军曾经见过…来,到河里洗个澡换上这件衣服就更完美了!”
清澈的河水映出了焕然一新的华雄,他在隋九龄赞赏的目光中第一次认真地端详着自己。这是个高大俊朗又有些野性的男子。他披拂的湿漉漉地长发下一双眼睛锐利而深沉,那一双剑眉因经常陷入沉思而眉头略皱,但这丝毫不减他的英气逼人;他有一个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巴上面是红润而坚定的唇吻,他是那种不说话便有一股自然光彩映射在周围的男子。华雄看完自己的影子,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嘴里嘟哝着:“这是我吗?”
隋九龄笑了,说:“等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你娘。”
“我娘?她还活着?她在哪?”华雄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一个孤独的旅人终于得知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自己的骨肉血亲,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和不安!
隋九龄说:“我们先吃饭吧,等一会我和你一起去见她。”
欧阳飞雁一个人来到了暖香阁,见了冰倩就问:“夜姑娘来过了没有?”
冰倩说:“还没有。”说完撇了撇嘴说:“也许她今天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就不好意思来了吧?”
欧阳飞雁看了她一眼说:“阿莺没有自己洗涑的地方,我这儿又不经常用,让她用一下又有何不可?你们不要老是提她的过去,流言蜚语会致一个活生生的人于死地!”
冰倩说:“王爷,你就是对别人太好了,才会使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会有机可乘!王爷,我也要送你一句话--对某些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说完一个人就朝外面去了。
欧阳飞雁愣了一下,摇摇头笑了笑朝回廊上走。
推开那个熟悉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简洁雅致的房间布置。他没有急于梳洗,而是慢慢地在房间里一路看,看到那些熟悉的东西,一幕幕往事一个个鲜活的容颜浮现在眼前,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终于他在一个朱红的盒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个设计古雅的朱红缎面的小盒子,虽是精心地保存在水晶的壁面里,但岁月还是在它上面留下了一些沧桑的痕迹。看到它,欧阳飞雁的心颤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瑛姑…”他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于是那个久远的记忆又复活了。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夜里,欧阳飞雁好不容易在心神不宁中睡着,一个噩梦又把他惊醒。正在这时,朦朦胧胧中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山上往下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慕容瑛”这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矮身趴在草丛里倾听他俩的谈话。
“大哥,我害怕…”
“怕什么?等我们回到慕容山庄领赏去。”
“可是假如庄上人知道了是我俩杀害了慕容庄主,还不把我们给活剥了皮…”
“呸呸…假如不是慕容瑛被欧阳飞雁迷了心智,怎么会把我当作燕王,以至于她那么高的武功也会失手在我们这些无名小辈手上?算起来燕王也是我们的帮手…”
听到这里,欧阳飞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时里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跳出来冲哪里那两个人喝道:“站住!”
那两个人被这一声炸雷给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吓得“妈呀”叫了一声转身就跑。欧阳飞雁哪容他们逃掉,跳上去一手一个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将他们抓住并点了穴道。
他厉声喝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二人见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着一件白衣,长发在脑后猎猎地舞动,铁青的脸上一双电眸直射在他们脸上,顿时吓得浑身发抖。
一个人壮着胆子小声说:“爷,您说的是啥事?”
“我就是欧阳飞雁,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瑛姑呢?她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这一声凄厉之至,随着这句话,就见欧阳飞雁捂住胸口,双手不住地抖,神色十分吓人。其中一人不由得说了出来:“我们见她这等超凡脱俗,不忍…我们把她投入了无忧谷…”
“啊!”欧阳飞雁大叫了一声,朝悬崖奔出几步,又回转身来抓住那两个人厉声叫道:“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许久不见回答,就着月光欧阳飞雁见他俩均已咬舌自尽!他推开二人尸身,转身上了悬崖。
月光如洗,群山静穆。与慕容瑛相处的时光一幕幕浮上脑海,欧阳飞雁胸中一阵热浪翻滚,“哇”地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欧阳飞雁将悲愤凄凉的目光望着万丈深谷,嘴里喃喃地说:“瑛姑,你一个人在这儿寂不寂寞?”嘴里说着,向前一跃,飘向了无忧谷。
在那短暂的一刻,欧阳飞雁闭上眼睛,只觉得耳旁呼呼风响,眼前一亮但随即就又阴暗下来,不时有尖锐的东西撕破他的衣衫划破他的肌肤,随即他被一团坚硬的东西阻挡住,极速坠落的身体被锐器划伤,弹起又坠下…终于不再下落。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茂密的枝杈挂住悬在了半空中!他先是一阵沮丧,忽而又狂喜地大笑了起来,大声地喊:“瑛姑,瑛姑…你在哪儿?听到我的声音就回答我,瑛姑,瑛姑…”他不断地喊,喊一会儿就侧耳听一阵,就这样又过了好久,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就像一匹在夜空里狂哞的狼…他真的落泪了—最后这点希望也落了空!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
昨日的一幕如在眼前,欧阳飞雁眼角又觉得有些湿润,他忍住悲痛绕过这个盒子,一块雪白的丝帕呈现在眼前。他缓缓地伸出手去打开这件洁白的东西,上面用胭脂写成的一行字渐渐露了出来“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咦?这几句诗怎么这么熟悉?他正在想,听得背后有细碎的脚步声,就悄悄把手帕塞进了衣袖,问了一句:“谁?”
身后有个清亮的声音回答:“你的好妹妹夜来莺。”随即一股沁人心魄的异香就飘了过来。
欧阳飞雁回头看时,见夜来莺今天与往日更为不同。只见雪白的披肩下一袭桃红的纱裙,若隐若现中衬托出她胜雪的肌肤和妙曼的体态;她的一双眼睛亮得像碧空里的星星,一转一瞬,流光溢彩,风波无限;她的红菱似的嘴唇微微上扬,又似乎是带着一种魅惑的笑…
欧阳飞雁笑着问:“阿莺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吧?”
