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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西京花月》》 · 走路不看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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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没有断,锦衣少年浑然不觉,继续弹奏,乐曲却不复先前的冷意,只剩下深深的哀愁。

琴音断断续续,几乎难以为继,就像花儿般的治国抱负——在风雨中片片揉碎。

如花又道:“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嘉儿恨周相无胸襟,恨无沙无忠心,恨如花无仁义,恨手中把琴支剑无回之力,不能救忠义之士于眼前……”轻轻的声音,在风雨间隙中飘荡,却如千钧般压在周嘉心头。

如花似乎没有听到断弦琴奏出的嘶哑之声,清晰而绵长的声音继续道:

“很自责是吧!”

“很痛苦是吧!”

“儿痛算得什么?”

“嘉儿要快儿长大。”

“不仅仅正视自己的痛苦,还要承受世人的苦难……”

……

轻轻地着,声音里没有丝毫安抚和慰藉,没有悲喜,没有风雨,如同叨念着佛经,声音单调平实。

独身独伞独立在风雨之中,消融着飘摇的世界,朦胧中早已分不清哪里是人影,哪里是风雨,

风雨应和着的话语,渗入土壤深处,翻滚着树根下面的白色蠕虫。

琴声也渐渐追随着那佛经般飘渺的节奏,滤尽大悲大喜,洗去断弦的嘈哑,回归最初的清雅之声。

“且问陛下的打算?”周嘉的声音飘渺着悲喜之后的萧瑟,仿佛无根的浮萍在巨浪中飘荡,反倒放下执念,只问风雨飘向何方。

“叫如花吧,”伞下的佳人,声音依然清澈,“无沙将继续守在边关,的继承人将会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使他臣服。周相旧念太多,不能容,难道还不能容忍于他吗?如果做不到,又和他有什么区别呢?今且还他个作良相的机会。嘉儿,就作的弟弟吧,从此如影随行,不离左右,看看们的民众想要个怎样的国家!”

周嘉抚琴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不相信如花的胸怀和雅量,

不是不相信的承诺和坚定,

不是不相信为国家所付出的心力和放弃的切,

也不是不相信能成就个伟大的帝国。

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还在怀疑什么?

为什么的话在自己心里掀起难以言喻的波涛,

那些目睹亲人和忠义之士在眼前自刎的痛苦和自责,

也在如花那没有情绪起伏的话语中幽幽淡去,

却留下些更为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坎上。

应该怎么回应呢?

步,走出去就不能回头。

刻,周嘉突然感到“国家”两个字的重量,

——无论多少个人的恩怨情仇,也不能丝毫撼动那份重量,沉沉压在心头,即使它的阴影也足以压倒所有粉红色的梦想。

他心呼佛号,压抑着颤抖的双手,轻轻调转曲调,

不再慷慨激昂,不再幽怨曲折,不再肝肠寸断,

熟悉的曲调迎合着凄厉的风雨,凑出清丽的乐音: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飞花柳絮自轻扬,好风凭借染香。

黄雀志高比金凤,曲清歌祭国殇。

熟悉的曲调,竟是自司马相如之后流传时的《凤求凰》。

琴声最初还有些颤抖,待到第二回变奏时,已然纯熟而清冽。

锦衣的少年,清亮的歌喉,且弹且唱,唱到第八回变奏时,琴声沉稳,不复当初的怯意。

奏完第八回,乐音在流水般的划拨中华丽落幕。

弹琴的少年,缓缓起身,离开素琴,走进风雨,深深拜倒在紫色的罗裙之下。

泥泞污黄锦绣华服,雨水湿透轻薄的秋衫,大风吹皱乱发和他的额头,

周嘉静静地伏拜在风雨之中,滔的雨水,洗涤着不再流泪的心灵。

如花搁下油纸伞,也跪坐在他跟前,面面相对,与他道承受风雨的洗礼。

轻声道:

“嘉儿,即使抛弃亲人之爱也要做到的事情,该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周相那边,要信。”

周嘉轻轻地头。

凡远远望着雨幕中相对而跪的二人,微微心疼。

小红抱着大毛毯,要冲向雨中的二人,却被凡轻轻拦住:

“让他们淋淋雨也好,今后便是连样的任性,也没有权利去做。”

周嘉湿漉漉地回到相府,面对周相和夫人关切的目光,缄口不言。

每个人都想让国家染上自己的色彩,

局,

希望没有赌错!

大事前夜[VIP]

白露为霜。

霜降已过,立冬将至,

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敕皇没死的消息,

孩童们唱着样的童谣:

花盛,百花兴,

有灵,敕明君。

相府议事厅内,周相震怒,所有人都不敢言语。

花如斋就在京城,动手铲除不难,可是凭什么搞出么大的动静?

周相环顾史德正、七妈妈等人,终于转向周嘉道:“嘉儿,是怎么回事!”

周嘉凉凉地答道:“子在叔父掌握之下,就连三品张九长也关就关,死就死。小小花如斋,派几个人围剿不就得?”

周相摇摇头,小子自从张九长死后就变得很不对劲。

也罢,年轻人意气用事,也许过段时间就没事。

周相转向史德正,

史德正沉吟道:“若是无沙借皇之名起事,本应当早早将带出京城,严密掌控。可是敕此人,岂是无沙能够掌控得的人物?更何况还在京城日日经营花如斋。”史德正顿顿,“无沙传播童谣,无外乎借刀杀人!周相切不可中他奸计,落下杀害皇的罪名。无沙处心积虑要置皇于死地,必是此人掌握于他不利的事情,相爷应当对花如斋围而不攻?”

周相听罢,头。

周嘉却暗暗地叹口气——心中有莲花,睹万物亦清远幽香。

周相单凭自己的想法,认定人心险恶,何以揣测他人心高志远?

如花深知周相,而周相不知如花,从此胜负已定!

叔父的胸襟,即使与无沙相比,也远远落下乘!

周嘉轻轻地叹口气。

周相听到侄儿的叹息,转身问道:“嘉儿以为呢?”

周嘉答道:“皇上心悸常犯,若是有个万,不知叔父该当如何?”

周相缄默片刻,答道:“宁愿侍奉皇,也不可让无沙上堂。此人私斩朝臣、勾结匈奴,全不把国家大计放在心上。嘉儿的意思,明白。李涛听令,严密监控花如斋,不可让逃出京城!”

李涛低头接令,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周嘉紧紧地盯着七妈妈,七妈妈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大议散去,周嘉留住七妈妈,轻声道:“可否与嘉儿小酌杯?”

