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有个流氓爱过我》》 · 邓安东 · 2026-07-25
“婆婆,我们走了,你老保重。”没有人注意到我流泪背后的黯然表情,也许离开这里就意味着我将离开小城,或许是其他什么,我不知道。磊毅然地拉着我的手上了那辆不知他哪里弄来的出租车。当车门撞上的那瞬间,我的眼泪淌了下来,我隔着玻璃窗拼命地向仍然站在门口往我们这边张望的阿嬷挥手。或许我已经把她当成妈妈的化身而与她告别吧。自从那天与爸爸不欢而散冲出KFC后,我就一直没有给妈妈打过电话。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茫然失措。
汽车启动后摇晃着辗过很长很长的乡村泥泞小路,穿过两旁很长很长很宽很阔的原野和麦地,驶上了去机场的高速公路。
第11卷 卷十一 第39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4\)
一百一十四
假如我们没有去机场,假如我们永远住在那个乡下草寮里,假如有假如,我一定不让你离开我。可一切都已无可挽回,我们的车还是驶向了那个飞机场。
当汽车从机场关卡通过,高速地飞驰过那段熟悉的早晨黛青色的水泥路,恍惚间,我发现四个月的时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已改变,包括整个机场的景致。冬末的机场早已没有十一月时尘土飞扬的干燥,长达一天一夜的降雨和整个冬天时断时续的雪水,让机场广袤的干涸的地表冷清如冰。笔直的跑道两旁堆放着一些早晨清洁工扫除的积雪。车过天桥底的时候,桥架上的残存的积雪簌簌地震颤下来,掉划过被室内水汽蒸腾而开始朦胧的车窗玻璃。在转了三圈后,汽车最后停靠在鹰状的候大厅的大门前的固定车位白线内。
刚推开车门,我就听见里面的广播开始提醒:海航到小城的班机即将着陆。我手拎大衣满目浮云地站在车门外,望向正俯身向小城机场降落的飞机。再过一个小时,我与我心爱的人将从那条跑道乘飞机离开这个城市。这里习以为常的人和物:仍然阴沉的大地,紧裹大衣的地勘工,呆然垂立的旗……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熟悉和陌生,这是一个又一个城市相同的风景。
我突然想起与磊在渔村他姥姥家的那段日子,想起他为我泡牛奶陪我度过热闹而清冷的除夕之夜的事情,我不免为之动容,长叹一声道,难道我是个多情苦命的女子吗?我心情抑郁地独自走进候机大厅,在栽种于温室的花径之上徜徉。花解人意,两旁从空调里吹出来的暖风带着花朵的薰香,细品却饱含着无限的伤情感怀之意。我倚栏站在那里看着磊进门,朝我走来。从飞机上下来的人群开始从AB到达出口区涌上候机大厅,厅内渐渐拥挤渐渐嘈杂渐渐人流汹涌。面对这些陌生人的面孔,我惊讶地发现,昨日往事并没成过眼烟云,记忆里留下的也不只是一些破碎的挽歌式的思绪。我看着磊轻松的步态有一种不祥的疑问,我想要的东西我得到地是不是太过轻易了?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先去换登机卡,顺便买些吃的东西回来。”说完,磊把大衣交给我。我不置可否,只是接过他递来的大衣看着他消失在人流中。我就那样站在那里等磊,等了很久也没有见他回来。我开始不耐烦,再到后来我待不下去了,我顺着磊消失的方向一路找过去。穿过杂乱交错的人群,我来到那个汉堡店门口,我看到了我今生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幕。磊正与那个坏女人有说有笑亲昵地坐在橱窗里面的咖啡桌上。突然,磊的手伸过去为那个女人捋了下长发。直到今天,我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我能感觉到我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耳朵里尽是嗡嗡来自天外的声音。我心如刀绞地楞楞站在汉堡店门口,看着他们打情骂俏的亲昵。原来,他爱的是那个女人!妒忌的愤恨一下冲上我的大脑,我冲进了咖啡屋,把他的大衣扔在那张咖啡桌上。盛咖啡的白瓷杯咣铛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块,就像我当时的心。
“她是谁?”那个女人掸了掸散打在衣服上的咖啡渍,满脸怒气瞪住我问。
“噢,是我的一个朋友!”磊站起身朝我眨眼,故作轻松地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泪眼惊讶地凝望着磊。
“从现在开始,我们各不相干,再无任何关系,你走吧!”磊说完这句话,转过脸朝那个女人微笑。“我们刚刚分了手。”
“哦。”那个女人瞟了一眼,鄙夷之色浮上她的脸颊。我的心像被刀劈了一样锐痛无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说!?”我泪如泉涌,高声尖叫地盯住他的眼睛问。他哑然失言,侧脸躲开了我追问的目光。我感觉到他在犹豫,我以为他会搂紧我抱紧我,说对不起。可他再次转过脸时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那困兽一般的表情,把我吓退了几步。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谁要你爱上一个流氓!既然你受不了,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如遭电击,楞了好几秒仿佛才了解磊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够了!”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所有的自尊都没有了。“我明白了。”我把他的钥匙扔在了他的脸上,飞奔出了咖啡店。乞丐不可以爱公主,沈筠薇不可以爱流氓!我跌跌撞撞地跑过候机大厅光滑的过道,掩住脸冲出了大门。
我离开了他。
第11卷 卷十一 第40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5\)
一百一十五
[磊]篇一
她离开了我。
在你把钥匙扔到我脸上绝望转身奔出咖啡厅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与你的爱情已经不复存在。我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怎么把这场仗打好。至于我与你的昔日的所有美好回忆,从现在开始我都只能从自己的记忆里去拾取然后慢慢怀念。虽然是我先逼走了你,但你不会知道,其实我比你更心痛。也许你知道真相后可能会说我很傻很傻,可能会说你不在乎与我逃亡的艰辛和谁付出多与少,你只在乎与我一起的感觉。但我真的不想我爱着的你再为我付出什么,你已经为我承受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你觉得我大男人也好,怎么样都好……我能感觉到我的眼框里有一星闪动东西,那种东西不属于男人,可我知道在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一种流泪的冲动,为自己的使命也为你的无辜受伤。筠薇,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带着幸福的笑容回来见你,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说过的话,我都会一一为你蜕现。如果有可能,如果你相信我,请你一定要等我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带着钻戒回来向你求婚……我再也无法承受来自心中的痛疼,失魂落魄地颓坐在椅子上,把头埋进了双手中间。
“要不要我叫人把那个女人处理掉,看她那贱样我就不舒服,唉……这世界怎么就有那么多不要脸的女人,真是……”坐在我对面的芬姐撇了下嘴,鄙夷地说。我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盯住她,“我已经跟她分手了,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好不好!”芬姐被我的眼光逼得有些招架不住,把脸扭到一旁。“哼,我可没有这么不要脸,男人不要我了,我还纠缠不放,而且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哭啼啼……”
“够了!”我霍地站起身,几乎以疯狂般的怒吼冲她大叫,“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让我杀了她吗?还是我自杀!?”我一口气说完,拎起大衣往外就走,身后是芬姐大叫我等她的声音。可我已经失去理智,我没有理会她,急步走过检票口,然后大刺刺地找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下。坐下后我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言行。如果被芬姐这样狠毒的女人发觉我故意逼走筠薇的用意,她一定不会放过筠薇的。我惴惴不安地站起身往回走,心里想着该怎样才能让她相信我与筠薇早已分手的事实。我低头往回走。我想,只要能换得她相信我的心已经在她身上,就算要我假装微笑虚伪求她原谅或其他什么可耻方式我也愿意。虽然我知道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去骗一个女人,但此刻我已经没有任何更好的选择。
从检票口回来,我就看见芬姐往我这边慢慢过来。我知道现在是道歉的最好机会。我快步走上去,从她手中拎过旅行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我强颜欢笑地冲她咧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的虚情假意,我原以她会阴沉着脸奚落我。可她的反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她一个漂亮的转身,搂住了我脖子,在我的唇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会回来帮我提袋子的。”她一脸粲然笑意地放开我的脖子,拉起我的手往关卡里走去。
第11卷 卷十一 第41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6\)
一百一十六
[磊]篇二
我想,我是逃不脱这个女人的爱的捆绑了。我如行尸走肉一般被她拉到关闸检查处,还是例行的全身检查,我面无表情地任由机场工作人员用检测捧对我敲上敲下,思绪却飞向了别处。在那个半旧杂乱的公寓房间,沿墙镶嵌在墙壁的防盗铁丝网锁住的阳台上那个穿浅色衣裳为我洗衣扫地的女人,将从此成为令我感到愧疚的人。那些对她的怀念将像五颜六色的彩虹一样,或者一起摞挂在我记忆的天际,或者孤单成雨降落在我的心灵世界,而我,我只能像一株残破的枯草凄清地倚在墙根,看她哀伤看她哭泣。一切我不想和我想做的事情,此刻于我来说都是那么的遥远不可及。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从天飘落下来的枯枝败叶很快会把我湮没成泥,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起我。
我在芬姐的帮忙下通过关卡,回到我刚才的椅子上。“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呀?”她把大衣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回身时见我愣愣呆望窗外机场就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没有。”我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转过头看着她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呢,你刚才的样子吓死我了,没见过你那么凶过。”说着,她把身体往我这边挪了过来,很快她就把大半身体都倚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低下头去,看着她嘴角泛起的笑意,心中的反感骤然升起刚想发作,不料斜刺里另一种声音响起:你现在只能接受人家的投怀送抱,不然前面的所有付出都成泡影。我动了下身体坐直脊背,把那股来自内心的本意念头压了下去。“你不舒服吗?”芬姐似乎发觉我内心世界的细微变化,把头偏离开我的肩膀,关切地问。“没有,我只是口有点渴。”随口胡诌了个谎言,掩饰掉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我去给你买瓶水,你可不许偷走哦。”她嗲着声音朝我抛了个媚眼,“我坐在这里等你就是了。”我有些不耐烦地答道。“你说的,可别失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进了旁边的机场临时超市。悲痛欲绝的心情在她身影闪入超市门槛的那一瞬间就落了下来,我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知道撕扯到头皮疼痛才放手。登机前的候机大厅座位上到处都是蹿动的人头,空气凝滞不动散发一种让我想流泪的离愁别意。两旁一些行色匆匆经过的人群,热闹的饭馆店铺茶室酒肆里,不知谁家豢养的宠物狗犬在对面椅子上安静地睡眠,偶尔抬起眼皮向陌生人瞟眼从它面前经过的陌生人。看着它,我突然想,如果我是它该多好,不用去考虑那么多让我绝望让我伤心让我失去爱情失去一切的东西。但我没得选择!转念之间,我想,我还是去洗手间调整一下心情吧,不然我真的无法再面对这个捆绑我手脚的女人。