夜来莺说:“我约了人了。”
“哦?谁有这种福分,能请得到我们的大美女?”
夜来莺笑了,说:“那个人就站在你的身后,你还不快去向他表示祝贺。”
欧阳飞雁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一个俊逸的男子正在朝镜中观望,他顿时明白过来,朝夜来莺说:“好啊,好你个聪明的夜来莺,连我也给骗了。说吧,今天有什么活动?”
夜来莺咯咯笑着说:“说好一起去郊游的,怎么又忘了?”
欧阳飞雁这才想起昨天许下的诺言,就说:“好吧,你先到外面,等我洗涑一下就好。”
夜来莺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笑着说:“羞不羞啊,到这时候还没洗脸!好了,这会儿我心情好,就不收你服务费帮帮你吧。”说着,把裙子外面罩着的白沙脱了下来,欧阳飞雁就见她坠了亮钻的脖颈白白的泛着晶莹的光泽,桃色花边下藕色的肌肤荡漾着一池春水…他的心里一动,嘴上却笑着说:“不敢有劳美女,我还是自己来吧…”
话音未落,就见夜来莺的眼波一转,说:“怎么啦?不相信我的技艺?”
欧阳飞雁笑了笑没有答话,无意间他的眼睛发现夜来莺手臂上似乎爬着一条可怕的东西,他以为是一条毒虫,就猛地一下捉住她的手臂捋开一看,只见藕色的手臂上爬了数条蜿蜒的伤痕…他惊讶地说:“真可怕!是谁这么狠心?”
夜来莺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把袖子盖好,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淡淡的说了句:“你自己要快点啊。”就一个人走了出去。
刚来到台阶下,夜来莺就见迎面匆匆走过来一个人,那正是还没有来得及回去的聂云飞。
夜来莺问:“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聂云飞抬起头来这才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夜来莺,他从来没见她穿过这样的衣服,就禁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夜来莺这才想起自己的披纱是忘在了暖香阁里,她红了脸抱住双臂转过身去。聂云飞有些窘迫,就干笑了两声,说:“我找大哥有点急事。”
夜来莺心里一琢磨,猛地叫住聂云飞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聂云飞犹豫了一下说:“有一些人不知在谁的指使下在王府门前闹事,大家都制止不了。”
夜来莺问:“这些小事你也要去禀报王爷吗?难道你不知道前些天他为了龙谷镇的瘟疫忙得焦头烂额,接下来又有陈姨出事,这下陈姨走了,我好不容易劝他出去走走散散心,你们倒好,又来烦他!就是一个铁打的人也会经不住整天的折腾啊!”
聂云飞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那些刁民不听劝,王爷又一向嘱咐我们不要为难百姓…”
夜来莺不听他说完,就说:“好了,交给我吧。”说完她又对聂云飞说:“不要把这事告诉他。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夜来莺回到暖香阁,见冰倩正帮欧阳飞雁梳头,就拿起自己的披纱轻轻走了出去。
迎面碰上了自己的冤家—盈袖,顾不上说话,夜来莺昂了头往前院就走。
盈袖说了句:“这么急着是要去赴谁的约呀?”
夜来莺回了句:“我没有那么好的命,哪里能跟公主您比?”
“知道了就好。”
夜来莺又撂了句:“不过今天他已经约了我一块去郊游,你有兴趣就和我们一起去。”
盈袖笑了:“是吗?那我就去问问他。”
夜来莺顾不上和她斗嘴,就一路往前面去了。
还没有走到府门口,夜来莺就听到一阵喧闹声,紧接着,只见卫士们被一群人挤了进来,慌乱中他们一起用力推起大门要把它锁上。夜来莺眉头紧皱,大喝了一声:“把门打开!让我来会会这群长了两个脑袋的刁民!”紧接着疾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大门,站在两扇门中间冷冷地说:“谁是主事的?出来一个说话!”
*十七.凉风起天末
朱红的大门被人“吱纽”一声打开,迎着早晨的朝霞门前站立着一位世外的仙娥。只见她着一件披了白纱的桃色长裙,身姿窈窕妙曼,冷艳的脸上一双明目烁烁闪出夺目的星辉,只听她冷冷地说:“谁是主事的?出来一个说话!”
门外闹事的众人竟都嗫嚅着不敢答话。过了一会儿,有个黑大汉站了出来,嘿嘿的笑着说:“怎么?燕王府里没有男人了吗?怎么让这么娇美的妹妹来迎客?”说着就上前来站在夜来莺面前,一双眼睛邪邪地往她裸露的鲜藕一样的胸前瞟来瞟去。
夜来莺朝黑大汉脸上吐了一口气,黑大汉就觉得有一股别样的沁香扑鼻而来,心下顿时迷乱了,耳听得夜来莺说:“我们燕王府里接待客人是有一定规则的,对待那些诚心诚意来做客的我们就会派出最英俊的帅哥用最高的礼仪来迎接他,而对于你们这些败类…”夜来莺脸色突变,狠狠地接着说:“有我也就足够了!”
正陶醉在刚才夜来莺那甜蜜的一吹,黑大汉就见周围的人都用惊惧的目光朝自己看,一边一起喊着:“你的脸…”直到这时,黑大汉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他捂住脸在地上翻滚,一边哭嚎道:“姐姐…姑奶奶…救救我…”
夜来莺哈哈大笑,对着黑大汉说:“不是自认为是好汉吗?再继续闹啊!”
黑大汉道:“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哎呦…”
夜来莺皱眉道:“叫我奶奶?我就那么老吗?”
黑大汉哭喊:“姐姐,神仙姐姐,救救我…”
夜来莺说:“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
黑大汉说:“是兰陵王府上的…”
“胡说!兰陵王是燕王最好的朋友,他怎么会来害他?”
“小的绝对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他们…啊?他们都到哪去了?”