七妈妈有些忧心地望着他,头。

晚菊正艳,周嘉摆开酒具,自顾斟饮。

七妈妈也不言语,手指交握,抱在胸前,看他自斟自饮。

周嘉连饮四五杯,脸上渐渐泛起潮红,如春的桃花般娇艳。

他似乎有些眩晕,头枕着手,闭目不语。

过好久,他终于开口道:“七妈妈,嘉儿已经想通,叔父不是嘉儿,不可能轻易折服于个‘小子’,更何况子在握,右相诸人在堂。嘉儿不会再犹豫,请七妈妈放心。”

七妈妈目光越过少年的肩头,望着不远处的亭台楼阁,涩涩道来:“什么‘宁愿侍奉皇,也不可让无沙上堂’,即使只是借口,得多,连自己也以为是真心话!”

周嘉斟杯酒,推给七妈妈。

七妈妈端着酒杯,微微笑,满是皱纹的笑容,却比晚菊更艳:

“家七儿若还在世,大约和少爷差不多年岁吧!那孩子也有腔为国为民的抱负,却不知如何发泄,终归心思和小子们不同啊!”

周嘉知道在如花的归隐之心,也不破,二人默然对饮,直到西升起暮霞。

此时此刻,花如斋内,如花没有饮酒,却也沉醉。

靠在凡心口,低着头,手指玩弄着爱人白色的绸衣,滑滑的衣角,令遐想万千。

他那温润的气息,安抚着颗躁动不安的灵魂。

“凡,真不敢相信,么美好的凡,居然是个人的。”痴痴地笑着,“真是爱不够阿,便是占据的身体,占据的爱恋,占据着的全部关注,分享着的人生,还是总嫌不够,真想把揉入骨血!”

凡亲爱地顺顺的长发,任胡八道。

些,似乎特别没有安全感。

如花却还在低低念叨:

“得到,占有,才会明白它不是的,它不属于任何人,它有自己的意志,以自己的方式生长、混乱、复归于平静。国家阿,就是那样种怪物。所能够做的,只是像母亲样,牵着它走路,让它少走弯路。”

如花轻轻拨开凡的领口,把头靠上去,想要听到他的心跳。

凡有些担心,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路历经风雨走过来的如花,其心事之深,早已超出他的想象。

他握紧爱人的手,生怕松开。

些直在思考政治传承制度。

大事将近,晚来风急!

决战的时刻,如期到来。

初冬配发粮饷,周相以子诏令,招无沙回京商谈军饷之事。

无沙以乱臣矫诏,扣押粮饷为名,结集军阵,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如花笑道:他若不起事,还怕他反悔。如今骑虎难下,只能听号令!无沙倒是个守信的人。

启五年初冬,陕东府兵以“子毒杀皇”起事,囚周相,围宫城,与禁军相持。

边防军宣誓效忠皇,拥立复辟。

无沙以皇叔之尊承认皇身份,下几无疑虑。

河东河西府兵,不久亦宣告效忠皇。

河西府军长刘山远手持皇亲笔书信,颤抖不已。

犹记得当年匈奴之战,尚元为粮草奔走于两府之间时,

右相便是以样封亲笔书信调集百团大战,

皇匈奴之战,百团齐发,弘扬国威,远驱鞑虏,众将领扬眉吐气,下归心。

传言帝驾崩之时,军中大恸,不敢相信皇英年早逝至此,却不料竟为奸人所害。

果然敕明君,不教奸臣伪帝得逞。

河东河西府兵,外有边防军,内有陕东府军,又兼皇敕令威压之下,先后宣誓效忠。

京城秩序井然,府兵迅速控制京城防务,百姓生计如往常。

书人传唱着皇为皇帝毒害,多亏黄保佑,困于皇陵而多年不死,

又得少年周嘉所救,重拾记忆,忧心皇帝之弊,边防不安,终以身之力,重新整顿河山。

其间添油加醋,又加不少凡与周嘉的八卦琐事,听者甚众,无不津津乐道。

城墙上贴着敕诰令,赦百官百将不知之过,承诺皇登基将大赦下,减免赋税。

皇伫立城墙之上,

白衣凡敬事左侧,飘然仙人之姿。

周嘉少年英姿,金冠博带,事于右侧。

府兵诸位将领列身其后,军容齐整。

京城百姓争先来到城墙下睹皇真颜。

君王风姿,正如后世歌中所唱:

锦鲤翻白浪,

蟠龙烁日光。

江河九万丈,

寂然凝冰霜。

城墙之下,只余寂静,帝言不发,目光如炬,

有人像见菩萨似的,倒地要拜,便有好事的小兵过来搀扶道:“陛下不喜人跪拜。”

许多人最初拼命仰望,想看看皇的模样,却不知是日头照人,还是什么别的缘故,

不久都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

敕皇回来,

下安安静静地接受个事实,

只除皇宫禁城。

是大变前的最后夜,明府军将攻入皇宫,走完权力交接的最后步。

如花却又在荷池边摊开小煤炉,想煎几个好吃的春卷。

曾经是小华的最爱。

平锅冒着热气,初冬时节,如花身上却细密密地渗着汗珠。

手持包好的春卷,迟迟不敢摊在锅上,

手有些抖——好久没有煎春卷,生怕误火候。旦下锅,便再不能反悔!

犹豫,再犹豫,锅里冒起青烟——终于错过最好的温度。

如花颓然地把捏在手里良久的春卷放回瓷盘,关炉火,瘫坐在椅子上。

——真难下手阿!

陪坐许久的凡轻声道:“府兵对禁城围而不攻已经六,除分化禁军投诚、减少攻城伤亡之外,如花直在等陛下从秘道逃遁吧!”

周嘉头和道:“陛下逃遁,禁军残部不战而败。如花仁义,不忍过多流血,嘉儿受教。”

如花沉默良久,终于答道:“府兵起事,本以为会有诸多波折,却不料如此顺利,才叫伤神至此。小华当真什么都不肯做,乖乖地打算束手就死!”顿顿,继续道:“尚元心求死,赵河山心求死,张九长心求死,就连小华也没有求生之心!都是的错,都怪当年匆忙离去,没有为国家找到个有着足够智慧的领导人,都是的错啊!却要么多人的生命,为的过错负责!如花不求权势,不惧生死,只是内心有愧!有什么脸面去见黄泉之下的诸位英雄?”

如花泣不成言,两行清泪滑落:

“皇帝毒杀皇——污蔑小华至此,他却不怪,却恨自己——太无能!”

周嘉劝道:“如花不必过于自责,实在是非如此不可。推翻旧帝、拥立新帝,必须推翻旧帝登基为帝的合法性,树立皇的权威。无沙大概也是为个缘故才效忠如花吧!如此来,下无论仕子走卒,谁敢不服?”周嘉低首沉吟,复抬首道,“如花此举也是为陛下留条生路。若是叱责陛下昏庸,必然激起民愤,动摇月氏王朝根本,陛下也非死不可,而周相背负奸臣之名,也难以幸免。如今仅仅污以毒杀之名,全系个人恩怨,陛下生死就在如花念之间。如花若是不舍,只需逼迫陛下长守皇陵赎罪即可。想必陛下也能看穿如花此心孤诣。求仁得仁,又有何怨?”