第11卷 卷十一 第42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7\)
一百一十七
[磊]篇三
我终于还是被哀痛击溃了表面的所有虚伪防卫,当我掬起一捧冷水泼向自己的脸颊,那些叫眼泪的东西就掉了下来。用了很长的时间我才把情绪调整回来,想到那个女人还在外面,飞机临飞再即,我理了一遍头发和衣服,以另一副心态从洗手间出来。她正四下张望寻找我的身影,我从过道旁边的花店要了一支火红的玫瑰,我知道怎么才能讨得她的欢心,怎么才能让她把所有情报都告诉我。我双手背在身后,藏掖住那支玫瑰,我以轻巧的脚步突然出现在芬姐身后,我迫使自己把嘴唇凑到耳边,我先呼出一口热乎乎的气,然后以无限温柔的语气耳语:“你猜我送什么给你?”芬姐霍地转过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以为你不要我,已经走了。”突然,她的眼里盈满泪水,那些晶亮的液体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原以为骗一个女人会很容易,但我没有想到她会为我而流泪。见她如此,我心中的负罪感一下泛了上来。“别哭,别哭。我不是没走吗?”我用手背拭去她脸上内容复杂的泪水,扳转她歪扭过去的肩背,“你猜我要送你什么?”我忽然把那支玫瑰递呈到她的眼前,“喜欢吗?”芬姐的脸色复杂万变,我静静地看着她由怒转嗔的表情。“你刚才去那么久就是为了这支玫瑰?”芬姐抬起头凝视着我的眼睛,轻声低语地问。我点点头,把眼光从她的视线里移开。
“登机了,我们上去吧!”说着,我想拉她往闸门走。刚走了两步,她突然甩开我的手,“你骗我,刚才你躲在里面干什么,我都知道得很清楚,你还在想那个贱人,是不是?”我完全没有料到芬姐会有这样的举动,我以为我已经骗过她的眼睛。但忘低估了眼前这个女人的人生阅历,这是个阅人无数的女人,我所有行为与举动都没有骗不过她的眼睛。我被她拆穿了把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付,只是傻眼地愣在原地。“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与她早已没有瓜葛,信不信由你!”我愤怒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大衣和旅行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你要走就自己走吧,反正你都不相信我。”我呼一声坐到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向玻璃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纷扬的微雨。“不要生气嘛,人家只是随便说说。”可能是我那句我不走的话起了作用,芬姐过来向我赔礼道歉。“好了,别再生气了。我以后不提这事,可以了吧?”我见她妥协给了我台阶,也就顺势下了台。我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一把抱紧她的身躯,吻住了她的嘴唇。筠薇,原谅我,我也没有办法。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我的使命,我只能违背自己的信念,与她虚与委蛇假装浓情蜜意。
第11卷 卷十一 第43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8\)
一百一十八
[磊]篇四
当飞机的滑轮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失重的感觉让我感到的是无可名状的孤独和深深的寂寥。我完全没有想到结局会是这样。蓦然回首,无数种可能已像一些颜色从围拢我的世界中永远失去了。我半仰的坐在飞机椅子上俯瞰空空荡荡的情感废墟——从这个曾经有我和你的气息的天空。你能了解我这样浏览自己人生和遥远的未来是多么悲凉的一件事吗?地面上无人的荒凉景致,没有任何生命的律动山脉,蓝白交叠的天际很近又很远。机舱里的空气温度非热得要命便是冷得要死,但现在的我已经无心考虑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离开小城对我来说,等于让我与过去所有的关联完全割离。这个过程虽短而疼痛却是长久无法消逝的。不经意回首间,我才发现身边坐着的不是自己心爱的女人。我再次认识到筠薇对于我是何等的宝贵和无可替代。筠薇以唯独她能做到的方式将我同这个世界维系在一起。我想,我同她在一起的感觉是今生再不会拥有的了。
这年冬末春初的北京寒冷日渐单薄。飞机飞行了三个多小时后,开始俯身冲向首都机场。透过机舱上的玻璃窗,我看到机场边缘外的桧柏树上有一些乌鸦鸣啾盘旋。南部边缘上是两架正在调度的停飞班机。因为抢道原因双方僵持不下,一副彼此都不愿偃旗息鼓斗气的派头。我推开仍在熟睡的芬姐,“到北京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这么快就到了?”我没有理会她的故作惊讶,转头继续看窗外的景致。我所坐的飞机开始关闭空调,一瞬间暖和的初夏气温就消失了。在女人的胭脂红粉味道和男人汗味中,飞机一如既往地往既定的轨道降落。我原以为来到北京我就安全了,但我没有料到,另一场战争在这里有等着我。
我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被芬姐安置的人“看”起来。我们从机场调度巴士出来,一辆黑色加长型的豪华宝马哧一声在我们面前停住,从里面跳下四个穿黑衫的青壮男人。那四个男人一见芬姐都欠身给她施礼:“老板,所有东西按照你的意思办妥了!”芬姐扫视了他们一遍,点点头没有出声,撩起裙子钻进车里。“怎么啦?快进来啊?”芬姐在车里叫我,我皱了下眉头欠身低头后也钻了进去。
“他们都是我花钱请来专门保护你的人。”芬姐指着前面那四个黑衫青年男人说,“你看看还满意吗?”我瞟了眼前面那四个黑衫男子,眉头一下就紧皱起来,一种被辱的情绪马上升腾起来。“这里是北京,不是在小城里,我不需要保镖。”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是你担心我跑了,所以才安排人盯梢我,是吧?”我愤怒地看住她的眼睛,问。她惊惶地躲闪开我的目光,“不是,我是担心五爷得知你在北京派人过来杀你,所以才……”她没有说下去,把头扭向车窗口。
第11卷 卷十一 第44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19\)
一百一十九
[磊]篇五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北京给我最初的印象就是灰黄沉郁的建筑和植物及匆忙赶路帽檐低垂的行人或候车者。汽车从顺义区的首都机场出来不一会就上了机场高速公路,驰行了一段距离从五元桥上了五环路汽车径往郊区西山东麓奔去。“我们这是去哪里?”当车窗外一闪而过‘香山路’绿色路牌时,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让他们安排了,市区太吵,我们得住香山别墅。”芬姐若无其事的拿出指甲剪吧嗒吧嗒地修着长指尖头涂着丹蔻的指甲说。
临近春天的香山依然很寒冷,这里没有春天前的一片桃红煦风阵阵鸟语花香,更没有夏季不时而下的小雨。远远望去,满眼里哪有传说中的彩虹斜扫和夕阳残照。我知道,即使香山的景色再美,我也不会有半点快乐的,我的心早已经留在小城。冬末的香山夜晚似乎来得还是特别早,下午五点多寒风吹起的时候,山麓四周的天色就已经沉沉发暗。
汽车最后在香山饭店门口停住,芬姐把我领进饭店。在经过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有个很大的炭火烧烤炉,铁丝网上烤着一看就知是刚出海的鲜鱼鲜贝。芬姐问我喜欢鱼么,我说喜欢。芬姐只言片语地向男侍点了菜。
装白葡萄酒的大扎杯、面包和橄榄首先摆上桌面。我没说话,也没跟她说干杯,只管把白葡萄酒倒进我面前的杯中兀自端起一口喝完。为缓解饥饿的空腹和内心的痛苦,我先把那些盘里的面包和橄榄都塞进了嘴里。我承认芬姐很美,可我不爱她,我不了解她的过去,只知道她是个复杂狠毒的女人。我最初接受她的目的非常明确而单纯:我只是想从她与五爷的关系里得到我想要的情报。也许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简单过,也可能是我的无知错觉,或者仅仅是我的自以为是,某种缘由而被不容改变的世人的复杂一步步把我往丑恶的河流里推,我只挣扎了几下就被它一口吞没。坐在富丽堂皇的香山饭店的餐桌上,我看着对面举止优雅满脸笑意的芬姐,觉得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一种结局。而当时的我所能断定的只有一点,那便是我把自己当作一块筹码压在了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天平上了。
“还在生我的气?”芬姐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笑地看着我。我不置是否地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叹道:“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说着,我又叉起一块放嘴里。芬姐骄横地说:“我要你切给我,否则没有你的好处!”刚说完,她就幸福地笑了,她的脚从桌下猛然碰到了我的大腿,然后就慢慢地缠了上来,最后停在我的裤裆深处,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的脸色开始一片潮红。突然,芬姐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站起身拉了我的手就往饭店二楼走。
第11卷 卷十一 第45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0\)
一百二十
[磊]篇六
“你拉我去哪里?”我在楼梯口顿住被她牵引的脚步,扶住汉白玉楼梯栏杆问。“去房间啊,怎么你怕了?”芬姐一副挑衅的口吻,她定定凝视我的眼眸里有一种挑逗的激情和欲望,我避开她那如火般的眼神,假装不懂地问:“去房间干嘛?现在还早着呢!”我露出一种倨傲的微笑,想转身回到桌上继续一顿无聊的晚餐。但芬姐拉住了我,她把双臂缓慢地搭在我的肩头,缓慢地走下来用下巴颏儿顶在了我的头上。她鲜嫩的嘴唇微微张开吐着浊重的气息,我能猜想到她双目迷迷蒙蒙的样子,那是情欲爆发前奏的序曲。我就这样被她抱着站在楼梯上,过了很久她才放开我,她理了理她有些散乱的头发,半含羞涩的低垂眼帘说,“我们上去只是坐坐,这里人多嘈杂,没有别的意思。”她的语气里有哀求的成份,我想拒绝她的要求,我知道这一上去或许就真的要背叛自己爱的人了。可我的理智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渐渐压了下去,我的脚一步一步地往上踏,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我的心弦上,嘣出杂乱的声音:不能去,你去了等于默许背叛。
可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她拉进了房里,门在身后‘砰’一声被撞上了。左右几盏柔光灯流泻出来的有些暧昧的光线照在挂着几副名画赝品的墙壁上反射回来,落在我睁得很大的眼里。芬姐两只脚噗地一敲,皮鞋就踢掉了,然后她踩着轻盈的步子飘到那架古旧的留声机前,拈起手指按下了上面播放开关,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咿呀的假嗓哼唱的旧上海小调。我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对把窗帘拉拢已经躺到床上的芬姐说,“我累了,如果没什么的话,我想我还是到隔壁开一个房间吧。”说着,我的手搭在锁把轮上想开门离去。“门已经被我锁了,你出不去了。”芬姐坐在床上翻着一本电影画报,头也没抬只是晃了下手里的钥匙。“累了这里有床,你可以在这里睡啊,我不吵你就是了。”她挪了挪身体,腾出一个床位给我。我沉默不语地呆呆朝她看,我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不想让自己一时的冲动毁坏了早已算计好的全局计划。
芬姐忽然抬头笑起来,“你傻站着干什么?不是累了吗?到这边来啊,我帮你按摩放松一下。”我舔了下有些干涩的嘴唇说,“我现在不累了,我还是听一下歌吧。”芬姐用画报蒙住脸咯咯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就从床上滑下来,扭着腰肢走到我的跟前,“音乐有什么好听的,我给你倒杯酒吧?你要什么酒?”
