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西京花月》》 · 走路不看景 · 2026-07-25
《西京花月》
作者:走路不看景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切从穿越开始
只要小草还会发芽
只要花苗还会开花
只要绿树还会结果
这世界上
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Timefly
好像长长地睡了一觉,睁开朦胧的睡眼,耳边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小姐醒了!”
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心头,头痛欲裂。
想起来了。前一天晚上,我在博士宿舍的厨房里钻研着蛋饼的新煎法,然后煤气炉爆炸了,再然后,就到了现在这个身体:襄北王的小郡主月如花。
而另一方面,风华绝代的小郡主,却在昨晚因为心悸而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留给我一大包零零散散的记忆。
原来我穿越了。
感谢让我重生的机会,就让一切从穿越开始吧。
好在前世并没有太多的牵挂,连个恋爱初体验都没有。
生平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捣鼓美食,而且时不时就把好朋友们拽过来作小白鼠。
虽然,减肥老师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在晚上吃东西,否则很容易长小肚子;
虽然,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捏捏自己肉乎乎的脸,总是忍不住下定决心减肥,从此不吃夜食。
可是,偏偏每到深夜,美食的灵感就会像电灯泡一样亮起来。
最喜欢做蛋饼,且不说鸡蛋和牛奶的配比不同会产生口味的差异,就算是用各种锅,用锅的各种位置来煎,都会产生不同的效果,我总是乐此不疲实验着各种不同的配比和火候,当香气溢满厨房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幸福,以往那些被“帅哥”们彻底忽视的痛苦,也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然而,世事难料,偏偏让我穿越到了这个“如花”美女的身上。
瞅着铜镜,模糊的人影依稀还是以前的鼻眼,只不过瘦下来几圈,竟然这么好看。
“噗哧”笑出声来,毁了镜子里装出来的明眸皓齿的淑女,
傻傻的神情,原来还是那个自己,那个温暖暖,胖乎乎的自己。
穿越的另一个好处,就是这个身体的心悸之症也好了。
顽固的心悸折磨了小郡主整整十六年,仍然敌不过一朝香消玉殒。
床头,大夫把着脉啧啧称奇,大呼神迹。
丫鬟小红掩不住眉梢的笑意,殷勤地端茶送水,打赏大夫。
我却在忙着整理身体里残留的记忆:
母亲早已过世,父亲大人还在往回赶的路上。
下面该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世界幸福地生活下去。
如花郡主是个蕙质兰心的妙人儿,可惜一年中倒有大半时间卧病不起,与阿爹相依为命。
她十四岁那年曾经觐见过皇帝,拜过太庙。小小年纪言语得体,进退自如,在宫里非常讨喜。
爹爹襄北王手握重兵,掌边防军抵御匈奴,膝下唯一的宝贝女儿一直留在封地,不肯允婚,生怕误了女儿的心悸之症。
天啊!阿爹的乖女儿,郡主府里的大家闺秀,这个角色可不好演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演!
这具久病的身体,残留着对生命和阳光的渴望。
窗外望去,花园里一片败落,许多芍药都被昨夜的雨水撑破了花杯,真是一捧畅饮,便消谢无形。人生苦短,多出这一段生命,何必在小心翼翼中浪费呢?
决定了,这一辈子,要过得精彩,过得快乐,过得随心所欲。
残留的记忆仿佛与我的决心发生了共鸣,似乎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一定要幸福哦!”
那声音渐行渐远,我也渐渐从穿越的震撼中安下心来。
然后,自然就是过上了无法无天的生活。阿爹不在,府里属我最大!
健康宝宝一个,吃饱喝足,然后还能做什么呢?
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可是只要有持续的兴趣爱好,就不会有苍白寂寞的人生。
那么我的兴趣爱好是什么呢?
琴棋书画?算了吧,小学上兴趣班的时候都学过一点点,都没有坚持下去的动力。
如果说还有什么hobby使我坚持不懈,全身心投入而不觉时间流逝,那就是:
做好吃的!
想想吧,以前多少个无助的夜晚,面对着艰难的博士论文,导师的连环夺命call,还有生怕毕业即失业的种种忧虑,一直都是厨房里几口小锅陪伴我度过黑暗和寂寞。
如今,我一个人生活在异世,最熟悉的,仍然是人与锅的交流,火与味的较量。
于是,我在小红的瞠目结舌中,指挥着大家,在闺房外的小走廊上,支起了小煤炉。
练手的仍然是烤过一千零一夜的蛋饼。
我习惯了燃气灶,还不太熟悉小煤炉。
虽然烧煤饼的小煤炉和现代用来炒菜的漏斗形火焰的燃气灶相比,火焰更均匀,更适合用平底锅来煎和烤,但是控制火候大小,就不是一定容易的功夫了,需要反复练习,慢慢磨合。
就这样,当收到病危通知书的老父亲从京城急急地赶回来时,
迎接他的是女儿大病痊愈的好消息以及一叠金灿灿的蛋饼。
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可谓其乐融融,除了老人家很喜欢念叨:“天冷了,多穿点”或者“少吃点”之外,生活还是相当惬意的。
别看阿爹在人前气势威严,不苟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偏偏在女儿面前特别唠叨。
如花病好之后,父亲当然察觉到了女儿的变化:性子活泼多了,胃口也变得格外的好。心悸之痛不能吃鸡蛋,病好之后就迷上了煎蛋饼,似乎要把十六年的份额都补回来!
老人家想当然的认为这是大病痊愈后的补偿性变化,便由着我胡来。
也难怪他没看出人与人的本质差异,天下多少宠溺儿女的父母,有几人真正知道孩子们在想什么?他们对儿女性格的设定,往往都是自己的期待和假想。
小红呢,虽然看出了我的变化,但她是守着我醒来的,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于是,美食家小加菲顺利地占据了这一方阳光明媚的小天地。
当然,人前还是要装的。其实,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装淑女并不难,请相信博士姐姐的功力。
例如,赏菊酒会上,只要把那些衣着华贵的阿姨们都看成是答辩委员会的教授们就行了。
她们提出问题,就尽可能按照她设想的答案去回答;
她们不提问题,就绝不出头,尽量隐没在人群中;平时注意保持坐姿,保持微笑;
当人们谈到你,或者拿你打趣的时候,只需微微低头作羞涩状,满足大家哄笑一声的欲望就一切ok了。
千万注意,不可试图插嘴或者试图做出什么精彩的点评,须知人们对于美貌的mm,从来就不会仔细地听她在说些什么,即使听到了也只会在心里隐隐嫉恨“这话为什么不是我说的”。
才貌双全,并不会给无关的人带来太多快乐。人类都很阴暗!无论哪个朝代,每一个人都需要经历很多痛苦才能学会肯定别人,否定自己。
我并不是智商超人的天才,也不需要别人的折服,更作不了什么“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所以呢,安安心心做好花瓶这个很有“钱途”职业,也算是满足了前世的遗憾。
上一世一直梦想过上花瓶般的生活,可惜那一行的竞争比读博士还要激烈得多。
哎!总算装得还挺像。
这里州府上下,哪个不说襄北王府的小郡主知书达理,温婉动人?
回到王府自然又是我的蛋饼化生活。
最近一直在忙着研发鸡蛋布丁。
原料很简单,鸡蛋、牛奶和糖,可以根据口味添加枸杞等各色甜品。
不过在现代,我都是用微波炉当烤箱转出来的,这里没有烤箱,只能像做水蒸蛋那样加热,所以加热的时间、加水的份量都需要重新确定,花了我好几天的时间。
当我终于捧着成功的布丁请父亲品鉴的时候,却等来了穿越以来最糟糕的消息:
我要嫁人了!
有人说,小说创作的诀窍之一就是,不能让主人公过得好。
简而言之,就是要虐,狠狠地虐,往死里虐!这是谁说的?真想胖揍一顿!
正当我享受着这超现实主义的腐败生活时,一个晴天霹雳把我打醒了。
老父亲满足地品尝着我新做的鸡蛋布丁,笑眯眯地告诉我,已经把我打包便宜“卖”了。
我就知道,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劳而获,作为“花瓶”享受封建主义腐朽生活的代价,就是放弃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力。
恨啊,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嚣张了,应该狠狠地装病装下去!
不行啊,那样岂不是让老父亲伤心了。伤心之余,渐渐理智清明起来。我不是《珠帘不卷》中那个无助的沅沅,我有一个心疼我、宝贝我,虽然有些专制,但却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的老父亲,不如先听听老人家的说法,看看阿爹要我嫁给啥样儿的人物,实在不行再叛逃不迟。
“如花乖乖,封家长子一凡品性高洁——”白胡子阿爹笑眯眯地啃着金黄色的布丁,含含糊糊地说。
没兴趣!有洁癖的人都很挑剔,特难相处!
“一凡饱读诗书,文达雅静——”苦口婆心地劝诱。
没兴趣!书虫、呆子就是这种人类!
“一凡谦逊谨严,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摇头晃脑地评论。
没兴趣!我不是挑下属!
“封家几个儿子都很寻常,怎么出了一凡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那相貌,那气质,啧啧,一笑动京华啊!”
长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一亮,原来是帅哥!干嘛不早说?这可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人生经历,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轻易错过了!
在老人家的絮絮叨叨中,我总算理清了头绪。
老爹坐镇襄北多年,手握重权,膝下却只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好不容易女儿身体好了,当然要找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如是经过多方推荐、无数海选、几轮精筛,终于选定了左相的长子封舒让(字一凡),并以支持左相集团为代价,定下了这门亲事。
父亲在京中见过一凡好几次,印象相当不错,说他虽是庶出长子,但是才学、人品却比几个嫡出的弟弟好得多,总之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同志。
庶出还有一个好处,因为他的升迁地位都是岳丈给的,所以虽然不是招赘,但是我嫁过去以后,绝对可以横着走。
零零总总,还有很多优点,人家都是拿女儿换权势,只有我可怜的老爹,放弃了中庸的立场,只为了替女儿换回个信得过的夫婿,真叫人热泪盈眶了。
更夸张的是,老爹还特意写信叫一凡同学亲自来送聘礼,让我见一见,最后把关。
虽说老爹不问我的意见就擅自定了亲,但这是历史局限,风俗使然,怪不得人。老人家为了我的终身大事,不惜抛却身家、鞠躬尽瘁。
那眼光比许多现代的父母亲还要开明得多,不问人家收入几何,不问是否有房有车,只问才学和品性,这是多么纯粹的理想主义精神啊!
可是,历史也教育我们,最好的那个未必最适合自己。
所以,最后否决权是吧?摩拳擦掌——
我会好好运用,要幸福,也决不让老父亲伤心。
虽说嫁人的事情打乱了我的宅女计划,但是精彩的生活不就是由许多出乎意料而构成吗。
所以说: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让帅哥来得更猛烈些吧!
一见钟情
你是我生命的阳光,
在拂晓轻轻来到,
行着分明的路途,
又在夜晚静静离去.
你是天上的行程
我是地上的羁旅
在这相逢的时刻
你是我生命的阳光
——Timefly
古代的相亲应该是什么样子?
茶香袅袅,隔着雾气的两个人正襟危坐。
“公子平时做什么消遣”
“也没什么,就是看看书,作作画。”
“敢问公子爱看什么书?”
“大抵都是圣贤之书吧”
……
无聊,冷场,自古如此。
说得太多是交浅言深,说得太少又毫无意义。
更何况被家人卖掉换权势的人是他,肯定专拣我爱听地说,把我当答辩委员会主席来对付,哪里看得出真性情,偏偏我只有一次考察的机会。怎么办?怎么办?
一着急就惊醒了,原来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公子押着又贵又重的聘礼从京城过来,至少还需要半个月才能到,我必须在此之前摸清他的底细。
留书出走是必然的,我需要详细制定作战计划。
深夜,烛光下,咬着笔头,精心计算,仿佛又回到了写论文的日子:
从开题到自我答辩,保证滴水不漏。
首先,不能独自出门,否则指不定被卖到哪家青楼唱卡门去了。
保镖是现成的,只要跟上老爹派到晹岭关接人的家丁就行了。
能不能威逼利诱,和他们一起出发?这不是害别人丢饭碗吗?
绝对不行,只能悄悄地跟着,等出了城再表明来意,威逼利诱。
晹岭关是必经之地,两府交界之处,前后百里没有村镇。
左相公子带着辎重,必定只能在三星级以上客栈住宿,那么他在晹岭关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住在“我”上京路上曾经住过的那家凌风客栈。
我只要赶到晹岭关,运气好的话,如果能在凌风饭店找个活计,编个身份卧底下来,那就绝对有机会把帅哥“迷倒”。
怎么迷倒?
以如花的美貌和穿越女的卓越气质?做梦!
当然是用迷药罗。
否则一介丞相公子,谁会理睬一个饭店小厨娘?
不要提正眼看待,只要稍稍接近,人家肯定拿你当灰尘,自动过滤;再靠近些,就当作苍蝇,直接pia飞。
黄蓉和郭靖,那是小说虚构。
总而言之,唯一不以真实身份接近帅哥的办法,就是拿迷药迷倒。
等到他一个人在荒山野地里悠悠转醒的时候,面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自然就学会了什么叫人人平等、友爱互助!
^_^,不错的计划吧。
该睡觉了,养足精神,明天还要打包迷药,顺便打听派谁去接人呢。
一切都顺利得惊人,我作为凌风客栈新一任小厨娘,正端着香气腾腾的鸡蛋羹溜出厨房,向天字一号房进军。
一路踩着客栈咯吱咯吱的楼板,心里既有些忐忑,更多的却是做坏事的兴奋,还隐隐有些期待。
小地方没有牛奶,我只好做了最简单的水蒸蛋,撒了些香肠末,还调了一些家传迷药,果然香气四溢,据说口味冠绝。
只要帅哥一倒,我就拿绳子拴着他从窗户吊下去。下面有人接应,我早就安排好了。
天才的小祸害横空出世!
敲门声“笃笃笃”
“进来吧”温润如水的声音,应该就是封大帅哥吧。
“您的夜宵”我推开了门,平静地答道。
本以为自己会结巴、会颤抖,结果声音却平静如水面,我果然深得干坏事的天赋和精髓。
“夜宵?”
“那位胡子大叔吩咐做的,说是晚饭太辣,少爷不太习惯,吃得很少,特意吩咐做了夜宵。”
“哦,放在桌上好了。”好听的声音,如沐春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哇~~极品啊。
身段修长,眉目含情,大约刚洗过,头发还没有干,自然地披散下来,搭在白色的衣襟上,有一种慵懒的性感。关键是皮肤超好,泛着莹莹的光泽,整个人就像黑暗中的一盏灯、一朵花、一颗明珠、一方美玉,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他的光华。
心砰砰地跳,这难道就是一见钟情?看来我还真够花痴,一点内涵不管。
“还有事吗?”温暖的声音,温柔的人儿。
啊,没了,擦了擦口水,退出去关上门。
正要从门缝里偷看他吃蛋羹,脖子后面一痛就晕了过去。
计划敢不上变化!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被人五花大绑,扔在柴房里。
桌上放着鸡蛋羹,胡子大叔对我怒目而视,旁边有几个小跟班,还有客栈的掌柜在一旁唯唯诺诺。
封少爷没有出现,显然小毛贼不值得亲自审问。
穿帮了,怎么会?我还真没有骗人的天赋啊!既然穿邦了,那就大方承认吧,免得受皮肉之苦,双方都没面子。所以,等到老爹派来的人确认了我的身份后,大叔就慌慌张张地腾出了天字二号房,给我安排好了住处。
公子一凡就在二号房的门口等我,头发束了起来,穿戴得齐齐整整。
“不知郡主亲自接应,小生惶恐。只好请郡主暂居客栈,早些歇息,明早一并回襄北王府,可好?”他拱手垂立,修长的身姿,如白荷迎风而折。
我哑然了,可以说不好吗?
要不要去找他解释?算了,人家都说“早些歇息”了。
何况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都被抓了个现行。还是装规矩点吧!
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
患得患失并不仅仅是恋爱中人的专利,像我这样在前世被忽视成了习惯的人,很难不在意帅哥的意见。
那时候,我是在外语院校读的本科,全班只有一个男生,被当作班里的宝贝宠着。大学四年从来没有和他讲过话,直到临近毕业了,总算下定决心要和他交流一次,于是在自修教室逮着了他,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问他:“你有没有带橡皮?”他装模作样地翻翻书包说:“没带。”我赶紧讨好地献上橡皮问:“要不要我借给你!”
从此获得了个外号“借橡皮的小姑娘”。
这就是小胖墩的生活,大家都喜欢你,可是没有人会在意你;所有人都把你当朋友,没有人想过你也想做个小女生,有一个撒娇的地方。
就这样,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早起床,漂漂亮亮地打扮,在铜镜里使劲看上自己几眼,赞叹一番,然后去厨房准备自己的早饭:煎得亮闪闪的糖心荷包蛋。
煎鸡蛋也是一门艺术,油要放得少才不腻,可是没有油又容易粘锅,所以必须控制好油在锅面的流动,使鸡蛋煎出三个层次,最外层是半透明的棕黄色,脆脆的;中间是嫩嫩的蛋白;最里面的糖心要煎得不流不溢、不软不硬,咬一口,松松地在舌尖颤抖,这才是煎蛋的最高境界。
煎完自己那个,想了想,又煎了一个。
敲了敲帅哥的门,他亲自开了门。
估计料到了我有话要说,不料我能憋一整个晚上。
我特意摆出最明媚的姿态,把煎鸡蛋放在桌上,讨好地望着他,花痴痴地笑:
“这个,我刚做的,一定要尝尝。”
他伸手划了个“请坐”的手势,就坐下静静地吃起来。
吃东西的样子真斯文,不紧不慢,节奏优雅,教人心里也宁静。
果然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孩子,我怎么都学不来。
以前,朋友们就说过,我的吃相,最大的好处就是让所有一起吃饭的人胃口大开,因为我总是吃得特别香的样子。
她们说得很隐晦,我习惯了。
小加菲天生打不倒的小强,连煤气炉爆炸都死不了!
一凡哥哥吃完东西,仍然不紧不慢地擦嘴,然后泯了口茶,这才抬头微笑着对我说:
“其实,我不太吃鸡蛋。”
其实,我不太吃鸡蛋。
其实,我不太吃鸡蛋。
其实,我不太吃鸡蛋。
那么鸡蛋羹,原来如此!
果然是因为对敌人不够了解而露了馅。
看着空空的盘子,内心震动了!
那一句“我不太吃鸡蛋”用比较直白地话来说就是:
“我痛恨吃鸡蛋。”
即使如此,帅哥还是很给面子地整个吃完了,
真是……
真是……
何必呢?
其实再来一个煎鸡蛋,我也吃得下~~
另外,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小加菲我怎么能够嫁给一个不爱吃鸡蛋的人?
谁都知道,我的拿手菜就是鸡蛋系列~~
我无辜地望着似笑非笑的一凡帅哥,
只觉得晴天霹雳,当空降落……
失魂落魄中,不知道什么时侯上了马车,醒悟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了。离家只有四天路程了,四天后我就必须就终生大事与父亲达成一致意见。
时间紧迫,容不得我继续发呆,必须趁机和帅哥加强理性与非理性沟通,尽快作出决定:
嫁还是不嫁,这是一个问题!
我往马车门帘口挪了挪,居然是帅哥在驾车。
素色的衣襟在风中微微扬起,不像是驾着马车,倒像驾着云朵,
仿佛随时会飘走的谪仙人,让人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始终找不到“这个人就是我未婚夫”的自觉。
看得出来,马车是特意为我找来的,胡子大叔的办事效率真高。
公子一凡亲自驾车,以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说实话,一凡同学应该是个不错的老公吧,帅得惊天地、泣鬼神不说,而且行事缜密,有礼有节,对我算得上温柔,特别给面子,除了不爱吃鸡蛋之外,一时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可是不对,这不是我想要知道的,我到底想要怎么样?
撕裂那道温柔而疏离的面纱吗?
“累不累?”他居然先开口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象我一样憋了很久了?
“嗯,不累。”
废话,才刚出发不到一个时辰,又走得这么慢,怎么可能会累?
这就是我讨厌这类社交的原因,不熟悉的人在一起,只能说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看似体贴入微,其实是例行公事。
可是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开场白。
沉默,两个人都感到了语言的虚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公子平时做什么消遣?”我一说完就后悔了,居然是标准的相亲语录,大窘。
这就是背句型的坏处,那些深入骨髓的句型,总会选择在最不合宜的时机自己跳出来。也怪我前世和男生打交道太少,尤其是在这样眩目的帅哥照耀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早知道还不如干脆装傻,让人以为是少女的羞怯,哎,失算。
“呵呵”他居然笑了,
回眸的一笑,便如春花般灿烂,晨光散落在被风吹得零落的发梢,眉眼间的笑意使仙人般的风姿顿时生动起来。
我看呆了。
“其实,我也很紧张,生怕会让小姐为难。”他顿了顿,微微摇着头,“小姐尽管问吧,小生一定知无不言。”
一路闲闲散散地说着话,倒也熟悉了不少。
他主要替左相父亲大人办事,相当于机要秘书,也算是左相集团里的重要联络人,但至今没有官职,而两个嫡出的弟弟都已经是正五品了。不过,这一趟送聘回京就要去礼部上任,到底是六品主事还是五品的郎中还没有定,估计要看亲事能不能定下来,其实五品又算什么?礼部的官职终究是闲差。说到左相集团,与右相那边也说不上深仇大恨,只不过皇帝尚处壮年,总要挑拨两股力量相互斗争,形成平衡,才会方便统治而已。这些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做的功课。
他话不多,只谈风月,不谈朝廷、家事,或许是出于谨慎,或许是觉得对我说这些毫无意义。
我不敢问:加料的夜宵滋味如何?
我等着他问“为什么要用加料的夜宵作见面礼,是不是对小生有何不满”之类的话。
可惜他始终没有问,不知道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事关仕途,他不可能不在意小郡主对婚事的态度。
难道是害怕知道结果?
也罢,既然他不问,我也就懒得解释。
憋着吧,谁叫你能忍呢?