凡微笑:“话虽如此,然而心中悲切,却也难以消解,不如嘉儿弹奏曲?”

周嘉颔首,摆开琴案,古音悠然。

初时金戈铁马,如花不禁想起多年前两场匈奴大战,从最初的彷徨无措,到后来微言大局。

沉重的历史使命,身在皇位,日日殚心竭虑,终成英武之名。

琴声渐渐行远,却又化作流水汩汩,平和幽静,颤音轻快跳跃,轻松愉悦,

便又想起归隐的日子,小桥流水,几个真诚的朋友,几分随性的美食,

赏花品茶,挥斥心胸,何等快意。

静水流深,遮不住思想交流的跳跃与纵深。

琴意复又激昂,下之事,千钧发,小子挺身而出,不顾身前身后事,

冷峻诡谲的计谋,藏不住热血情怀。

琴声渐渐悠远,

今日之事,是对是错,留待后人评……

如花回首往事峥嵘,在琴声中恢复无波的情绪。

的目光回归清明,仰看明月光照下,要带着国家走出晦暗阴郁,

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又是崭新的。

金殿对峙[VIP]

血腥,厮杀,从护城河秀水桥路深入宫门,

长久居住在笼罩着血腥味的宫墙之内,需要多少心力和勇气?

府兵层层护着如花,凡和周嘉左右持剑守护。

凡很紧张,神色清峻,面部的线条格外刚毅。

府军护得密不透风,内圈还有镖局诸人暗布,是为应付武林上的对手。

凡白衣飘然,没有染上丝毫尘埃血泪。

虽然禁军的抵挡有章有法,但是面对大军压阵,面对攻入者精心布阵,禁军颓势显然。

宫闱之战,火炮骑兵都派不上用场,只能靠肉体的拼搏和人数的较量。

禁军装备再精良,面对十倍的府军,能够坚持么久而没有离散,禁军统领杨远哲尽显名将之风!

金殿遥遥在望,不知会见到多少故人,如花心中微微揪痛。

凡在耳边轻声道:“如花直想见师傅陈渊,只怕今就能得偿夙愿!”

如花胸口紧,回望凡,重重地头。

原来他当初离开就是为避开今幕!最终避无可避,还是走到步!

如花轻轻道:“谢谢,站在身边!”凡不语,提剑肃立。

如花感到爱人的紧绷,他大约早就料到今日,最后战竟是在师徒之间。

握着凡持剑的手,用力握住,传递着信心和安定的情绪。

周嘉大约也听过陈渊之名,环顾周遭暗卫密布,嘴唇紧闭,神色坚毅。

旦决定的道路,就不要再问为什么。

不达目的,决不放弃。

历史,任后人来!

金殿之前,月思华未着黄袍,身白衣,萧然而坐。

小华身后两位老人:位是右相,寿星老头儿白胡子在风中凌乱;另位道骨仙风,持剑自立,想必就是陈渊师傅。

小华见如花走近,仍然坐着没有起身,只是拱手微笑道:“姑姑来,小华无能,便是扫席而侯也做不到!”

超然的微笑在苍白的脸色上开出两朵明艳。

右相大声呵斥:“陛下不良于行,也容不得乱臣贼子篡夺下,颠覆正统!”

他愤然望着如花,正气凛然,不屈不折,显然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便是读书人的领袖,纯良的忠臣。

右相身边站着当年从匈奴人手中救下的杨远哲,看来也被右相洗脑。

正统啊正统,强大的逻辑力量也能折损百万军将。

如今要做的,便是扭转正统!

如花微微头道:“右相大人对如花诸多不满啊!不如省下力气,今后在书院里开堂授学,宣扬如花的恶形恶状,可好?”

周嘉听,回望如花,居然对右相纵然至此,不仅许他性命,还让他开堂授学!

如花给嘉儿个宽慰的微笑——读书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争辩!真正的正统,离不开自由和真理!

右相听到如花的话,只觉得无处使力,白胡子气得抖抖!

杨远哲脸上也现出迷惑的神情!

如花关切地望着心念许久的孩子,柔声问道:“直没有小华的消息,怎么会突然不良于行?”

小华娓娓道:“上次心悸醒来就成样,周相直瞒着众人。想禅位,想劝大家不要争辩,可惜没法服诸位大人!朝中的事情,向来周相算。”

如花微微叹息:小华是好孩子,却不是合适的君王。

推脱禅位之,群臣只道君上欲擒故纵。更何况朝中重臣,谁没有得罪过无沙?只有在位,才能保他们安康!

如花摇摇头,收起情绪,继续问道:“耿皇后亲手所绣的香囊,小华带在身边吗?”

小华头,掏出个色泽有些沉暗的香囊递过来。

如花正要伸手去取,却被凡拦住。他迎着陈渊深沉的目光,亲手取来香囊放在如花手中。

如花问小华:“只香囊是耿皇后何时所赠?什么?”

小华不解地答道:“是母后殉葬前所赠,叮嘱小华时时佩戴,多与姑姑亲近,不到二十岁不可取下!小华深爱此物,便直留在身边,舍不得取下。”

如花颔首,手持香囊转向右相:“右相大人别怪污蔑陛下毒杀皇。个香囊里含有皇室秘药,当年如花流产不孕,至今沉疴难愈,时时腹痛,便是托它的福。真伪易辩的事情,右相大人还有什么话?”

右相听罢滞,先帝人丁单薄,竟是耿皇后所为,不禁哑然。

小华急:“姑姑,不是!”

如花给他个然的微笑,也不多言。

小华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又许多话想,却终于没有开口。

陈渊见右相无言,朗声道:“是江湖中人,不管那么多规矩。先帝知遇之恩,唯有死相报!要动陛下,先从身上压过去[奇-书+网//QiSuu.cOm]!”罢甩开剑鞘,宝剑寒光闪闪,晃着众人的眼睛。

凡缓缓抽出宝剑,神色决断——果然是师徒,竟为同样的理由拔剑相向!

如花却按住凡拔剑的手,质问陈渊:“请问当年先帝如何托付?”

陈渊顿,慨然答道:“先帝过世半年之前,安排凡婚事,嘱卸下密职,另组人马。口谕十年之期,皇无道则邀下英雄共诛之!”

如花玩弄着手里的香囊,不经意地问道:“陈渊师傅也认为皇无道吗?”