夜来莺笑着说:“不劳你费心,他们都到自己该去的地方了。快说吧,不然你这张还能看得过去的脸可就全毁了,到那时好姑娘一个也不会嫁给你这个丑八怪,你不就有幸成了那个断子绝孙的人吗?”
黑大汉艰难的拿出一封信来递给夜来莺,她接过来看了一下顿时怒容满面。她把一瓶药撂给黑大汉,一边说:“快从这儿滚!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不然下一次就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黑大汉接过药连滚带爬离开了这个会使他一辈子都噩梦连连的地方。
仿佛给抽去了一股真气,夜来莺只觉得浑身有些疲惫,她捂住自己有些疼痛的头部往后院走。渐渐的曲折的小径上传来了男女的谈笑声,夜来莺闪到一丛翠竹后朝发声处望,只见翠竹丛中欧阳飞雁正在和一名女子谈笑,他的脸上溢满了阳光,白白的牙在光线的作用下泛出白白的光,刺得夜来莺的心痛。那个女人她不用看也知道是盈袖。
只听欧阳飞雁说:“袖,今天怎有空来?我记得你已经好几天不理我啦。”
“臭美什么?别自恋了!我来可是想告诉你本姑娘已经要订婚了,你嘛以后就要放心地跟你的阿莺妹妹相处了!”
欧阳飞雁愣在那里,但就那么一刻他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把身子靠近盈袖,见她并无反应一颗心这才落了地。他用一只手臂拥住盈袖,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他深情款款的看着盈袖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看到我心痛,说吧,什么时候会跟我订婚?”
盈袖从来没有这么近的与男子坐在一起,更不用说肢体接触了,闻着他身上热哄哄的好闻的气息她羞红了脸,一面说:“谁说要跟你订婚了?”
欧阳飞雁轻轻地笑了笑,猛地出其不意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这一下令盈袖顿时方寸尽乱,这一下也惊醒了梦中人!夜来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竹林的,就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拖着着双腿渐渐离开了竹林一直向前走,直到出了燕王府的大门,守门的卫士看她神智迷茫又深知她的厉害,都眼睁睁看她走远也不敢问不敢拦阻。
夜来莺不知道她走之后欧阳飞雁同盈袖因为她发生了第一次不愉快的争执。
“你真的要跟她一起去郊游?”
“我昨天答应过她的。”
“噢,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处处为她考虑,你有没有想到我的感受啊!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她是什么?”说到这里,盈袖用不屑地语气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一下却激怒了欧阳飞雁,他站起来说:“不要一提起她就用那么鄙视的语气!她现在在人格上是和我们一样是平等的!她现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不就是她的出身没有你那么高贵吗?所谓的出身是什么?说白了不就是爹娘的肚子吗?难道那个标签就那么珍贵?一个出身卑贱的人用一生的努力也不能换回那个所谓的身份的象征吗?那些坐在高堂上锦衣玉食花天酒地的阔小姐阔少爷们该多么庆幸自己有一个好爹娘—也不管他们自己的灵魂是多么肮脏!”
“你…”盈袖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生气,甜蜜的情调就被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给破坏了。她丢下一句:“那你就去跟灵魂高贵的夜来莺谈情说爱吧!”说着拂袖而去。
欧阳飞雁叫了一声“冰倩”却没有人答话,他狠狠地朝身边的翠竹踢了一脚,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竹子应声而倒,他冲倒下的竹子发了一会儿呆,朝后院去了。
此时冰倩正在王府门前,人群散开时,她在远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雄哥!”冰倩差一点脱口而出,她正要迎出去,听到有人来唤她:“冰倩,王爷叫你。”
冰倩恋恋不舍地看着华雄,见他本来向燕王府走来,却在半路上遇到一个人,于是略作停留后就随那人一块儿离开了。看到这里,冰倩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冰倩,你在干什么?王爷正在生气呢,你快点过去吧!”
冰倩这才听到了这句话,她慌忙应了一声往后院赶。
李霖对心腹林峰说:“给婉曦公主的鲜花送去了吗?”
林峰说:“谨尊王爷嘱咐,每天清晨无论刮风下雨都要给婉曦公主送去九十九朵玫瑰,然后每天都要亲手送一首您写给她的诗。”
“好!婉曦公主有什么表现?”
“公主明显对王爷充满了热烈的期待。王爷,我有一事不明白,您这么关心婉曦公主,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看看她呢?看得出来每次有信送去她都是迎到门口,似乎是十分期待能见到您。”
李霖笑了,说:“还不到我出现的时候呢。等到我出现的时候,欧阳飞雁就应该知道他最宝贝的妹妹已经和我站在一起成了他的敌人!我也要他尝尝痛苦的滋味!他伤害我有多深,我就让他和他的妹妹一块儿来偿还!”
林峰迟疑地说:“婉曦公主似乎对您一往情深…”
李霖说:“林峰,你跟了我十几年,和华雄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你不应该不知道‘适者生存’的道理吧?我李霖二十四岁就做了王爷,难道仅仅靠的是运气吗?要说机遇,哪里轮得上我李霖啊?可我就是凭着自己不懈的努力一步步登上顶峰!盈袖算什么?没有她我同样可以得到婉曦!婉曦公主你知道她是谁吗?哈哈,她是欧阳飞雁唯一的亲妹妹,你不知道她长得跟他有多像!看到她我就想起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使我有压力的人—我曾经最好的朋友欧阳飞雁,他是个使我很不愉快的人!你说我看到婉曦还会喜欢上她吗?华雄也就罢了,你难道也像他那么不成器吗?对了,到燕王府的那群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本来事情还顺利,可半路上杀出来一个夜来莺把戏全都搅了!小三的脸也给毁了容。”
“哦?我现在对这个夜来莺倒是十分感兴趣,有机会我倒想会一会她。”
林峰笑了说:“据说这个夜来莺不仅人长得美,而且十分聪明能干,可惜的是欧阳飞雁一心扑在盈袖身上,对这样的美人竟然视而不见。”
李霖笑了笑没有答话。正在这时有人来报华雄回来了,李霖说了声“让他进来吧。”林峰告退,华雄走了进来。
李霖一眼见到华雄,就不禁上下打量了他好久,才说:“阿雄,你这些天到底到哪去了?我很担心你啊。”
华雄低头说:“都是我的不对,喝酒迷路回来也没有及时来见王爷,让王爷对小人这么担心!”