最担心的就是这种类型,看起来和谁都好相处,却没有人能够走进他的内心。
四天不长不短,远远望见襄山,襄阳城便近了。
我遥指襄山向他介绍:
“襄山虽然不高,却被称为‘立马北山第一峰’,
因为在山顶北望就能看到我们大周的北方大营,所以这里也是镇守北边的重要据点。
襄山以前叫做象山,后来圣祖大人擢阿爹为襄北王,取攘护北疆之意,又建襄阳城总理北来军务商务,
后来大家就把象山改成了襄山。”
一凡放缓了马蹄,北望襄山,若有所思。
我掩唇偷笑,暗暗得意,我就知道男人都会对这种指点江山的掌故感兴趣。
而我呢,比起大江东去、大风起兮,我更欣赏的是“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大概因为前世就一直在微小的世界里寻找所谓“真理”的缘故吧。
如花,您真是太自信了!
过山隘不远,一路下行就到了襄阳城。
家丁快马去王府通报,我们一行人下午就到了家。
烤羊肉串
像阳光照亮世界。
我看你的目光返照中,
有我寻找的一切。
——Timefly
“夜”宴名副其实,点起蜡烛,奏响丝竹,主宾在醉人的月色中觥筹交错。
老爹给作为晚辈的一凡接风,也算相当郑重其事。
我端庄地坐在父亲身边,打扮得十分正式,紫衣华裙,令人惊艳,胡子大叔也看呆了,没想到小毛贼打扮打扮也能这么漂亮。
我笑了,疏离地微笑,不敢巧巧地娇笑,否则会失了坐在上位的庄重,
虽然其实那才是我真正的风格,哎。
老爹和一凡拉着家常,怎么看都像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要不是他事事都不瞒我,我大概也会很容易被忽悠了。
要知道,能经历两朝天子,手握重权而不受忌讳,长时间保持中立不涉文官之争,这样的老人怎么都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一凡明显还年轻,在父亲面前虽然对答如流,温润如玉,.
但是手里的酒杯却握得太紧了些。
所以说“无欲则刚”,帅哥明明对老爹、对这桩婚事有所求,自然很难保持平常心。
夜宴上没有重点地聊着,老爹只是热情地挽留一凡多住几日,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我本以为老爹会找个机会和一凡帅哥长谈或者密谋一番,可是没有。
第二天一清早,老爹就借口军务出门了,意思很明显,一切都由我做主。
父亲真是把我宠过了头,要是我不答应这桩婚事,那他岂不是和左相结仇了?
也许,父亲算计了一辈子,就是希望女儿可以不顾厉害,放肆地自由选择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满希望成全这门亲事,毕竟在任何时代,美貌与智慧并存的极品帅哥都不好找,
难怪爹爹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把人家定下来,指不定还拆散了青梅竹马、郎情妾意,
我又怎么舍得让爹爹失望呢?
更何况,面对这么脱尘绝俗的神仙哥哥,完全不动心——很难。[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即使什么都不做,摆在家里看看也不错;
偶偶牵出门溜溜,多有面子啊~
一想到即将把这样洁白无暇的神仙哥哥据为己有,任意蹂躏,该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美事!
欧弥陀佛,SM有罪,幻想无罪……
可是到底怎样接近他呢?
怎样试探他,了解他,征服他,蹂躏他……然后——然后再说吧!
如花,没看出来您还有这么邪恶的一面呀!
郁闷郁闷,辗转千回依旧毫无头绪:
两世加起来,我和男生打交道的经验值仍然是为零!
只好把小红拉过来参谋参谋。
“小姐,丫头们会送个亲手绣的香包、手绢表白心意;更亲近了,还可以纳双鞋袜相送——”小红斟酌着说。
天啊!谁绣?还要香包、手绢、鞋袜层层递进,就像jj的新晋榜、月榜、季度版、半年榜、总分榜一样折腾不止?饶了我吧!
再次重申,我不是表白,我要搭讪!
“小姐,大家闺秀会抚琴、吹笛、书画、下棋……都很风雅呢。可惜小姐身体不好,长年卧床,一直没有学……”
小红,你是在提醒我配不上一凡帅哥,糟蹋粮食,暴殄天物吗!
“小姐,实在没办法了,就去向人家借东西,借本书啥的,一借一还,自然就熟了……”
这话好耳熟,ms钱钟书也说过,小红很有才华嘛!
可惜帅哥只带了一本《春秋》,翻得毛了边,从不放手……
其他还有什么可借的?手帕发簪吗?
思维又短路了!
“小姐,或者干脆英雄救美,找人把姑爷绑了,然后小姐深入虎穴相救,同甘共苦、义气浩然、天地彪彰……”
本性毕露!小红,乃真是太有才了!(如花,都怪您污染了人家小红纯洁的心灵~)
原来换了个身份,多了个参谋,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借橡皮的小姑娘”——
不料,一凡帅哥竟主动来看我。
他来的时候,我正好在花园里烤羊肉串,用的还是那个万年小煤炉。
对了,我叫工匠在小煤炉底下装了四个轮子,
这样就能不受时间空间限制、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采撷风色秀美山高水长,充分发扬我的美食灵感。
冬日临近,帅哥不爱吃鸡蛋,所以我的下一个研发项目提前出炉,那就是——烤羊肉串。
烤羊肉串是一件很需要专注的事情,用煤炉来烤尤其如此。
煤并不是最好的烧烤燃料,论及热效率高、煤烟少,还是要数现代的无烟炭,至于松枝木料则是更下乘的选择,因为原木水分含量高[奇-书+网//QiSuu.cOm],容易起烟,用来烧烤往往是熏黑,而不是烧熟。
虽然是第一次用煤炉烧烤,但是我可不会像业余选手那样手忙脚乱、一脸烟熏妆。
手里的羊肉串不时翻舞,吱吱的油滴渗了出来,微微一转,便又融在肉香之中。
没有人教过怎么烧烤,练得多了也就信手自如。
烹饪是一门难以言述的艺术,是与火焰的精密理解与沟通,是对食料的感同身受,
一串完美的羊肉串和一首伟大的诗歌,同样都是直觉与理性交融的精美作品,
是和谐,是错落有致,是山高月小的澄明之境,是超越语言表达的真理之音。
前世我学的是语言,但是最不相信的也是语言,
语言只是桥梁,朦朦胧胧地指向未知的感悟,
而习惯和规则,使得语言的囚笼阻碍着人类对真理的追求。
相比之下,美食可就直接得多。
朋友们曾经说,我每次做点心的时候,神情专注而肃穆,
灵动的双手、发自骨髓的协调与优雅,仿佛在进行着神秘的召唤仪式。
而对我来说,其中的愉悦不足为外人道也。
专注地感受着肉香中的神秘变化,
趁现在,火候刚好,简单撒上盐和辣椒粉,猛火一收,一小把烤羊肉串就完工了!
一回头,竟然看到了帅哥的脸,眼角还残留着来不及掩饰的惊叹与痴迷。
震撼了吧,心里偷偷乐。
“尝尝!”
见者有份,就是担心他能不能吃辣。
辣椒是明朝传入中国的,这个大周却是唐代女皇武则天开创,
历史在这里分支,武皇杀光了所有的儿子,又不肯传位给气量狭小的太平公主,
结果就直接传给了公主的儿子月天华,大周一脉便传承下来。
朝中延续武皇的规矩,不避举女官女将,
但是实际人数并不多,而广大女性的权益也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
不过这个时代对女性的束缚要少得多,一如盛唐衣冠。
我所没有料到的是,时代架空了,辣椒也提早出现在这里,
虽然京城还很少食用,但在寒冷的北边,却大受欢迎。
一凡早已恢复了招牌似的温柔淡定,手拿着羊肉串,犹豫片刻便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辣椒放得不多,但是对于几乎不吃辣的人来说却不容易。
记得前世我曾经给两个上海的朋友做过一盆番茄鱼,特意没放辣椒,只加了一小勺豆瓣酱,就把两个人辣得大呼小叫、上窜下跳。
可是,一凡却始终保持着镇定,虽然嘴唇辣得通红也没有叫出声来,
不知道是不是用什么气功压抑了下去。
吃东西还要作弊,真没意思,我心里暗暗鄙视。
帅哥慢慢地吃完一串羊肉,对侍从一招手,立刻有人端来了茶水,
他便端着茶,小口地泯起来。
因为辣椒的缘故,他的脸上泛着红晕,在明丽的日光下,粉粉动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憋得这么辛苦,何必呢?”
他的脸更红了,我却突然有了一些心疼的感觉。
其实,我最崇拜的就是那些自制力很强的超人,因为自己绝对不属于这个范畴。
很多年以前就不能克制地乱吃东西、
不能克制地一连烤坏十八个蛋饼、
不能克制地拼命刷新页面等待白菜大大更新《无边风月居》、
尤其是不能克制地对帅哥大流口水。
回头想想,这么多的不能克制,都是被没有生存压力的21世纪幸福生活给惯出来的,
所以我们80后或者90后的独生子女,意志力普遍比父母辈弱得多。
可是在这里,这个本应衣食无忧的孩子,却对吃辣这样的小事也保持着警惕和克制,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我望着他,终于有了一些心疼的感觉,
目光中渐渐少了挑衅的色彩,也温柔了几许。
接下来几天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定亲前的逍遥岁月,
偶尔看看书、
在宣纸上乱涂乱画,
或者去老爹那里又是献宝、又是撒娇,
但是大部分时间仍然是忙着研发菜谱,
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几只小白鼠。
一凡帅哥常常陪在身边,有时也会放下架子帮忙打打下手。
天气不错,心情更好,有美食和美人相伴,知足了!
月光盈盈的夜晚就更好,帅哥美女常常在月下漫步,
谈谈人生、谈谈理想,画面美得不真实。
“一凡在京城长大?”
“嗯。”
冷场……
“不知是否喜欢秦雨斋的梅花卷?”
“尝过,的确香糯喜人。”
“话说梅花卷有一十三种吃法,风味各不相同……(此处省略千字长评)”
一只小白谈到美食,顿时激动起来,
另一只“小白”始终挂着一副温柔的面具,倾听微笑。
梅花卷的吃法聊了很久
……
“一凡,你会不会嫌我烦?”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沉默,欲说还休……
一凡终于开了口:“如花,你会不会嫌我无趣?”
有点儿,不过帅哥的一切缺点都叫做“个性”。
我急忙申辩:“与一凡公子聊天,其乐无穷!”
他望着我,轻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一凡帅哥也不是万能男主,不会吹拉弹唱。
顶多兴致起时偶尔口占小诗助兴,我在一旁尽管微笑作欣赏状,却很少相和。
看不惯时下流行的风和日丽的文辞,又不愿意盗版剽窃,所以不如不说。
只有一次,雨后在花园的湖边月下小饮,多喝了几杯,看着帅哥优美的侧影,不觉脱口而出:
黄花疏雨到月湖
浓秋时节春色足
不求天下文章贵
但乞佳人酒一壶
话刚说完,酒就醒了。
偷偷看他一眼,果然惊得酒都洒了。
罢了罢了,雅致的句子从郡主妹妹口里说出来,就变成了惊世骇俗,我果然不适合作诗呀!
一凡迅速镇定下来,大大方方和了一首:
黄花疏雨到月湖
琼英潋滟看不足
扶栏欲语空余醉
不解秋山一季孤
忧郁的帅哥,极品啊~~
连老爹都能感到我们之间流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但我还是不爽,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凡哥哥满足我在前世的一切梦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禁想起了前世那个来自南京的好朋友的事情。
那个人见人爱的超级美女,居然嫁给了一只标准的土拨鼠。我那时候很不理解,一再追问原因。朋友抬头望天,无限惆怅地说:“到了这个年纪还看不穿吗?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份真诚的体贴和投入罢。”
想起朋友的话,我明白了,原来我们俩既不真诚,也不投入。
为什么呢?
当然是他心有旁觊在先,我暗暗防备在后,
归根到底一句话:都是他的错!
我得意地想。
对话集锦
合并章节的结果,5555,
这一章相当于番外,第三卷写完了再来填吧
母亲的坟
你知道鸟为什么
飞来又飞去吗?
自从树被砍掉以后
它们到处寻找它们的故乡。
——Timefly
逍遥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再过几天就是他们打包回京的日子。
这天一清早,老父亲嘱咐我穿得轻便一点,要上襄山给母亲上坟。
以前郡主身体不好,很少来上坟,最近是上次上京受封前被老爹带上山来磕头。
侍从们留守在襄山脚下,父亲和我独自爬山。
“如花乖乖,多给你妈磕几个头,下次再上山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父亲爬山时仍然习惯性唠叨。
“嗯”我抬头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知是不是爬山的缘故,往日伟岸的身躯似乎有点儿佝偻。
“如花,一凡这孩子,还看得上眼吧!”父亲很随意地问道,不像在问终身大事,倒像在说“这颗萝卜挺水灵”。
“爹爹的眼光,自不必说!不过感情嘛,大概还需要时间……”我只顾埋头爬山,答话有点儿气喘。
这个时代不可能允许我像前世那样作一个快活的大龄女青年,与其苦苦等待不知是否将会到来的纯粹爱情,不如少让爹爹操心。
何况一凡作为夫君应该是无可挑剔的吧,虽然他绝不是因为爱情之类的原因而来到我的身边。
嫁吧嫁吧,顺应时代精神,享受完整人生!
上辈子生命结束的时候还是virgin,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懊丧!
如花,您出嫁的原因——还真没节操!
我笑问爹爹:“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明年春天!”父亲停下了脚步,靠着义亭,伸直了腰。
义亭是当年爹爹扶母亲灵柩上山下葬时特意修建,不大的亭子却显得庄严凝重,汉白玉门楹镌了一副黑字的对联:
精忠表日月
双骑踏山缺
对联是父亲亲笔,其中“踏山缺”不是岳飞的“踏破贺兰山缺”,而是指襄阳城。
襄山是北拒匈奴的天然屏障,唯一能容骑兵通过的“山缺”就是如今襄阳城所在的地方,
遥想当年爹爹和娘亲骑马纵横襄北,多年经营才夺下这个缺口,建立襄阳城
——不知该是怎样的丰功伟绩和豪迈情怀!
义亭上去不远是襄山制高点北麓峰,母亲的墓就在山顶。
墓碑上刻着双亲的名字,父亲的名字涂了丹砂,以示尚在人间。
百年之后,这一对爱侣也将同穴而眠。
按照如花郡主的记忆,父女俩每次都不带仆从上山,上坟不仅是为了拜祭母亲,
也是想避开耳目对我进行教育与再教育,说一些不愿意被探子打听到的心事。
站在墓碑前四望,四周低矮辽阔,藏不住人,果然是个接头的好地方。
父亲扶着坟头,开始絮絮叨叨地回忆母亲的点点滴滴。
母亲是平民出身的女将,曾经做过老爹的副将,
二人出生入死,都是一时的风云人物。从老爹的描述中不难想象那英姿勃发的矫健身影。
这样的奇女子、这样的生死情谊,
难怪让老父亲怀念了一辈子,心里再也容不下那些矫揉造作的宫廷妇人。
母亲没有死在军中,却在生我的时候离去。
按照现在的医学知识分析,应该是高龄孕妇难产。
母亲走后,父亲一夜白头,至今十六载矣。
我跪在坟前,听着父亲说了很久很久。
父亲说完了母亲的事情,又开始向母亲说起我的成长,从襁褓说起,说了整整十六年:
“小时候老咳嗽,一咳嗽就心口痛,什么法子都试过。”
“孩子懂事得早,从来不说药苦,都是我的错。”
“想教她内息吐纳之术,结果弄巧成拙。”
“那时候真担心救不回来,没脸见你啊。”
“接到飞鸽传书,连夜往回赶,生怕见不到了。”
“多年的心悸,居然一朝痊愈,是你在天上保佑吧。”
“和你那时差不多高了,还迷上了吃鸡蛋。”
“看来生病的时候关得太久了,现在也和你一样闲不住。”
“教她功夫就躲躲闪闪,哪有你当年的豪气。”
……
后面就不引述了,大多是向母亲告状,说我又干了哪些令老爹非常不爽的事情。
我跪在坟前,腿脚酸痛,但是心里却不感到任何哀伤,
只是隐隐觉得,母亲一定在笑着听爹爹讲话吧。
我已经全然忘了自己的穿越,觉得自己就应该是爹爹和娘娘的乖女儿。
说完了我的事情,老爹还提到了一凡,没有仔细说。
后来又零零总总讲起了许多军中同僚的事情,
等到父亲觉得口渴,打算结束打扰母亲大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正午了。
我跪得头晕目眩,慢慢站起来活动活动。
父女俩一起把供品吃掉,当作与娘亲共进午餐。
吃完饭,收拾妥帖,父女俩坐在坟前,父亲恢复了人前的精明审慎,正色望着我,
看来又要开始对我进行再教育。
“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把你嫁出去?”原来是苏格拉底“催产术”启发对话式教育模式。
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思考这种复杂的逻辑计算,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不过,以前世经过专业逻辑训练的大脑想想,不难猜到答案:
大病已愈,再不赶紧定亲,估计就会被皇帝陛下指婚了。
皇同学今年才三十出头,最大的女儿才11岁,
北方匈奴不宁,肯定要拿一些郡主来和亲,
当然,和亲的肯定不会是我,为什么呢?
那个原因现在就站在我旁边提问题。
所以皇同学到底想把我嫁给谁呢?
我有些了然,又有些糊涂,抬头望着爹爹。
爹爹一看我的眼神,继续说道:
“陛下差点儿给你赐婚,不是文官,可能是外戚或者军部的人。”他顿了顿,
“你能不能猜猜看,我为什么不给你找个普通人,招赘进府,过平凡的日子?”
是啊,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我心头一紧,以爹爹的位高权重,能影响到他的事情已经不多了,除非是皇上?
“皇上到底……”我也猜不到会是什么原因。
“如花,你要记住,这件事情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惨了,看来是天大的秘密,
我要被卷进什么漩涡?
夺嫡吗?
不可能,皇上只有一个七岁的儿子,人丁不够兴旺。
那么到底会是什么秘密呢?
“如花,你的心悸之痛是皇室之症。皇上陛下可能快不行了。”
晴天霹雳,雷鸣电闪,雷啊~~
“如花,你上次进京,皇上就赞誉有加。你死里逃生,自古未有,皇上以为这是天佑。”
“如花,皇上已经下旨召你进京,极有可能想让你呆在年幼的太子身边。”
“如花,我也想博一搏。皇上忌讳文官,我偏逆天而行,惹他忌讳,就是想把你留在身边。”
“如花,如果皇上不肯改变主意,你身边也需要一个帮得上手的人。”
“如花,一凡这孩子想得太多,但是绝对不会害你。他不完全算是左相的人,你放心。”
“如花,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为父的安排,就不要上京了。我已经在襄山以北为你找好了去处。”
……
太多的信息,教我难以消化。眼前一阵眩晕,怎么会是这么麻烦的事情?
皇上一死,幼主即位,天下难免又要开始动荡了吧。
家国家国,原来身在皇室还有这样的不由自主,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蛋饼!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娘亲,请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母亲的坟在襄山顶上,北望着大营,仿佛还在留恋军旅生涯。
我突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把母亲葬在这里,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的回忆,
更是英雄儿女一生驻守北疆,“不教胡马度襄山”的血泪誓言。
爹爹和娘亲一定不希望我临阵脱逃,选择去敌人的地盘苟且偷安吧。
不就是辅佐太子,顺便呆在宫里当人质吗?
应该很安全吧。
不要想了,要不然肯定改主意。
不要害怕麻烦,“生命在于折腾”。
想清楚了,我扬起笑脸望着父亲,一字一顿说:
“就一凡吧,我随他一起进京。”
父亲明显松了口气。
诉衷肠
我仍满盈绚丽的幻想
是你泪滴中闪现的光芒
——Timefly
回到家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还真是沉不住气。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肩负起这样的责任,而且前路渺茫;
从此就再也不能安心地煎蛋饼,
从此就要在家里家外都装着淑女的模样,多悲哀啊!
真想找个人诉诉衷肠,
不知道一凡同学是怎样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鬼使神差地,居然披衣起床,敲开了一凡的门。
他还没睡,正在给妹妹写信。原来封家唯一的小妹妹舒夏,也和我一样被宠得无法无天,
一凡哥哥便经常抽空给她写信,规劝小妹修身养性。
不知道以后我是否也会享受类似待遇。
算了,就算没有人劝,也该收收性子,
而眼前这位显然就是老爹为我找来的学习榜样。
不过,这样的好哥哥,应该是为家族赴汤蹈火的那种吧,
为什么老爹说他“其实不算是左相的人”呢?
算了,不想了,自己的事情已经够晕了。
想到肩上的担子和未卜的前程,突然有一种沉重感,
再看向一凡的时候,便感到亲切起来。
人的变化真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昨天我还觉得他那种温文的疏离非常可笑,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类。
没想到今天,只要一个决定,我们就变成了同一类人。
我缓缓地在太师椅上坐下来,想说什么,却又犹豫着哪些事情不该说。
背负着秘密太辛苦,我突然就理解了来襄阳的一路上,他的寡言少语和习惯性的谨慎。
该说什么呢?只能是那些安全的废话罗!