陈渊“哼”声。

如花继续道:“陈渊师傅猜得太过!先帝的话,或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十年之期并不是为让小华上位,只是留下个可能性。如果如花当真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下英雄群起,小华登基,民心所向,如花无话可!只道先帝心疼独子,可知君王的胸襟和考量远远超越血统的传承。在他心里,爱国家,早就胜过爱自己的儿子!如花身在此位,想很久,总算能够稍稍领会君王的心意!”

如花正色,继续道“陈渊师傅,便是先帝临走前留给的最后个考验,就像把无沙留给小华那样!”

如花低下头,轻声道,“很可惜小子心志不坚,味逃避,酿成大祸,不敢求下谅解,只求以下半生赎尽罪孽!请陈渊师傅拭目以待,不要辜负先帝本意!”

陈渊半晌无语,齿间吐出几个字:“巧言令色!”

然而他持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凡深深呼吸,将抽出半的宝剑回归剑鞘。

老人家怒视良久,也收回宝剑。

小华静静地听完切,突然对如花道:“小华不能走过去,姑姑能否过来抱抱小华。”

如花心底酸,迈步要往前走,凡赶紧拦住,

周嘉更是侧身当在如花身前,泠然道:“敕皇身系下,岂可以私情犯险!”

如花赞许地拍拍周嘉的肩头,仍然意往前走。

凡叹口气,不再阻拦,只顾握紧手中的剑。

如花步步走在小华跟前,跪坐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小华不住抖动,啜泣不语,泪水沾湿如花的衣襟。

如花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孩子错,都怪自己没有教好。

如花只觉得腹中绞痛。

小华却昂起头,取下脖子上挂着的戒指,亲手给姑姑戴上,附在如花耳边道:“姑姑别忘,御书房回龙镇!”

如花忍痛头。

怀中的大孩子,刚刚过弱冠之年,却要忍受着疾病的折磨和下的重任,

如花知道,那些责任多么沉痛!

小华却从姑姑怀中挣扎出来,大声问道:“请问打算如何处置在下?”

如花站起来,退回到凡和周嘉的身边,冷冷回道:“陛下有负先帝所托,不如去皇陵反思己过!”

小华若有所思地头,转头对陈渊道:“输!就知道姑姑舍不得杀!”

陈渊别过脸去,不愿答话。

小华又道:“下交给姑姑,也少桩罪孽。样残破的身子,不愿再作棋子,欠下更多血债。小华下辈子不为人身,地明鉴!”罢抽出陈渊的宝剑自刎。

陈渊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全不防备小华动手,惊变之下阻挡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喷流而出,急急想要住血脉,无奈小华全无生志!

如花离得太远,只得低下头,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周嘉的眼睛!

周嘉心头动,握住如花的手道,尽量稳住声调道:“嘉儿受教!多大的权力,多大的责任,就有多么难以承受的后果!如花不必担心,周嘉受得住。”

如花头,又看眼血泊中的小华,终于捂着下腹,放心地倒在凡怀中。

金殿之外,日头灿灿。

大结局[VIP]

门栓轻动,周相抬眼望去,如花带着凡和周嘉走进来。

周相看到嘉儿,有些吃惊,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

周嘉躬身问如花:“需要回避吗?”

如花肃然答道:“万万不可,嘉儿静下心来看看。”

周嘉眉头轻蹙,终于头,伸手将软垫摆在如花面前请坐下,然后张罗着泡茶。

周嘉为叔父的杯子注满清茶,水面映出少年丰润的面庞。

周相神色不变,也不谢,言不发。

如花端着茶水,也不开口,看谁更能憋。

凡望着别扭的二人,不觉失笑——两位大人简直和妞妞个水准!

他微笑地望着周相道:“别十日,相爷别来无恙。下初定,朝臣归心,无沙戍守边防,府兵御林军安排妥当。皇陛下后日登基,大赦下!”

周相抬眼望着白衣素雅的凡,静静问道:“不知右相大人下场如何?”

凡轻笑道:“告老却未还乡,齐老先生正在京郊筹备书院,打算著书立,弹劾皇陛下。”

周相冷哼道:“妇人之仁!”

如花知道他是指不该放过右相,无所谓地摇摇头道:“右相能容得下,难道如花反而容不下他吗?到谋逆,自比无沙如何?倒视他为国家肱骨。”

周相微微动容,怎样的胸怀和力量才能将无沙和边防军手掌握,无沙居然心甘情愿俯首称臣,自己果然小看皇陛下。

周相想想,有些挑衅地道:“周奚雷有言不识泰山,死到临头才知道被谁算计!好在周家有嘉儿撑着,某死亦无憾!”

如花泯口茶,含含糊糊地道:“以为要栽培嘉儿就不敢杀?错,周嘉是大周朝的御弟,不是周相的侄儿,信不信让他监斩!”柔柔的声音,挡不住杀气凌厉。

周嘉没有出言反驳,悠然为周相倒满茶水。

周相惊,复又镇静下来,问道:“凭什么教嘉儿背叛家族为效力!”

如花望望周嘉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周嘉清然笑,有些无奈,又有些羞赧:“嘉儿愿赌服输!”

如花摇摇头,道:“嘉儿并非为效力,没有什么利益可以赢得那样的忠诚!嘉儿是为自己的梦想,无沙也是样。”如花顿顿,继续道,“嘉儿曾经和过周相下定决心走上权相之路的往事,如花很是佩服!层层官僚体制之下,还能有样的血性和决断,而不是像大多数体制下的人样只剩奴性,如花对此十分佩服。不能成就代良相,反而任人弄权,不是周相的错,而是皇帝的错。相爷——”如花凑到他眼前轻声道,“如果现在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也许能在史诗上留下个忍辱负重的名相,而不是死得糊涂的权相,不知相爷可愿试试?”

周相正要开口,如花却打断道:“周相不必仓促决定,有什么法且和嘉儿商量,只要在登基大赦下之前作出决定就够!”

大赦下之前!果然是不臣服便就死的选择!

敕九年冬,周奚雷率百官迎皇重登帝位,恢复敕年号。

便是敕端盛世的开始。

许多年后,当老迈的周相在日记中咒骂皇陛下以死相逼时,史官却记载道:

周奚雷整饬百官,官员莫不低头实干,不敢言利;更兼铮言直谏,引经书之义累劝陛下不端,陛下引以为镜,缢号“庄正”,史称周庄正公。代名儒齐佑权叹曰:“周奚雷导逆君以正途,救下于兵火,亦属难能可贵,堪称名相矣!”

敕十六年,皇积劳成疾,盍然长逝,享年三十六岁。

王夫封舒让以身相殉,拔剑自刎,夫妇同葬于皇陵。

民间月老祠多塑有二人像,据诚心可求同生共死之情。

色已晚,个肉乎乎的小孩坐在月老祠前,望着雕像,像加菲猫样托腮沉思,喃喃自语:“儿都不像呢!爹爹帅呆,哪有那么圡?”