李霖拍了拍华雄的肩,笑着说:“你是跟了我十几年的好伙伴,这些天见不到你我还真有些不适应,这下好了,我们又团聚了!今天我应该召集王府所有的人开一场最大的盛宴,来庆祝你的回归。”
华雄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激动:“王爷,华雄自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爹娘,是您把我当作亲人一样看待,才使我如今得以有一个温暖的家!王爷就是华雄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华雄甘愿为您赴汤蹈火!”
李霖的脸变得似乎深不可测,他说:“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还说什么客气话?七岁那年如果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就从山上滚落下来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了!说起来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说着他叹了一口气。
“王爷有心事?”华雄问。
“算了,今天我们高兴,不提那个女人了!”
华雄知道他嘴里的“那个女人”指的就是“陈姨”,他又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王爷,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知道那件事是自己做错了,我愿意用行动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霖说:“今天该是高兴的时候啊,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干什么?好,你要是真有心帮助我除去这个大患,就先让我敬勇士一杯。”说着他从桌子上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华雄,说:“来,让我们为共同的愿望共同的未来而干杯!”说着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在那一刻华雄心里闪过一丝疑云—王爷的屋里怎么会有酒呢?再说以前也没见过他多么爱喝酒呀!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不由得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一场暴风雨即将来到。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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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分云影过邻东,半壁秋声动。
露粟枝柔怯栖凤。
玉玲珑,不堪岁暮关情重。
空谷乍寒,美人无梦,翠袖倚西风。
--《小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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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寂静的山道
寂静的山道上走过来一位粉妆素雅的女子,只见她二十七八的年纪,穿着一件雪白的衣衫,微风拂动衣袂飘飘,在长发的拂动下,衬托出一张光润如瓷的脸,这么一位绝妙的佳人,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女子身边跟随着一名长相清秀的丫鬟,名唤菊香。
正在二人沿着台阶往上攀登时,她们不约而同听到了一阵自远而近的脚步声。此时已是接近黄昏,落日的余辉更天地平添了一分庄严与肃穆,那脚步声碎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是那么富有节奏,女子不由得向身后望去。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约略地看到来的是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其实离得这么远,她是根本看不到男子的相貌,说他俊朗,也只是凭自己的总体观察推断。只见他一头黑发披拂在脑后,只在头顶后面挽了一下,苍绿的缎带随着几络发缕垂在肩头;他的衣服是由米白、苍绿两种颜色组成,质地略粗些,但显得很柔软,令人看起来很舒服。也不知道是因为衣服剪裁的得体衬托出了他健美的体格,还是因为他健美的躯体使所有的衣服都增了色,这样一个男人,自然会给人一种高达健美的印象。可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人身边竟然一个随从也没有。女人随即自嘲的笑了笑,心想也许他本就不是富家公子呢,因为从他的服饰来看也不过是很平常的,那么他身边没有随从也应该是很正常的。
正想着,那男子已经离二人更近了,女人和丫鬟慌忙低下头继续往前赶。就在那男子与二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女人不自禁地抬头观望,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但她确实想看到那男子的的脸以证实自己的猜想。她的心为自己的这点思想而羞愧得面红耳赤。
此时那个男子就在她身子的左侧,她闻得见他身上刮过来一股好闻的味道,而那一袭苍绿的衣角已柔柔地拂到了自己的身上…当她看到那张脸时怔了一怔。那果然是一张令人一触就被深深吸引的脸,之所以被吸引不全是因为他的俊朗,而是超脱出了外貌所散发出来的一种特殊的暖暖地味道,这使他即使处在千百人中也会被一眼就看到。
男子在越过二人时,沉思的他不经意地回头一望,他也怔住了,迟疑的叫道:“小红-”
菊香这时也用惊喜的声音朝男子叫道:“公子,真的是你!”
欧阳飞雁站在小红面前激动地说:“真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见到你!你今天不在慕容山庄这是要到哪里去吗?慕容山庄还好吗?”
小红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双眼一闪,似乎有泪水要夺眶而出。欧阳飞雁见了,就指了指前面说:“小红,前面有一个小亭子,我们已经好几个月都不见面了,不如到那里坐坐说说话。”
小红默默的点了点头。
欧阳飞雁请小红先坐下,自己坐在她的对面。小红低下头,但仍可感觉欧阳飞雁的目光在灼灼地烧着自己的脸,她有些不自在,抬起了头奇網网收集整理,说:“雁,我老了么?”
“你变了很多!以前,我记得你非常爱笑,一笑起来,整个屋子都要亮堂起来,真是明艳照人啊!那时追求你的人很多,总可以看到你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你又是那么漂亮能干,瑛姑很是喜欢你…”
小红第一次从欧阳飞雁嘴里听到他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得脸红了。
欧阳飞雁接着说:“记得那时我总是悄悄地躲在廊柱后,见你出来又不敢同你说话…”说着他哈哈的笑起来。
小红在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感情,说:“我…雁,我不想再隐瞒你了,这次到山上来我是来自杀的。我不想活了…”
“啊?”欧阳飞雁惊呆了,他见自己的前妻眼泪溢出了眼眶,不禁平生出许多心疼来。小红再也顾不了许多,扑到欧阳飞雁的怀里痛哭起来。
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欧阳飞雁了解了真相。
欧阳飞雁走后,白西联做了慕容山庄的庄主,刚开始的时候倒大刀阔斧的大干了一场,慕容山庄因此也确实从低迷中走向了辉煌。但此时白西联狭隘的本性又暴露无遗,他为了达到独自控制整个庄园的目的,大力打击庄内强势力,一批元老都是在这一阶段被陷害离开。眼看着自己从小就倾注了满腔心血的庄子一步步走向歧途,小红悲愤难忍,这一次就是到慕容瑛坟上祭拜之后就辞别尘世,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了故人!