“父亲要我和你们一起上京。”
“嗯,王爷晚饭的时候和我说了,也该让你见见父亲大人……”
好一个避重就轻,他闭口不谈皇上下旨召见的事情。
如果这门亲事当真触了逆鳞,他肯定第一个被拿来开刀。
可怜他就是天然的替罪羊。
算了,我今天可不是来旁敲侧击,
而是来缅怀我在这个世界16岁早夭的童年啊。
既然如此,何不珍惜走上金殿前的时时刻刻,放纵情怀?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前,蹲坐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他浑身一震。深夜来访早已不合礼数,这样的接触更有悖男女大防。
好在,他没有把我推开。
“我不要去京城,我不要嫁人,我要作一辈子的逍遥郡主!”我轻轻地说。
终于说出来了,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敢去找老爹撒娇,否则他大概会当真,然后咬着牙把我秘密送往北方,昭告天下:逆女逃婚,断绝关系之类。
留下爹爹独自承担皇帝的猜忌、叛国的骂名。
沉默,良久,他终于说话了,还是那温柔好听的声音,而不是预料中的一声叹息。
“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怔,抬头望着他,他却把我的头轻轻按到自己怀里,好闻的气息围绕着我们,很温馨的氛围。
他稍稍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冷,是有点儿动情,还是什么其他的。
我仰起头,深深望进他的眼睛,突然觉得肩上轻了很多。
暂且相信他吧,虽然很多事情还不能和他说,但是相信老爹不会选错人。
而且有一个人和我一起承担身份所赋予的责任,有一个人总是在身边可以商量,真是令人安心的诱惑啊。
我们为什么苦苦寻找另一半,不就是因为一个人在庞大的自然和社会力量面前太孤独无助吗?那就允许自己放纵一回,享受这个怀抱吧。
“一凡,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为什么你总是在忍耐?为什么会总是心事重重?”两双眼睛对望,如同遥遥相隔银河。
“为什么?大概是命中注定吧!”一凡的神色有些飘渺,仿佛过去的回忆很不真实,一言难尽……
“命运?就算命运是注定的,注定的命运也可以改变!”我不喜欢老拿命运作借口,太宿命、太消极。宁愿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宁愿溪流奔向未知的海洋!
“命运是注定的,注定的命运可以改变,可惜改变的命运也是注定的……”一凡渐渐恢复了没有太多温度的笑容,“如花会明白的,所谓命运就是无论有多少选择也难以抗拒……”
我疑惑得望着他:难道他知道了我在襄山上的选择?
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可是我的确难以抗拒爹爹所给的选择!
难道还有什么我所不知道的安排在夜幕下悄悄地铺垫?
我更疑惑了,茫然地望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经典小白造型取悦了他,他竟然笑了,笑容中带着点儿安抚,又有点儿愉悦:“如花——命运的安排也许比苦苦求索更加精彩呢!”
他笑得如满月般明朗,居然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就像妈妈哄着小朋友上床睡觉时那样!
太过分了!
士可杀不可辱,
不过被帅哥侮辱另当别论……
我傻傻的,没肝没肺地笑了。
接下来几天,我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有没有改善,反正挺甜蜜,
虽然他还是那一副淡淡的性子,但总觉得和以前不大一样。
他甚至试着尝了尝我做的蛋挞,不紧不慢地吃完后说:“居然能做出这么多花样和口味。”神情还满佩服。
哎,这也就是我最大的长处了。
他也开始学着吃辣,功力增长很快呀,临出发的时候还特意吩咐带了几包辣椒回京,怕我在京城找不到这种佐料。
出发地时候还带上了丰厚的嫁妆,规模不亚于三峡工程。
押送聘礼过来的镖师还要负责把嫁妆押送到西京的襄北王府,形式主义害死人啊。
如果顺利的话,我大概会在京城成亲,短期内不会再回襄北。
就这样,大队人马又负着辎重,悠哉悠哉地向西京走去。
唯一难忘的,是爹爹远送时惜惜不舍的目光。
还是我坐马车,一凡驾马。
绕过襄山的时候,心中一阵酸楚,不知下次来看母亲将是何夕何年?
山岳不言,其也巍巍,
陪伴父亲镇守北疆,
而我则要奔向另一个战场。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个位面、哪段历史,但是这里有我的父老乡亲,有我自小熟悉的语言和文化,这就是我的家国!
难料西京
两个月才长成一个大苹果
坐上一个星期的火车
那么远赶过来
结果被我一口吃掉
——Timefly
回京一途说不上辛苦,快走一个月,慢走四十天而已。
如果胡人的马蹄越过襄山,西京危矣。
国家大事先放一边,一路上我相当兴奋,这可是异世的第一次长途旅行。
说到旅行,风景都是相似的,小吃也不过就是那么几种。
最重要的,旅友是谁,将极大地影响了旅游的心情。
路上只记得:
翻山越岭,错过了客栈,居然在恒岳山脚住进了农家,不亦乐乎。
粗茶淡饭,食料不多,和主人家一起煮食。精心搭配,两把青菜,一些豆腐鸡蛋,居然作出了七个菜,不亦乐乎。
院子后墙新采的青菜,鲜嫩可人,随便一炒,清香开胃,不亦乐乎。
菜少人多,和镖师们你争我抢,最后划拳定输赢,看得帅哥连声叹气,自愧弗如,不亦乐乎。
早上晨雾升腾,从山谷升上半山,行人如坠云雾之中,衣襟沾湿,不亦乐乎。
抢了马鞭要学驾车,帅哥怕我摔下马,怕车马狂奔,却又不敢动手来扶,犹豫之间、手足无措,不亦君子乎?
一路开开心心,和胡子叔叔带领的一队镖师都混得挺熟。
我随车带着鸡蛋和小煤炉,大家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我研发的各色鸡蛋饼,
有的加葱,有的加黄瓜丁,
最妙的一次,直接从旁边的树上采来香椿,香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时间长了,也嗅出了点不同的气息。
我虽然不知道镖师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这些镖师,尤其是胡子叔叔,似乎和一凡帅哥太有默契了。
回想初次见面,那碗带料的鸡蛋羹惹出的事情,从我被帅哥发现,到胡子叔叔出现,用手刀把我砍晕,时间间隔似乎相当地短。
这是否可以说明,胡子叔叔一直在暗中保护,随时听候帅哥调遣呢?
这些镖师的幕后大老板到底是谁呢?
也许是我多心了。镖师都来自京城有名的龙虎镖局。
在京城开镖局,肯定要投个靠山,而龙虎镖局本来就投靠了左相。
相府公子送聘,雇佣他们不是理所应当地吗?
也许是我多心了。
车马来到了初识一凡的晹岭关凌风客栈,居然安排我坐在天字一号房,而一凡反倒在隔壁的二号房。
太客气了,又不是女尊,这样的安排还真有点儿怪异呢。
也罢,就算是特殊待遇,我也享受得心安理得,反正本来就是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的人!
天字一号房最奢华的就是带温泉的浴室,可惜设计得太糟糕,
温泉的泉眼很小,出水也少,我只能勉强蹲在浴桶里,拿勺舀着温水冲洗。
我不好意思让小红来帮忙,只好辛苦折腾。
客栈难道不能凿个浴池蓄水洗澡呢?
太落后了,浪费了温泉水这么稀缺的自然资源!
本来可以此为噱头,大肆炒作呢!
我忍不住摇了摇头!
就着简陋的浴桶和葫芦,洗去一路风尘。
不让小红折腾湿发,随意抓成一把,拉着小红去找公子一凡补课。
话说上路后不久,一凡就开始按照爹爹的吩咐给我授课,讲解国家形势与深宫生存手册。
每天都得背诵大周在经济、政治、军事分布上的种种特点和趋势,有时也会像演习沙盘练习布局布控,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读博的艰苦岁月。
博士姐姐的背书功力可不是盖的,从小考到大,久炼成钢,
学习新东西的感觉总是让人兴奋。
就像自己最初学习日语、西班牙语、古希腊语那样,突然发现未来向你打开了另一扇门或者另一扇窗,铺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学得越多,压力越大,晚上也开始失眠,不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此外,还要学习在宫廷里防身、防毒、收买人心、落井下石等各种知识和技巧,
直学得一愣一愣、啧啧称奇。
真心提醒各位穿越的姐妹,珍惜生命,远离皇宫。
以前从来就没有认真学过错综复杂的关系学,光靠无师自通的小聪明和冗长繁琐的逻辑推理,往往很难应付突然的试探和突发事件,必须系统学习、不断更新、与时俱进、经常练习!
这才发现,以前幻想用鸡蛋羹迷倒一凡老师的手法,那么拙劣而幼稚。
不知道一凡从小学习这些知识,有没有心理阴影?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每天都是崭新的自己。
成长的感觉真好!
敲开二号房的门,开门的是胡子大叔,笑呵呵地说“少爷马上回来”,然后殷勤地去倒茶。
我在书案前屈身坐下,案上摆着笔墨和那本毛边的《春秋》。
好奇地翻了翻,书上没有任何注释,
完全摊开的时候,书叶自动翻到晋灵公那一段,大约一凡一直在读。
故事里说,晋灵公无道,赵穿杀君,谏臣赵盾未出国境而返,大史书曰“赵盾弑其君。”
赵盾长叹:“我之怀矣,自诒伊戚”。
我看了一会儿,有点儿烦闷,那些极端到形式主义的忠君爱国,离我实在太遥远。
隐约记得《左传》中也提到了对婚姻的看法,又使劲翻了翻,原来是晏子的话:“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不觉晒然。我的真实性格,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应该不是“柔而正……听而婉”的良妻之选吧!
如花,您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吗?太迟钝了!
百无聊赖地把书一扔,像加菲猫一样托腮发呆。
月光从书案旁的小轩窗照进来,柔和得就像一凡的眼睛。
不禁思索他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不禁怀疑自己人生的所求。
追求金钱和权势当然没有什么意义,身外之物,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不会再增加人们的幸福感,反而成为了责任和负担。
追求感官快乐,固然一时痛快,但是不可持久,尔后只余加倍的寂寞。
到底怎样的追求,才能让自己觉得快乐幸福?回顾这几天伏案学习的激情,感觉还不错!
原来,我从来就不曾厌倦学习和成长,谁说不能甜学成才?
也许只有追求个人的成长,人生的完整,不断增加对世界的认识、不断积累改天换地的力量,这个过程才是源源不断的快乐之泉。像海绵一样吸纳这个时代请看小说网电子书的游戏规则,也许有一天可以和一凡平等地站在一起、并肩战斗吧!未来值得期待!
正在发呆,门推开了,皎月般的一凡看到我,微微一愣,盯着我胡乱束起的头发——忍住了,终于什么也没说。
我又想起了刚刚在《左传》上看到的文字“柔而正……听而婉”,不禁苦笑。
把我调教成那样,还不如直接投水再穿越一回!
谁说世间女子,都应该是同一个模样?
与其改变自己,不如好好调教一凡公子,
早日习惯我的古代道德缺失,
早日习惯我在人后的自由散漫~
离西京越来越近,一路上经常收到飞鸽传书,一凡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回到西京,还来不及在京城的襄北王府好好安顿,就迎来了宫里的一顶软轿,赶
紧梳洗打扮前去应召,远远看到了皇帝和皇后,金光闪闪地坐在高高的宝座上。
果然如老爹所料,皇帝要我住在宫里,多陪陪年幼的太子,这个七岁小孩居然是我的堂侄。
我不敢有什么异议,被丫鬟老妈子们迅速打包塞进了东宫。
同来的一凡没有被召见,或许皇帝哥哥通过这种方式明确表达了对婚事的不满。
后来听说,他去礼部领了五品郎中令,总算和两个弟弟持平,应该是老爹的功劳。
我进宫以后就再也没能看到他。
呆在东宫里十分烦闷,只好架开我的小煤炉,给小太子煎几个春卷解馋。
一凡的礼物
有些东西
你睁大眼睛
四处寻找
托人打听
找也找不到
你累趴下来
一闭上眼睛
你就看得到
——Timefly
春卷可用面皮或者米皮,
广式和越式春卷往往使用米粉皮,所以比江浙的春卷口感更加酥松脆爽。
小煤炉火猛油旺,玲珑的春卷下锅就变成了金黄色,翻个边就可以盛盘上桌了,
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久久飘散。
小正太渴望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在锅盘之间挥舞的春卷,
渴望的眼神,就像小猫看见了鱼,小狗看见了肉骨头。
小太子未必没有吃过春卷,但是现场版的震撼效果不可忽略。
且不说他为了这锅春卷帮前帮后,亲手包了好几个,
就冲着这份新鲜出炉的热乎劲,就比那些包装精美、大小统一、不冷不热的御膳要诱人得多。
再加上我使用的是米粉皮,炸出来的效果:
半透明的薄薄一层金黄色米皮卷着翠绿的韭菜若隐若现,
怎不教人胃口大开?
可怜的孩子,因为心悸之痛,不敢给他吃鸡蛋,
虽说油炸食品也不太健康,但是偶尔为之倒也不妨,
何况韭菜本身就有养心安神之用。可怜的孩子!
自从被我的春卷收买后,小太子就大发慈悲地默认了我叫他“小华”。
小华很喜欢蹭在我身边,
他说——我的目光很“慈祥”!
厥倒!
小华全名叫月思华,外戚耿氏皇后所出,
因为皇帝陛下是我的堂兄,所以他得叫我姑姑。
他还有个庶出的姐姐月思夏,姐弟俩都有心悸之症,也就是遗传性的先天心脏病,
姐姐病得很重,几乎没有下过床。
我没有亲见,不知道是不是和如花郡主以前那样凄惨。
后来没过几天,小公主就过世了。
哎,无论怎样的富贵,都斗不过生老病死的命运。
在东宫的日子,小华走到哪里,我就得跟到哪里。
他每天早上都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贵气逼人,对我倒很客气,
大概觉得我代表了钦定帮他儿子坐稳江山的势力之一。
京中权势一共四分:
左相封辙,右相齐佑权,外戚耿氏,而军中就当属我老爹了。
其中三分势力都对我没有敌意,右相的情况不太清楚,但是至少暂时还没有对我动手的迹象,目前我安全无虞。
其实我一直对右相很感兴趣,齐老先生被人称为“小诸葛”,料事如神,很受年轻学子崇拜。
左相公公大人则不同,左相夫人是原左相之女,下嫁当年小户人家出生、进士及第的小小给事,这个七品官在岳丈的支持下奇網网收集整理,一步一个脚印,熬了三十多年,稳打稳扎爬到到了现在的位置。
东宫的生活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一个小华作跟班。
皇帝堂哥大概想通过这种方式培养我和小家伙的亲情,
殊不知亲情这种东西,需要时间酝酿和发酵,
就像做菜讲究火候一样,一定要用小火慢慢地煎,
时间不到贸然揭锅,就会跑了热气,败了滋味。
每天,生活也就是那样地过,预想中的惊心动魄并没有出现,
令人怀疑一凡同学一路上的补课是不是杞人忧天、白费功夫。
反倒那些宫人贵妇的飞短流长,传来了许多他的消息。
据说,他入赘到了我们家,所以才从相府搬到了王府(看来机要秘书当不成了);
据说,准岳丈待他不错,给皇帝上书恳求恩准这门亲事;
据说,皇上大人终于被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感动,默许了婚事;
据说,皇上大人看在老王爷的面子上,把他调到了户部作郎中,帮忙清理户籍土地,
虽说官品还是很小,但总算有了点实权……
各种据说,众说纷纭,其中最令我感兴趣的是他的身世。
说起来,与我们家还颇有渊源,这且按下不表。
下午有件高兴的事情。
我进宫比较匆忙,很多东西没带全,
小红领了皇后懿旨出宫,在襄北王府收拾不少东西带进了宫。
小红告诉我,一凡居然去了王府,把府里整得井井有条,
还帮着小红亲手为我整理东西,特意理出一包首饰叫小红稍过来,
知道我不喜欢顶着戴着,但在宫里上下打点比较方便。
此外就没有留下什么话,也没有书信。
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小红,一凡当真什么话都没捎?”会不会是你没留神?听漏了?
“绝对没有!”小红有点儿委屈。
“他还好吗?”半月不见,不知在忙些什么。”
“刚回到王府,姑爷就来了,应该是很关心小姐的。”小红使劲回忆,“他好像知道皇后的懿旨……亲自安排大家打包,亲手替小姐包首饰,好专注,好感动……”回神啦~
“小红,你说他……会不会有点儿喜欢我?”这个——我没有经验,人家所谓缠缠绵绵、生死相许的爱情,似乎很遥远。
“小姐,姑爷怎么想都没关系。老爷说了,只要小姐喜欢就行!”
小红,有些事情,只能闷在心里偷偷乐,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怜的一凡,七尺男儿像礼物一样被送来送去,
会不会委屈?
会不会觉得没有自尊?
会不会恨我毁了他的名声?
即使有,只怕也忍在心底吧,
我暗暗决定对他好点儿。
“小红,”犹豫片刻,“他当真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问我在宫里过得如何?”
“小姐——”
如花,您烦不烦?
我仔细翻看着那些首饰,都是身边的东西,除了一个小小的玉石戒指之外。
挑出戒指,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会儿,
蓝田好玉,复杂的纹饰、精湛的手工,没有什么特别,
和其他首饰一样,都是绝对配得上郡主身份的寻常饰物,
但是夹杂在我熟悉的饰品中间,就有些不大寻常。
我不能决断,干脆拿绳子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有备无患。
他没有交代片言只语,叫我多少有些懊恼。
虽然谈不上爱情,但是这样的漠然,考验我着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我承认自己从来就看不懂他,回顾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都是我在自说自话,自以为是地妄加评论。
直到跟随他学习了很久才发现,我哪有资格作那些评论,
明明我才是所有人里最小白的那一只。
那么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难道婚姻真的只是结两姓之好吗?
我又真的能够入乡随俗,接受这样的婚姻吗?
可是我知道,自己定会接受这段婚姻。
因为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而接受的理由却有无数!
偌大的京城暗流涌动,
身边真需要一个凡事一起商量的人,
不得不佩服爹爹的深谋远虑与精心安排。
想起爹爹的托付,想起一凡上京一路的循循善诱与敦敦引导,
也许我早就开始信任你了!
不犯琼瑶了,不要激动,冷静想想,到底为什么小凡老师没有任何交代和嘱托?
以他的谨慎和细心,此举必有用意,说不定就是给我的小小考试!
回放案情:当日匆匆进宫,一别半月,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没有任何交代?
虽然未婚夫妇私相授受有违礼教,但是连一句“平安”或者“保重”之类的废话也没有叫小红带到,
到底是忘了,还是刻意为之?
我掏出戒指又仔细看了一眼,难道一切只是为了把这个戒指交给我?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吗?
原来还是个害羞的家伙!
不觉心中一甜!
如花,您又错了!
不速之客
据说有一种鸟,它没有脚,
在云中飞,在风中睡
一生只落地一次
……
象在枯瘦和寂寞之后
放声哭泣的梅花
——Timefly
我很好奇一凡的身世,各种八卦拼凑起来,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这时反倒后悔不应该知道这一切。
一凡的身世相当凄惨。
他母亲本是通房的大丫头,从小和封家少爷一起养大。
封少爷高攀相府千金,夫人好妒,遣走他房里的丫头都换成了小厮。
一凡的母亲,那个没有名姓,被人唤作小四的年轻姑娘,
因为签的是卖身契,也就顺理成章地转卖给了人牙子,出府不久才发现怀了身孕。
不要以为这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少爷丫头爱情悲剧,历史不是电视剧,
古代的通房丫头本来就是半个妾,甚至连妾也不如。
如果怀孕了,最好的情形是扶上来做小妾,但是大部分丫头都没有这个福分,
生下来的私生子不可能纳入宗谱,是最没有身份的下人。
北京那一带还流传着这样骂人的话“丫头养的”,或者简称为“丫挺的”,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一凡,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便出生于这种尴尬的身份。
人牙子发现小四怀孕了,越发急着脱手,终于被卖到了襄北王府。
王府为什么会买怀孕的妇人?
很简单,为刚怀孕的王妃和未来的小郡主准备奶娘。
不久,一凡出生在西京的襄北王府,
可惜小四还没有来得及给儿子和未来的小主人喂上一口奶就难产而死,
临死时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儿子认祖归宗。
小婴儿在王府住了几个月,因为王妃很喜欢那个粉嫩嫩的小家伙,甚至还打算留在府里给自己的孩子做个玩伴。
然而,善良的王妃也没能熬下来,丢下刚出生的女儿就去了。
王爷悲痛欲绝,扶灵柩往葬襄北,带走了刚出生的女儿,而把相府的弃儿归还了相府。
相爷摄于夫人之威没有纳妾,所以相府里这样的孩子似乎不止一凡一人,
不过一凡是唯一得到身份的幸运儿,大概也是王爷的面子。
故事里我的爹娘充当着救世主一般的光辉形象,却也不能抹杀我心底沉沉的哀伤。
如果我不是穿越在王府,而是附身于普通的平民女子,
估计无论怎样天纵奇才,也很难改变被奴役的命运。
这个时代,身份是维持整个政治体制稳定的基石。
然而就连这样的基石和体制,也会在千年后一朝崩溃;
然而这种制度破灭之后,中国人依然过着不平等的生活,而且迅速习惯了性别、奇#書*網收集整理经济和官僚权力带来的各种新的不平等。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庞大的历史画卷中,任何帝王将相都没有扭转乾坤的力量。
无精打采地捂着小煤炉上的蒸饺,我还沉浸在哀叹之中,突然听到了小华脆脆的声音:
“姑姑,蒸好了吗?”
回回神,看到一双大眼睛期待地盯着我,仿佛我就是那只熟透的蒸饺。
小华早就丢开了功课,趴在我腿边数数,等着饺子蒸熟。
我赶紧端开蒸笼,水已经烧干了,估计蒸过头了。
真不该胡思乱想,每次心情不好、精力不够集中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一定很难吃,百试不爽。
我手忙脚乱的熄火、装盘、摆在小华面前。
果然,小华吃了几个就说太干了,而且有点苦,怎么不肯再吃了,
失望地跑到一边继续温习太傅留的作业,说是下午父皇要考校功课。
我心里对蒸坏的饺子充满了歉意:对不起,又糟蹋粮食了。
尝了一个,确实有点苦涩。
饺子里面包的是剁碎的青菜馅,非常健康的小食,
可是大概蒸过了头,味道有一些泛苦。
这么多蒸坏的饺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正踌躇间,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什么好吃的?”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走进了东宫的小厅,
小华一看到来人就跳了起来,扔下书,往那人怀里扑去,
一边甜甜地喊“皇叔”,一边从那人怀里熟络地摸出了一个小包裹。
包裹打开,都是民间的小孩子玩意儿,小人书、竹蜻蜓,
还有一个鸡啄米的玩具,晃一晃,四只小鸡就围着一个圆盘啄米。
小华拿着包裹,蹲在矮几边钻研那个鸡啄米去了。
那位皇叔看到桌上的蒸饺,一点儿也不客气,拿着筷子就吃起来。
我呆住了,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熙王月无沙,小太子继位最大的敌人,
当今皇上唯一的兄弟,封在富庶的江南之地作个闲散王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上京了,
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果然神出鬼没。
“熙王爷……”
“叫无沙哥哥吧,小时候是哪个小麻雀追在我屁股后面,无沙哥哥、无沙哥哥,叫得甜滋滋地,现在长大了,变漂亮了,就不认人了?”