“随便。”我躲开她满含挑逗的目光,扔下一句话就坐到沙发上。“小磊,你搞什么鬼?你就这样对待我吗?”芬姐轻摇一种叫情欲的脚步端着酒回到我身边,把酒杯递给我。我没有看她,接过那杯红酒呷了一口。
第11卷 卷十一 第46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1\)
一百二十一
[磊]篇七
芬姐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揽住了我的脖子,芬姐说,“我要在床上招待你。”我想拒绝,但我马上发现不知从何处窜起一股火苗儿,让我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把她用力抱住,接着我竟然去亲吻她的嘴唇。芬姐饥渴地嘟囔着、呻吟着,一边咬住我的舌头,一边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她雪白的胴体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我发狂了,我把她抱得紧紧的,然后用全身力量把她举了起来。就在我要越轨的时候,有个声音当头捧喝浇灭了我所有张牙舞爪的情欲。我把她扔到床上,转身想坐回椅子上,可我的腿已经不灵活了,砰一声就颓倒在地上。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贱女人一定在刚才的酒里放了什么?我怒视着她,骂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她把手伸到身下抽出那本画报扔到地板上,然后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她放肆地喊了起来:“蒙汗药,老娘今晚吃定你了!”我挣扎想站起身,可怎么用力也没能直起身板来。她得意地喝了自己那杯酒,忽然从床下摸出一条绳子,甩晃着向我走过来。“你想干什么?”我惊惶地转动着眼睛,往后挪动身子,可没移动几尺椅子的腿肚就抵在我的脊背上。
“你说我想干嘛?”她走到我面前毫无羞耻地叉开腿蹲了下来,我把头往一旁撇开,躲开凑到我眼前的她的胴体和隐秘的私处。“你别动我,你再动我……我……”我一时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吐出‘死’字。没想到她哈哈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往我的手上缠绳子。“喂,你干吗捆我?”我惊叫起来。她嘿嘿地冲我狞笑,“不绑你,你能给我老实吗?”“你不捆我,我也一样老实。”我谄媚地朝她挤出了一丝笑意,说。“不行,我还有东西要喂你呢,不然以后你不会听我的话,我要你以后都听我的话,只听我的话。”说着,她捏了一下我脸颊,“谁叫你长得那么帅,而又让我看上你。你只能自认倒霉。”
我的手终于还是被她捆住了,她绑好我后起身回到床上,从一旁的柜子里拖出一盒东西出来。我惊疑不定地注视着她的举动。她欢快地哼起歌儿打开那盒东西,从里面抽出一个针筒和调羹,我似乎意识到什么,我惊恐地瞪大眼睛大叫起来。“你要给我注射毒品?是不是?!!”
“谁叫你不听我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用这个把你留在我身边。怨只能怨你自己爱上的人不是我。你还在想那个贱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凭你那点伎俩想骗过我,哼!”她熟练地把白粉倒进调羹哄烤,过了一会,用针筒吸完了那些液体。“不要,不要!不……要……”我声厉内荏地狂叫起来,哆嗦着往后死退,“我以后都听你的,不要让我沾上这个,我求你了!”但那个女人没有理会我的哀哭求饶,甩了几下那条橡皮筋,然后撸起了我的衣袖,拍了几下后就用它箍紧了我的臂弯。我的瞳孔开始放大,蒙汗药的药力渐渐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往某处深渊坠去,越来越冰冷。
第11卷 卷十一 第47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2\)
一百二十二
[磊]篇八
我再次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上的绳索早已被人解开。我呼地掀开捂盖身体的棉被想下床,不料身下的光景让我失声大叫了起来。身下赤条条一丝不挂,我退回床上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的羞处。突然,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惊恐地抚摩手臂,寻找上面可能的针眼。当那个暗红的刺印裸现在我的眼前时,一阵莫大恐惧的眩晕夹带害怕与恐惧袭击了我原本坚强的意志,懦弱仿佛一下子从灵魂深处爆发出来,汹涌地盖过了我的残躯余命。
“别怕,很快就好了。”
“你以后可要听我的话,不然,嘿嘿……”
“不要怪我,我只是想留住你!”
“……”
四周围一下子就蹦出无数个芬姐,她们有的抚慰我,有的撩拨我,有的怒骂我,还有的凌辱我……杂乱的幻象:嘻哈呵嘿的女人唇红齿白脸庞妖艳大腿柔媚乳房硕大……一切关于女人关于爱关于恨的情绪都向我涌了过来。我一下被击垮,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我的眼泪无声滑过脸庞。身体深处有一种被懦弱啄击的痛楚,那是一排尖利的罪恶的牙齿,残酷咀嚼着我的灵魂,我的名誉以及隐秘难言的种种梦想和爱情。我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才发现我来北京已经有好几天了。这几天,我怎么都没有醒过来的?那个女人究竟对我施了手段?思忖良久,我觉得赐予我这一切都是那个坏女人。我得找那个贱女人算帐,是她让我染上了毒品。我没有想到自己反毒品走私却让自己成了毒品的受害者。想到这些,我的心就一阵抽搐。此时,窗外阳光灿烂,而室内的我却没有丝毫明亮的气息,我越来越感觉自己要踏进坟墓,而我的爱情也变得遥遥无期。我摇晃着下了床,从冰冷的屋角找回那些被人扔在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件地往身上穿。刚穿好衣服,一阵钻心的寒冷突然漫遍我的全身,我开始流鼻涕哆嗦不已。我没坚持多久就颓倒在地板上蜷缩成团,冷汗开始密布我的额头,我能感觉到潜意识里的本能与理智在剧烈的交战,没坚持多久,我的理智就被本能战胜。我颤抖着趔趄地爬到那个存放毒品的柜子前。还好在这里。我在心里说。我按照传统方式给自己注射了一剂,然后扔掉了那支罪恶却让我现在离不开的针筒,然后跌躺在冷彻心骨的地板上。
“啊!”我叹了口气,凝视着头顶的那盏水晶吊灯。才几天,我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想到我能逃脱五爷的追杀却忘记了另一种更致命的纠缠。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命吗?我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原本我该叫爸爸的男人。我开始明白他,明白他的无奈,然后我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救不了妈妈的命——那个为自己而死的女人。也许,我的出生就注定了我的悲剧命运。可我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记起小时候的快乐时光。
当我还沉浸在小时候的无忧快乐中的时候,突然眼前就出现了筠薇为我痛苦而去的情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种沉重的负罪感瞬间就攫住了我的心,让我差点窒息。
第11卷 卷十一 第48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3\)
一百二十三
[磊]篇九
整座香山仿佛都没了她的踪迹,我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也未能找到她。我颓丧地踽行于荒芜的山间小道上,身后是那四个彪悍的青年男子,他们的手都插在口袋里,我知道他们的手里都握着枪把,如果我此刻逃跑肯定会让自己尸横异乡。我四处搜索那个贱女人的身影,从山上下来也找不见像是她的女子。在香山门口几个民家客店经营者搭上来问我是不是找住处,我摇头。我撇下那群令我讨厌的纠缠者,把他们塞到我手里的名片扔进旁边的垃圾筒。
天近黄昏,人们下了山后就朝各自归去的方向散开。买东西回来的人回自己的家,游客去了某处的宾馆或民家客店。接客的人也碰上要接的什么人,拥抱或握手一阵子后结伴去哪里然后消失。两辆卡车和一辆箱形普吉奥轿车也从山上驰下来,丢下引擎声疾驰而去。受好奇心驱使聚集来的猫们狗们也不觉之间无影无踪。最后剩下来的只有闲着没事的一伙晒黑的老人和我——一个染上毒品想伺机找人报复的神情颓丧的外乡者。
我在买卖街上的“希腊小栈”咖啡屋旁边的书报摊上买了一本关于香山历史和地理的《香山景点导读》小册子,然后走进50米外的“雕刻時光”。我在一张临窗的咖啡桌旁坐了下来,侍者过来问我要什么,我点了杯冰红茶,然后开始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但怎么办也办不了,我清楚,染毒之人等于人性毁灭,整个人在毒瘾发时完全无法自我。夜晚即将来临,我看了眼窗户外面的马路,发现那几个人还徘徊在街角盯梢我这边。我不屑地嗤笑一声,边翻看《香山景点导读》边喝味道怪异的冰红茶。“……香山公园面积达160公顷,最高峰海拔557米。山上多植黄栌,枫树等落叶乔木,每年10月……”看了几行,我就摸不着东南西北,眼下在这里我能做的事一件也没有,看这样无聊的景点介绍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若不再寻思出逃跑的计策,我迟早要被那女人毒死在这个无数人向往的“春探细雨夏听风,秋赏红叶冬戏雪”的山麓下。
可我现在能干什么?一会儿我还是得乖乖地回那个让我感到羞耻的房间,陪伴我的只有无尽的煎熬和痛苦。思及以此,灰暗的情绪再次如雪花般笼罩了下来,掩埋了我本已颓丧的心情。在一阵遥远处的火车经过铁道时发出的催人入眠的震颤声里,我出了咖啡屋,摇晃着坐进东门的“乡间”酒吧。市声渐隐,在酒吧热闹的气氛里,我发现我是唯一一个人独自酌酒的人。几杯酒下肚,我突然想起与筠薇在天台的那个夜晚。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是在想我吗,还是……
酒总是给人以解脱而麻醉的快感,酒安慰了我身心的疼痛。夜开始深。人们渐渐散去告别声混杂在惊慌嘶叫跑过买卖街上的夜猫的喵呜里。世界在时间的消逝中一如既往,而我变得日渐衰弱,正在与死亡的黑手作拉锯式的角力。我的眼前接踵浮现了我目睹的所有形式的死亡场景,所有姿态不一却又殊途同归的死者的形象,我知道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怕心爱的人到自己死后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和对她的爱。
我所做的一切,她能懂吗?