欧阳飞雁听到这里,一股怒火冲出胸膛,他问:“白西联呢?”
“今天是瑛姑的忌日,他已经在往无忧谷的路上了。”
欧阳飞雁叹息道:“瑛姑一生清明,身后却连遗骨也找不到,还要接受这些无耻小人违心的祭拜,她若地下有知不知要多么心痛!”说到这里不禁眼眶也湿润了。
“若晨来了没有?”小红忽然问。
想了一会儿,欧阳飞雁才想起她嘴里的若晨指的是谁,他含含糊糊地说:“说不定。她跟她的母亲一向就有隔阂…”
“你们没在一起啊?”小红问。
欧阳飞雁没有回答,只是面上带着笑容问:“小红,你是怎么知道杨若晨的事的?”
“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太后收我做的干女儿是白收的?她不喜欢我会让我嫁给她最喜欢的儿子吗?”说着小红眨了眨眼。
欧阳飞雁说:“好,等到了无忧谷再说。”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可捉摸:“我还有一些事要问他。”
小红疑惑地问:“你跟他还有什么没有了断的事吗?”
欧阳飞雁的眼睛紧盯着小红的脸说:“其实这也没什么,你是瑛姑近前的人,应该对此也有所了解。瑛姑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一点也不知道吧?”
小红有些疑惑地说:“她不是跳崖而死吗?江湖上早就有传闻了,说是为救你跳崖而死。”
欧阳飞雁惊异地问:“什么?为我而跳崖?她遇难的当天我就在无忧谷,当时的情景不是像你说的,她是受骗来到那个鬼地方,然后被敌人从背后…我得知消息时她已经被恶人抛下悬崖!这幕后的黑手据说和慕容山庄有很大关系,可恨我到现在对此还是一无所获!”
小红听到这里,十分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瑛姑不是自杀是被谋害?你怀疑是白西联?”
欧阳飞雁说:“我不十分肯定,但他是有很大嫌疑。谋害一个人总要有所图,瑛姑一向很少树敌,他们图的不就是她的庄主之位吗?白西联在瑛姑身边十年,对她习性了如指掌,而且又那么想做庄主,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我亲耳听到那两个凶手说是事成之后要去慕容山庄领赏!这个结论还用说吗?”
小红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欧阳飞雁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瑛姑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我怎么忍心再去揭这块伤疤?所以你看到这些年来我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露面,对于江湖上的传闻我虽有耳闻但没想到会和我了解的有这么大的出入。关于幕后的黑手我曾经调查了很久也没有一点线索,看来这个家伙隐藏的很深啊!今天你这么一说,我又联想起杨若晨以前受他迫害之事,觉得他跟这件事一定有关系。”他的眼睛灼灼地放出光来:“瑛姑,你在地下有知,一定要帮助我抓到真凶啊!”
小红说:“雁,我能为这件事做些什么吗?”
“你要做的就是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杨若晨。”
小红好奇的问:“你跟若晨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欧阳飞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皇宫是个纷繁芜杂的环境,就是一个再纯洁的姑娘没有十分的定性,也要会被污染了,现在的她外表似乎还是杨若晨,但内心已经是盈袖公主了。唉!我真怀念以前的时光,要是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回到慕容山庄生活。”
小红笑了:“你真能舍下燕王这个爵位?”
欧阳飞雁说:“我的性格不适合在宫廷里生活。好了,我们一起上路吧。”忽然他侧耳听了一下,说:“有人来了。”
寂静的小径上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一匹白马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欧阳飞雁说:“也不知是哪家的娇小姐上山还要骑马!这下好了,等她来到这儿看她怎么上这个台阶?”
正说着,那匹马就在台阶下停住了,马上的人冲他们高喊着:“喂—前面哪里有路?”
欧阳飞雁说:“你过来吧,这儿就有路。”
那人牵了马却无法上山坡,欧阳飞雁对小红说:“看来我得去帮帮他了。”说着向山下走去。
等离得近了,两个人同时惊呼:“是你!”原来来的正是盈袖公主!
欧阳飞雁见盈袖香汗淋漓地牵了一匹马,就十分心疼,一边去接她的马缰,一边说:“出门怎么也不带个随从?暗香呢?”
盈袖的眼泪淌了出来,但她强忍住没有做声,夺过马缰自顾朝前去了。欧阳飞雁说:“还生我的气呢?我向你道歉了!怎么这么倔呢?你娘也不是这样啊?”
这一下触动了盈袖的心事,她回过头来剜了欧阳飞雁一眼,说:“她又没有养过我,要说像不该是我呢!”
欧阳飞雁顿时哑口无言。
小红迎上来说:“若晨,真的是你?刚才我跟阿雁正在谈起你呢。”
盈袖瞥了欧阳飞雁一眼说:“都说我什么坏话了?”
小红看出了他们这种微妙的关系,就说:“就是猜着你今天可能也要来,哦,出来怎么也不带个丫头…”
说到这里,就见盈袖眼圈一红,扑到小红怀里说:“我在路上遇到劫匪了!暗香和我失散了!”
“劫匪?”欧阳飞雁急切地问:“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害?”
听到这句话,盈袖心里一热,回过头来说:“你不是要和那个灵魂高贵的女人谈情说爱了吗?你又何必管其他女人的生死呢?”