我无语了。
无沙吃了个饺子,一怔,却没有停筷子,又吃了一个,
细嚼慢咽,又是一个。
我想告诉他,那些都是蒸坏的饺子,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何必那么在意别人呢,反正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好像过了很久,他才抬头对我说:’
“早就听说皇妹手艺不错,原来如此。”
说着又夹了一个。
够嚣张,够肆无忌惮,一点面子都不给,
真是个宠坏了的孩子。
我只好低头做羞涩状,心中暗想:
那你还吃?自虐呢?
不过被他这么一搅和,先前思考一凡母亲的故事时的纠结难受,倒也消解了几分。
他又吃了几个饺子,然后缓缓说:
“以前有个丫头给我下过一碗面条,也像这样有点儿苦,不知道是积蓄了多久的眼泪。
那是我吃过的最好的面条,因为食物的最高境界不是色香味俱全,而是蕴含着饱满的情绪。
你的心,为谁哭了?”
他定定地望着我,
我想逃开这灼人的目光,却无处可逃,干脆迎了上去,
却在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淡淡的痛楚和关怀。
我有点慌神了,想要逃离这种局面。
不要好像很理解我的样子,我们没那么熟!
不需要用一个人的痛苦来安慰另一个,我并不痛苦!
这个男人有着一股我所熟悉的寂寞气息,仿佛与我的某个灵魂强烈地共鸣。
我想逃,却浑身僵硬,不能动弹。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小太监过来宣我带小华去面圣,才为我解了围。
御前对答
如今我的心是低垂的暮云
任霞光与流水低泻。
不想言语。
将山与河关在门外,
独守这胸中的城府。
——Timefly
牵着小华往御书房走去,这将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观测皇帝陛下,照理应该很兴奋才是,可是心里却有些飘忽不定,熙王的身影还在眼前晃来晃去。“熙”同“嘻”,圣上给了这样的封号,可能是想提醒他“戒嘻乐”,或者是干脆让他游戏人生,别参合国家大事吧。这位王爷哥哥名声不大好,据说为人很荒唐,曾经为了个丫鬟差点儿和皇室决裂,后来还干了很多胡闹的事情,甚至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之类的坏事都干过,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霸王。可惜,资料上的信息,很难和那双清明的眼睛联系起来。别想这些,还是先担心待会儿面圣的事情吧。小华说,以前父皇都是隔天考校他的功课,大概半年前突然改成了半月一考,所以小家伙也差不多半个月没有见过父亲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书房,太监领我们见到了皇上,这时我和“活生生”的皇帝之间只有两米的距离,甚至能看得清鬓角上一根根的头发。我有点儿激动!皇上看上去精神不错,面色特别红润,看不出大病的迹象,只不过以一个三十出头的人而言,他显得过于老气横秋了,他的幼弟熙王看来比他活得滋润得多。
皇上赐我们坐下,拉着小华问了问身体如何,或者学业累不累之类的话,然后就摆开了老父亲那种再教育的口吻开始提问。
“孟子曰:‘民为贵,君为轻,社稷次之’。何解?”
“孟子以为,先有民,乃有国家社稷安民,终有天子安社稷。”奶声奶气的声音,却透着坚定的庄重,真叫人疼到心坎里。这么小就独居在东宫,不能在爹娘跟前撒娇。每日背着那些看不懂的书,丝毫没有讲错话、做错事的权利,可怜的孩子。
“文官党争,何如?”
“自古祸起萧墙,文官戒贪、戒党、戒私人,当以经典德之、教化感之、律法刑之。”多漂亮的排比句啊,这真的是那个瞪着大眼睛馋猫猫的小华吗?哎,答案虽然漂亮,毕竟过于理想主义了,尤其是那个“律法刑之”就是中国法律最本质的弊端之一啊,与其偏重刑法,还不如对程序法稍加重视来得实用。
“北方兵祸,何如?”
“屯兵养民,教化蛮夷,精兵强将,严防死守。”太全面了,所以往往很难实现。不知道哪个太傅教的说法?文人果然对带兵打仗的事情没有经验。
“思华,如果你生在寻常百姓之家,希望过上怎么样的生活?”
“啊~~”小华愣了,皇帝摸着小华的脑袋,笑得像苦大仇深,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小华眨巴眨巴眼睛,又露出了等蒸饺时的馋样,老老实实地说:“想要每天都有姑姑做好吃的。”
“哈哈,”皇帝陛下果然无耻地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这四个问题果然高明,第一个问基本政治纲领,二三分别涉及文武之道,第四个问题则提醒小华体会万民之心。高,实在是高!我正陶醉于自己的“伟大分析”之中,不料皇上陛下话锋一转,指向了我。
“如花,你怎么看呢?也从头答一遍吧。”
啊,啊,说什么……原来是回答思想政治题目。可是,我又不是太子,问我作甚,刚想说信口说声“小女子不敢问政”搪塞过去,突然想到这可是女主开国的时代,真要这么说必然犯了忌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镇定、镇定、小心作答,伴君如伴虎,眼前这位就是传说中一言不合、人头落地的主啊!还是乖乖地回答问题吧(文邹邹的话不会说,来个通俗版):
首先,说到孟子的“民贵君轻”思想,谁敢当着皇上的面提?不想活了?其实,古人的书是给一般文人看的,作主上的只要让文人们认为皇上您是这么想的就行了。哈哈,够谄媚,够腹黑吧!但是话不能这么说,真正的当权者回答这个问题,不应该纠缠于文字游戏和对字面意义无止境的解释之中,而应该拿出自己的政治主张,而我认为“目前国家首要的任务是保持稳定、减少赋税,只有民富才能国强。”(那些穷国民富政府的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
说到文官之治,历史上政府官员与人口的比例:汉朝为1:7000;唐朝为1:3000;我朝为1:2000,历年科举提拔了大量官吏,而每年归隐养老人数不多,会导致文官集团越来越庞大。所以,我的回答很保守:“保持文官集团的人数稳定和势力平衡,是稳定大局的关键。”(新中国建立初期,这个比例是1:290,1978年,在我国48人供养1个官员,1999年则为30人供养1个官员。可怕的数据啊,心痛的!)
“如花没有领过兵,带兵备战之道当问有司。”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嘛,臣妾本就来自寻常人家。”
皇上赞许地点点头,不经意地说:“都是他教你说的吧?”
“嘎?”
“没什么,如花,说心里话,你想过怎样的生活呢?”
听到那句“说心里话”,我就心里发毛。最怕别人对你推心置腹,等掏出了你的心里话,回马就是一枪!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当然是白天看帅哥,晚上煎蛋饼的生活罗(其实我想说,“白天看帅哥,晚上被帅哥看”的生活,后来担心很多小亲亲想得不太纯洁,遂放弃),但是面子上的话可不能这么讲,皇帝陛下正等着我表决心呢。我只好憋住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奴虽小女子,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哥哥笑了:“可别后悔哦。”我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好不容易问答结束,我背后都汗透了,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
皇帝又转向小华,问道:“今天皇叔去看你了?”不等小华回答便接着说道:“不要打扰皇叔”。这已经相当于警告了。
该说的都说完,皇帝陛下大概也累了,脸色泛着潮红。我们告退离开,皇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我说道:“皇妹,封家长子只是庶出,领五品官衔,只恐难配皇妹之尊。”我心头一紧。皇上继续说道:“我打算尽快给他升一升,加太子少保,也去东宫教教皇儿。那些老头子的话,皇儿大概也不爱听。”
万岁——
故人来访
夜从天上来
渐渐褪去白昼的明亮
呈现星辰和灯光
象潜临已久的沉默
被一只尘世的笛子吹响
——Timefly
从御书房出来,居然出太阳了。真是拨云见日,终见光明!
不对,还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细节吗?
像柯南一样回顾事件,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
对了,皇上的脸色。心脏病患者一般心肌供血不足,面色苍白,可是皇上却面色潮红。
这种症状,最轻的是偶感风寒,比较麻烦的是慢性病高血压,最要命的是肺结核,也就是古代著名的不治之症肺痨。
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看司马迁的《史记》,记载了扁鹊的行医故事,其中一个故事讲的是,某富家歌女每天下午都面如红霞,非常可爱,扁鹊说是肺痨所致,果然月后即逝。
皇帝减少召见儿子的频率,是为了防止传染吧。
牵着小华慢悠悠地走回东宫,实在提不起力气说话,而小华也难得安安静静地跟着。
这个时候,只希望不要再来个“太后宣召”就成,谁都经不起折腾了。
小华的心悸之症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是从小劳心劳力,太子难为。
唯一的好消息,不久大概就能见到一凡帅哥。
今天刚刚接到消息,新上任的太子少保一凡同学下午要来东宫讲学了,
宫人们都在忙着打扮,翘首等待帅哥亮相。
小华尤其兴奋,转来转去向宫人打听新来的小老师。
不敢来打扰我,因为刚刚吃了个大白眼。
小加菲我照例蹲在小煤炉前,快乐地翻着蛋饼。
英国有一句谚语:never put until tomorrow what you can do today.(张瑞敏翻成了“日事日清”,作为海尔文化之一)。
而加菲猫的名言只改了一个字:Never put off until tomorrow what you can eat today.(今天吃得下,不要留到明天。)。
呵呵,我喜欢。这几天下了阵雨又放了晴,冬天的阳光熨贴地每一寸毛孔,浑身都有一种透明的温暖。我含情脉脉地盯着金黄的蛋饼,嘴上还哼着得意的小曲:
You are my sunshine,
My only sunshine.
You made me happy,when skies are grey.
You'll never know,dear,
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
灿烂的阳光、灿烂的蛋饼、灿烂的心情。
这首歌我曾经唱给一位前世的女友,青梅的友谊。
整个中学时代的记忆,就是两个人手拉手,绕着校园走了一圈又一圈,
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吹不完的牛、看不厌的沉醉眼眸。
后来我在南方攻博,她在西安的高校里研究导弹,
两人只有寒暑假可以见面。
一年只见两次,一次回味半年。
希望她在另一个时空的西京,不要为我流泪。
相知无远近,万载若为邻!
蛋饼的边缘开始“噗噗”的胀起气泡,牛奶和鸡蛋融合的香气渐渐蒸腾起来。
很多人在小摊上吃过的蛋饼,都是先烤出一张面饼,敲个鸡蛋刷匀,再塞根皱巴巴的油条,这不是蛋饼,而是煎饼果子!
蛋饼的基本要素,就是鸡蛋、牛奶和面粉必须充分搅拌均匀再上炉烘烤,
不同的味觉要素之间相互融合、排斥再融合,内在的张力形成微妙的平衡,
所谓“和而不同”谓之谐,简单的叠加没有任何意义。
而火的妙处,就是把这种平衡,用饼的形态具体、固定下来;
同时,高温还催化着分子的活力,把那些隐藏在细胞深处的芬芳都逼出来,
才使蛋饼不再是一块死物,显得丰富而有弹性,默默地散发出生命力。
烹小鲜如治大国也!
从边缘慢慢揭起来,往盘子上一甩,行云流水,一个金黄的太阳就端端正正地摆在盘子里。
一凡老师怎么还没来?
“好香呐!”
是他来了吗?一抬头,顿时泄了气。
该来的还不来,不该来的倒先来了。我早该猜到,只有熙王殿下才会这么放肆地闯进来,
从不叫人通报,专门吓人一跳。
他走到我身边,毫不犹豫地拈起盘子里的蛋饼,细细地品味起来,神情渐渐庄重。
我期待地看着他默默吃完蛋饼,忍不住问道:“如何?”
“技艺近乎道矣!”
如果不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如果不是这个敏感的身份,我应该会和他成为好朋友吧。
这个同样理解美食,同样有着自由的灵魂的孩子!
三人聚首
你的声音是亮的
特别是你说“晴朗”的时候
——Timefly
熙王不理会我飘忽疏离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个小玉瓶,喃喃自语:
“上次忘了给你带见面礼,今天又吃到这么好的饼,这个就算谢礼吧!
‘但乞佳人酒一壶’是吧?”
看来我在襄北的一举一动逃不过有心人监视。
我双手结过玉瓶,拔开塞子,居然飘出浓郁的酒香,
斟了一小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小小地泯了一口。
我没有蠢到用银针去试酒,晋江上金面佛的《笑看千秋》教导我们,
有无数种下毒方式无法用银针检验,例如氰化物、甲醇等等,
而酒中犹以甲醇最佳,制备简单、气息相同,
果然是居家旅游、杀人灭口的必备良方。
何况如果我真的被这杯酒放倒了,总算让皇帝陛下找到了除掉儿子最大对手的借口,
也就不枉诸位高人费时费力和我这颗小棋子周旋吧。
但是内心深处,我似乎隐隐相信,他只是单纯地想请我分享一杯酒。
真是好酒啊,应该是在土里埋了很多年,沉淀着一种“厚德载物”的清醇。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的酒香和蛋香纠缠旋绕,朦胧着幸福的眩晕。
浑身的血液像要沸腾起来,脸上烧烧的,果真是好酒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受到另一道注视的目光,
循着目光往门口望去,原来是小华拉着一凡走了进来,
一凡深深地望着我,眼神里交织着各种情绪。
满室酒香芬芳,他该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真麻烦,
帅哥啊帅哥,要么一个不来,要么来上一堆,好烦恼哦~~
如花,您又不厚道地小小得意了!
“这就是妹夫罗?”反倒是熙王无沙首先缓过了神,主动迎了上去。
一凡赶紧作揖道:“不知熙王陛下在此,下官唐突了。”
“算了,”他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递给一凡:“见面礼,也算新婚贺仪吧,大概赶不上喝你们的喜酒了。”
说罢扬长而去。
我不禁惊叹,他的怀里到底能装多少东西,怎么跟小叮当的口袋一样神奇。
一凡打开无沙送的卷轴,是唐初韩干的骏马图,价值连城。
韩干是名噪一时的宫廷画师,专画御马,
御马养优处尊,千里马被养得得肥硕无比,
所以韩干笔下的千里马往往偏肥,相当有趣。
一凡叫下人收起画作,又端起了桌上的酒,狐疑地闻了闻,也抿了一口。
天啊,间接接吻,我的脸更烧了。
一凡总算开口了,说得很慢,仿佛字斟句酌:
“熙王殿下十四岁离京去封地之前,在所住的澜熙宫内酿了几坛好酒埋在院子里,仅有一坛酿成。十多年了,只开封过一次,因为失了水分,一大坛酒只剩下小半。没想到这回全送给你了。”
那怅然若失的神情叫我心头一急。
“我们……”本想说“我们没什么”,又想想,说了也没用。
相信我的人自然相信,不信我的人总会疑人盗斧。
有什么好解释的?无沙也是我堂兄,有血缘关系的好不好!
自古“同姓不婚”,虽然表兄妹可以结婚,但是堂兄妹之间却绝对不能乱了伦常,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干脆抬起头,坦然地望着一凡。
他仿佛读出了我的心事,无奈地笑了笑说:
“我只是怕,自己没有什么可以给你。”
带笑的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哀伤。
眩晕!
我被表白了吗?
活了两世,总算被表白了吗?
还是我会错意了?
心怦怦乱跳,脸上又红又白,
小华在一边莫名其妙。
接下来就是小华上课的时间。
大周的礼制一如唐朝,太子身边本应该有很多家臣,
官阶从太子洗马、少保、太保到太傅不等,
其中只有太傅才真正算得上太子的老师,
其他的都是太子贴身的家臣,储备的辅佐官员,
一凡被称为“先生”得以给太子上课,多是皇帝的恩典。
其实我很诧异,如果皇帝哥哥真的有心扶植儿子,东宫里早就应该塞满了今后用得上的人,
为什么现在却还是这么冷冷清清呢?
皇帝陛下到底在想什么?
不想了,晕乎乎的,还沉浸在“是否被表白”的心理斗争之间。
再严密的推理,也无法算出答案——
入夜,反复咀嚼一凡忧郁的表情,
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但心里总有点儿甜滋滋的。
花园小叙
幸福的感觉是什么?
就是那朵白云
终于掉下来啦
终于把我砸晕啦
——Timefly
一凡在户部做事,上课主要介绍了全国的户籍土地的制度。数据很多,小华能听懂多少?难得帅哥一副技术官僚的行头,让我想起了唠唠叨叨的温总理。还以为他会为小华量身定做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素质教育、愉快教学呢!结果……结果也是个食古不化的家伙。上完课,小华呆在书房里晕乎乎地温习,一凡却请我去花园小叙。
我俩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身后的花丛中还能隐隐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看到偶尔飘出的靓色衣角,显然我们俩的一言一行都躲不过好奇的宫人。谁叫以前来的都是一些老学究,都快找不到八卦的题材了,于是偷窥成为了时尚……却不料一凡突然牵起了我的手。
被电到了,麻麻的,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一凡就这样似乎不经意地牵起了我的手,而我也似乎很自然地就拉住了他的手。一刹那,我的心仿佛漂泊的浮冰,靠在了岸边;又像孤岛,连上了陆地。短短的小径,似乎走了很久很久,不愿意结束,真想一生都这样被一只手牵着走。我抬起头来,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耳根红了。这个害羞的孩子哦,这个在马车上都不敢来扶我的孩子哦,不知怎样才鼓起了勇气。半月不见,居然一见面,就给了我两次惊雷,大概是积蓄了许久的力量吧?抑或是熙王的出现,让他厘清了自己的感受?我真具有编剧的天赋,这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不要分心,好好体会老父亲为我苦心安排的爱情好不好?上辈子还没来得及把自己送出去就结束了,这辈子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大概感受到了我的不抗拒,他的手紧了紧,把我的手整个儿包在了掌心,炽热的感觉渐渐融化了我的血脉。真讨厌啦,有人在偷看呢,他应该知道的,难道是宣誓主权吗?心里甜丝丝的。
小径的尽头是个亭子,他拉着我坐下,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水汪汪的眼睛叫我的心又是一阵猛跳。沉默了许久,他轻轻地说:“还真下不了手,闭上眼睛好吗?”催眠般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闭上了眼睛,大概心里还有小小的期待吧。然后,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试探地触碰,轻轻地吮吸,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舌头碰到了我的牙齿,慢慢地探进了,碰到了我的舌……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身,仿佛要把我揉进骨血。眩晕中,我似乎能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和我沉重的心跳。等到他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渐渐松开抱紧我的双手时,我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红红的,目光中掩饰不住的情动。对视,两人仿佛忘掉了周遭的一切,拥在一起就是整个世界。过了好久,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幽幽的说:“时间不多了,婚期必须提前,相爷也同意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意思?“对不起”他的声音飘得远远的,是觉得冒犯了我吗?还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梦里偷欢不觉晓,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天色不早了。临别前,他的目光飞快地瞟过我的手指,那里并没有带着任何戒指。我抬起手,按着胸口,叫他安心。不料他也抬起手,按在我的手上。温暖透过手心传到手背,两个人的小秘密连成了一道红线。在外人看来,这情况要多暧昧有多暧昧。不管了,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雷着雷着就习惯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触感,人生又完整了一点点!可是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恋爱的女人智商不高,直觉却前所未有的发达,总觉得那些话怪怪的,让我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样一想,越发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顺一顺思路,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不怪他的谨慎,隔墙有耳,宫里没有安全的地方。那么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时间不多了”谁的时间不多了?皇上吗?难道父亲告诉他了?
“婚期必须提前。”不要告诉我,这才是你亲近我的理由,我会拿豆腐砸死你的!
“相爷也同意了”什么意思?左相也同意了婚事?不对。左相也同意婚事提前?有可能。但是,把自己的父亲称为相爷似乎不太合适。难道他是指右像齐佑权?右相到底同意了什么?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对不起”就算了,这句话他已经对我说了无数回。
封一凡,你究竟是什么人?到我身边来做什么?难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演戏吗?那你一定是一个伟大的演员!
希望一切都是我料错了吧!
宫里的八卦从来比密报更灵通,比爹爹的信鸽飞得更快。此刻,我狠狠地揉着面,心底的愤怒像煮开的水。离开东宫回家待嫁前为小华做的最后一顿点心,估计又要让人失望了。
不敢相信我居然有幸称为八卦的女主角。我和一凡的花园一幕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有才子佳人型,有放荡不羁型,有人鄙夷,有人津津乐道,而那句“时间不多了,婚期必须提前”也被有心人给捕捉到了,并且无限扩大,最夸张的解释就是:我已经怀胎三月,再不嫁就麻烦了!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替“提前婚期”寻找一个最合理的借口!我恨啊~~
刚刚接到圣旨赐婚,婚期提前到这个月底,连开春都等不到了吗?而另一方面,无沙哥哥,那位熙王殿下,据说因为争风吃醋把一个二品大员打成重伤,皇上盛怒之下,罚守皇陵,面壁三年。果然如他所说,“赶不上”婚礼了。这是谁谋划的?封同学吗?因为吃醋或者担心婚事有变吗?还是皇帝?为儿子保驾护航?或者干脆就是熙王自己?为了避免黄袍加身而守陵避祸?爹爹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偌大的皇城,可以相信谁?
我果然生来就是被人利用的材料!一边忿忿不满,一边拼命揉面,当作帅哥的脸,使劲蹂躏!而那个罪魁祸首居然施施然地上东宫来了,原来今天又是上课的日子。
当帅哥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蹭地站了起来,愤怒地盯着他,高压电噼噼啪啪,足以烤焦一头北极熊。仙人般的身姿转过来,眼睛温柔地回望着我,那眼神让我想起了顾城的诗句:
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
你看云的时候很近,
看我的时候很远。
“对不起!”