第11卷 卷十一 第49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4\)
一百二十四
[磊]篇十
在寻找芬姐报仇的过程中,我渐渐对这项漫无边际搜索的举动感到无望。我吸食的海洛因份量越来越大,而那些看守我的人在我又一次大剂量注射后就开始限制我的自虐行为。他们甚至不准我离开房间到酒吧醉酒,但我总是能够以各种理由骗得他们的同意——让我去那个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精神寄托的地方。在日复一日的消沉中,城市对我渐渐成为一块巨大的被装饰过的墓地。在一个又一个静夜里,我多次想到过这个问题。城市天生是为死者而营造诞生的,那么多的人在嘈杂而拥挤的街道上出现,就像一滴水珠出现然后就被太阳晒干了,他们就像一滴水珠那样悄悄消失了。那么多的人,分别死于凶杀、疾病、毒瘾、暴躁和悲伤的情绪以及黑社会的快刀和莫名枪弹。城市对于居住在里面的人是一口无边无际的巨大的棺椁,它打开了棺盖,冒着工业的黑色烟雾,散发着女人脂粉的香气和某些隐秘的气息,堆满了金银财宝和锦衣玉食以及各种诱惑,它长出一只无形然而充满腕力的手,将那些沿街徘徊的人拉进它冰凉的深不可测的怀抱。
又一个微雨的夜晚,我喝完赊来的最后一瓶啤酒,摇晃着走出那间“乡间”酒吧小门。细雨飞扬,在人与人之间形成一道道雨幕。从染毒以后,我就喜欢上了欣赏这里每天必临的雨景。可我很多时候又怕雨下大,大雨总是会把一群原本熟悉的人分开,变得那样的陌生,寻找不到相识相知的那个人,寻找不到来时此刻却已迷蒙的小路。微雨隔开的人间,更像是梦……在路边的一座小院门口,我目睹了那株半只莲(北京人称它死不了),在历经一冬大雪的摧压后,枯萎残败的茎根底不知何时冒出了一节嫩绿的青芽。我捂着被啤酒胀痛的肚子在那里蹲了很久很久。后来,我似乎从它身上获得了一种力量,我摇晃回住处房间门口,没有多考虑就推开了虚掩的门板。
“谁!?”有个男人朝我这边喝问。我闻声纳闷地抬起耷拉的脑袋望过去,发现两个赤身裸体搂抱在一起的男女。躺在男人身下的女人听见我的声音,立刻慌乱了手脚,一把推开了仍在耸动的男人,拉过旁边的被角遮住了身体。我看清楚了那个脸色潮红仍然气喘吁吁的女人——害我沾染上毒品的芬姐,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高烧了起来。那个男人骂了句粗口,不慌不忙地跳下床,举着坚硬硕大的阳物走到我面前。“操你妈的逼,你丫是不是活腻了?不知道你大爷在这里快活啊?”说着,他想抓我的头往我脸上扇耳光,我把头一偏对准他的骚根就是一脚。“啊——”只听得他凄厉的惨叫一声,捂住下体痉挛地蜷缩蹲了下去。就在他蹲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奇怪却有趣的念头:从这人的口音猜测,他应该是北京本地黑社会的人。说不定我可以利用他离开这里。想到这些,我的手脚麻利起来,借着酒劲擂拳抬脚尽往他的要害处招呼,一股脑儿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愤懑通通发泄了出来。“叫你玩女人,叫你玩女人!”
第11卷 卷十一 第50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5\)
一百二十五
[磊]篇十一
那个男人最终被芬姐和听见叫喊闯进来的人从我的拳脚下救离了饭店房间。那个男人是被人抬离房间的,临走前他回过头来用鹰鹫一般凶狠的目光剜了我一眼,他的身体因为刚才一顿毒打的缘故而簌簌颤抖,声音也有些哆嗦:“小子,你给我等着!”我用一种倨傲的微笑看着他被人抬着下了楼。“喂,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记得来找我啊!”我从房间里追出来,朝那帮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喊道。那群人一阵风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我一个人悻悻地站在房门口。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不知何时那个贱女人来到我的身边,我回过头就看到了她愤怒地眼神。“我只是打了一个嫖客。”我以一副轻松自若的神情轻描淡写地说。“你坏了我大买卖了!”芬姐气急败坏地搡了一把半开的门板,恼恨地退回房里的床上。“买卖?”我一副讥讽嘲笑地口吻,假装什么都不懂地问。“你可知道刚才那个人是什么人?”芬姐见我嘻皮笑脸地调侃,霍地站起身怒视着我。“不就一嫖客吗?难道是神仙不成?我可没听说过神仙会……”
“他是北京毒品的最大买家!我本来还指望用自己的身体换一次买卖,没想到被你这样搅黄了!……”芬姐没说下去,岔恨已经令她的脸庞涨红转紫,她一脚把那本不知何时跑出来的画册踹到墙脚。“他不买我们可以找其他人买啊!”我一听真如自己所料,欢喜地拍手蹈足。“反正我有货,不怕别人不买。”我坐到她身边,扳正她执拗地背对我的身体。“这次我回小城,五爷已经盘问我,他似乎开始怀疑我了。如果这段时间再不把它卖出去,他很快就会查出是我从他手上偷走货的。到时我就……”我没有放过探听情报的机会,见她向我透露了关于那批毒品的信息,立即打蛇随根上。“嘿!五爷也会怀疑你?”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她。“也不知道是谁告的密。”她低下头抚弄着手指,“这次回去五爷在床上满足他的兽欲后,就问我知不知道有人在说我把货藏起来了。”
“那你怎么答他?”我急切地问。“我不以为然地跟他‘这你也信,我服侍了你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然后,我就……”芬姐没说下去,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我。我避开她那哀怨凄楚的挑逗的眼光。“人家可是为了你和我们的将来才这样做的,你可不能背叛我呦。”说着,她倒在了我怀里。“那批货真的是你藏起来了?”我不太相信地试探问。“嗯,我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她躺在我怀里神秘地朝我媚笑,忽然她凑到我的耳旁。“……”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几乎站了起来,她竟然把藏匿毒品的地点告诉了我。
第11卷 卷十一 第51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6\)
一百二十六
[磊]篇十二
“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我用很长时间才压制住狂跳的心脉,内心有些不安地问。哀怨凄楚的神情再次从她的眼眸里一闪而过。虽然她害我染上了毒品,令我生不如死,但我见她如此还是有些不忍心。于是,我把她从我怀里扶了起来。她理了理鬓前的刘海,突然抬起头用一种狠毒的目光盯住我,冷冰冰地说:“如果你敢把地点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你!”我打了个激灵,脊背冒出一股冷汗。好险!我心里暗自庆幸没有露出马脚。如果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没办法了,现在只能这么办——你跟我一起去向他道歉吧。”芬姐下了床,从一旁椅子上拿起外套往身上穿。“干吗要我去跟她赔礼道歉?”我一下就仰躺到床上,怔怔地瞪住天花板上那不知道望了多少遍的水晶吊灯。“那你等他派人来的人杀你吧!”芬姐没再说什么,搂了大衣无声地离开了屋子。
芬姐的身影刚离开房间,我就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来。哪里有电话?我焦急地在房内来回兜步,饭店里的电话只有接了外线才能打出去。如果让服务前台接外线肯定会被他们知道,看来只有出去找公用电话厅了。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足够买好几张电话卡。
走出饭店,我才发现四周围像被倾注了暗黑染料一般的鲜亮夜色笼罩。色调是那样的黑,仿佛一吸气肺腑都将染成黑色。天空中有几个星斗在微微闪烁。几个吃过晚饭的当地老人,围坐在一家茶楼门口昏暗的路灯下谈论着国家大事。我打低头匆匆走过那家茶馆,来到一家仍未打烊的超市花了三十元买来一张即用IP电话卡。然后我信步游走下来就到香山公交线停车场。我在车站一带四处寻找电话亭的影子,但我很快就失望了。这里除了一些躲在暗处卿卿我我的情侣,还有就是在醉酒红撒野的江湖走客。一日终了时分的雨丝清香拥裹着纵横交错的街道。我裹了裹大衣,朝下继续走。路右侧排列着的商店、小旅馆和餐桌摆上人行道的饭店,带有百叶窗的小窗口漏出柔和的橘黄色灯光,高档音响淌出古典音乐。路左侧的喧嚣漫延到路上,在夜幕下四处流窜拍打像我这样孤单的行人。
道路尽头吹来一股寒冷的风,让迎着这阵风从弯曲道路上下来的我打了个冷战,风中夹杂着残冬的气味和湿润的水气,我扫视着夜色中的香山大街,节气已过春分,但街上仍然是行人稀少。黛青色的路面在夜灯下泛着雪青色的幽光,春天正在一步步地逼近,我想到时间就这样无情地消逝[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我的使命也将完成,不由得喜从心来,我对着空旷的街道哼了一声歌儿。