个粉嫩嫩的小孩跑过来,关切地问道:“如花,怎么还不回家?娘亲就猜到没饭吃,要叫起吃饭。”

小孩感概地:“家里两个人成恶心兮兮,没空理,只有周妈妈对好!对,周迅,偶妈煎的蛋饼好吃吧,可是给偷替老爸煎的那种,极品啊!”

那个叫周迅的小孩拼命头,拉着小孩的手就往家里走,边走边道:“先回家吃饭,吃完饭再陪玩皇的游戏,行吗?”

小孩笑得像朵花儿,星星都亮……

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嘉常常起孤灯翻看如花早年的来信,信纸泛黄:

“嘉儿,边关清苦,多添衣物,三年之内必需赢得无沙举荐,否则终身不得回京!”

……

“嘉儿立功回京,却因无沙举荐而受文官轻忽,周相受朕令不敢维护嘉儿,朕又只赋予闲职整整三年,折损嘉儿高才,私心可曾怨恨如花?嘉儿可曾趁此时机看清世态炎凉、众生百相?听闻嘉儿与商谢等人交好,深为欣慰。嘉儿不妨自立人马,以备后用。”

……

“嘉儿初掌户部,多听七妈妈指导,此人大才高品,惟过于闲散。嘉儿多多关注航运之事,今后百年生计发展,全赖于此!”

……

“朕以下相托付,嘉儿不必学如花治理下之法。国家易变而个人性格难变,嘉儿不可固守成规,拘泥于如花治下!”

……

“如花始悟先帝之心,打破血统传承交接政治、改变成规,谈何容易。然而三代努力,锲而不舍,更兼嘉儿大力大才,定能扭转乾坤!”

……

纱帘之外,全公公轻声道:“陛下,甜心苹果做好。”

端治皇帝收起书信道:“端进来吧!全公公,今日殿试,觉得新科状元周迅如何?……”

于是历史又回到最初!

“凡,喜欢个故事吗?”如花笑眯眯地问道。

凡害羞地笑:“如花,有些事情不好写在纸上!”

如花挑起眉头问道:“譬如……”

“心里有数!”温柔的声音,隐隐气恼与无奈。

如花心不在焉地“嗯”声,手里却摩挲着凡在生日时所送的赠券,犹豫着要不要试试……

故事结束,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下父母,不要宠溺孩子或者赋予他们过高的期许,都是沉重的命运枷锁!

月内将开此系列的新故事,同时全文大修,增加番外,希望大家喜欢。

景景拜首!

真实的结局(一凡番外)[VIP]

泉声希希,凡在清泉中拼命洗手,十指洗得发白。

他捧水浇面,清冷的泉水湿面颊,像泪水般四散流去。

水面映出绝美少年的素色身姿,白衣上红渍,渐渐转为棕褐色。

他斜靠着泉边的山石,目光呆滞,没有水光,不复往昔的灵动。

封渠……叔叔……

那时候,他正被几个府里的孩子按到的泥泞中。

他们扒开他的衣服,得意地看着他身上沾满黑色的泥斑。

回头想想,其实也没啥,孩子之间的游戏罢,或许还有些好奇和亲近的意味。

谁知道呢。

而在那个时候,他却觉得是极深的羞辱。

哎——没有经历过羞辱,怎知羞辱是什么?

几个孩子看到大人来,哄而散。

污泥中衣冠不整的凡,感到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下刻,他被人用外衣裹着抱在怀里

……

从来没有人把他抱在怀里,

很温暖,

凡在那个陌生的怀抱里,终于哭,像只小狗找到妈妈,静静地哭。

那个人,那个曾经以为温暖的怀抱,那个府中唯散发着善意的叔叔,

后来却带给他最深的羞辱和痛苦!

可是,必须活下去!

自己的生命,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唯遗物,

必须坚强地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还有王爷的恩情,师傅的嘱托,

特别是那个如花的人儿,

在某个深邃的夜晚,像阳光样投射到他身上,那么明媚,那么纯净,

傻乎乎地瞪着大眼睛,任性着些不要作郡主,不要入京的话。

在的目光中,看到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不同于所有人的目光,的目光轻轻地试探着,像只大胆的小动物探索着未知。

还不懂得掩饰,目光像水般流动,那是纯然的试探个人的目光。

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胆,而且明亮……

心底的柔软就那样轻轻触动,

那刻,也纯然地想以个人的身份,亲亲地宠爱……

把搂紧在怀里,不知何时,自己竟也浑身战栗。

命运啊,

注定的命运,

是否曾经带来多少苦难,就会补偿多少幸福?

刻,突然不再怨恨命运不公。

也许过去切的苦难,只是为今后的道路亮盏明灯。

……

越来越像个皇,

心机和智慧都叫人刮目相看,

尊贵的身影,俯瞰朝堂,美得夺目炫丽,

可是月光下,却还是甜甜的如花,什么都可以忘掉,继续地快活着。

为什么自己却难以忘怀那些过去,为什么反而更加怨恨,

阴暗的过往,不能够坦然地迎着全然信赖的目光,不敢睁眼面对的光芒。

污秽的身体,不敢亵渎娇弱的身躯,每次都把选择交给,何尝不是自己的懦弱。

想要吻吻,想要确认就在身边,却又生怕惊动的熟睡。

害怕,害怕知道切,

明知,明知切都瞒不过,

可是,封渠,还是不可饶恕!

……

亲手把他埋葬,似乎厢情愿想埋掉自己的过往,

他的诅咒犹在耳旁,命岂是庸人所能左右!

……

如花,何来如许逆的勇气,

凡却只能深深叹息。

……

岐王终以皇之故,不肯医治。

不顾长年被毒害侵蚀的身体,为国家呕心沥血,至死方休。

拼在死前也要为周嘉铺平道路,扶持羽翼,布下暗桩,监督皇权!

敕十六年,皇积劳成疾,盍然长逝,享年三十六岁。

王夫封舒让以身相殉,拔剑自刎,夫妇同葬于皇陵。

民间月老祠多塑有二人像,据诚心可求同生共死之情。

如花飘然升,不见爱人身影,转身回望,却在地狱煎熬!

硬生生停住飞的身姿,入地质问阎罗。

阎罗龇牙而怒:

“皇开创盛世,积劳而亡,位列仙班;封凡麒麟降世,命身负苦海、辅佐君王,不料竟以乱伦杀死亲叔,奇網网收集整理又以自刎绝于命,故打入阿鼻地狱,不得归!”

如花道:“难为下事,易失白首人。前世弃他而去,此生愿以所有福泽换得生生世世相守!”