“不要再说什么‘对不起’,你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谁?你又是谁的人?”我问完就后悔了。也许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在哀叹自己可怜的爱情小树苗罢了,眼泪不知怎么地就刷刷地留下了。下一刻,就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个声音喃喃地念着什么,断断续续,仿佛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对不起,让你哭了……对不起……
”对比起,都是我剥夺了你无忧无虑的生活,把你带进了这里……
“对不起,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很快就会是你的人,你会信吗?
“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可是,你一定要学会坚强……”
“不仅仅正视自己的痛苦,还要承受世人的苦难……”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我并没有怨恨他,只是宫里的阴谋让我活得太辛苦。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居然在那个怀抱里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而我承诺小华的“好吃的蒸饺”始终没能兑现。我也懒得吃晚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明天我就要回襄北王府待嫁,爹爹也会从北方赶来送嫁,明天就可以看到爹爹了……
新婚之夜
我要绕开被你征服了的一切,
我要绕开过去的路线,
我要绕开云,
绕开水,
躲开这个春天。
愿所有被你征服过的花朵,
从此只在我心上没有芬芳,孤独地开放。
但我从不怨你,
只怨征服不够伟力,
你征服了我的一切,
却把我剩在这里。
——Timefly
早晨起来,精神爽朗。过去就别提了,不爽的事情,要学会蔑视它;如果不能蔑视它,那就忘掉他;如果连忘掉也不能,那就只能伤自己的心,让别人看好戏。走了!收拾行装,在小华依依的目送下坐上了小轿。
回到襄北王府,爹爹已经到家了,在书房和封少爷谈话。我有点担心,那些坏我名声的事情,父亲事先肯定不知情,这会儿估计在大发雷霆吧。匆匆向书房闯去,只看到一身白衣的一凡趴在地上,老爹坐在桌边,一脸铁青,看也不看他一眼,专心地烧着一封书信。看到我进来,神情一缓,扔下手头的东西向我走来。
“爹——”我蹭到老爹怀里,老爹就投降了,摸着我的脑袋,又开始唧唧歪歪:“大姑娘了,别让人家笑话,想当年你母亲……”“嗯——”我敷衍地哼着,心安理得地继续蹭,真不想离开父亲的羽翼。
“爹爹”我用眼神瞄了瞄一凡。可怜的孩子,只不过婚前稍稍逾矩,也不必这么生气吧。他伏在地上,一直没有抬头。父亲被我一搅局,气也提不起来了,冷冷地说:“起来吧,没想到我居然也看错了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顿了顿又说:“婚前不宜见面,这几天就不要过来了。”
“是,王爷”一凡缓缓地站起来,脸色苍白。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唇似乎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终于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退出门去。
我望着爹爹,无辜的眼睛忽闪忽闪。爹爹叹了口气,说道:“别打听了,很快就会知道了。”
“能不能不嫁?”21世纪不都是谈七八年恋爱再结婚吗?
“不要任性!”
这几天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人捏来捏去,试不完的衣服、画不完的妆、磕不完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就稀里糊涂地被抬进了相府,拜了天地高堂,送进了洞房。
红色的烛光映着大红的衣袍,他那美得不真实的脸,也仿佛染上了些许人间的气息。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喝了合卺酒,坐在床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笑声,大约猫着不少人,名正言顺地偷听,这叫听墙根。
“如花,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吗?”
“好啊~”也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主。
身子一轻,他已经抱着我飞出了窗棂。轻功耶!传说中的轻功!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武功。他轻点几下就跨出丈余,直奔马厩,双人一马,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跃出了相府。帅啊~
风声奕奕,转眼便来到万花山下,他抱着我上山,如履平地。也不知道走的是什么道,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很浅,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应该常常有人来住。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我。利索地生起火堆,脱下自己身上的红袍铺着稻草地。他轻轻地抱起我,放倒在红袍上,慢慢伏下身来,像孩子一样趴在我胸口。
这样,是不是就任我享用了?我邪恶地想,试探地偷偷送上我的唇舌,像个小动物一样轻轻地舔了舔,他身子一僵。我费力地撑起来,攀着着他温热的身子,学着言情小说里教导的那样,舔了舔他的喉结,慢慢地,慢慢地,努力地往下舔,拉开了他的衣襟。他的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我心中暗喜,小说诚不欺我,越发专注地探索起来,唇舌寻找着他的蓓蕾,按照书上的说法,打着圈轻轻地舔了舔,却不料头上传来呵呵的笑声--“好痒~”
居然笑场了。
“我来好吗?”声音里还带着笑的颤音,加上那跃跃欲试的语气,陡然为他的声音平添了许多平时没有的温度。满怀期待地,他又理了理我身后的红袍,免得我睡在稻草上。我心中微微一动,乖乖地躺在他的衣裙上,好奇地瞅着他。他跪坐在我身旁,专心地解起我衣衫上繁复纠结的绳带,双手微微地颤抖,仿佛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解到贴身的衣服时,我的脖子上露出了他送的那个戒指。他目光一滞,脸上显出难以言喻的痛苦神情,突然一把扯下那个戒指,随手一抛,扔到了稻草堆中,然后便埋下头吻上了我的脖颈。我感到一种好闻的气息环绕着我,浑身热乎乎的,沉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夹杂着低声的呢呢喃喃:
“如花,今天你就嫁给我了,不是在相府,不是在王府,就在天地之间”
“也许我真的是胆子很小、很懦弱的一个人,就任性一回,好吗?”
“你知道吗,和你在襄北的日子,是我生命中最美的一道阳光。”
“也许只有今天晚上,你是我一个人的?”
“如花……”
微微的太息,揪得我心疼,伸手抚上那痴痴的容颜,他的目光中有多少浓浓的眷恋,就有多少深深的哀愁。我承认自己比较喜欢阳光的大男孩,可是那一刻却只想放任自己随他坠毁。
……
在明媚的晨光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洞房的大床上,昨夜的一切像梦一样鲜明,仔细想想却又似乎看不真切。戒指还是老样子系在颈上,床头却坐着那个名叫“夫君”的男人,偏着头呆呆地望着我,似笑非笑,目光粼粼,仿佛月影涟漪。
“早上好”一直梦幻着这样的场景:在清澈的早晨,对床边的爱人道一声“お早う”,开始一整天元气饱满的生活。
“你醒了”涟漪却渐渐沉静下来,恢复了无波的深邃,“听说过麒麟吗,最仁慈的神兽,却是怨民的苦难所化。地狱不空、不得超生。对不起……”说什么呢?我茫然地望着他。
“对不起,是我胡说八道。起来吧,懒虫,该去给公婆奉茶了。”
总算见到了这一大家子人。封相客气拘谨地不像公公,口称“郡主”,接茶的时候都有些手抖,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吗?不禁小小狐疑了一下。传说中的相国夫人反倒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两个小叔子封舒德与封舒善,都是很有书卷气的孩子,没有行见郡主的大礼,只是抱拳作揖。舒夏嘛,那个大家最心疼的小妹妹,不安地扭来扭去,看得出很讨厌这种肃穆的场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小妹妹的眼神里,有一些不满和埋怨。其他亲戚还有很多,名字不大记得了。只有一个叔叔辈的,好像叫封渠吧,印象深刻。他是相爷大人的弟弟,据说一凡和几个小叔都是他带大的,也教过小孩子们武功。封叔叔仪表堂堂,教人很舒服的感觉,但是我清楚地记得,一凡带着我走走到他跟前时,袍子下拉着我的手突然僵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被这个叔叔教训得太多了?
总之,认了很多人,说了很多客套话,总算可以告辞回房过二人世界了。临走的时候,相爷公公告诉我,父亲襄北王因为紧急军情,赶回北方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一些难受,同时隐隐感到,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皇帝遗诏
群峰一片岑寂树梢微风敛迹林中栖鸟静默稍待你也安息——歌德《漫游者夜歌》本以为在相府可以暂且过上一段米虫的日子,不料新婚第二天都收到了回宫的圣旨。圣旨中,皇帝大人沉痛地回忆了爱女的过世,又把我狠狠地夸奖一番,捧成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宇宙无敌美少女,并且为贺新婚,封我为天敕公主,赐住锦澜宫,宣公主即刻入宫受封。同时,摇身变成驸马的封舒让同学,又顺便升了一品,却不陪我入宫受封。接过圣旨,有些了然,又有些糊涂,只好辞别一凡,跟着小太监进了宫。
锦澜宫离东宫很近,小华常常过来粘着我,这个甜甜黏黏的小豆包哦,也算是新婚召宣的唯一补偿。入宫几天,还没有等到公主受封的仪式,就传来了皇上病危的消息,宫闱振动,皇上下旨召见小华与我,等我们来到病榻之前,才发现情势之紧张早已超出了所料。几乎满朝文武都在门外守候,皇后与两位丞相守在榻前,似乎专等我俩出现。令我吃惊的是,一凡居然也在门内,低头垂目站在左相身后。皇上已经无能言语,看到我们走过来,向身边的全公公作了个手势,全公公费力地从皇帝手边拿出黄澄澄的圣旨,在皇后与二位丞相的期待中,开始大声宣读诏告:……
思华皇儿,聪颖伶俐,惟年纪幼小,北方不宁,不敢堪以大任公主如花,得诸公辅佐,即位女皇,国号天敕,望兴武帝之治十年为期,太子长成之际再议皇位归向皇后耿氏深得吾心,赐令陪葬……
皇后的脸刷地白了,起身要喊,却被身后两个小太监一扶,竟歪歪地晕了过去。
然而左右二相,神色镇静,面无异容,只怕早就知道了。一凡站在父亲身后,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又想起了他在花园里说过的话:“相爷也同意了”。原来当我被层层保护的东宫的时候,他却在为我四处奔走。
小华拉了拉我的衣裙,也拉回了我的神志。小猫猫泪汪汪得看着我,含糊不清地说:“父皇,父皇是不是快……”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正在这时,全公公传令所有人在门口等候,要我单独留下来听最后的密旨。人都退了,我按照皇帝哥哥的眼神示意,从他的枕下掏出一尺素娟。皇上的嘴唇艰难地嗫嚅,死守着一口气,仿佛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我只好爬上龙床,凑到他耳边,只听他用尽全力说完了最后几个字:“御书房,回龙镇”,然后一个生命便在我眼前消散了。
我抖开素娟,细密的蝇头小楷,俨然皇帝亲手所书,大大小小上百条嘱咐,墨迹深浅各不相同;……
“心悸之痛,实乃天罚。朕为帝二十年,劳心之伤,不欲皇儿重蹈覆辙。十年之后,望示以此书,令知为父苦心,远离宫室之争。”
“北方忧患,不可大意。耿氏重利,不可不防。”难怪有十年之约,是为了让耿氏对太子有所期待而保持观望吧。
“皇叔襄山所言之北方居所,乃月氏皇族避祸之地,不以叛国论之。”原来这也逃不出皇室密探的监视。这样写,是为了今后在小华面前为阿爹开脱吧。
“齐封肱骨之臣,又兼皇叔北守,能保皇妹一时之安,望敬而事之,勿信小人。”
……
当我擦干了眼泪,走出寝宫,淹没在文武官员的“万岁”呼声中时,才沉重地意识到: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书房春意
如果有一双忠诚的眼睛
和我们一起哭泣的时候,
就值得我们为了生命受苦!
——约翰.克里斯多夫
像木头人一样端坐在御座,脚下伏着黑压压的人群。
找不到我的良人,不知匍匐在哪个偏僻的角落。
所有的答案都冒出了水面,
为什么爹爹在我新婚之夜就远赴边关,
为什么先皇急匆匆地提拔一凡,为什么无沙被关进了皇陵,
为什么公爹受不起我的一捧茶香……
原来一切都在夜幕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作为一个最安全的选择,先帝和诸臣把我推上了玉座,今后的道路应该怎样走?
“御书房,回龙镇”先帝遗言犹在耳边,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我独自游走在书架和笔按之间,茫然所失,书房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回龙镇是什么?乡村小镇吗?
心中一动,目光却锁定了桌上的镇纸,盘龙熠熠生辉,凸出的龙眼仿佛在嘲笑我的无能。拿起镇纸,底座上居然有一个凹陷的环形,凹部的纹饰看起来有些眼熟。我想了想,小心地取下脖子上的戒指,正好套了上去,套上戒指的镇纸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纹,双手拨弄一番,竟像玩魔方一样,变出了一把钥匙。
我蹲在地上用手指寻找着匙孔,果然就在椅子的地毯下。钥匙插进匙孔,向左转,便打开了左边的暗门;向右转,便打开了右边的暗门。
这大约就是只有君王才能享受到了秘密,不知道是堆满金山的宝库,还是通向宫外的逃生秘道。如果不是满怀心事,我大概也会像很多小说的女主那样大吼一声:我发了~~汗!
探险初步成功,令我斗志焕发。
走,去看看我的小金库吧。
掌着灯随便挑了左边的暗门走进去,按了按墙上类似自助银玻璃行门开关的那个机关,暗门便关上了,好先进啊,待会儿出去后一定要找到相关的工匠,把他们树立成劳动楷模,动员天下百姓都向他们学习,促进技术创新的新高潮……不过,这么机密的通道,估计工匠们都被灭口了吧,封建王朝的鼠目寸光。
秘道渐渐宽敞起来,两边都出现了巨大的书架,翻了翻,居然是分类汇总的各种特殊资料和密报,也有许多关于爹爹和我的记录,看来皇帝哥哥挺关心我们家。
最多的却是北部匈奴的资料,从内部斗争到兵力分布,事无巨细,皆有记载,最惊人的就是耿氏家族与匈奴的密切联系。
一路走,一路被雷倒,快到尽头的时候,却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衣影。
那道身影察觉到我的脚步,便缓缓地跪了下去,谨慎而淡然,
竟是我熟悉的姿容。
急急地扶起他:“你这是干什么?”
“猜到皇上登基后会来此巡视,不敢大意,一直在这此等候皇帝陛下。”
冠冕的语气,真叫人心里不爽。
其实,我从来就没有怪你隐瞒。
还记得吗?你教过我“不仅仅正视自己的痛苦,还要承受世人的苦难……”
零零总总,你已经透露了太多的秘密,可惜收了我这样笨蛋的学生。
偏偏这个小笨蛋,现在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你疏离的模样。
我突然起了坏心眼,双手勾起他的脖子。
“陛下,此地……”
太高了,够不着,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便跨坐在他身上,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他先是一愣,却没有推却,任由我恣意妄为。
鼻尖与鼻尖的碰触,舌与舌的纠缠,气息相互缠绕,温度越来越高……
身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顶着我。
我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正对上他的眼睛,氤氲着情欲的雾气。
“那个,可以让我试试吗?”又想起了丢脸的新婚之夜,这回一定要自己试试。
他好气又好笑地点了点头,我便继续着上次未竟的事业,慢慢往下吻,喉结、胸口……一直到小腹。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我在草丛中一口咬住了他炽热的昂扬。
“如花——”他使劲想把我推开,身子颤抖得厉害。我偏不让。
“如花,我快不行了——”
其实我做得一点技巧也没有啊,还来不及反思,就被抱着站起来。
他解开衣衫铺在地上,把我推倒在熟悉的气息中……
在彼此的摸索中,两个人似乎都找到了那个打碎的自己。
“对不起,我,没什么经验……”想不承认也不行,一凡哥哥实在太容易激动了。
“那我呢?”气鼓鼓地望着他。
他却推着我的头,抵在自己前额:
“如花,对不起……我喜欢你好久了……”
“有多久?”
“自从你病愈以后,先皇就特别关注你,关于你在襄北的事情都是我向皇上……你那样亮晶晶的幸福……真害怕把你带到了京城,由我亲手扼杀……”
“我不怕,我已经不怕了”虽然承担国家和万民的命运,让我的生活变得出乎意料地沉重,但是更希望我的乐观和理想,能够化做丹柯的心脏,当然这也许只是一时的热血沸腾罢。
“一凡,这样真好,和你之间没有距离。”我仰头看着他说:“不要再提什么君臣,我们之间,只隔着你自己的一个决定而已。”
他轻轻地抚着我的背,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一凡,我喜欢你,不仅仅是男女之情。在我心里,亲情和血缘无关。父母亲看着我们长大,用他们的精神塑造我们的性格;不仅给我们骨肉,更重要的是,使我们成为了现在的自己。对我来说,这就是亲情。一凡,你也曾看着我成长,教育我长大,你和爹爹都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一凡微微有些动容,低头看着地上铺着的衣裙,轻轻地说: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你对我的感情越深,杀我的时候也许就越坚决吧,如花……”
忽然他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严肃起来:
“只怕还有一个人也在等你。你记得那个戒指吗?先皇在你入京后便托我交给你。”
我又想起了新婚之夜他那忿忿眼神,心里却不觉甜蜜起来。
“如花,如果我没有猜错,先帝最终决定将皇位传给你,是在你襄山上坟回来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王爷和你说了什么,总之没有瞒过皇上。我没有经手调查此事,所以皇上身边应该还有另外一支秘密的力量也在监视。不知道皇上临终怎么交代,但是我相信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等着见你;否则就必须查清楚,先皇把另一支钥匙交给了谁。”
我想起了另一道暗门,心里也有些期待起来。
两个人慢悠悠地穿着衣服,一凡继续说道:
“我是半年前接替师傅,掌管从城外进入这个秘道的钥匙,连父亲大人都不知道。秘道出口就是……”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红晕,“出口就是我们新婚之夜的那个山洞,而出入御书房的钥匙只有你身上一把,所以这个秘道也是皇室最机密的逃生之地,切记切记。”
“知道了,”我又啄了他一下,“切记切记,以后不准你管我老爹叫‘王爷’。”
“我错了,臣有罪——”
“你摸哪儿呢——讨厌——”
先帝果然是玩弄平衡之术的高手,丞相有两位,连暗部都有两拨。
不知道另一拨人马归谁管?该不会是右相的儿子吧!哈哈。
一凡从万花山的出口离去了,我独自回到御书房,用钥匙打开了另一侧暗门。
两个秘道很相似,应该是同一时期建造,同样堆满了各类资料。
我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找到了关于襄山上坟之行的记录,心里的石头悄悄落地。
秘道的尽头就是等我的人,须发皆白,却有一张胖乎乎、笑眯眯的脸,立刻破坏了道骨仙风的形象。
居然是右相本人!
“皇帝陛下,老臣恭候多时了!”
我的脸红了,人家苦等不着的时候,我正在和一凡……
我还真有荒淫无道的潜质哦!
齐老丞相总是笑眯眯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我心里却在拼命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轻心。
齐老作了一些介绍,这个暗部主要是密谈和刺杀,与一凡所带领的镖师队伍很不相同。
看来皇帝陛下总是用两个暗部互相刺探,互相印证两方得到的消息。
这个制度有什么用呢?不由想起了我国文革时期的“大放卫星”,齐老丞相即使在朝堂上不敢讲真话,而在这秘道之中却不敢大放厥词。
齐丞相特意提到了北方军务。
匈奴最难熬的就是冬天,冬尽春来正是最缺衣少食的季节,于是往往成队骚扰边境,抢粮掠妇,汉军不堪其扰。今年冬天很长,匈奴之祸犹甚。
特别令人担心的是耿氏等商业贸易产业较多的世家,以及零零总总许多大小商家,为了获得边境贸易的利益,同时免受军人骚扰,往往与双边官僚都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历史教训告诉我们,清朝有许多徽商晋商混上了红顶,部分原因就是在清兵入关前后,攀附皇太极,为清军提供了大量的情报和军用物资。
商人和匈奴,两个麻烦摆在面前,到底怎么做?
我需要好好想想,于是答应右相在明天朝堂上商议此事。
然而还没有等到我把这件事情理出个头绪,就接到军部的紧急军报,奏表上父亲的字迹历历在目。
果然不出先帝所料,匈奴趁大周女主刚刚继位,加上冬末春初物资不足,于是凑了五千人马,想要好好干上一票,正好和父亲属下的守军相遇,我方骑兵很少,损失巨大。
不料我守军卫管长杨远哲神射,射倒了对方主将身边一员小将,不是别人,却正是大单于索思纳之子撒马尔,这回跟着左路将军出来见世面,再也没有活着回去。
此事一出,单于震怒,又欺大周女主年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动员各部结集,打算大军压境。
果然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天!
军务紧急,立刻召开堂会,几位朝廷大员和兵部主要官员都到了。
一群文官叽叽喳喳,几个武官除了要打要杀就是怒目而视之外,一点解决问题的气氛都没有。
也难怪,虽然北方局部战争不断,但是从未对国内安全产生过威胁,一群官员没有经过战争的洗礼,一听打仗便慌作了一团。
而作为皇帝,我所能做的并不多,不可能亲自带兵打仗,顶多只能决定要打要和,派谁去打或者派谁去和的问题,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我。
文官要和,武官要打,父亲的传书也不改当年的壮志豪情。
难道真的要在我手上,把庞大的国家卷入战争?我犹豫了。
甩开争执不休的文武官员,我需要好好打算战争的利弊,不禁想起了前世祖国面临的台湾问题。正是入联公投前夕,如果公投独立怎么办?大陆群情激愤,校园里随便逮个小青年,都会很愤青地告诉你:“要打,坚决要打”。
中国历史上,人们颂扬着战功彪炳的君主,嘲笑求和的政府奴颜卑膝。可是,权衡利弊,真的应该打吗?
翻阅着唐朝时期的战争花费,心里渐渐形成了这样几个想法:
1、能不打就不打,只要赔款能够控制在战争花费一半以内。
2、即使打仗,也绝对不能打无准备的战争。唐太宗当年曾向突厥求和,积蓄力量,最后才一举捕获颉利可汗,被草原上尊称为“天可汗”,保住了几十年的边境平安。
3、所以目前必须求和,即使送“公主”和亲也再所不惜。
身边真需要有一个能商量商量的人啊!如果当真决定要和,该如何对老爹交代呢?我又陷入了迷惘。
心烦意乱的时候,怎样纾解自己?
有的人暴饮暴食,而有的人则拼命做美食。
我在小煤炉上架起平底锅,开始摊蛋饼。
小心地晃动着平底锅,想让鸡蛋和面粉的缓和物均匀地摊成圆饼,手有一点抖。
心中像偈子一样默念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逼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摊出一个圆满的蛋饼之上,心神渐渐宁静下来。
圆满的蛋饼从来既不可遇,也不可求;
是与非的选择,既没有对,也没有错。
尽力去做,成败天定!