欧阳飞雁听到这里,笑了一声说:“好妹妹,你不是不理我吗?怎么又跟我说起话来了呢?”说着就往盈袖身边走来,盈袖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装作不理他,可一双眼睛不禁往后瞟了一下。
这些动作岂能瞒得过欧阳飞雁的眼睛,他一把拉住盈袖的手说:“哎,我刚学会看手相,要不要我给你看一看?”说着,又出其不意地搂住了她的腰,于是他的脸就贴在了盈袖的脸前。因为距离太近,盈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闻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至,耳听他笑着在她耳边说:“我还会相面呢,让不让我看看?”说着把她轻轻抱了起来…
旋转,旋转…这个世界一切都不存在了,盈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和他热烈的吻…只听他好听的声音说:“袖,嫁给我吧…”沉醉中盈袖竟应了一声,但紧接着她就羞得满面通红。
山花烂漫中,一座春山盈满了苍翠的绿色。
*二.平海夕漫漫
喧闹的龙谷镇迎来了它新的一天。
夜来莺在街上闲逛中发现一座巍峨的建筑矗立在眼前,她抬头一看,见匾额上书写了苍劲有力的“醉仙楼”三个字。寂寞之中最喜往人堆里挤,夜来莺就信步往酒楼里走。等到了里面,才发现这里面的气氛简直比外面热闹百倍—一大群人正围着店家在叽叽喳喳的吵,夜来莺听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了事件发生的原因。原来今天是龙谷镇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当天不仅是当地的集市日,而且皇帝从各地选的秀女有一部分也要经过这里,所以不仅当地而且还有许多外地的人都聚集在这儿等待观看秀女的经过。醉仙楼坐落于闹市的中央,从楼上看正好可以看到秀女经过的全貌,今天一早当地很多豪门大户都争相预订楼上最靠近窗边的位置,但当他们去预订时都无一例外地被告知楼上的座位已经被一神秘大户给包下了,于是一场争吵在所难免。
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夜来莺走上前去对店家说:“你现在首先需要告知大家的是究竟是谁包下了这个楼层,第二要告诉大家这个人花了多少银两包下了它,否则你很难脱身。”
店家指着后面说:“咦,那不是!包下楼层的那位主家来了。”
众人往后看去,只见门口人群的簇拥中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只见那男的生得玉树临风,女子虽戴着面纱但行若娇柳腰若挽素,好一对碧人!奇怪的是这些豪门大户见了两人,立刻低下头灰溜溜的朝门口蹩去,转眼间如风卷残云般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夜来莺见了,在心里冷笑:好你这个恶霸!平时还不知做了多少鱼肉百姓之事,让这些无辜之人看到你就想跑,今天姐姐正好心情不好,你就自认倒霉吧!想着,就大声对店家说:“店家,这一层楼我全包了!”说着拿出一个包裹打开来拍在桌子上问:“这些够不够?”
店家乍一见到这么多的银子,顿时眼睛都瞪直了,连声说:“够了!够了!”
夜来莺说:“那么好,从现在起我这一层楼不许任何酒客进来,你现在就去给我清场。”
店家慌着去招待酒客到别的酒场去,那一男一女就朝楼梯口走来。夜来莺瞥了二人一眼,大声喊:“店家,我让你清场,你怎么还放人进来啊?”
店家明白过来夜来莺指的是二楼包层的人,就陪着笑对夜来莺说:“客官,他们二位是早就包下了二层楼的。”
夜来莺冷冷地说:“我不管。总之我的楼层不能让任何酒客踏过!请你让他们离开!”
那两个人停住了。男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夜来莺,嘴里说:“原来是这位神仙姐姐不满意我的做法了。好吧,二层楼我虽然算是付了订银,但看在你的面子上大家就同进同欢吧!”
夜来莺听他叫自己“神仙姐姐”,这要在平时不知要多欢喜,但自己此时明明是男子装扮,他这么叫总是令自己十分尴尬,就暗暗揣度着自己是哪里露了馅让他看出自己是个女的。男子似乎是看出夜来莺的想法,他朝她笑了一下,轻轻地说:“姐姐的衣袂里可是藏了花香?这么让人陶醉!”
夜来莺的脸顿时红了。她朝那男子看去,见那男子哈哈笑着和女子朝楼上去了,一面还说:“神仙姐姐也一块儿上来坐啊!”
夜来莺鼻子里“哼”了一声,索性脱去了外面男子的外套,露出自己红色的纱衣,又重新梳了头发这才走了上去。
那男子正在凭窗远眺,夜来莺在楼梯口故意跺了跺脚,引得那男子回过头来,从他欣赏沉醉的目光中,夜来莺找到了自信。夜来莺走过去一下子坐在那男子的对面,和蒙面女子坐在一起,她端起一杯酒来,说:“真不错,知道姐姐爱喝女儿红,就准备下了?我也不客气了!”说着就一饮而尽。蒙面女子似乎有些不安,身子往一边坐了坐。
夜来莺说:“找了个有钱有势的男朋友啊?真不错,把一座楼都包下来还不让人说话!可不像我命不好这么大了一个男朋友也没有。”
男子笑了说:“姑娘这么漂亮又有胆有识,是那些男子没有眼光。其实有人从一开始就很喜欢你,只不过你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夜来莺朝男子看了一眼,说:“有的男人仗着自己有几个破钱又有一幅幸而没有残疾的脸就在自己的未婚妻在面前挑逗别的女人,这个男人本身就令人厌恶!”
男子砸了砸舌头哑口无言。
夜来莺问那女子:“妹妹今年有十八了吗?”
女子点了点头。
夜来莺叹息了一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对爱情也充满了憧憬,虽然我的选择是没有错,但现在想起来当时还是走了一条错误的路!这个错误恐怕要用我的一生来弥补。妹妹,我看你也是个纯情的少女,姐姐希望你能不要在爱情中迷失了自我。”说着她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耳听得女子对男子说:“这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那男子说:“婉曦,再等一会儿。”
婉曦?夜来莺猛地回过了头,对女子说:“你是婉曦公主?”
女子迟疑地点了点头。
夜来莺的心猛地沉了下来,她转回身来重新又坐在婉曦身边,对李霖说:“你是兰陵王李霖吗?你要干什么?”