阎罗凄然不语。

又逢月老祠香火鼎盛,人间犹念花月情深。

神仙亦有不忍之心。

阎罗叹息道:“能否生生世世,全看自己的造化!今且抹去二人的记忆,打回十岁那年,如果能同样创下盛世,而免去凡的切罪孽,或能求得生生世世!”

如花含泪头。

“如花,次上京要拜太庙、入宗碟。见皇帝皇后,记得行礼!”老爹总是唠唠叨叨。

十岁的小如花专心地煎着迷蛋饼,似乎听到老爹的话,又似乎没听到。

“对,也该让瞧瞧封家的孩子!那是母亲当年相中的娃娃!”老爹摸摸下巴。

小如花听若罔闻。

“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啊!不知道在封家过得好不好?要不要接来襄北陪陪家的如花呢?”

小如花眼睛亮!

阎罗大叔,原来您也忍不住放水!

春天的番外[VIP]

春——

黑黑的杨梅,累累枝头。

凡攀在树上,轻巧地摘杨梅,挂在树梢的篮子渐渐堆满。

摘下来,偶尔也放进嘴里,尝尝今年的成色,或是顺手递给树下的如花。

气晴朗,多日头,杨梅季就加长,如花的杨梅酒全看日头。

他抬头望望,手里的采摘却没有停。

简单的重复劳动,对于厌倦尔虞诈的心灵,从来就是最好的伤药。

世人总是低估简单劳动的乐趣!

凡摘下颗杨梅递给如花,放进嘴里轻轻咬破,鲜红的汁液溢出来,带着最新鲜的生命气息。

又递来颗,如花伸手接过,指尖的碰触,杨梅的滋味也显得格外浓烈。

无声无息,两人就样摘摘吃吃、摘吃,不必言语……时间在寂静中悠然传递。

四岁的小周迅拉着小如花,乖乖地等凡摘杨梅,都不敢讲话,生怕破坏周遭的寂静。

小如花终于忍不住,拉拉周迅问道:“不是带们摘杨梅吗?为什么只摘给娘娘吃?”

周迅安慰:“看到那个篮子吗?里面都是摘给小花吃的。”

“可是——可是爹爹摘给娘娘的杨梅比较大个儿!真的很大个儿!要吃爹爹摘的。”小如花不依不饶,几带哭腔。

孩子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周迅见小如花哭闹,心里就慌神,赶紧哄道:“小花乖,等学好轻功就摘给吃!”

小如花扬起小肉包样的圆脸道:“那——快学啊!什么时候可以学好轻功给摘杨梅?”

周迅低头道:“凡师傅,只要努力,三年就够!”

小如花满怀期待的大眼睛顿时黯淡下来:“三年——三年,杨梅都吃光,呜呜,再也吃不到大个儿的杨梅,都被娘娘吃光!”

小如花盘算着吃不到大杨梅的悲惨未来,终于忍不住哭起来!

周迅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急得团团转,小如花却牵起他的手——借他的袖子擦擦鼻子。

凡在树上看到两个孩子闹腾,笑着道:“小花大概又在欺负小红家的小子,要不要去看看?”

如花摇摇头,正色道:“定不会再像对小华那样,宠爱他,帮他思考,替他解决麻烦。们的小如花应该好好体会被忽略,被打击,被欺辱而又无力还手的感受,才能锤炼出颗充满力量的心灵!”

凡哑然:“啊——总能是有理!周迅是的徒弟,不是小花的保姆,小红会不会……”正着,凡脸色变,居然看到周迅抱着小如花!才四岁啊!凡的眉头皱起来。

仔细看,却原来是小如花挣扎着要往边跑,被周迅使劲抱住没法动。

“小花,怎么?”凡温柔的声音,穿透树梢如花香般传来。

“爹爹,要吃,手里那颗……呜呜……”下面的话被周迅捂住。

原来凡正将颗硕大无比的黑珍珠递给如花。

如花瞥眼又哭又闹的小花,嚣张地张开嘴,口含住凡手中的大杨梅,顺便舔舔他指尖紫黑的汁液。

指尖痒,凡呆呆地望着如花。

半咬着那颗大杨梅,耀武扬威地望着不远处的儿。

汁液从嘴角滑下来,像只大花猫样,赶紧用手背去擦。

凡不知受到什么蛊惑,竟俯身轻舔的嘴角,然后咬住双唇之间的杨梅。

小如花的喊声被隔绝在另个世界。

小如花喊得更大声。

周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看到凡师傅咬住师娘,

他不假思索,也用唇堵住小花的哭闹。

小花不闹,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周迅,周迅也瞪着眼睛望着小花……

刻是永恒的开端。

二十年后,小如花还会偶尔咬着周迅的耳朵出魔咒:“杨梅——!”

欣赏着周迅酷酷的脸迅速变成粉扑扑的水蜜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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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鸣蝉噪人,酷热难当。

小酒馆里没什么客人,凡坐在收账的柜台前,无聊地翻着大儒齐佑权的新作《非治国策》,书中评帝治国诸策利弊,认为帝凡事取巧,除睛数笔外,很少勉力行事。凡心动,右相大人对如花知之甚深,可惜腹中成规太多。他又瞥眼毛边的《春秋》,终于再也没有兴致翻开。

小酒馆的角落里,几个客偷偷地张望着白衣的帐房先生,唧唧地聊着八卦。

凡待人客气而疏离,他的冷淡在们眼中变得富有诗意。

七岁的小如花苦着脸趴在某张桌子上,算着倒霉的鸡兔同笼,

的脸拉长得像个茄子,眼睛鼻子都囧到块儿。

纸上的阿拉伯数字,都像蝌蚪样游来游去,散发出水光的诱惑。

门口突然阵骚动,原来个丰姿俊秀的美少年,抱着把古琴走进酒馆。

他自顾将琴架好,焚香调音,信手划几道,抬头问凡:“姐姐呢?”

凡没有抬头:“不知道。”

少年却不恼怒,自得地弹起琴来。

周嘉大事不决的时候,常常来找如花,如花听而不言,从来不出策,却很欢迎周嘉常来坐坐。

小如花知道,娘娘拿嘉嘉当招财猫……

周迅走进来对小如花道:“去们家喝绿豆汤吧,娘亲新做的。”

来得太及时,小如花快活地把书本扔,拉着周迅的手就往门外跑。

周迅连忙甩开手,偷看着凡道:“那个……师傅过……授受不清……”。

小如花不管,执着地拉起他的手。

娘娘曾经教导过: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好东西自己留着!

不料凡却叫住他们:“小花,娘在哪里?不就不要出去玩!”