“皇上,一凡先生来了。”总算到了。
和谈的事情还算顺利,二十万匹布,一个公主就达成了协议。
惟一棘手的是要求弓箭手杨远哲的首级,叫我十分为难,杀则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不杀则和谈不成。
望着被带到眼前的小将杨远哲,我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不肯低头跪拜,如炬的目光,愤怒地望着我,大约自从听到和谈的消息就猜到了自己的命运。
对不起,我连自己的将士也保不住。
但是,该做坏人的时候绝对不能犹豫。
我走下玉座,在他耳边说:
“英雄,国内大军结集至少需要两个月,你的头颅可保国家两个月安康,意下如何?”
结果,当天夜里,天牢中就传来了杨远哲自杀的消息。
我没有骗他,虽然本意求和,但是看索思纳单于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二十万匹,不是胆子太小,就是野心太大,必须嘱咐右相全力投入备战。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到边防线上去看一看。
虽然,资料上详细地记录了敌人的近况,但是对于走上皇位之后第一个重大挑战,我实在无法做到心平气和、冷眼旁观。
我想亲眼看看敌人什么样。
不要忽视小女子的感性直觉,无论什么战争终归都是人与人的对抗。
我需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朋友和敌人。
很多亲亲或许对战争嗤之以鼻,以为凭穿越女的资质就能造出枪支弹药就,改变历史。可惜我并不是万能女主,不知道枪弹、玻璃制造等各色穿越必备知识。唐朝已经有了火炮,之后不断改进,仍然经常炸镗,很不实用。皇帝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增加经费、鼓励军事技术研究和创新,仅此而已。
历史从来不可改变,最伟大的人物也只不过加快或者放缓了历史的脚步。
“如花,这个时候你绝对不能离开!”一凡总算学会了不再动辄“皇上”。
我望着他,他似乎又憔悴了许多。自登基以来,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文官们都对他明里恭维,暗中疏远、鄙夷。他在宫中的身份也很尴尬,武帝只有面首,没有王夫,一切都没有先例。
我感念他当年对我的教导,让宫人以“先生”称呼,略略宽宽他的心。
至于更多的,我却实在分不出心来关照。
又想起了他当先的话“也许只有今天晚上,你是我一个人的。”
居然一语成畿。
“如花——”不要发呆了——
“一凡,先帝立我为帝,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经天纬地的才干,就连你所不知道的襄山上坟,顶多只是让他确信,我对家国的忠诚而已。他选择我,是相信我的身份能够获得足够的支持,换句话说,也就是相信,只要诸位大臣齐心协力就能保大周一时之安,而我帮不上什么忙,我存在的意义,只不过是存在而已。所以我走后,请你当作我还在宫中的样子,在宫中亲手照顾‘生病的女皇’,所有奏折送入内室批阅。你得到过先皇全然的信任,我且把国家托付给你,不能决断的时候就找右相齐老先生,他比我们年长,或许比较有经验。如果我万一有什么不测,遗嘱一式两份,其中一份在你能够找到的地方。”
相信他能够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我的所有手段,不都是跟他学的吗?
不禁又回想起和他一起从襄北来京路上的辛勤教诲,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我所肩负的一切,瞒得好辛苦啊!
“皇上,臣不敢——”
又来了,他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凡事思来想去,谨慎得不得了!
“一凡,我意已决。这场战争对我很重要,我如果不能即时赶回来,可能会与阿爹回合,御驾亲征。如果大战失败,我也就没有在宫中待下去的勇气了。所以,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对不起!”
以前帅哥一说“对不起”,我就心里发抖,现在居然轮到我来打雷,风水轮流转啊!
“好吧”一凡心事重重地看着我激动得有些泛红的脸,轻声说,
“至少让我为你安排暗卫,光靠杨远哲还不足以让我放心。”
“但是除非我以戒指示令,或者生死关头,否则叫他们不要出手。另外,杨远哲已经死了,除非战争胜利,否则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名字,不要忘了!”
我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
“如花,你已经很像一个女皇了,也许他真的没有看错吧!”一凡有些惆怅地说。
“还有,一凡,别忘了,叫小华住到寝宫来‘陪着我’,由你亲自保护,这样耿氏应该不敢轻举妄动。”说完这句话,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相信我阴狠毒辣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我果然越来越“像一个女皇”了。
可是,每个人总有一些即使抛弃亲人之爱也要做到的事情!
不久,我作为和亲公主的侍女之一,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在一凡地授意下,为了表达大周的诚意,带着公主和布匹的马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北进。
此时此刻,西京的仕子们,大概早就把我这个没骨气的女皇唾弃到了骨头渣里了罢。
我望着车窗外若隐若现的襄山,不觉笑了。
匈奴北望
昭君啊,
也曾经天真浪漫,
本该是自然放荡,
却如今锦衣华服、
憔悴感伤。
昭君啊,你不要感伤,
何不随我回家乡,
还你个清白天然。
那里有大漠孤烟,
那里有雄鹰翱翔,
我们纵马放牧群羊,
我们放声歌唱。
昭君啊,
何不随我回家乡。
——Katie
“加菲,到了襄北王府,你一定要下厨亲手给我做点好吃的哦!”安平公主发出了最高指示。
“小的遵命!有什么好处吗?”
两个一般大的小女生在马车里嘻嘻哈哈搂作了一团。旁边的小红看得叹气连连。
是的,就是小红。
县主姐姐被封为安平公主来和亲,皇上赐了一大批宫女侍卫随侍左右,
而我只不过在荒山野岭中一不小心烤出了一串色香味俱全的兔肉,博得了公主大人的芳心,哦不,是欢心,成了公主身边的丫头。
自从我在公主身边得宠以后,小红也来到了她身边,因为周道细腻,加上熟悉我所需要的各种佐料,也待了下来。
公主身边没有贴身的丫鬟,当然都是我捣的鬼。
各位看官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是谁罢。
“加菲”这个有些古怪的名字,
据说来自一行著名的诗句:“加酹一壶湘妃泪,满园衰草尽芳菲。”
呵呵,诗是我编的,但是名字不是。
前世我的名字就叫加菲,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和那只金黄色的大猫很有共同语言。
没想在,在这异国他乡,又凭着加菲猫最欣赏的手艺,居然也混得不错。
金子到哪里都会闪光啊~~
看看身边天真浪漫的小公主,我的心有些难受,不仅仅关乎国家耻辱。
要知道,对于习惯了现代民主的穿越女来说,那时的人们谁都无法理解,我对这种把女性当作礼物的做法有多么深恶痛绝。
赐下封号“安平”,并非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寄寓“安国平乱”。
我只是单纯地希望她过得“平平安安”。
过了几天就到了襄阳城,原本皇上敕令在襄阳王府安置公主,不料下人来报,王爷戍边未归,请公主在馆驿过夜,下属会尽快安排兵士,护送公主出关。
我本来以为可以看到爹爹,亲自向他解释和亲的事情,却被避而不见。心里有点伤感,好久不见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又添了许多白发,不复以前英挺的模样。
和谈之后,本以为父亲会来信大骂我一通,却不料一点音信也没有。
难道许久不见,连父亲也疏远了,不敢对我讲真话?
遥望着襄北王府,想想公主的冷遇,果然老爹还是表达了不满。
爹爹放心,过些日子,等右相结集的军队和粮草一到,你就会了解女儿的用意。等打完仗,再和爹爹好好聊聊。
哎,打完仗还有好多麻烦事需要安排,好多重要的人需要安慰:爹爹、一凡、小华,甚至还有至今关在皇陵的那个无沙堂兄。
真想把心撕成一片一片,告诉每一个人,他们对我有多么重要。
春晨的露水冰凉透骨,远远看到了单于派来接应的人马,从这里走出去,就不再是大周的土地。
接应的使节带走了公主和所有的财富,遣返了随侍的卫兵,本来我们这两个小丫鬟也在遣返之列,不料公主拉着小红和我,一手一个,死不放手。
我们也就在使节的摇头叹息中走出了国门。
马车奔驰在荒原,来使都是骑兵,果然速度很快。
早春的太阳从平原上升起,给远山和马道都洒下了一层金光。
再远处,天边隐隐一道反光的白线,赫然是连绵的雪山。
这里应该是后来被中国人称为甘肃、新疆的地方,
荒山、荒漠和草原,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景象,经过了最初的新奇与震撼之后,不久就觉得索然无味而混混欲睡。
骑兵们说的都是匈奴语,使节大人会说汉语却懒得说,
这两天公主连睡觉都揪着我和小红,看来陌生的语言和陌生的环境,使这个小女孩变得尤其脆弱。
我和小红能说匈奴语,谁叫我们襄阳的孩子都是在民族混居中长大呢。
大概走了三四天,马车总算停在了目的地。
我们俩搀着安平公主下了马车,三个人都有点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车马前走上来一位中年妇人,用掺着口音的汉语向公主自我介绍,她叫达利,被特意调来照顾公主起居。
还有几个年轻丫头,都在帐子里准备为公主更衣洗尘。
今晚索思纳大单于将在篝火边迎娶美丽的天朝公主为第四位阏氏。
达利说完,眼角瞟了瞟我和小红。
公主却死死地拉着我们的手,高昂这头,大跨步向帐子走去,充满了公主的气势。
这种气质的成长,原来是几个日夜之间的事。
帐子里,我们三人都换上了匈奴的服饰。
换衣服的时候,公主注意到了我挂在脖子上的小戒指,好奇地问我来历,我竟想起了新婚的那一夜,一凡甩下戒指的忿忿,脸上觉得有点烧。公主了然地笑笑,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眼耷拉下来。
换好衣服,侍女们端上了奶茶和抓肉,公主畏惧地看着那一盆恐怖的肉类,拉了拉我的衣袖。
于是我便奉公主之命,溜出了帐子,直奔厨房。
厨房在哪里呀,厨房在哪里,
厨房就在小加菲的心灵里,
哪里有菠菜呀,哪里有蛋饼,
那里就有热爱生命的小精灵。
懒得问路,我在蒙古包一样的帐子之间悠然的闲逛。
一个老奶奶在挤牛奶,我蹲在老奶奶身边,看她一个人又要挤奶,又要安抚奶牛。
偏偏奶牛很不乖,完全不像记忆中的奶牛那样哼哼唧唧地享受着被挤奶的快感,
它身子扭来扭去,无辜地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控诉着人类的剥削,
我狠狠地瞪它一眼,它也狠狠地瞪了回来,你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呵呵。
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去抱住了奶牛,想让它安安分分地产GDP,不料奶牛扭得更起劲了。
老奶奶哈哈地笑起来,叫我给奶牛喂点草。
奶牛细细地咀嚼着我手里的草,才渐渐安静下来。
我一边做着无聊的事情,一边和老奶奶聊天。
此地叫做寸金山,是大单于的大本营。
其实每个单于的人马并不多,没有成型的政府,军队也不从单于那里领取薪银,而是依靠谋取战利品或者不固定的战功奖赏。
对他们来说,打劫边境似乎是和放牧、打猎一样寻常的风俗,而单于总是部落里最勇敢的猎人。他们的战马和兵器都是父亲们传下来或者亲手打造,所以子继父承的单于之位,主要得益于勇气和兵器的传承。部落里的女人承担着繁琐的劳动,就连单于的阏氏都要日日纺线,赶做春衣。
想到我们的小公主,不仅又担心了几分。
老奶奶挤完奶,我要了一碗,问明厨房的方向便告辞了。
一份鸡蛋四份牛奶调匀,灌在七八个小酒杯里,隔水加热凝固,倒扣在盘子里便是一个个晶莹透亮的牛奶鸡蛋布丁。红糖用小火熬成粘稠的糖汁,焦糖的香味挑逗着一室奶香,焦糖汁小心地淋在扭扭的布丁上,就像褐色的小花绣在淡黄的沙丘上。公主应该会喜欢吧!
熊熊篝火染红了毛毡,染红了无数青春的脸蛋。
今天是单于大喜,寸金山谷格外热闹,贺喜的来客络绎不绝。
我躲在一个火光不太亮的角落,一边骚扰着白天刚认识的奶牛妞妞,一边和达姆奶奶的小儿子西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目光不时瞥向大帐的方向,核对着脑中的资料,试图将那些或彪悍或沉静或喜悦或者完全没有表情的脸对上号。
原来匈奴的管理格局十分松散,所谓左路将军、南院大王,都是各自部落的领袖,而作为总首领的大单于,为了保证各位单于的利益,必须适时组织打劫大周边境,这也算得上是政绩的一部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持续地获得各部族的支持。
撒马尔之死,另一个最伤心的人就是他的娘舅赖米尔,而赖米尔的妹妹就是索思纳的大阏氏。
那么,索思纳大单于内心是否想要打仗,想打多大的仗呢?
隔着火光望向那个差不多四十岁的男人,实在很难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最令我吃惊的是,贺喜的人中还有不少汉人,大多商旅打扮,其中有一个人依稀有些面熟,后来才想起来,是耿家的人。
西落听说我刚刚搬到寸金山,很热情地向我介绍着这里的风物。我也渐渐明白了很多情报上找不到的东西,譬如大单于对族人的关照,左山单于和左路将军的恩恩怨怨等等;也搞清楚了,为什么自古流行和亲:在匈奴看来,大周拱手送上女人和财物,就像左路将军献上自己的妹妹一样,是一个部落对另一个部落的臣服;而中原愿意嫁出公主,则是借助嫁妆和赏赐的名义,送出和谈定下的财富。原来双方都是死要面子!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婚礼进入了高潮。
青年的男女都开始围着火堆跳舞,西落也拉起我的胳膊往篝火走去。
我一愣,想甩掉拉着我的手,又想想或许风俗使然,也就算了。
难得见识见识少数民族的婚礼。
人生一定要完整、要完整!
常见的舞蹈动作并不难,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格式,大家随心所欲,想跳就跳。
学着西落的步子,先是模仿,慢慢地便跳出了节奏,就着鼓点,和大家一起,放纵地跳舞,好不痛快!
渴了,喝一口青稞酒;饿了,撕一腿牛羊肉。
在火光中取暖,在体温的升高中找到耀眼的太阳。
这一刻,我想唱,歌一曲高原上的青藏;
这一刻,我想舞,舞到世界的重生与毁灭。
眼前的男孩,也仿佛化身成一凡的身影,抛却了千年的沉郁,舞动着生命的节奏,挥洒出金色的光芒,我的目光不知不觉地热烈起来……
突然,似乎感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
晃过神来,发现西落开始跳起了另一种舞,鼓点的节奏也随着他的舞步发生了变化。
有些人大概不会跳这种,纷纷停下了舞步;而另一些人则跳得更欢。
精巧别致的舞步,一反刚刚狂欢的气氛,进退有度、姿态娆娆,
我心里很喜欢,便像刚才一样,模仿着他的步子和手势,慢慢地跟着节奏摇晃,融入节奏之中,渐渐身临其镜。
西落却突然停下了舞步,单膝跪在我跟前,干嘛?求婚吗?不要搞错哦,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
音乐声配合地小了下来,我似乎感到有很多好奇地目光都盯着我俩,西落却开口唱了起来:
“加菲啊加菲,
你没有长长的睫毛,
似乎也没有高挺的鼻梁,
但却有一双最亮的眼睛,
照到哪里,哪里就有快乐和光明。
请不要怀疑我的爱情,
请你告诉你的父亲。
等到月亮再次团圆的时刻,
我要从襄阳带来你的礼聘!”
厥倒!当真被求婚了!
神啊,救救我吧!我该怎么办?
告诉他我结过婚了,那我的身份就越发可疑?
告诉他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那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给人面子吗?
我使劲拉他起来,慌慌张张地说:
“那个,我们回头再说好吗?我,我也要好好想想是不是?”
西落很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
纯真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卑鄙的事情。
我们在众人暧昧的眼神中移出了火光照耀的范围,
然后,我就,很无耻地,落荒而逃。
逃到大帐,小红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口,看到我就一把拉住了我:
“小姐,你刚才那是干嘛?一凡先生要是知道了……”
她急急的,却又说不下去了。这个家伙老早就被美色迷惑,坚定地成了一凡的粉丝。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除了不知道这种舞蹈的特殊含义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承认,我在辩解,我在找借口,可是这里的风俗也太悍了吧!
我正犹犹豫豫不知道如何向小红交代,突然注意到小红脸色一变,一把刀便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
太荣幸了,居然是单于大人!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你们汉人杀了我的儿子不够,还要来害我弟弟!”大单于睚眦迸裂,十分激动。
我被扔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小帐里,惊恐地望着脖子上的剑,生平第一次离死亡这样近,但我却没有去摸胸口的戒指。只要敌人还有问题,他们就不会杀你!
就在这时,帐帘掀开了,一个老人走进来,单于放下了手中的剑,气息也平稳下来。
他用眼神向那位老人示意,老人开始问问题:
“姑娘,这样糊里糊涂丢了性命,多可惜啊。告诉我,你爹是谁?”
我定了定神,大单于只是因为西落而对我不爽,绝对没有证据证明我和战争有关。
可是那样,是不是我反而死得更快,既没有利用的价值,又扰乱了他宝贝弟弟的心?
不算了,三分人定、七分天算,反正我是万年小强,死不了。
定了定心神,作个深呼吸,我乖乖地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我的父亲原先在襄阳开饭庄,我们家姓岳。后来襄阳经常戒严,生意不好做,加上西京的亲戚生意做得大,缺人手,我们就全家搬到了西京。后来我选成宫女,因为会讲匈奴话,被派到公主身边服侍,另一个小姑娘小红原先是我的丫鬟……”早就和小红对过,你就听我慢慢编吧。
老人神色复杂地望着我,突然换了汉语说道:“果然是闺秀出身。”
“那是当然,”我心中暗想,恭恭敬敬地坐正了,用汉语回道:“老先生过奖了。”
心里暗暗地骂着:
该死的大汗,新婚之夜不去抱新娘,折腾我这个小侍女干嘛?
让你知道,人类只有职业分工的不同,小侍女也不好对付。
赶明儿,等我有时间了,换个名字编一本书,书名就叫《我与大单于二三事》,
要多耽美有多耽美,要多H有多H!
我狠狠地想!
煞神终于走了,我斜靠着墙壁,这时才觉得浑身脱力。
接下来几天,我就被关在这个小帐子里,外面有人把守,不准我离开帐子一步。
没有人理我,饭菜倒是按时送来,百无聊赖,我已经把心里的《我与大单于二三事》换了n个版本。
无聊地掀开帘子,门外两座尊神,门外芳草萋萋,正是人烟稀少的角落,小红和公主一定找不到这里。正要放下门帘,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
奶牛妞妞
妞妞似乎注意到了我的注视,咬了两口草,然后依依不舍地摇头晃脑,朝我的帐子走过来。
这时,心里有一种深深的幸福,原来友谊的建立,不需要多少时间,也不需要多少语言。
妞妞来了又去了,留给我的仍然是无边的黑暗和寂寞,风吹草动,任何一点点声响,都会教我竖起耳朵,终于又听到了人类的脚步。索思纳带着几个穿着汉服的人走进来,很满意地看到我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墙角,殊不知我只是冷得缩成了一团。
他让那几个汉人来认我,其中一个还真是熟人,就是襄阳王府旁边那个辣酱店的掌柜。
那时候我常常去买辣椒粉,为我心爱的烤羊肉串加料。其他几个人就没什么印象了。
果然,那几个人看了看我,其中一个摸了摸脑袋,说“好像见过”就没了下文,
而那个掌柜,从开门见到我,到上前来认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看来老人家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天雷啊。
我抬起手,捋了捋头发,几乎已经打算把手按在胸口的戒指上,老掌柜说话了:
“你是岳家的小姐吧,不是听说去京城了吗?怎么到沙漠里来了?”他的惊讶绝对不是掩饰。
索思纳挑了挑眉头,示意老掌柜继续说下去。
“小老儿在襄阳开店,这位姑娘常常过来买辣椒,听说是烤羊肉串用的吧,其他的,小老儿也没有问过。”
“你很会烤羊肉?”索思纳似乎有一点相信我的身份清白。
“是羊肉串!”
“家里开饭庄,的确不可能不会做菜,来人,给她准备羊肉和火盆。”
“是羊肉串!”百折不挠地纠正。
慢慢地串着羊肉,心中告诫自己:“稳住稳住,想想开心的事情,便能烤出美味的肉串”。
不禁想起了第一次给一凡烤羊肉,瞧他明明被辣到又不敢出声的傻样,还有佳人脸上那粉粉的光晕,多么怀念阳光灿烂的日子。
肉串在火焰中吱吱泛着油花,顺势一收,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老规矩,见者有份,一人一串,剩下的全归我。
外酥里嫩,肉香滚滚,浓浓辣辣地渗入嘴鼻,溢满每一处感官,教人忘却身在他乡。
白菜大人说得真好:“生活里总是充满了辛酸和苦涩,只有食物的香甜是那么的真实,和容易得到。”
旁边的单于大叔吃了一小口,一口就是一串,然后嘟囔了一句:“你们汉人就是吃得少。”
说罢带着所有的人离开了。
单于走后不久,达姆奶奶就来了,教我大吃了一惊。
都怪我在风俗淳朴的地方呆久了,差点失去了警觉。
奶奶不就是大单于的妈妈吗?
西落一定在到处找我。还
有妞妞,妞妞已经来了,奶奶还会遥远吗?
奶奶带来了新酿的酸奶,我奢侈地用小勺舀着,仿佛回到了21世纪。
“加菲,你除了名字怪点儿,一点儿都不像那些可恶的汉人呀。”
当这句话从最淳朴的奶奶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愕然了。
“加菲,没想到单于把你关了起来。你别怕,索思纳是很公正的人,不会冤枉你。”老奶奶絮絮叨叨。
“加菲,西路已经去求大单于了,他在大帐那边跪了好久呢。哎,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跳桑拉舞,大单于终归不会阻拦他娶你。”
天啊!这才是要命的问题!
下午,守卫都走了,奶奶和几个女孩子带来了一些衣服和被褥,让我在小帐里安心住下来。晚上,西落果然来了,拉着我的手,快活地说:
“加菲,加菲,我们也要大单于那样的婚礼好不好?”