李霖听她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大大吃了一惊,但还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她说:“你是谁?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夜来莺拿出一张字条在李霖面前晃了一下,李霖见了吃惊的用手去抓,夜来莺把纸条重新藏好,轻蔑地说:“自己做过的事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阿雁对你怎么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李霖的脸沉了下来,对夜来莺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个芳名远播的夜来莺吧?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是你的。”
夜来莺说:“你是在恭维我还是在挖苦我啊?要说芳名远播倒不如说我夜来莺臭名远扬的好!”
李霖笑了一下说:“我很欣赏你的。”说着,把身子朝夜来莺挪了一下。
夜来莺冷笑了一声,说:“你的欣赏应该留在你的爱人身上,对于我来说你不要存有任何幻想,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已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一个人!”
“说谎!你为什么到燕王府?你以为别人都像欧阳飞雁脑子那么不开化…”
夜来莺愤怒了:“不许你这么骂他!”
李霖笑了:“他有没有这么袒护过你?我猜没有!我也可以肯定地说他不会有!我很好奇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来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愿意为自己的愿望像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熊熊的火焰!当然这些是你所不能理解的!”说着她又轻蔑地望了李霖一眼。
“好!你说的真好!”李霖指着夜来莺背后,“咦?婉曦,你看门口那个人是不是欧阳飞雁?”
夜来莺心情正波涛澎湃,听到这句话猛地回头望去,她再也没有料到自己的酒里已被下了毒,这一回头又挨了背后的袭击,顿时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恍惚中听到李霖对婉曦说:“快把那封信找出来烧掉,把这个女人带到兰陵府去。”
“不…”渐渐昏迷中夜来莺嘴里喃喃地说:“婉曦,你毁了信就是要毁灭你的哥哥…”
婉曦惊惧地对李霖说:“她会死吗?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李霖握住婉曦冰凉的手说:“相信我吧,她只是暂时昏迷,一会就会没事的。你的哥哥是皇上,你说皇上会有什么事吗?她是在胡说呢!”
婉曦对李霖说:“我害怕…”
“别害怕,你一直在深宫里对外界不十分了解,这些刁民唯恐天下不乱老是妖言惑众!这个女人是个疯子,我已经盯了她好久了,今天总算是抓到了她!等到了王府,还怕她有什么不交代的吗?”
“你要打她吗?”婉曦惊惧地问。
李霖望了昏迷中的夜来莺,笑了:“这么娇艳的神仙姐姐,我怎么舍得下去手呢?不过她会和我一起成为我们中的一员的。”
“你要她和我们一起和燕王做斗争吗?我听说燕王是个好人,我们不要和他作对了好吗?”
李霖瞪了婉曦一眼,把婉曦吓了一跳,只听李霖说:“貌似好人的可不一定都是好人!你就要做我的新娘了,记住谁和你的夫君作对就是和你过不去,他也就是你的敌人!”说着,他搂住瑟瑟发抖的婉曦说:“好曦儿,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你不会背弃了我吧?”
婉曦的脸上躺下泪来,她说:“我把自己的一颗心全部都给了你,你一定不要抛下我…”
已经陷入昏迷的夜来莺叹息了一声。
*三.缺月挂疏桐
就在醉仙楼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生死剧时,龙谷街面上一片锣鼓喧天。李霖推开窗子往外看,发现原来是皇上选的秀女已经到了这里,大街上人们顿时如波涛汹涌的大江一般涌入街面簇拥着轿子往前赶,可惜的是这些早早就等待在了这里的人们此时只能望一望紧闭的轿帘,却不能见一眼轿中的佳丽。李霖见了轻轻笑了一声,一面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一面把两根手指撮在唇边发出了一声清锐的哨声。
婉曦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就见有一顶轿子轿帘微启,露出了一颗美人头来。那女子顺着哨声往上看,等看到了李霖时微微一怔,李霖朝那女子微微一笑,把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女子看到了,面上先是一红,紧接着也露出了笑容。随着脚步的移动,这些秀女转眼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婉曦还在为刚才的事疑虑,她问李霖:“你认识那个女的?”
李霖说:“我怎么会认识她呢?”紧接着他又自语道:“哎,如果把夜来莺也混到这群秀女里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呢?”
婉曦一听吓了一跳,她说:“啊?这样不好吧!”
李霖笑了笑说:“你说的对。这么漂亮的美女仅仅被锁进深宫做个无足轻重的宫女岂不糟蹋了?不过也许这个夜来莺会是个意外呢!我看皇上也会很难招架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欧阳飞雁能使她产生威慑感吧?哼哼,我倒想试试,看自己是不是事事都要输到他的手里!”
婉曦听到李霖的话还是有些疑虑,但随即就听他说:“我不会送她去做秀女的。”说到这里,就见他的脸上露出一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微笑来。
夜来莺当即被李霖带回兰陵府后关在了一个密室里。已经是半天的光景,她还没有醒来,婉曦有些慌张了,就问李霖说:“她不会死吧?”
李霖说:“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这点小挫折不会打垮她的。”
婉曦怜悯地望着夜来莺,一个大胆的想法酝酿了出来,她对李霖说:“据说燕王很重视她,她失踪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啊?”
李霖说:“你说的倒也有道理,虽说欧阳飞雁已经去无忧谷了,一两天还不会回来,但是他府里那些人倒是很麻烦的,这我得想一个办法把夜来莺转移到一个他们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咦?婉曦,你那里怎么样?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夜来莺和温柔善良的婉曦公主会有什么瓜葛。”
“啊?我那里啊!”婉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霖知道她害怕,就靠近来握住婉曦的手,柔声说:“曦儿,我最疼的曦儿,你就救救自己的郎君吧!这样绝对不会对你有危险的!难道我会骗了你吗?”说着,他把温柔的吻印在了婉曦的额头上。
婉曦的泪淌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霖,我已经把一颗心都给了你了,只盼你能真心实意地对我!”