是红果果的威胁恐吓,而且恰逢时机,切在刀刃上。

小如花的眉眼又皱起来,心底把所有后果重新演算遍:

爹爹很有原则,所以如果不出娘娘的去向,肯定没法去周迅家玩。

娘娘几乎没有原则,万怪罪下来,爹爹也会护着自己,不像娘娘从不袒护……

总之,出卖娘娘代价比较小!

小如花想到里,深吸口气,笑眯眯地望着爹爹:“娘娘在山洞里——游泳”,罢拽上周迅的手,逃出门去。

如花,您做人太失败!

凡眉头轻蹙,周嘉弹着琴道:“去吧,来看店就好,可以待炷香的功夫。”

凡头,放下书本,快步离去。

第十七圈,第十八圈……快,快,游完赶紧把头发晒干,凡不会发现……

如花沉迷在水的妩媚之中,享受着水流对皮肤隐隐的压力,均匀地按摩每个细胞。

游泳,只是游泳,性和性的游法多么不同!

他们称之击水,用身体和手臂抗御水波的力度,劈开浪头、激荡水花,粉碎水的柔情蜜意。

只有子才真正游曳其间,不是反抗,也不是逆来顺受,而是化身为滴水,融入满池的清凉;而那几股水波摩擦而过的间隙,便是小子悠然泳动的空间。

闭上眼睛,不去看池底光影晃晃,用心感受水波柔顺地涌着身躯,静静地往前流动。

再睁开眼睛,却看到个绝对不应该在此出现的白色身影。

凡!惨,小如花,饶不!

啊!上次被逮到……不堪回首!

到底怎么办才好?

如花慢慢靠近池边,紧张地望着凡。

凡的眼睛还是那么神秀清澈,然而看身着泳衣的眼神却有些不大自然:

“如花,知不知道,如果被村里人看到有人游泳,会被当成狐狸精烧死!”

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得!满不在乎地看着水中倒映出的如花大婶模样,不禁心道:狐狸精会化身大婶吗?

如果是凡的话,倒有儿像呢!

心头热,坏主意油然而生……

如花伸出手,他很自然地拉住,

趁他站起来重心不稳,如花使劲拽,他来不及反抗,乖乖地被拉下水!

“狐狸精啊!”靠在他胸口,手指划拉着被水浸得有些透明的白色绸衣,不怀好意地笑。

他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只得尴尬地别过脸去,赌气似地:“周嘉在等,他只有柱香的功夫。”

“——炷香吗?对凡应该够用!那么敏感……”

“——”

羞愤吧,耻辱吧……

所谓悲剧,就是把切美好的东西拧拧碎,捣成浆,然后口口生生咽下去!

嘉儿,别等!

如花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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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个故事有儿诡异,所以请允许主亲自叙述。

电波般的快感,肉体的契合与灵魂没有界限,在做春梦?

因为从来没有过性爱的经历,才会在梦中想象得那么美好?

春梦而已,太道德!

不对!不是应该死吗?为什么还有知觉?

猛然睁开眼睛,尖叫——

被捂住——“如花别叫,孩子……”

人开口,阵筋挛,两个人竟然达到高潮——

具火热的身躯紧紧地搂着,不敢乱动,暧昧的气息在流窜。

竟然不是做梦!显然也不是拍电影!

不是应该死吗?难道还活着?

的心跳得很快,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膛。

抚摸着古典的绣花被面,看眼雕花的大床,最后个可能性呼之欲出:穿越!

感谢上让重生的机会!可是样的安排也太太太惊悚吧?

何况前世的还没有谈过恋爱,就成别人的老婆吗!而且第次见面就是XOXO!

嗯,不光是老婆,连孩子都有!

啊,重生固然值得庆贺,可不要拆散人家恩爱夫妻!雷劈!

望眼搂着自己的那个人,

他疲惫地微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玉的面容在幽暗中散发着蛊魅人心的光华。

么漂亮的人,啊,不会是宠吧!

只觉得自己掉进个奇幻的世界,遇到的第个人就美得不像真实的人类,

即使刚刚欢爱过,也挥不去他那纯洁无瑕的气息。

他似乎感受到的僵硬,像小狗样,鼻子亲亲地蹭着的锁骨道:

“如花,对不起,怕叫出声,激动就……都怪啊,总是样迷惑着……”

轻轻的情话中透着慵懒的温柔,更加羞愧不安——自己竟然以种方式,做个超级电灯泡!不行,绝不能让他在种境况下知道夫人的变化,太尴尬。

小心翼翼地试图挪出他的怀抱,别扭地:“那个……夫君……有儿累。”

他僵,收回手臂,缓缓坐起身来望着,坐很久,没有言语。

幽深的目光,仿佛能够看穿人心。

拿被子遮遮自己,心跳得更快。他似乎发现什么,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是刚刚的亲昵却突然冰冻,取而代之的是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的心,不知为何,竟然有儿轻轻地抽痛,似乎是在为他担心。

连忙摇摇头告诫自己:大花痴,是人家的爱人,心疼啥?

他沉默很久,终于披衣起床,推门走进月光之中。

辗转反侧也睡不着:

他看出来吗?

果然瞒不住枕边人!

可怜的爱妻型人,夫人的离魂应该会给他带来很大的打击吧。

罢,不管他有没有发现,是不是都应该坦白呢?

想来想去,干脆也穿衣起床,找他去!

乳白色的月光像溶化的珍珠,滋润着草地。

白衣的子独坐在块石头上,手撑着宝剑。

他的面容比刚才显得坚毅多,纯然的成熟性气质,在月光中竟隐隐散发着压迫的力量。

觉得有儿冷,不敢靠近他,远远地望着。

他的气息很沉静,沉静地可怕。

良久良久,终于开口道:“是谁?”

愣,他果然猜到。

不禁苦笑:“道孤魂而已。”

还有什么好的?前世的身份和名字在里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淡然无波:“不管是真正的如花郡主还是什么其他人,请在里安心的住下来。不会再侵犯,对不起。”

样就饶?悄悄地舒口气。虽然他的本意大概只是想照顾好副身体,虽然他或许并没有放弃希望,只想把扣在里等他夫人回魂。

然而他的沉静,隐忍的沉静,仍然叫心中恸。

是啊,就是在那样的悲恸中,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为作出安排,

的心里突然升起如许敬意。

“如花还是和以前样,叫凡吧,”他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们的孩子名叫小如花,贯叫小花。别让看出来……别再叫错!”他仰头望,温和的声音里却有丝绝望的哀伤。

头,转身回房。

夜晚很静,没有蛙鸣,可却似乎听到凄厉的哭声在月光中摇荡,仔细听听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真的很累,回到房间不久就睡着,

而他却再也没有走进个房间。

来到古代已经个月。不得不承认阎罗大人替找个不错的去处:良善的三口之家,开家小酒馆谋生,日子还算殷实。“”的儿小花成和隔壁的小鬼头混在起,从来不需要大人操心。

的业余生活就是坐在鱼池边看着小鱼游来游去。

凡除安排的日常所需之外,几乎没有介入的生活。似乎“”有几个往日的朋友来串门,都被他挡去。很感激份体贴,可是到底能瞒多久呢?