“加菲,加菲,大不了我再也不去襄阳‘狩猎’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我没来看你,以后我天天陪着你,陪着妞妞!”
看着西落亮闪闪的眼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当断不断,害人更甚,最不伤人的拒绝就是断然拒绝。我狠下心,看着西落的眼睛说:
“西路,你是一个好朋友,但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牵挂的人。”西落亮亮的眼睛黯淡了下去,突然又亮了起来:“那他为什么不在你身边,如果他对你不好,你……”
“西落,谢谢你为我向单于求情。但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牵挂的人,对不起。”
坚决的语气,敲碎了最后一支水晶。
西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转身跑了出去。
第二天,单于又来了,没有带随从,神色也颇为缓和。
“不怪你不懂这里的规矩,你自己做决定:你的情人不可能远远来找你,既然你已经来到了我们的大营,我也不可能让你离开。与其这样,不如嫁给西落算了,这孩子心地很好。”
他谈谈地望着我,目光很慈祥,仿佛已经把我作为子民,纳入了他的保护伞。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大叔,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认为他是一只老虎,在这个以家族为主的部落里,他其实就是一只温柔的大猫。
我咬了咬嘴唇,什么话也不说。
他摇了摇头:“至少,有空去看看西落吧,他可是很伤心的哦。”
我还是没有说话。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唤来了杨远哲,吩咐他准备离开荒漠的行李。
然而第二天,却有一个人悄悄地为我备好了行装。
西落骑着马一路护送我出了营地,指着马道告诉我: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概三四天就能到襄阳。马上备好了水袋和干粮,马道上有卖水和粮食的小贩,不用担心!”他的眼睛红红的,“不要在襄阳久待,不太平的。”说罢转身拍马,绝尘而去。
天敕二年三月朔,大周以五倍兵力击索思纳于桑麻河畔,女皇御驾亲征,士气大盛,逼退匈奴三百里,在襄阳之外置百里无人区,把守水源,警戒匈奴。
我行走在如血的黄沙中,掩面不忍看西边的残阳。
仗打完了,我方没有完胜,匈奴也没有完败。
这不是停战,顶多只是十年的休战。
惊涛拍岸
吁,昔日的朋友,
今日又重逢!
途经了多少阻隔
过去心思神往的山河!
吁,昔日的朋友,
今日又重逢!
曾经是难舍挥泪
再相见时才感到分别!
——Timefly
仗打胜了,先帝苦心布下人马和资源,可惜他没有等到胜利的结尾。
仗打胜了,但是民族的隔阂与不谅解并没有丝毫缓解,匈奴“狩猎”的习俗也不会轻易改变。仗打胜了,这不是停战,而仅仅只是十年的休战,或许连十年也没有。
我需要做点什么?
减少兵力,增加军事研究经费,或许应该开一座工程学校,提高工匠的社会地位。
民族婚居,通婚融合?不好办啊,看看西藏融合了这么久,语言差异是最大的障碍。
其实我心中有一个理想,伟大的政府应该用优厚的国民待遇,诱惑四方臣服。等到经济和科技发展到了很高的水平,国家内部普遍享有高福利的时候,想必许多他国国民都会削尖了脖子,忙着认亲戚,改换国籍吧。政府和政治不是文化体,而是经济体;不是政治口号和国家对立的产生者,而是统一协作的调解者。可是,即使在21世纪的祖国也没能实现这样的政府和这样的国家,又怎么可能在农耕社会实现?深深的无力感再次笼罩全身。帝王可以调配财力和人力,却不能影响具体事务的发展,更无法拔高社会进步的进程。
我恼怒地从浴池里站起来,披块浴巾向房里走去。
一凡一身白衣,长发披肩,慵懒地坐在床边翻书。
我抢过书,居然是本《左传》,他看的那一页,讲的是晋楚邲之战时晋国大败,晋人争舟,舟上之人挥刀斩去攀舟人的手指,“舟中之指可掬”。
他呆在在宫里,大概一直在想象着战争的盛况和残酷吧。
留守国内,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周旋于繁琐的宫闱,辛苦他了。
想起了战争,想起了大漠,我越发沉默,达姆奶奶、西落弟弟和索思纳大叔的身影仿佛鬼魅一般挥之不去。
他们都不是坏人,只是遵循着祖先的方式生活而已。
摇摇头,想把这一切甩到脑后,我狠狠地吻住一凡,仿佛这样就可以忘掉不快的一切。
这个性子淡淡的家伙,再次相聚,居然一点儿都不激动!该罚!
“推到他”、“推到他”、“蜡烛、皮鞭和高跟鞋”,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
我仿佛看到了一凡像小兔子一样任人宰割的眼神。
然而下一个瞬间,我却被他制住了动作,横抱在膝上:
“如花,别这样,其实我也很想,可能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想……想你好多天了”他
的手指划过我手臂上的皮肤,有一种异样的触感。
“如花,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不要带着情绪这样……好吗?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在襄北的故事,在大漠的故事,还有你心里的故事,无论多长,我都想听……”
温柔的声音,我仿佛受到了蛊惑,回忆起来,
讲到了可怜的公主,讲到了我方军容参差,讲到了索思纳大叔其实是个不坏的人,讲到了达姆奶奶对汉人根深蒂固的厌恶,讲到了西落和妞妞,
甚至谈起了那场荒唐的求婚,很满意地发现一凡死死握着我的手,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狡黠的女人小小的虚荣哦。
我还讲到了战争与战后的安置,这个他应该早就得到情报了吧。更重要的是,我谈到了自己的担忧和梦想,还有作为一个承担大任的普通人,那种发自骨髓的无力感。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做,却觉得浑身舒畅。
原来任何的不决与不快,如果有一个人分担,痛苦就减少了一半。
可是,一凡自己的痛苦,到底来自什么?为什么不愿意与我分享?
也许可以在右相的报告中找到答案,但是只要他不肯说,我就不愿意知道。
是我想得太多了,一个成功的君主,应该只是个点睛的人。
我能做的事情不多,做了还不会触犯特定利益集团的事情就更少了。
但是,我至少让两件事情开了个头:
1、开设工院太学,规定今后录取工部官员,必须全部毕业于此学。天下学子除了考科举之外,还能够考工学为官,通过这种方式提高对工程,尤其是军事技术的重视。其他各部官员没有反弹,因为科举和推荐取士的人数不变;工部官员也很高兴,因为大部分人都接到了工学聘书,承担教学任务,享受额外津贴。工学目前集中于军事、水利等大型项目,但今后会渐渐向民用靠拢,政府只能通过资金和政策优惠来给予支持。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科技进步制度能够完善和稳定下来。
2、自从同时有了工学和策论的科举之后,新晋官员数量上升,必须促进退出机制,于是将致仕的年龄从七十改为六十五。同时妨宋制,致仕后,例晋一级,因为官员的养老金与品级有关,这等于是稍稍增加养老金,降低退休年龄,鼓励官员退休。大家不要怪政府总是给官僚优厚的待遇,实在是任何政策的推行都需要付出代价。心里一直有一个梦想,希望有一天,这种养老制度能够推广到国家的每一个角度,并且越来越优厚,使每个人都获得真正的自由,使每个中国人都称为羡慕的焦点。
3、牵一发而动全身,以上两件大事,都需要花钱,我总算有点了解为什么嘉庆饶不了和绅。皇帝ms是天下最大的财主,其实反而是最没钱花的人。除了减少步兵人数,减少军饷开支之外,我有点想对耿氏动手了。不着急,慢慢来……那时,我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算计耿氏的时候,耿氏也打算向我出手了。
今天天气不错,倒春寒已经过去了,中午热得只够穿单衣。
妞妞在院子里挑肥拣瘦地吃着草,小华正努力地往它背上爬。
一凡手上沾满了面粉,小红揉着面,同情的眼光望着他。
我则拼命地和着菜馅:小华,你等着,“好吃的蒸饺”即将惊现人间。
咦?妞妞怎么来了?当然是被杨远哲小将军牵过来的。
西落亲手把妞妞交到远哲手上时,仍然不敢相信,
“有着那么清澈的大眼睛,加菲怎么可能是汉人的女王?”
我望着妞妞,不断提醒自己,北方还有一个同样艰辛和无辜的民族。
妞妞别扭地扭来扭去,就是不让小华骑,
很有自尊的奶牛哦,坚持职守、绝不加班。它懒洋洋地看我一眼,我就仿佛猜到了它的心意。
小华停止折腾妞妞,跑过来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吃?
一凡扬了扬小华黑乎乎的手,小华趁机往一凡的白衣上一抹,扭头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看,生怕一凡生气,而一凡却居然笑弯了腰,
这小两口啥时候这么铁了?以一凡的功夫,那么容易被人“暗算”?
看着他们亲亲爱爱的样子,我都有些嫉妒了。
这时,一凡却抱着小华向我走过来:
“我们去洗洗手,一会儿就回来。”
“不准偷吃,不准比我先!”这是小华的声音。
我突然眼眶里热热的,我又有了一个家。
前世最爱吃广式的水晶虾饺,半透明的饺子皮,用的是澄面,也就是面粉去掉面筋的部分,所以味道QQ的,很特别。QQ皮容易失水,必须一边擀一边包,一边包一边吃。切好的面段,刀背一刮就是一张皮,沾上青菜馅裹起来,正好一口大小。三五一笼,大火蒸汽一冲,端上饭桌。晶莹透亮,含着一抹清翠,配上各色佐料,令人胃口大开。
大小两个笨蛋你争我抢,
小红拼命推销自己配得蘸料:“试试这个番茄酱”、“这个是辣椒酱”、“这个嘛,不能说,这个是小姐的秘制酱”……
我不由地醉了。
古人说:“乐极生悲”,大概我幸福得连老天都看不顺眼了,于是痛苦就像幸福的孪生兄弟一样朝我走来。
早朝的时候,有司上奏说,战后物价飞涨,人心不安,于是我批准了减税抚军等奏请,觉得这大概也是战争的后遗症,并没有放在心上。
为了平抑物价,不得不动用官粮,让我非常不爽。我快要成为天下最穷的人了!
难怪历朝历代痛恨商人投机倒把,难怪中国在五十年代搞革命运动,抓了一大批奸商。
然而,从国家的长远利益来看,商人这个阶层,仍然是先进生产力的直接推动者,我必须学会用利益引导他们为国家出力。
平抑物价还需要一段时间,老百姓的生活越发艰辛啊。
想起前世2008台湾大选前那段时间,物价飞涨。拿着可怜的博士津贴,三个月不知肉味,特意做过一首打油诗《肉肉歌》以资留念:
啊,满天的星斗,
比不上好吃的肉肉,
闻一闻香浓可口,
咬一咬幸福长寿。
说起来,打仗对于下层人民是最为残酷的,可是对于统治者则往往未必是件坏事。
战争尤其能帮助新登基的君王排除异己、加强集权,瓜分利益。
所以善良的民众啊,永远不要相信统治者以任何借口挑起的战争,这只是他们的内部交易。
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就明白了为什么大小布什会坚决攻打伊拉克,
利益!不是普通人的利益,而仅仅是统治者的个人利益!
就在我对战争的后遗症轻描淡写的时候,右相却在秘道中告诉我:
作为官商的耿氏,在这场物价风波中居然也不大不小的发了一笔战争财。
又是耿氏!真想拿他们开开刀,放点血,充实充实财政。
右相继续说道:
耿氏大概一直在为小华成人的十年之期做准备,储备财物,拉拢各方势力。
很有可能,四大力量当中至少有一支已经倾向了耿氏。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悲哀地发现,原来自己还是那个缺乏政治智慧的小女人!
耿氏在明处,那么谁会在暗处?左相?右相?我爹?怎么可能?
“如花,父亲大人总算答应让母亲的牌位送进宗祠,就是明天。你愿意一起陪我去拜祭母亲吗?”一凡搂着我,温柔地说。
“当然罗!”
“不要带那么多侍卫,不要以皇帝的名义,好吗?”
话音里没有太多情绪的波动,像是料定了我会答应。
他的顾虑不是没有由头,至少穿着黄袍,我不可能给母亲跪拜行礼。
“好吧。”实在很难拒绝那一抹温柔的恳求。
一凡笑了,微笑中却似乎有一些犹豫。
我也在犹豫。
左相明知一凡对母亲入宗祠的事情看得很重,却一直绝口不提,现在突然提出?
会不会是一凡作出了什么妥协?
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难道偌大的京城,真的没有一个完全站在我身边的人,值得全心信任的人吗?
不要想了,加菲说:爱情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有鸡蛋饼是永恒的!
然而心里隐隐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够承受这样的后果?
“一凡,你对耿氏怎么看?”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定要在晚上谈这个吗?”下一刻便被吻住,然后就无法思考了……美色诱惑啊……
相府皇陵
我要阳光,
却只看到,
橘色的雨衣,
在风中飘荡!
——Katie
早上,迷迷糊糊地被抱起,醒来的时候却躺在马车上。
掀开车帘,一凡飘然驾着马车,
隔着雾蒙蒙的夜色,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一幕。
马车后面,小红和两个侍卫骑马跟着。
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必须趁着阴气甚重的凌晨时分为一凡的母亲迁葬。
这个时代,迁葬是一件大事,本应该有许多和尚做法事,还有众多亲属在坟前念经祈福,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坟,甚至连墓碑上都没有文字。
我心里有些狐疑,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相信一凡不会伤害我,却不敢保证他不会把我劫走,一起行走天涯,
或者干脆为了让我重新变成那个逍遥郡主,而架空我的权力。
我果然还是不够了解他啊。
好在暗卫中已经掺入了我自己的人手,应该不会有事吧?
心里却越来越忐忑不安。
一凡递给我一把铁楸,自己便亲手开始启坟。
一铲一铲又是一铲,泪水一滴一滴又一滴,滴落下来,渗入土壤。
一铲一铲的声音,连绵不绝,仿佛一曲唱不完的哀歌。
我不敢问,也默默地挖着土。
“如花,你大概知道,我出生在你们王府,只比你早三个月。”
“嘎——”我的确打听过,然后很后悔不该打听。
“王爷曾经告诉我,我母亲临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认祖归宗;而你的母亲,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跟随心爱的人,走遍天下、恣意山水。没想到我们俩却走到了一起。”
的确听爹爹讲过,但是如果你想用这个作为出卖我的借口——绝不饶恕!
“如花,母亲应该一直都盼着看看你,那时候她正一心等着你出生。”
“母亲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大多是你爹告诉我的。你相信吧,我曾经离家出走,流浪了很久……后来又碰到了王爷,他又一次救了我。”
“后来我也找过母亲的家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一个舅舅,看到我以为是去催债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卖的女儿多了,他们甚至不记得卖掉母亲是哪一年,为了什么事。”
“母亲被卖的时候才六岁,她算得上是在封家长大。我不怪父亲大人,一个女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大,在普通的老百姓家已经很不容易了。遇到荒年,女孩儿总是吃不饱的那一个。”
“我也想找到母亲当年的小姐妹,那些一起被卖出府的丫头,大多都死在了勾栏院。有几个嫁了人,也没有太好的结果。只有一个做了老鸨的,隐隐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她说我长得很像母亲,母亲曾经是院子里最漂亮的丫头。”
“她告诉我‘你母亲那时候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封家的大少爷常常去厨房偷了新做的梅花糖和她分着吃,那时候她笑起来比什么糖都甜。’
她很羡慕母亲怀了孕,以为我是在府里出生。她没有自己的孩子,拉着我一个劲地说母亲有福气,然后就笑开了,厚厚的脂粉也挡不住深深的皱纹。我突然很害怕,再也不敢去追寻母亲的事情。”
“小时候,府里要给我配大丫头,我不肯要。长大了,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丫头,活蹦乱跳地样子,心里就很难受,生怕看到母亲的影子。”
“希望能在母亲身边长大,却又很高兴母亲那样故去,待在府里或许会更加伤心吧……”
“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
我哑然了,女性的痛苦,不仅仅是自己的痛苦,而是所有关心者的痛苦。
我想过搞男女平等,可是千年的思想不可能一朝扭曲。
仅仅作为国家象征意义上的政治领袖,我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
我只是发出了一篇诰令,允许嫡长女继承家业,甚至担当族长;同时鼓励提拔女官。
希望出现更多的女性,掌握家族的经济权利,承担重要的社会责任,希望天下的女性自强。
自强吗?如果最初给我选择的权利,我一定不会选择踏上皇位吧!
女性天生缺乏权力意识,这是许多不平等的根源。
好在这条政令没有受到太多反对,身为女皇,没有颁布这类旨意才是奇怪的事情。
殊不知,智慧的政治,绝不是朝令夕改、暴风骤雨式的变革,推行的政策,
应该在短期内具有最微小的影响,而能在长期改变政治格局。
这样才能受到最小的抵制,付出最小的代价。这是右相对我的教导。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从来没有想过,母亲的痛苦,让一凡背负得那么沉重。
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了一凡的用意,他正在努力地向我敞开心扉,让我分享他的痛苦,点点滴滴。
他的苦,承担着母亲的苦、女性的苦、庶子的苦,乃至整个身份社会中下层百姓的苦。
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麒麟的比喻,万民的血泪化作麒麟,陪伴在君王身边,时时提醒天子,不要忘记普通人的苦难。
原来,这才是先帝把他安排在我身边的重要原因。
想想21世纪的中国,那些或和谐、或偏执、或循循善诱、或慈眉善目的领导人,无论在电视新闻中摆出多么亲民的姿态,只要太子党们都过得逍遥自在,只要他们最爱的人都丧失了作为普通人的难处,那么他们就已经忘掉了普通人的苦难,不再感同深受,不再深切哀伤,而只是指手画脚、远远的观望。
我又想起了孔子对于麒麟的比喻,“礼崩乐坏”、“麒麟见于荒野”。
麒麟的出现,不是大吉便是大苦,不是治世,便是乱世,
不知道我能给一凡,能给天下带来什么?
我从他身后环住他,两个人比一个人温暖,
别担心,今天之后,天下便不再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母亲。
除了母亲的事之外,我知道他还有事在瞒着我,府里府外的事情,那些让他在半夜也会惊醒的事情。我越来越接近答案,却也越来越害怕揭晓答案。
母亲的棺木迁葬在封家的墓地。上午阳光晴朗的时候,我们赶到封家宗祠,父亲大人和其他族中长辈早已等候多时。我们跪在灵位前,身为族长的封丞相把母亲的名字“封四”添入族谱,众人向着灵位行大礼。
因为只有明媒正娶的夫人,名字能够纳入族谱,所以行礼之后,一凡的身份便也变成了“嫡长子”。但我想,他大概早就不在乎那个了。
礼成之后,所有见礼的族人一起吃午饭,差不多也摆开了近十桌,我们这一桌都是比较近的亲属,大多在婚礼后见过,小妹和几个小叔都在。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封丞相坐在上座。这在那个时代,几乎算得上大逆不道的事情,封相颤巍巍,恭恭敬敬地坐在上位,估计这顿吃不饱。
几个年轻人倒还好,反正是家宴,我早就颁了旨,不论官衔,只论长幼。加上我比较年轻,所以大家倒也没有太多顾忌。
舒德特意改了称谓,不再满口“一凡、一凡”,而是改叫“哥哥”。失了嫡长子之位,不知道心里会不会难受。
舒善还是老样子,“一凡哥”叫得热乎乎的。
几个弟弟都挺书呆,老是被小妹妹捉弄。一凡闲暇还是经常给妹妹写信,结果往往不是没有回音,就是被回信给呛住了,小妹妹老在信里骂大哥迂腐,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家长里短。
相国夫人没有来,大概心里终归不太好过。
我没有看见那个让一凡很紧张的叔叔封渠,随口问了一句:“封渠叔叔怎么没来?”席上的气氛顿失凝重起来。
一凡诧异地望着我,眼神有些闪烁。
封相镇定地望着我,像是早就编好了词似的告诉我,封渠在账目上犯了一些错误,被罚入川收账去了,大概一两年才能回来。
我皱了皱眉,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封相看了看我的脸色说,族里的长老本来主张重罚,因为舒让求情,此事便已经了了。如果封渠在四川地做得不好,可能还会再罚,那样就会在南方待得更久了。
当他说到舒让的时候,我一愣,才想起这是一凡的名字。古人有名和字,长辈对晚辈直呼其名,而平辈之间称字。奇怪的是,一般人自谦的时候都称呼自己的名,可是一凡却从来没有用过舒让这个正名,无论是自我介绍,还是在阿爹面前。
该死,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引起了左相的警觉,真不应该。
原本,我还打算探一探封大人的口风,听听他对耿氏的看法,这也一来,估计他老早做好了准备。封渠干什么去了,不妨查一查;另外,除非等到最后一刻,绝不能轻易放弃争取封大人。他毕竟是一凡的父亲,如果这个家族出了问题,且不说一凡情感上能不能接受,至少他在朝廷的位置就更辛苦了。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保护他的感觉,虽然明知自己未必有足够的实力。
封小妹看不过大家那么严肃的样子,讲了个笑话助兴,说是一家农户养了三只鸭子,又来又新买了一只鸡。新来的鸡问几只鸭子,平时都做什么消遣。
第一只鸭子说:“喝水,游泳,打泡泡”。
第二支鸭子也说:“喝水,游泳,打泡泡”。
轮到第三只鸭子了,它回答说:“喝水、游泳”。
小鸡问:“你为什么不打泡泡?”
第三只鸭子苦了吧唧地说:“我就是泡泡”。
有人笑了,有人哭笑不得。我瞥了瞥一凡,他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左相对女儿实在没脾气,叹了口气说:“这个促狭鬼。”
封府回来,有点儿憋闷。我私下问过封相,对耿氏怎么看,封相说:耿氏固然可恶,但是哄抬物价之类只是敛财,没有作出太出格的事情,即使罚了也除恶不尽,还不如益发优厚地对待,等一等再看。他总是能把事情说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一凡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能帮封家做些什么,巩固实力,成为一凡的坚定后盾。一凡的几个弟弟,在一凡母亲入宗的事情上面大约也受了委屈,问问他们有什么意愿,我会尽量作出一些安排。左相诺诺不止,装出非常感动的样子。
后来,我也问了一凡同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居然一模一样,就像两个人串通好了似的。我仍然还是很不放心。
心里把事情又回放了一遍,始终没有头绪。想找个人谈谈,却不知该找谁,想来想去竟然想到了无沙,大概只有他和这件事情彻底无关吧。他被关在皇陵这么久,我虽然力量太小,不足以保护他不被人利用,所以暂时还不能放他出来,但是我一次也没去看看他就太不应该了。打定了主意,我叫小红做做准备,挑个黄道吉日,去皇陵祭祖。
“想吃点什么?”