终于被我在街道尽头拐角的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一个电话亭,我迫不及待地掏出磁卡插进芯片闸口,拎起话筒按下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第11卷 卷十一 第52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7\)
一百二十七
[磊]篇十三
我刚把获得的情报用电话录音形式传输给联络人员,手还没把话筒挂回去,突然就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接着脑袋被不知什么东西狠敲了一记,我两眼金星直冒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我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里有几个人在不远处喝道‘别动’,随后一阵火爆的枪声里子弹洞穿了电话亭的挡风铁板散落在我的耳边。我强忍被钝器砸击留下的疼痛,以闪电般的速度摘下了套在颈项上的黑布罩。在昏黄的路灯下,我看见一群黑衫痞子正用手枪与对面躲在墙根下芬姐暗中安排监视我的青壮男子互相扫射着。而枯树周围的空地上则横陈多具穿黑衫的尸体,其中有一具尸体因为刚倒下来的缘故,腿脚仍然在抽搐痉挛。那颗被子弹开花的脑袋血肉模糊一片。我几乎没有考虑就往一旁的幽暗角落滚了过去。那些人似乎杀得一时兴起,忘记了我这个进网之鱼还会逃离瓮中之困。也顾不得头撞地板与石头的疼痛,我一滚进黑暗处就站起身往街道下山的方向撒腿狂奔。没跑出多远我就听见有人大喊,“他逃跑啦,快追啊——”我真恨老天没给我多生几条腿,不然我就可以跑快一点。子弹在叫骂声里擦着夜风飞过我的耳旁,打在不同材质的地球构造物体上。
我飞跑过长长的街道拐进植物园门口的三叉路口,正发愁该往何处去的时候,一辆轿车从前方驶了过来。我张开双臂拦上去,把车阻在了脚前。机车主似乎很恼怒,嘟囔叫骂着打开车门要上来与我理论。但紧急关头,我哪还有时间和他胡扯,照着他的面门一拳打了过去。那个车主“唉呦”叫了一声掩住脸孔蹲在了地上。“老兄,真是对不起了,情况紧急,借你的车一用。这里有些钱,你拿去权当医药费吧。”我把口袋里所剩无几的纸币塞进了车主口袋,跳上车发动引擎一溜烟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逃脱芬姐的捆绑和今晚莫名而来的追杀庆幸,在车上天津方向的高速公路时,我从汽车前反光镜里发现了几辆高速尾追来的汽车。我一下把车开到了最快的速度,冲往天津方向而去。后面的车很快就跟了上来,距离似乎在一点点缩短。在又一个拐弯的时候,我听见后面一阵枪响。我倏地就把身体埋进了驾驶座里,把头压到了最低。子弹击穿了汽车后面的玻璃,嵌射进我的椅子上。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下一步极有可能会射穿我的车轮,于是啪一声关掉了车尾灯。车后每一阵火爆的枪声过后,我所驾驶的汽车就必然少一样零件。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我把车开上天津外环线。当汽车飞上外环线上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忽然跳上了我的心头:车前灯也关掉。我的大脑立即命令手指执行了这个大胆而疯狂的任务。我的汽车立刻成了一条黑影,车后的枪声也随之消失。
就在车快要驰过北运河桥往对岸陆地急遽而去的当口,我的全身肌肉突然一阵抽搐痉挛,手脚立即不停使唤起来。我失控地蜷缩倒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方向急转冲出了北运河桥护栏。车往下坠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地球似乎一下就颠倒了过来,暗黑夜空中的那几颗星星成为车坠入河水前我唯一能见的风景。
第11卷 卷十一 第53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8\)
一百二十八
[磊]篇十四
据第一个在河边发现我的三叔公和把我救上岸抬进陶庄镇医院的长沟村民回忆,那天早晨天下大雾,较早起床沿河而下去察看秧苗长势的三叔公就在长沟河边的岩石上发现了从上游漂下来的我。正是满园花开的阳春三月,我从医院的卧榻上醒来。一个人扎着羊角辫子人见人怜爱三分的小女孩手肘拄在白色被子上支头愣愣地坐在我的病榻旁。我的手动了一下,想去提醒那个正在发呆的小女孩,但随即而来的疼痛让我低呼了一声。小女孩听见我的呼声马上警醒了过来,“你可醒了!”她眨着大眼睛看着我,欢呼的语气里有一丝责备。“你知不知道,你害我无聊死了,整整一天就这样坐着。”小女孩站起身往病房门口走,在门口她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真是奇怪,你睡了三天三夜竟然没死。不过你没死最好了,等你病好后记得可要赔偿我的损失哦!”她自言自语乱说一通,末了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凶巴巴朝我嚷道:“记住了没有?”我看着她那可爱的样子,点了点头,这一点不要紧,可我头上缠着的纱布立即起了作用,我‘哎呀’一声叫了起来。小女孩掩饰不住笑意跳跃着出了病房门。
我听见走廊上有几个大人在向小女孩询问,然后他们就随在医生身后进来了。“醒来了。”医生摘下口罩,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卡在上面涂画了几下。“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一个叔公模样的老人走过来,慈祥地看着我说。我挣扎想向他们道谢,但被他按住了。“根据我们的检查报告,你需要在这里静养一段时间。”医生把卡片交还给护士,走上前拿起胸前的探测仪器在我捆满绑带的身上探察了一会。“照目前情况看,静养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康复过来。”医生转过头对那些站在病床周围想了解我情况的村民说,“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以后再慢慢问。大家都出来一下,我有几件事情要与你们交代一下。”“叔叔,我不用出去哦?”小女孩突然从出人群后面钻了出来,站到我病床前问正领着村民步出病房的医生。医生笑了笑,“小鬼,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可以做的事情可多了,我可以跟大哥哥聊天给他讲故事啊。”小女孩冲我眨巴眼睛,示意我配合她。我冲医生笑了笑,表示确实如此。医生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与村民一起出了病房。
“他们在外面说什么?”我好奇问朝我挨过来的小女孩。“大人的事,小孩子最好不要知道!”她一句就搪塞了我的问题。我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抢白得犹如鼻子碰灰,只好自认没趣地讪笑。“你还知道什么叫大人与小孩啊?刚才那么凶我看跟小泼妇差不多耶。”我为自己的措辞感到好笑,脸部肌肉被嘴角弯卷上扬时带扯了一下,疼痛立刻让我‘唉呦’大叫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护士和医生从门外探头进来问我们。“没什么,刚才他转身时,自己碰到自己了。”小女孩轻描淡写地把一切都掩盖了过去。
第11卷 卷十一 第54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29\)
一百二十九
[磊]篇十五
“这地方叫什么名字?”我看了眼窗外陌生医院里不时走过的脸带匆忙的人群,问她。“陶庄。”小女孩似乎觉得不放心,“你问这个干什么?想逃走?想都别想,哼,我在这里守住你,你就没办法逃走!”见她如此可爱,我只能摇头笑笑。
那天,我运用各种技巧从小女孩子嘴里套得很多与关于陶庄的信息。其中,有关于陶庄的历史,有关陶庄现状。后来,我们都累了,我们相继在春天和暖的气息里睡着了。
四月初的一天上午,从长沟村而来的村民把我从医院接回他们的村庄。他们集资雇了一辆面包车。当我被他们扶出陶庄医院的时候,头顶刺目的阳光让我一时睁不开眼睛。站在医院门口,我被村民的热情感动。我感觉到在暖和紫外线里混合了某种新的含义。
面包车出了医院,在陶庄镇狭窄拥挤的街道上穿行。村民围坐在身旁,车上神色不定,有的不时朝后面张望,有的低头沉思,有的手指在车椅上嘭嘭地弹着,有的相互悄悄私谈。小女孩昨天就回家去了,独对一车陌生的男女,我变得无话可谈。早春上午的阳光有点苍白,落在车前的马路上。我偶尔回头看一眼旁边的街景,发现除了初春格外鲜活的人群和车流外,什么新鲜的东西也没有发现。
“你被救上来时全身精湿蜷缩成团似刚刚成生的婴儿,呵呵。”坐在我对面的中年村民说。“三叔公,你当初真的以为是什么家禽?”头望车后的另一个村民突然回过头,嘻笑着问坐在我身旁正点纸烟的老人。“小石头,别开玩笑!”老人训斥了那个嘻皮笑脸的年轻人,“你别听他瞎说,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趴在长沟河下游岸边的石头上。”老人慈祥地看着我,沉吟片刻才说。“现在我们带你回村上,你放心在我们村上住一段时间,等把伤势养好再走。”我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自己的使命。“我到这里多久了?”我焦灼地抓起老人的手问。“报纸,有最近的报纸吗?”