“怎么又哭了?”李霖轻轻为婉曦擦去脸上的泪水,嘴里说:“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看到你流泪我的心里像刀剜的一样,我向你发誓永不背叛你,如果有悖自己的诺言就让自己不得好死!”他转过婉曦的脸,说:“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嗯?”
夜来莺是在天黑以后醒过来的,当她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一个整洁明亮的大屋里时,一时没有弄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就一边晃动大门一边叫道:“快叫你们主子李霖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不一会儿门开了,夜来莺正要好好对李霖挖苦讽刺一番,却惊奇地看到进来了一位娇美的少女,当她看到少女与欧阳飞雁有些相似的外貌时就知道这个就是婉曦公主了。夜来莺将要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对婉曦说:“我现在是在哪里?”
婉曦说:“你在我的府邸里。相信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不知为什么夜来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她干巴巴说了句:“谢谢你啊!”
婉曦看了她一眼,说:“不用谢我,你我都是女人嘛!在我这里总比在李霖那里安全些。”
夜来莺说:“你真是一个好姑娘!希望好人有好报,你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真的笑容,得到自己应有的幸福,一世平平安安的…”
婉曦笑了:“谢谢你的祝福,我也同样祝福你一生平安!”
夜来莺叹息了一声:“我不奢望自己能有多么大的幸福,你若是要给我祝福的话就把这句话送给他吧—他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指的是燕王吧?你…很爱他吗?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婉曦问。
夜来莺的脸上抹上了一点胭脂红,她扬起脸,面上现出一种温柔羞涩的笑来:“‘爱’就是看到他就会心跳加快手足无措,想到他就会脸红心跳全身滚烫,见不到他…唉!就像没有了自己的灵魂像一个孤魂野鬼在山间游荡…”
婉曦说:“这些太深奥了,有没有更直接点的?”
夜来莺说:“你有没有为了见一个男人费尽心思打扮自己?你很在意他对你的评价?或者一向坚强的自己总爱在他面前落泪?”
婉曦说:“你这么爱欧阳飞雁吗?你这么爱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呢?真是太感人了!你不方便我就去跟他说!我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又太为人着想的人,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听到这句话,夜来莺慌忙说:“不!不!如果能这样做我还用这么苦熬吗?就因为他是这样一个处处为朋友着想的人,我才不能轻易就破坏了这种看似和谐的关系!我的性格你也许并不了解,乞来的幸福是脆弱的是屈辱的!我从来不会低声下气求别人,而且我也从来不欠任何人情分!虽然这种性格让我吃了不少苦,但这也是我这一生一直引以为豪的本性。说说你吧,你跟李霖你是不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婉曦说:“我知道李霖不是一个完美的丈夫,但当思念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你还能忘掉他吗?明知那是一种毒药,但如果抛掉他自己会死得更快!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吗?”
夜来莺嘴张了张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正在二人说话时,窗帘一动跳进来一个蒙面人来。夜来莺忙把婉曦推到自己身后,还没等她喝问来人,就见那人已经除去自己蒙面布,说:“莺姐,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夜来莺定睛一看,立刻惊喜的叫了出来:“竹音!真的是你?”
谢竹音走上来上下打量了夜来莺一眼,说:“你瘦多了!是那个欧阳飞雁…”说到这里她瞟了一眼夜来莺,换了个话题说:“莺姐,我们大家都是想不通你这又是何必呢?我这次来就是听说你遇到了麻烦,迎接你回黑沙林的。”
夜来莺说:“谢谢你们的牵挂你的好意,但我出黑沙林是做了很深的考虑下定了决心的!而且我也决不能再回到你们那里去了!谢谢你能来看我,使我又见到了自己的亲人。”说着眼角沁出泪花来。
谢竹音见她那样也哽咽了起来:“莺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我只有祝你事事顺心吧!莺姐,姐妹们都在外面接应你,你就随我们出去吧!”
婉曦也说:“既然她们来接你,你就去吧。这里我会安排好的。”
夜来莺担忧地说:“我担心李霖会对你不利。”
婉曦拉住夜来莺的手,说:“好姐姐,我是他口口声声最心疼的人,再说我又是公主,他能对我怎么样?倒是你,我看李霖是另有企图!你若留下不是要往狼口里跳吗?这不是要把我也推入不仁不义的地步吗?”说完推了她一下。
夜来莺含泪道:“妹妹,保重!”
正在这时,公主府一片嘈杂声,有人来报:“兰陵王求见公主。”
婉曦对下人说:“让他到厅里侯着,我随后就到。”
眼看着夜来莺消失在浓浓的黑夜里,婉曦这才来到厅堂里。
李霖迎上来说:“那个夜来莺醒过来了吗?”
婉曦说:“你一来就问夜来莺,难道她比我还要重要一百倍吗?”
李霖说:“你还在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吗?那就快向皇上提起我们的婚事啊!”
婉曦说:“我们刚见过几次面,这样快就谈婚论嫁是不是太匆忙了啊?”
李霖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就变了,他按捺下心头火,问:“是不是夜来莺又对你说了些什么?她呢?她在哪里?”说着起身朝后面走去。
婉曦见纸已经包不住火,就说:“你不用再到后面去了,我已经把她放走了。”
李霖猛地扭过了头,低低地问:“你说什么?”
看到李霖的样子婉曦吃了一惊,但她接着说:“我已经把夜来莺放走了,怎么了?”还没等她说下去,她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她惊叫了一声,抬起头来就见李霖脸上露出凶狠的光来:“你这个愚蠢的女人!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夜来莺是什么人?你放走夜来莺不是把我往绝路上赶吗?”
婉曦的嘴角淌出鲜血来,但肉体上的伤害并不能使她有这种剜心的疼痛,她呆呆地望着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一步步往后退去…
李霖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些什么了,他朝婉曦走过去,一边在嘴里说:“曦儿,对不起!我刚才是一时糊涂了才会对你犯下这么不可饶恕的罪恶,你原谅我吧!我知道曦儿的心是最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