“不要太甜,也不要不甜,最好肉肉的。”无沙皇兄仰头望天做思考状。
“肉丸好吗?”
“好啊——”还在思考。
肉末、面粉,桃酥细细地碾成粉,敲两个鸡蛋,悠然地拌和拌和。
“和谁吵架了?”一身白衣不适合他,这个人真应该穿着锦衣华服,流连于花丛。
我一顿,犹豫片刻,还是给他讲起了现在的局势。
他被囚禁在地牢深处,生人勿近。
何况还戴着脚镣,只有我的戒指可以打开,应该是个安全的倾听者吧。
我承认,我无能,信不过身边的人,也信不过自己的判断。
“封舒让是吧,好像是个很漂亮的孩子,难怪你……哈哈,要是我,也抵挡不住啊!”
“关久了你,皮痒是吧!”不知怎么的,这样戏谑还带点儿亲昵的话竟脱口而出。
我哑然了,一个不知情的外人,突然之间怎么会这样让我有亲近的感觉。
“哈哈,如花,别恼了,自古君王多疑,不差你一个。不过,如果我是耿氏,如果我要逼宫,大概最需要的是军队的支持吧!”
豁然开朗,只要有军队的支持,不管他们有什么小动作,我只管一路杀过去。
“谢谢你,无沙皇兄。”
“叫无沙好了,这可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哦!”黑线,这都可以?
肉丸在小火的油锅里慢慢翻滚,由粉红色转为淡淡的黄色,捞出锅来已经变成了金黄。咬一口,嫩嫩的,软软的,夹着甜香。温好的黄酒,磕上蛋清,暖在心头。
“无沙,对不起,现在还不能放你出去,”想了想,“不过,一个人太寂寞,想要谁来陪陪你吗?”
那时的我仍然天真的相信,两个人在一起就不会有寂寞。
“谁都可以吗?”
“谁都可以,别说丫头走卒,就连有夫之妇都行,只要人家愿意。”这个无沙哥哥,无论作出多么不合礼教的事情,我也不会觉得太奇怪了,如果这样能够成就一段牛郎织女,被天下人骂也无所谓了。
“对了,先说好,故去的人,我可没办法!”补充一句。还记得他提起的那个给他下面的丫头,我实在无力回天。
“那,封渠好不好?”无沙似笑非笑,似认真非认真地望着我。
“无沙,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龙阳,现代小说的里程碑耽美吗?
无沙翻了翻白眼,一副我是小受我怕谁的样子,我无语了,你果然惊世,果然骇俗。
虽然封渠这个名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让我颇不放心,但是借机把他关在皇陵,不也省了我的一桩心事?
“好,我答应你。不过据说他去四川了,可能得过一段时间……”
“去四川?鬼才相信他们的话!如花,你真是单纯得可以,真不知道先帝怎么挑中你的。”弹了弹我的额头,痛啊!
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子,他居然哈哈大笑。我不敢呼痛,生怕外面的侍卫冲进来治他的罪。
其实,我一直对这个皇兄亏欠很多。
更重要的是,我也想不明白,先帝怎么就选中了我?
也许我至少还算个正常的人类,温和的改良主义者,而眼前的这个人,简直是天生反骨!
探访耿氏
神哪,你曾派来怎样的天使,拨动妖艳的竖琴
夜晚将降下哭泣的梦境,巫草是她的长发
神啊,我要和你诉说,穿越十座黑色的森林
背起一条迷失的河流,我要向你诉说
——Timefly
回到宫里,心情特别好,无沙真是个可爱的人!
看到床边的一凡,他却面色沉沉。
“怎么了?”环着他的腰,脸颊蹭了蹭他颈上的皮肤,像小狗狗一样。
自己的脾气不算好,高兴的时候能把人爱死,生气的时候能把人冤死。
一凡在我身边这么久,还能保持秉性温和,真不容易。
他被我蹭一蹭,脖子上紧张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如花,封渠的事情,不要查了好不好?我想想,该怎么和你说……”他果然知道我在查封渠。
“好吧,不查就不查。叫你那位父亲大人把人交出来,我想让他去皇陵陪陪无沙!”
“绝对不行!”他突然站起来,神情非常激动,差点儿把我甩到地上。
“对不起”,他伸手扶我坐好,自己也缓缓地坐下来,一只手抚着我的脸颊,目光有些失焦。
嘴唇嗫嚅着,好像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
这一刻,我竟荒唐地觉得,他和无沙长得有点像,只不过两个人的气质差异,阻碍了我意识到这一点。
心里有些惶惶。
“如花,相信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终于组成了连贯的句子,还是那句100年前的台词。
“我相信。但是,一凡,没有人能够一辈子纯真,永远不长大。虽然继承皇位当初并非我愿,但是身在其位,我也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这样的智慧!”
“你放心,这些事情和国事无关,”他的目光总算恢复了焦点,“我知道你的梦想,我也想看看你建立的国家。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会尽力跟上;即使天下人都骂你,我也会在身后支持你;即使天下都误解你,我也相信你没错。”
心里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至于封渠,先不要着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当他平静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了浓浓的算计色彩。
谁说我家一凡是一只病猫?那是伪装、虚幻、假象!
回想相识这些年来他为我安排、亲自教导我的一切,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需要我的庇护?
这只装病的猫,不知道在谋划着什么?我突然有了看好戏的愉悦心情。
“如花,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一凡又恢复了往常的严肃。
大哥,这么古板干嘛?我不安分地掰过他手掌,轻轻挠挠他的掌心。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只好把我抱进了怀中,制止了我的骚扰。
“如花,这件事情很重要,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无辜的大眼睛在他怀里眨巴眨巴。
“如花,你知道我的字是谁人所取?”
摇摇头,曾经努力克制了自己的窥探欲,不去看关于一凡过去生活的情报。
“舒让这个名字我很少用,每次父亲这么叫我的时候,都觉得很陌生,很遥远。”所以也想改名?像无沙那样?帅哥你学谁不好?千万不要讲一段长长的铺垫,然后告诉我,你其实是耽美一族,你其实爱的是无沙?或者告诉我,你和无沙其实是兄弟,是我堂兄?雷到了,千万别像某些网文一样,我会哭死的!
他怪异地看着我一惊一乍的表情,语气仍然波澜不惊:
“一凡这个字,原本是我的名,所以我的名和字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一凡的名字,是你母亲所取,她也希望我过上一介凡儒的生活呢。”
“嗯”,我舒服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猫在他怀里,很暖和。男性的新陈代谢比较旺盛,所以拿来捂捂,温度刚好,手感也不错。
“如花,你难道不好奇,我和你爹爹之间的协议吗?”
“协议”耳朵竖了起来,“什么协议?把谁卖了?”
“你呀!”他好笑得望着我,眼神亮亮的。
“如花,王爷救过我很多次,甚至将家传的功夫也传给了我,并且和我约定,只要我能打败他,就能娶你。王爷对我恩重如山!”
那就能把我卖了?那是几几年?如花郡主才几岁?
原来老爹这么早就把你定下了,难怪你守身如玉,呜呜,我果然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钞票。
“如花,我一直非常尊敬王爷和王妃,甚至有一些慕孺之情,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最近军中有一些异动!”
我僵住了,不啻五雷轰顶!爹爹?不可能!
“如花,可能和战后减兵强兵之事有关。阿爹未必有名利相争之心,但是许多将领都出身于西北军,虽然惟王爷马首是瞻,但是受了委屈也不会善罢甘休。这个事情,办得太急了点啊!”
原来我又错了。懊恼懊恼,本以为阿爹是我的钢铁长城,现在才发现,长城最容易从内部攻陷。
如果阿爹身边的人投靠了耿氏,后果不敢设想,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回想起来,自从和谈之后,父女俩之间总像隔着一层,我真的应该好好听听爹爹的意见。
“一凡,你说,假如我让爹爹上京一趟,可好?”
“不好,你不妨试试先发私信请阿爹上京。我猜,他未必能来。”
“那,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更加不妥!”他有些失望地望着我,眼神似乎在说“小笨蛋”。
我承认,一扯到阿爹,我就没了主意。
“如花,你坐阵宫中,不可轻举妄动。我去一趟襄阳,可好?”
也只好这样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
我在一凡和暗卫的帮助下整肃禁军,然后一凡便远赴襄北看看爹爹的情形。
我舒了口气,现在应该好好认识认识耿家。
每个王朝都有几个对朝政举足轻重的世家,世家之间的制衡构成了王朝的实力和稳定。先帝偏爱耿氏皇后,没想到反而害了这个家族,让我有了不得不除去它的必要。
耿家现任的家主耿尚元就是耿皇后的哥哥,小华的舅舅,商场上的常胜将军。
按照无沙的说法,以我的涉世未深,对上他毫无胜算。
宴请群臣的时候曾经见过耿尚元,当时还特意看了两眼,回头想想却似乎毫无印象。
我把玩着手中的小瓷壶,不说买也不说不买。掌柜介绍了一番,见我没什么反应,便去招呼其他客人。耿氏下属商铺上千家,掌柜都姓耿,但大部分都不是耿家人,而是耿氏家臣,在耿家从小培养,不仅对这个家族颇有衷心,而且脱离了家族的政治庇护也很难在商界立足。可是,忠诚永远是相对的,自古树倒猢狲散。耿尚元,守好你的仓库,等着被我剥削吧!
“小姐如果不嫌弃,这把小壶就送给小姐了。”一回头,原来是个相貌很平常的中年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我诧异了,望了望旁边的掌柜,掌柜也马上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姐喜欢,尽管拿去就好。以后常来逛逛,价格也好商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道。
我不过只是带着小丫鬟上上街,一身合宜的普通小姐打扮,自以为很年轻,甚至连已婚妇人的发髻都没有绾,怎么看也不像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我可不相信什么“王者之气”,这人为什么对我大献殷勤?他又是谁,能够让掌柜言听计从,不知道在耿家是什么地位,是否值得拉拢?想了一圈,没有答案。算了,别想了,今天我是岳家小姐,活得畅快,活得清爽,猜来猜去干嘛?
“你是谁啊!为什么你说送就送?你干嘛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想问就问,这才是骄慢的大小姐风格。问完的感觉,那真是太爽了。虽然对方未必会说实话;但是于我,却不需要像在宫里那样时时谨言慎行,妆扮出个高深莫测的女皇。简直太爽了!
“小姐冒昧,”那个中年人倒没想到我这么轻松就问出了口,果然刚才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是装的。
那人笑着继续说:“看小姐把玩这把壶这么久,却不说要买,大概是出门忘了带够银两。尚元虽不才,倒也愿意送给有心之人。”
“你是耿尚元?”我脱口而出,突然想到,只有长辈或者仇敌会对人直呼其名,我居然……他居然没认出我?太奇怪了。
“正是。在下字得初。”他面不改色,按照白菜大大的说法,果然“也是高人一枚”。
我反倒为自己出言不敬有些不好意思,傻乎乎地愣在那里。小红见了,赶紧过来圆场,掏钱要买下那个壶,耿尚元也不推辞,收了钱,亲自把瓷壶包好,送到小红手中。
我缓过神来,突然想到,这可是那个号称“商业奇才”的耿尚元,人才呀!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今天竟然遇上了,没有好奇心才怪呢!
我马上换了一副谄媚加崇拜的脸,这不是装的,这是发自内心的景仰。
“刚才出言冒犯……实在是您太有名了,大叔得罪了”小红看我变脸,看得目瞪口呆。
“大叔,”耿同学黑线不止。
“那个,我可以问一下吗?您该不会给所有的有心人都送东西吧?”天上不会掉蛋饼!
“哈哈,小姐果然心直口快,尚元俗气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那种平凡的感觉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风采,“原先看小姐主仆二人逛街,隐处却有不少暗侍待命,不知是哪家的大小姐光临本店,所以不敢得罪。”
这个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居然能看穿我的暗卫。一凡早就提醒过我,真正的高手,往往把自己隐藏成非常平凡的人。这叫大智若愚,而我应该属于大愚若智吧,hiahia!
我突然起了兴味,问道:“那你猜我是谁?”
“早就听说封家舒夏小姐不拘小节,况且能让封家长子派出暗卫守护,不作第二人想。”人不能太自信啊。
“那可不一定!”我神秘地笑了,“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倒霉的天敕女皇哦!”
他脸色一变:“小姐切不可胡言乱语。不知小姐还看中了什么其他物件,容尚元为您一一道来?”
真没劲!
“算了,不用了,饭饭去罗!”
“小姐好走!”“下次再来!”
回到宫里不久,封相求见,给我带来了一个古怪的消息:耿尚元亲自上相府提亲了。
说起来,耿尚元曾经请媒婆上相府提亲,封相一直没有答应。其他的不说,光是这一条原因就够惊人了:耿同学虽未娶妇,却已经纳过28个小妾!大叔,果然强大!
不料,这一回,耿尚元居然亲自上相府求亲,而且答应解散所有的妾室,只娶封小姐一人。封相自然得先进宫来问问我的意见。
“公公,且不论时局,不知这门婚事可好?”
封相一听我口呼公公,多少放下了心,道:
“若论门当户对,自是极好;况且得初亲自提亲,颇有诚意;怕只怕另有所图,那就麻烦了。”
“舒夏妹妹怎么看?”
丞相犹豫了。
“公公,这是国事,但首先是家事。如果妹妹喜欢,我们也可以另作打算呀!”
“小女顽劣,听说我有意把她嫁出去,刚刚留书出走了!”老丞相一脸痛心疾首。
哇!跟我风格差不多嘛!会不会也是学人去卧底?不知道多久会被打包回来?
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丞相大人,您看好就行,绝不可委屈了小妹!”我的嘴角不觉微微上扬。
送走丞相,叫身边的暗卫去查舒夏的消息,旋即得报,说是天才的封小姐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正打算卖往耿府,能不能被挑上就是她的造化了。
哈哈,做得真绝,果然比我还要生猛!
“小红,梳洗打扮,我们去买个小姑娘!”
人牙子激动地数着钱,早把“卖往耿府”的承诺忘着干干净净。
舒夏一脸沉痛地望着我,一副被你逮到、算我倒霉的神情。
“小妹,你真想见见耿尚元?”小妹眼睛一亮。
“早说嘛!扮我的丫头怎么样?我带你去见他,保证老丞相不会骂你!”那只小白拼命点头。
拐骗上钩!我是不是该改行了?
我们找到那家瓷器店,请掌柜转达:封小姐求见耿先生。不久,掌柜就回来禀告,族长正在太元酒楼查账,听得小姐求见,特意备下酒菜,望小姐移驾。
求之不得。
好戏就要开场了!
“小姐请”
“叫我小舒好了,舒舒也行,哈哈”心里暗暗占人家便宜,不管这种称呼多么不合礼节,
“这是我的丫头小红,你见过;旁边是小绿,上次没见过吧?”
尚元朝两人微微颔首,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介绍两个下人。那个“小绿”苦着一张脸,显然对眼前人的平凡扮相很不满意。也难怪,看多了一凡的俊逸不凡,其他人看在眼里都像污染环境。小丫头果然没有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往往容易为事物的表相所迷惑,简直和我一模一样!美色党人啊!哈哈。
“得初,你干嘛去向爹爹求亲?”左相的确也是我的爹爹,我一句话都没有骗过他。
“小舒多虑了,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事成与否,自有丞相大人定夺。”又想起了初见一凡时的扭扭捏捏,真想他啊!不知爹爹会不会趁机修理他?不觉微笑,轻轻地抿了一口酒。
“得初为何成亲,为何立业,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呢?”谈谈人生吧,最宽泛的哲学命题,亲疏远近都好谈。
耿尚元定定地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小姐饱读诗书而能下于市井亦不觉其羞,果然名士风范,奈何身为女子?”还不都是家里一堆男人宠出来的?
“得初想答就答,不答便罢。”其实我很想知道他的回答。
尚元长叹一声:“尚元此生必不负家国。”所以总有一天,你不得不反啊!我心里有些哀伤的感觉,一凡其实也是这样的人吧!恨恨的,又喝了一口酒。
“不若小舒,可以挥洒行事,官家人自有许多无可奈何。尚元愿娶小姐为妻,必不折损小舒的英豪之气。”
情话绵绵估计对于这种人很难,在古代,这应该也算得上表白了吧。我转头看了看小红和小绿,小红像是刚看了一出港台八卦剧一样,兴奋地望着尚元;而小绿则无精打采,兴趣缺缺,看来眼前这位“不是她的那杯茶”。
“敢问小舒该如何回答呢?”他望着我,笑靥如花,那一刻的风华,像破茧的蝴蝶一样徐徐绽放,我不禁有些看呆了、
小红推了推我,小绿也拉了拉我的衣袖,一副早就想走的样子。
我站起来,敬了一杯酒说:“为自己便是为家,为家便是为国;不能如此,乃是天下之错。”
一干而尽,拉着小红小绿就走,留下目瞪口呆的一群。
回到朝中不久,就出了大事。
朝堂之上,两封奏折掀起了惊天巨浪。
一封是老父亲所写,奏折上痛骂一凡“以色事君,妖言惑主,离间君臣,罪不可赦”;
另一封则是一凡所奏,表中历数最近三个月以来的军官频繁调动,尤其是三位西北系军官从边防调入京城,把守三座城门,令人不安。言下之意,就是西北军要谋反。
朝堂上一时炸开了锅,左相的人马和军部的势力互相扯皮,右相看似劝架,我倒觉得更像在火上浇油。
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则是,耿尚元通过户部上表:最近物价飞涨,耿氏逐得小利,不敢忘国,全部上缴国库,另缴多年经营所得,助官仓平抑粮价。两项共计二十六万两,合五百万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迷惑了。
举棋不定
我 和 你
坐在突然升起的海浪
麻痹的树叶和不肯说话的岩石
谁更熟知飓风里的一切?
——Timefly
床上冷凉,实在睡不着,可怜“鸳鸯冷瓦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我一起身,帐外的小宫女也醒了。夜已经深了,又冷又饿,不想折腾睡着的人,便叫小宫女升起小煤炉,我打算自己炒一碗蛋炒饭。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泡面!要不要来点技术革新,开个小店专卖方便面?算了吧,这毕竟不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而我的心如今沉甸甸的。
耿氏果然不好对付,右相的话犹在耳边:“耿氏作乱,必不在今日,而在太子成人十年之期,此前自当韬光养晦、收敛锋芒。陛下不可轻率行事!”可我还是想对耿氏动手,深处的原因却非右相大人所能理解。
耿氏就像所有的大世家一样,兼并占有大量土地,而且利用手中的权力扩展商业版图。熟读历史的人都知道,盛唐时期最大的弊端就是,豪强占据了国家一半以上的土地,不仅激化了国内矛盾,而且成为了今后的割据力量。所以我必须从耿氏开刀,一个一个清算国内的重要势力。
同时,我开工院的目的,就是希望完善科技创新制度,而民用技术的不断升级,离不开自由竞争的商业环境,而以耿氏为代表的垄断经营,极大抑制了科技进步和全面经济繁荣。
科技进步、自由竞争创造的巨大财富以及由此产生的国民待遇提升,都是我赖以减兵强兵、对抗匈奴的基石。不到十年的时间,我必须好好解决匈奴问题,留给小华一个稳定发展的国家,就象先帝为我所做的那样。
所以,即使不是为了目前的经济困难,我也必须对耿氏动手。
应该怎么做?我面临三种选择:
1、扶持另一个世家来对付耿家。
这是大多数帝王所采取的措施,对于维护稳定、保持国家力量非常有利,但是我并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太平女皇而坚持到今天,我的梦想,是完全清算世家在土地和商业领域的垄断优势,在一定程度上促进平等竞争,为今后实现平等的社会体制而努力。所以,这个答案,否定。
2、以绝对的武力优势清算耿家。
这固然能够图一时痛快,但是会让其他世家自危,影响大计。必须让耿家自己起来造反,名正言顺的清缴,才能不引起贵族集团的整体反弹。我不禁想起了《左传》中《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郑伯的欲擒故纵,以前不太理解,现在才发觉其中的无奈。
更何况,我并没有打算对耿氏赶尽杀绝,还需要他保留一定的实力,确保今后小华身边有一股可信的力量。
3、分权。
等到耿家造反之后,能不能全部消灭?不行,这会削弱本国的力量,引起内外不安。所以,我的最终的目的,就是与耿氏签订城下之盟,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化整为零。既抑制垄断,又保存国家的商业网络;同时安抚其他权贵之心。这一招,我学的是汉武帝的“推恩令”。
这就是为什么我敢对上耿尚元的原因。只要军队在我手中,他要反,我便要他的家族陪葬;而他不反,我也要逼他反!
不知道尚元有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思?大概多少有点儿吧,要不为什么老早就开始寻求其他势力的帮助?要不为什么献上银两粮食?可是,不要忘了还有一句话“小人无罪,怀璧其罪”!
想通了耿氏的事情,心情大好,我快乐地挥着锅铲,让米饭在大火中与油充分均匀地混合,水分渐渐蒸干,米粒颗颗收紧,一粒一粒,晶莹剔透。把火关小,磕两个鸡蛋在米饭上徐徐烫干。最后大火收尾,拌上葱和盐,一碗香喷喷、金黄翠玉的蛋炒饭就搞定了。就像我在给白菜大人的长评中曾经写过的那样“最高明的厨师和最敷衍的小贩,用的可能是完全相同的食料”,为什么我炒的蛋炒饭就那么诱人呢?我得意地扒了两口,可一想到阿爹和一凡,心情又沉重下来。
阿爹和一凡?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