“还报纸,我们可没有文明传统。我们只懂种庄稼劳动。”那个青年人没有回头,嗤笑了一声,说。我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头扭向车窗,看外面流逝的人群和风景。
面包车经过一条岔路口,司机小心地将车子从两侧的低矮的平房夹巷中开了过去,车就拐上了两旁植满柳树的乡村公路。我诧异地看着骤起的风扬落白色的柳絮飘满了车外晴朗的天空,春天真的到了。我仿佛看到自己脸上苍白的忧伤瞬间褪去。推开车窗,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吹进车仓,拂过我的脸颊。回路转,眼前就出现了一大片的黄色,一陇金黄的油菜花田闪现车前。我深深呼吸一口油菜花香,感觉自己完全融进了这片无边的金黄里,几近没有了形体。一辆三轮车驮满了蜂箱吱扭扭地从土路那边驶了过来,车后里面的蜜蜂飞出来,迎着上午暖暖的黄色太阳飞舞,舞成各种神奇的队列。而两旁的油菜花朵馥郁清新,偶尔刮过的风的手指在每一朵琴键般的花蕊上弹奏,清香就缕缕飘盈满空。当蜜蜂飞上去,田野里的声音有如一场细雨,我很想下车走进这一场芬芳充满音乐的细雨中。与那几只夹杂在蜜蜂群中的斑斓的蜂蝶于花间一起飞舞。
但车没有停,颠簸着朝土路尽头疾速驶去。
第11卷 卷十一 第55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0\)
一百三十
[磊]篇十六
那个春日的中午,我住进了长沟村河畔的小木屋。时下,季节这条大船似乎已经搁浅。春天把整个气节时表都打乱成团,到处泛滥疯长的花草蔓延进敞开窗户的屋子。我就蛰居在这座临水的民房里,用医生给的药物抵抗着毒品的煎熬,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给我心爱的薇。
外面的世界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很遥远,我知道我是在逃避现实。虽然偶尔那个小女孩会来看我,更多时候我一个人静坐窗前,独对长河平静的流水。我想,等三个月后再回小城去找我心爱的女人。我知道她会等我三个月或半年的,我的心能感应到她还在小城里等我回去。
我总喜欢坐在寓所的窗口下的横木桌上写我的心情与回忆。坐在那里,我能够清晰地看见窗台下河岸边的水底中各种形状和颜色的石头,以及一些白如积雪的茅穗上甲壳状或蛾状微生物爬行的姿势。我的身体借着药物的帮助渐渐恢复回原来的状态,但日渐强烈的怀念令我开始对季节的变化变得有些无法分辨。我每天早晨都赶在飞鸟鸣啾前起床,坐到居所屋顶上翻阅一遍昨夜星星流下的眼泪——一层白露水渍。这些水渍在渐强的中午太阳光里一点点地消失。每一个微雨的清晨或黄昏,从屋檐滴落的水点总让我不自禁想与筠薇在一起的快乐和分手时的痛苦。每天这里都有一些鸟儿从河岸对面的上空飞过来。后来,我就能够根据这些常来的鸟飞动的方向(往南或往北),猜测出时序的嬗递变更。
我的信写得很慢,或者说,我根本就不愿意自己一下子把记忆里的东西都倾注在笔端涂抹在纸笺。我总担心有一天早晨起来,我找不到可以思念的东西继续我的书写。我想,那就是我该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了。
一个有雾的夏日的早晨,我从木屋顶下来后沿着长沟河边走。在一丛茂密的柳林前,我碰到一个身影——一个让我错觉成筠薇的女孩身影。那时我手拿一枝从河边柳树上折下的枝条甩着从桥上过来,我的脚步声惊飞了岸边树上的一群鸟雀,也惊动了一个沿着长沟河奔跑的女孩。透过薄雾我看见她在悉心模仿飞鸟展翅的动作,鸟群飞时她就扇着往前跑,鸟群落下时她就戛然止步,用手指顶住嘴唇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当鸟群掠过杨柳枝梢无影无踪时她发现了站在桥顶的我。我看见她慌慌张张地躲到柳树后面,两条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树干,她把脸藏掖在树干后面,但那双粉红的颤抖的纤纤小手,以及手腕上的一对祖母绿手镯却清晰地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我疾速地跑过去,忽然抓住了那双小手把她抱在怀里,“筠薇,真的是你吗?我……”我想去摸那张低垂的被披散下来的头发遮掩的脸,但我被她突然的一声惊惧尖叫吓得住了手。我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筠薇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我失魂落魄地松开抓住她的手。“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在小城!”我喃喃自语,想转身离去。
第11卷 卷十一 第56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1\)
一百三十一
[磊]篇十七
女孩忽然怯怯地抬起头,美丽绝伦的面容就被早晨穿越薄雾投射下来的阳光涂染上了一轮淡淡的光晕,而惊骇和颤栗的神情在她的明眸皓齿间则呈现出异常夺人心魄的光艳,这一切都深深地迷惑了我的眼睛。“流氓!”女孩突然露出恼恨的表情,朝我脸上啐了一口。我摸着脸上的口水眼望女孩离去时的飞扬裙袂和背影。我无从解释与女孩相遇的心情,错把她当成我日夜思念的筠薇而遭到的抢白对我而言都是很细小的事情。但刚才从桥上跑下去拥抱女孩那一刹那的喜悦和看清后的落差,让我的心异常感伤。我在那棵柳树下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失落地从来时的桥上过了河,沿河岸走回那个小木屋。
先是一个祖母模样的老人来到小木屋外面,她没有向我招呼就用手中的拐杖愤怒地捅开了未扣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把正准备拿出信笺来书写与筠薇住在草寮的那个雨夜的我吓了一跳。我诧异地看着手脚哆嗦的老人走进房间。“流氓在哪里?”老人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拐杖与石板相撞发出嘭嘭的声音。“出来,给我出来!”我莫名奇妙地站起身,想过去搀扶老人,但脚刚抬起就被她喝住:“耍完流氓就想逃跑?”她话音刚落,手中的拐杖就扫了过来。我还没从中摸着头脑,腰身就被那根楠木敲了一棒。“哎呦!”我痛得大叫,慌忙闪到一旁。“喂!干嘛打我呀?”我捂着被拐杖敲中的地方,急躁地问老人。“打的就是你!谁让你欺负我孙女!让你欺负!”说着她举起拐杖又想给我一棒。这次我学乖了,一见她扬起拐杖就往一旁闪去。正当我恼恨这个疯老太婆的纠缠无法脱身的时候,门外一片嘈杂的人声,一群村民冲了进来。“哎呀,使不得!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七叔公疾步抢上来一把拉住仍要挥杖打我的老太婆,“你孙女跟我们说清楚了,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她误认抱了一下,不碍事,不碍事。”我一听立刻头晕,这才想起早上在柳树下错认人的事情。那个早上被我冒失拥抱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老人身旁,我慌忙给老人作揖,然后向女孩道歉:“对不起,早上我没看清楚人错把你当成我以前的女朋友,让你受惊吓了。”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你的伤不碍事吧?……”她话还没说完脸突然就红了。见她那样,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慌忙回礼:“多谢你关心了,我的伤没什么大碍。”我朝她笑笑,然后转首向其他在场的村民解释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情经过,村民们听完我的解释后又询问了女孩一遍才相信我的话。
“杨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你孙女没有丝毫损失。现在可以安心回去了。”七叔公放开那个老太婆握拐杖的手,转头向我:“年轻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舒展了一下筋骨,“好得差不多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也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你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明天我再叫村口的阿毛送你到镇上火车站。”说完,七叔公转身欲走。但被我拉住,“谢谢你,七叔公!”我有些歉意地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相信你是个不错的青年,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或者想回来,我们都非常欢迎你。”我点点头,从屋里跟了出来。“回去吧,不用送我。”说着,他挥了挥手,顺着田垄上的弯曲小路往回走。我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些村民的背影消失在一垅茂密的禾苗绿色里。
第11卷 卷十一 第57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2\)
一百三十二
[磊]篇十八
夜里陶庄镇下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长沟河上沸腾成片,小木屋的廊檐凹槽朝院子里倾斜,雨水哗哗地冲溅在那方青石台阶上。那是我黄昏时最喜欢坐的地方。现在它被大雨一遍又一遍地浇淋,上面的每一条纹理都放射着潮湿而晶莹的水光。我收拾好行囊,推开窗户观察着雨势。雨下得急促而绵长,没有停歇的迹象。我在估计这场夜雨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明天早上还不止歇,我离开的日期可能又得更改。思及于此,我禁不住泄气,在一个又一个思念筠薇的日子里,我的感情变得越来越脆弱。
我想了一会,朝窗外伸出手掌,接住了坠下来的几滴沁凉的雨珠。我突然记起母亲在世时说过的话,天下雨是因为天流泪。想起母亲,我的心就无比的疼痛。
突然,空寂的雨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剥啄在小屋的门板上。我惊诧地看着那扇此刻只起挡雨作用的木门,忐忑不安地上去取下了上面的闩子。门马上被人搡开了,“你……”我张大嘴巴哑然看着来人,站在我面前的是早上柳树下的那个女孩。她有些羞涩地站在门口,不停甩着纸伞的雨水。“外面冷,进来吧!”一阵风吹过来,她抱紧手臂打了个冷战,我才想起该让她进屋。
“我给你倒杯开水吧。”我返身想进了里间去倒水,“不用了,我坐一会就走的”她制止了我,我接过她递来的雨伞,把它放到一旁的架子上。“你真的明天就走啊?”奇$%^书*(网!&*$收集整理她背起双手走到我写信的桌前,好奇地翻看起我的书信来。“那个……不能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按住了她仍想继续翻阅的手掌。我把她的手从我给筠薇写的信上移开,“这个,不能看。”我抬起头,正视着她的眼。忽然,我发现她的眼里写着异样的东西,脸颊上则腾起了一片红云。我慌忙移开与她对视的眼神,把目光投回那叠信笺上。
“这是写给你女朋友的情信吧?”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她一定很幸福,有你这样的男朋友。”她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味道,我忙叉开这个暧昧的话题。“对了,你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我询问道。“也没什么要紧事啦,就想为上午的事情在你临走前向你道歉。”我不相信地看着她。“你还会回来吗?”她突然冒出一句我无法回答的话。“也许会,也许不会。”我有些伤感的打低头,看着脚下有些潮湿的石地板说。