百无聊赖之中,的目光竟然忍不住追随着那位仙人风姿的“夫君”,

他白都在酒馆里看帐,晚上回来便翻翻书,往往是些神神道道的书,敢打赌他定在钻研怎么把赶回去。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个人呆在厨房里发呆,眼前摆着个黑漆漆的小煤炉。

偷看很久很久,他却突然话,原来他知道在偷看。

是个月来他对的第句话:“嘉儿定要来看,瞒不过去就实话好。”

又头,突然想起自己也很少和他话。

努力想找个话题打破坚冰,却不知道该什么。

事实上,除知道他开个酒馆之外,对他无所知。

实在找不到话题,冷半,只好指着那个小煤炉道:“个小煤炉为什么有轮子?”

他沉默,反问道:“会做蛋饼吗?”

乐!没听外号“蛋饼皇”吗?

的血液沸腾起来:“很喜欢吃蛋饼?要不要给煎两个?”果然还是对蛋饼有爱~

他听到的话,缓缓地转过头,终于第次正眼望着,轻声道:“很喜欢煎蛋饼吗?”

愣:“喜欢啊!鸡蛋和牛奶的融合简直是种艺术,当然还有鸡蛋布丁,对,古代好像没有鸡蛋布丁……”陷入对蛋饼的美好回忆,回过神的时候竟然看到他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就像那靡靡之夜的目光般烫人。

“喂,该不会夫人也喜欢煎蛋饼吧!千万别弄错,不是!”话是不是太残忍?后悔,拼命想着怎么补救。

“加菲——”

“什么?”

“给煎个蛋饼好吗?”

“!”突然愣,他叫“加菲”!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本名!

凡却笑,熟练地调和着牛奶、鸡蛋和面粉,升起炉火。

拼命压下心头的疑问,端坐在煤炉前,伸手试试炉口,不熟练地调节着火的大小。

他的手扶在围炉上,似乎在努力地按捺着什么。

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静下心来,驱除杂念,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觉得,以往在深夜的孤灯里边煎着蛋饼边构思博士论文的勇气合力量,又重新回到个身体。手端蛋浆撒开道圆弧,倾听着锅底吱吱的声音——熟悉的旋律,是在个陌生的国度听到的最美的音乐。蛋饼的边缘开始噗噗地冒着气泡,心中默数,扣准时机翻……金黄的小太阳盛在雪白的瓷盘上。

“不是煤气炉爆炸而死吗?为什么仍然不怕火?”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惊呆:“些……没对别人过!”

“加菲,真的借过橡皮吗?‘借橡皮的小姑娘’?”他的声音里有着愉快的气息。

吓坏:“鬼啊——是不是阎罗托梦告诉的,还是也穿越?——鬼啊!”

他竟然笑,无视着的惊慌失措,轻轻地笑,笑着拈起眼前的蛋饼吃口,豆大的泪珠终于从皎洁的面颊上滑落:

“如花,原来什么都记得,只是把忘——”

没关系,们有辈子的时间慢慢回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冬——

和他的关系依然胶着不前。

他认定只是失去记忆,也不敢否认自己或许真的是他的妻子,铁证如山阿!

可是,那种陌生感终归难以排遣。

花园里,神仙哥哥寂然地望着梅花,不知道在想什么。

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破冰是种文化、种技巧、种艺术、种气质!”

深吸口气,反复念叨着:“不是偶的夫君,千万不能浪费!”

几乎踮着脚尖,轻轻地走到他的身后——样会不会太鬼鬼祟祟?(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正在犹疑,他却微微偏头道:“来——”声音很轻,很柔,似乎生怕惊扰半开半含的梅花。

树白色的花苞,倚着枯老的枝干,在青色的幕下,如同春提早绽放。花树繁荣之下,清淡得不落凡尘的凡,便如带露的梅花般高洁,令人很难生出亲近感。

紧张,所有准备好的辞都不管用……

其实从来都不知道,和生在起应该些什么,尤其在那双温和得令人无法生出亵渎之心的目光注视下,忽然觉得试图把他占为己有的规划,真是多么无耻!样的美好,应该属于所有的人,而从来就很爱护公共财物……

“……”低着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些什么,突然看到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于是,鬼使神差、大脑不听使唤地,居然牵起他的手问道:“冷不冷!”

拉起他的手,那瞬就后悔!啊——本性暴露无遗,他会怎么看?

的大脑片空白,拉着他的手,又不敢甩下。

他的手,明明比的还要热……

呆滞——无语。

不知道是不是的小白神情取悦他,他居然笑,像是想起什么最美好地往事,笑得像盛开的梅花般清淡却又甜蜜。

“如花总是么大胆内!”他轻轻地笑出声,居然欺身在耳边出句话。莲花般的气息拂动着的发鬓,浑身颤抖,不能言语——啊,占帅哥的便宜,果然要付出代价——忍不住哀悼自己迅速死亡的大量脑细胞。

他完,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如同嗅着梅花的香味般,轻轻地嗅着的发梢。

颤抖得更厉害,在他的气息环绕中,仅存的神志正渐渐被侵蚀消散——饶吧,怎么会以为样的帅哥是只认人揉捏的小白兔的,眼前明明就是只伪装得很好的流氓兔。

闭上眼睛,心中高喊“三个代表”和“八荣八耻”,气激起所有的反抗之心,使劲甩开他的手,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拔腿就跑,不敢回头……

逃回房间,更后悔!

啊,居然在告白的美好气氛中拔腿就跑,不知道会不会给凡留下心理阴影……罪过啊!如果芳心破碎,从此不再相信爱情,岂不是毁灭个幸福的人生!

欲哭无泪,怎么会么没有担当呢,永远选择最糟糕的方式……

闷在房里,反省阿,自责啊,追悔啊,

不知什么时候,抬头竟然发现凡就倚在门口,微笑着看着追悔莫及的样子……

“——”完全不知道如何面对刚刚被摔碎的颗玻璃心。

他也有儿窘,犹豫好久,终于道:“如花,对不起,吓着——没关系,们有辈子的时间慢慢来,好吗?”

下意识地头。

他继续道:“只想告诉,无论对什么,还是——做什么,——都很高兴——”

他罢低头 ,转身就走。

呆如木鸡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连耳垂都红。

突然很嫉妒那个霸占他的爱恋,和他分享二十年成长和记忆的如花,

没关系,们还有五十年的记忆可以弥补。

反正,决不放手!

(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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