“如果回来,记得一定要找我哦。”
我点点头。
“能跟我讲讲你与你女朋友的故事吗?”她征求性问我。我想拒绝她,但最后还是把我与筠薇的故事讲给了她听。只是讲到后来,我与筠薇的故事结局成了个问题。后来的后来,我就送女孩回家了。
那夜,雨一直没有停过。
第11卷 卷十一 第58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3\)
一百三十三
[磊]篇十九
北下南方小城的铁路在雨雾蒙蒙里向前无穷地延伸,沙石夯打而成的路基两侧上长满了葱翠茂密的灌木丛。当那列绿皮的闷罐子火车笨拙地从远处的隧道驶过飞驰而来时,车站四周围的景色忽然焕然明亮了一层,像箭矢一般的阳光穿透朦胧的雨积云,直射到车站方圆几十公里的大地上,而绿皮火车的每一节车厢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喂!站进候车线内,听到没有!”车站工作人员远远地朝一群想往外挤的男女挥旗大声怒叱。车站里的人群在一阵骚动后又恢复了强制下的平静。
“操!什么天气,又雨又太阳。热死了!”火车司机钻出驾驶室,抬头望了望天空,与一旁戴蓝色大帽的车站工作人员搭讪着。
“车过下水站应该可以凉快一些。”蓝色大帽接过司机递来的纸烟,夹在耳朵上。“车上不是有空调吗,还热?”蓝色大帽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了司机一眼说。“空调有个屁用,你不去后面的车厢看看,那些人热成什么样子。”司机嘟囔着点燃嘴上的烟,狠吸了一口。“喂,你的车票拿出来!”,蓝色大帽突然指着想上车的我说。
“他有票,我给他买的。”七叔公抢上前来,从我口袋里掏出递给蓝色大帽。“乌州。”蓝色大帽念了一遍,“上去吧!”说完,他就把票还给了我。我接过车票,踩着六级的火车上下梯子上了车仓。“小伙子,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记住,不要忘了!”我按车座号码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站在窗口与七叔公话别。
“知道了,您老早点回去吧。我会照顾自己的了。”我左手搭在火车窗台上,右手朝他挥舞。火车在三次广播后发出一声悠长的起航汽笛,然后缓缓驶出了那个北方小镇的车站。我与七叔公的距离一点点地拉远,然后我就想坐回椅子。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的眼角闪过一个火红的身影。我看见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拨开站台上开始散去的人群,追着火车朝我这边奔来。我看见她向我挥动手,隐约之间我听到她在叫我的名字。我愣愣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后退,最后消逝成我视网膜上的一个红点。
火车车厢里的人很多时候都无法看见外面天空的变化。除了几树夏天的绿色树枝和若干座葱翠的青山在窗口疾速掠过,车厢里的人看到最多的就是穿越一个个城市工业区的冷漠建筑和偶尔从里面出来的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无限失落地注视着外面仍在飘雨的荒凉的野景。起初从车顶板的缝隙渗下的滴滴嗒嗒的雨水还在车窗玻璃上滑过一条又一条的水迹,后来水迹渐少,最后完全没有了。
火车渡过了黄河,轰隆隆地向南方小城驶去。很多次,我都试图用真诚与其他陌生的坐在我周围的乘客交谈来缓解自己一步步接近小城的紧张,但那些人仿佛都不愿意与我这样一个生疏的旅客说话。
第11卷 卷十一 第59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4\)
一百三十四
[磊]篇二十
车过菏泽时停了三分钟,上来下去一些旅客。我一直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玻璃窗外西坠的太阳和开始向小站收拢的暮色。阿青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眼前的,他的出现让我有些诧异。虽然我昨天晚上给他挂过电话,也告诉他我就要回小城的事情。但我没有想到,他会从那么远跑来看我。我看着身披一层金黄暮色站在我面前的阿青,突然站起身紧紧地抱住了他。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良久,我们才松开拥抱的双手。忽然,我想起该问问他这些日子小城的事情。
“这段时间你还好吧?”我看了眼他手中的旅行袋,问。“你怎么带那么多东西的?”“哦,我想跟你一起回小城。”阿青从口袋里掏出纸烟,抽出一支递给我。“原来是这样。”我接过烟端详着上面的牌子,“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戒烟了。”我微笑地看着阿青把烟叼在嘴里,点燃猛吸一口,然后优雅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甭跟我扯了,你丫也会戒?说什么我也不信!”就在阿青刚想把手中烟灰弹掉的时候,乘务员出现在我们的跟前。“这位先生,这里不可以吸烟。如果你想吸烟请到厕所旁边指定地点。”
“**,什么规矩!?”阿青嘟囔着站起身,“磊哥,你不跟我一起过去吗?”我摇摇头,“不了,等你吸完烟,我们去吃饭吧。”
“那好,等我先把这口烟抽完。”阿青离开座位进了厕所,很久都没有出来。我头顶的车灯在暮色渐隐的时候突然亮了,刹时之间,我四周围的旅客开始骚动起来。这是晚餐的时间,他们都会去火车中间的餐间吃饭。我坐在那里看了一会身边匆匆而过的旅客,然后就着头顶有些昏暗的车灯掏出那封还没写完的信。我想在回小城之前把它写完,然后交给心爱的人,看着她读完,然后……她一定会哭着抱紧我,说……我幸福地微笑着拿出英雄牌钢笔,在上次中断的句子后面续写了下去。
……
薇,对不起!那天晚上,我真的去见了那个女人。你在屋外应该听到了我跟她讲电话的内容,她要跟我一起走。我怎么会跟她一起走呢,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一起离开小城。但我知道,她的纠缠不会那么容易摆脱的。所以我想去说服她。可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头脑,我没有想到她晚上答应早上却又出现在了机场。我真的不想让单纯的你与她相斗,所以才故意气走了你。其实,我的心比你还要痛。
……
“喂!在写什么?”阿青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问。“没什么,给一个朋友写封信。”我一把收起摊开的信纸,揣进衣服口袋。“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晚了就没什么东西吃了。”阿青拉起仍然坐在椅子上的我
“也好。”我顺势站起来,舒展了下筋骨。“你想吃什么?”阿青忽然回过头问我。“随便什么,我无所谓。”我答非所问地跟了上去。
第11卷 卷十一 第60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5\)
一百三十五
[磊]篇二十一
火车饭堂里仅有的十几张桌子都早已满客,人们比比划划的大声喧哗着。我和阿青商议了很久才找到一个愿意腾出空间给我们的乘客。为了避免彼此之间的大吼大叫,我和阿青不得不在桌上欠起身子额碰额说话才能相互听见。不知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旅客一扫而光,我们在放弃吃饭念头的时候,乘务员才说还有一些面条和稀饭。于是,我们这顿晚餐就是稀饭和面条了。阿青看着邻桌旅客的色拉和烤好的大条白碴鱼口水直流,我则无所谓地嚼完了自己那份。“你先回座位吧。我一会再过来。”阿青放下手中的碗筷,东张西望地说。
“也好。”我朝柜台那边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过来买单。三个嬉笑正在打闹的服务员停住了逗乐,其中一个穿淡蓝色衬衫的被另外两个人推了出来。被推出来的女乘务员面色难看地站到我的跟前。“一共78元。”我看着她拿圆珠笔的手在帐单涂画了一会,然后就听到了前面生硬的那句话。我没有跟她计较,从口袋里翻出那叠七叔公为我筹集的钱,这叠钱大概三百多,我知道这是村民用汗水换来的。我从中数出八张十块递给她,然后接回她找的零数。“还有没有钱?借点给我!”阿青一把抢过我手中抓着的那些零碎纸币,“回去我再还你。”“就这些,都是一个村庄的村民帮忙筹集的。”我把口袋翻了底让他看,“你要钱做什么,不是都回家了吗?”“我……我想买点东西。”阿青躲闪开我询问的目光,撩起碗里的面条。“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我要买些包装食品才行,这东西没法吃!”说着,他把碗推到一旁。“这样好了,反正这趟车回小城,我也没什么需要买的。你要是真的缺钱又想去买东西吃,这些钱你先拿去。”我把钱塞进阿青的手里,抽手的时候,我发现阿青的手有一种似曾相识的冰凉和颤抖。
“谢谢你,磊哥。”阿青受冷似地抱紧双手,脸带歉意地说。
我点点头,“说哪里话,钱你还要还我的呐。呵呵,快去买东西吧,晚了又没好东西卖了。”我忽然想起自己该回去把未完的信续下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得先回座位了。”我碰了碰把头埋在桌上的阿青,转身离开了仍有些吵闹的火车餐间。我没有从阿青异常的表情里察觉出什么,或者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我的整颗心早已经飞回了小城,飞回那个公寓小屋。
我穿越幽暗拥挤的长长的过道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书写了长达三个多月之久却一直没有写完的信。紫色信纸因为多次折叠的缘故,纸背的褶脊开始有些泛白。再次铺开信纸,看着上面自己留下的心情琐记,我竟然有些茫然。
第11卷 卷十一 第61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6\)
一百三十六
[磊]篇二十二
阿青去了很久也没回来,我专心写信也没多去注意。后来,我在偶尔抬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深夜。车厢里的人因为夜深的缘故都已经或躺或坐地进入了梦乡。我看见对面架子床上一个瘸腿男人的身体随火车的摇晃而摆动着,他侧对着我的脸像一张白纸在黑沉沉的车厢里浮动,那四肢则像一些枯树枝摆放在白色床单上。
“火车是在向南开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往北呢?”那个瘸腿的汉子突然在昏睡中发出怀疑的诘问。
“是在朝南开。”我抬起凝结在信纸上的视线,看了眼想挣扎坐起来的瘸腿汉子。“你想起来吗?”我站起身扶住他的身体,帮助他坐了起来。“我想翻个身,总是仰躺背有点累。”他喘着粗气朝我摆手。“原来是这样。”我松开握在他肩膀上的手,坐回了椅子上。我开始在手指间耍玩那支英雄牌钢笔。“给女朋友写信啊?”瘸腿汉子睡回了床上,背对着我问。“嗯。”我回答。“看你挺费心机的,呵呵,你应该很爱你女朋友吧?”他回过头瞟了我一眼,好奇地问。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跟你差不多年龄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女孩,可惜我们后来没能在一起,唉——”瘸腿汉子长叹一声,把脸扭了回去。
“朝南。”瘸腿汉子重复了一句,长长地呼了口气。“朝南走,回三里村老家去。我就要回家了。我小时候经常看见许多从城里衣锦还乡的人,他们总带回很多城里的东西。我现在虽然什么也没有带回,但我觉得我比他们要开心……火车朝南开,我……快……回……家……了……”瘸腿汉子的自言自语最后被咣铛咣铛的火车声淹没。
我掩卷沉思,脑海里不停跳跃瘸腿汉子重复的那句话:“我快回家了。”“我快回家了。”我喃喃自语地复述了一遍,说完禁不住就哑然失笑。“我这是怎么了?快回家了,却那么紧张。”我独对窗外明朗夜色中的星斗扪心自问,“我这是怎么了?”
“喂!”有人拍了下我的后背,接着一把枪口就抵住了我的腰眼。我茫然而惊诧地转过身。“你们是?”我的面前站着两个太阳帽帽檐压得很低的青年。“你朋友叫我来跟你要钱,你有带来吗?”其中一个青年上前翻开我上衣的口袋,那张由七叔公帮我买的回小城的车票掉了下来。“我朋友怎么啦?”我紧张而疑惑不解地问。“他拿了我的货,没给钱,被我们的人抓起来了。”那个持手枪的青年朝地板上吐了口唾沫,脸上露出一种倨傲不屑的表情。“他欠你们多少钱?”我打开那个要去掏我裤袋的手,故作镇定地问。“很多!你跟我们去一趟就明白了。”那个想掏我钱的青年悻悻地搡了我一把。
“磨蹭什么,快点走!”另一个人用枪把往我的腰眼上狠狠地顶了一下。
第11卷 卷十一 第62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7\)
一百三十七
[磊]篇二十三
我被粗暴地推出了那节车厢。
在一步步前行的过程中,我感觉到来自黑夜的重压和某个角落窥伺的眼神。经过两节车厢之间的厕所时,我碰了下前面的青年人,“我想上厕所。”
“找死啊,上什么厕所!”后面那个青年用手中的枪口捅了一下我的背,把我推离了厕所区域。“我是真的想上厕所,不然等一下憋不住谁负责?”前面的那个青年忽然停住脚步,骤然转身凑近我的耳朵。“你少跟我罗嗦,不然老子一枪毙了你!”
我见他如此,只好沉默地跟了上去。在一节车厢尽头的墙上我看见一张发黄的招贴画。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对着我和全车厢差不多都睡着的乘客敬礼。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我看清楚了上面的文字说明:“警民同心,打击犯罪!”。我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自嘲的无可奈何的微笑。
“我的朋友呢,他在哪里?”我左顾右盼地环顾了一遍空荡荡的火车尾厢,问。“在那里。”后面那个青年突然从我身后面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脚步向前面那扇铁板门扑了过去。
“砰——”几乎是同时,火车拉响了汽笛,盖住了那声异常突兀的枪声。
一声枪响过后,我感觉后脑勺上有什么啄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疼痛让我头晕目旋趴倒在地上。我哆嗦着伸手摸了下后脑勺,缩回手时发现掌心一片猩红。“你们——”我挣扎地翻过身,手指举在半空中茫然地想抓握什么,但疲累让我的手跌回胸前,然后无力地向下滑移。“你们——”我的手又抬了一下但没能举成功,重重地砸在地上。我奋力地睁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
“你——”朦胧中,我看见阿青嘴里含着雪茄脸带笑意地走进来。“你——”我感觉心间腾起一股愤怒,它迫使我想挣扎起身扑上去。但我还没能站起身,心窝就又中了一枪。这一枪完全把我的元神打出了窍。“这是你的辛苦钱。”我听见其中一个青年人数钞票的声音,然后是阿青的道谢。“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你们搞定。”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骂抬脚离去的忘恩负义的阿青,但我的鼻息开始急促冰凉,舌头也打结无法出声了。我渐渐闻到了一息稠酽的含有血腥味道的死亡气味。
我忽然想到我的信还没有写完,甚至连信封也没来得及写上筠薇的名字和地址,我不由得忧心如焚。“信呢?”我哆嗦着双手在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摸出那封信。突然,一只手粗暴地把它抢了过去。“还给我,还给我。”我挣扎着爬到那人脚下,抓住他的裤腿疯狂地摇撼。那个人嗤笑了一声,“哈哈,原来是傻子,还相信爱情!”忽然,他一扬手把信扔进了车厢墙角。“去拣吧!”我拼命朝墙角爬了过去。就在我要抓住信封的时候,伸出去的手被一只脚踩住了,随后身上和背上拳打脚踢如雨点降落一般。在这阵猛烈的拳脚下,我感觉我的身体奇异地卷了起来,就像一片随风飘逝的树叶。我没有听见那些人离开车厢的脚步声,我最后听见的只是火车车轮滚过铁轨的哐当哐当的响声。当我再次醒来时,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和最后一件事就是在信封上写下筠薇的名字。然后我整个人无力地沉进了冰冷的黑暗深渊。我知道火车就要把我拉回小城,我再也不用逃亡天涯了。半开的车窗外,原野上忽然响起了一阵雷声,雨声不一会就大了起来。但听在我耳里却感觉越来越小。也许是玻璃阻隔了这一场夏雨的喧哗。我在辽阔而静谧的心境中想象我出生时的情景,可惜什么也没有想出来,我只记得我从小就是孤儿,我只记得我与筠薇在一起的事情,我们在一个下雨天里分手,然后我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她。我想,如果我能再看一次那张曾为我欢笑的脸庞该多好啊。可我眼前出现的只是一片浩瀚的苍茫大水,我看见我漂浮在汹涌的水波之上,在一阵刮来的风中渐渐远去,像一株干瘪的稻草苗穗,或者说像一朵轻飘飘的风中棉花。
第11卷 卷十一 第63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8\)
一百三十八
我捂住脸颊跑过长长的光滑的过道,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候机大厅的大门,冲过不知何时开始又下微雨的露天广场。从天飘落的霏霏雨线很细很密,稀稀落落,滴在脸上打在肩上落在身上很冰很冷。我任凭那些雨丝淋落到我的全身,伤心欲绝地朝机场公路尽头处伸向起飞跑道的桥头走去。只要站在桥头人们就可以看见每一架从机场起飞的飞机,那是机场设计人员专为送行的人建造的最后一块驿站。我忍住没有哭出声,跑过身边一些或拥抱或亲吻或道别或热泪盈眶拉拉扯扯的人群。我一边跑一边咬住嘴唇,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不哭,不哭,不哭,不哭,不哭……最后,我失魂落魄地跑上那段弯得不自然的桥面,伏在桥头扶手沿上放声痛哭起来。雨一直没有停,不知哭了多久,我的身体开始湿透。在一阵撕裂的声音里,我看见飘着微雨的阴暗天空下,一架飞机沿着机场笔直的跑道呼啸而起,飞过了我的头顶,消失在灰暗的天空尽头。我怔怔地仰望从头顶天空飞过的飞机,视线跟随它而动,直至飞机成一个黑点渐渐消逝在乌黑的云层后面。我一次又次地幻想此刻坐在磊身边那个女人是自己,可残酷的现实让我不得不正视分手后的疼痛。我僵坐在潮湿的桥面上,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愣愣地发呆。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坐在雨里那么久,但我真的把天坐成了黑夜,没有吃没有喝。
后来,我恍恍惚惚地走过机场宾馆,饭店,走过展览馆,一路幽魂野鬼般地走到了机场车站,坐上机场返城的直达大巴。汽车驶出那个让我伤透心的机场车站,开上了回城的高速公路。夜色里的高速公路两旁漆黑一片,孤单的路灯站立在细雨里发着惨淡的黄色光芒。经过机场收费关卡时,车上的电视机突然开了,熟悉的旋律,熟悉的画面,是陈冠蒲的《太多》MTV,这个国语歌坛史上最高最柔的男声,比张雨生的高音还高,却听不见刺耳的呐喊,比张信哲的柔情还柔的歌声立刻俘虏了我所有的悲伤。我的眼泪再次滂沱成雨。
将爱情肆无忌惮的挥霍
心都碎了还要计较些什么
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让你带走
如果你觉得自由是快乐
爱是犯了软弱陈旧的差错
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为了爱情我也背叛了所有
如果你想离开我就别再畏畏缩缩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别再问我难过时候怎么过
或许会好好的活或许会消失无终
你在乎什么
如果你觉得自由是快乐
爱是犯了软弱陈旧的差错
又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为了爱情我也背叛了所有
如果你想离开我就别再畏畏缩缩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别再问我难过时候怎么过
或许会好好的活或许会消失无终
你在乎什么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为了爱情我也背叛了所有
如果你想离开我就别再畏畏缩缩
太多的借口太多的理由
别再问我难过时候怎么过
或许会好好的活或许会消失无终
你在乎什么
当MTV划上最后一个音符时,我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手扣玻璃窗,看着车入市区后外面渐渐热闹却寂寞的风景。我不禁问自己: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愿意为这样一个男人而伤心憔悴哀伤流泪,还会爱上他吗?
我知道,纵使时光倒流,清楚结局,我也依然会爱上他。
第11卷 卷十一 第64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39\)
一百三十九
那个繁花似锦的春天我又开始失恋,只是这一次的失恋让我怎么也走不出来。那天晚上,我回到离开了差不多三个月之久的家。在门口见到妈妈的那一瞬间,我没有哭也没有流泪,我只是说,“妈,我累!”然后,我就倒在了她怀里。整个春天小城的空气都似乎弥漫了花草香,到处生机勃勃一片。街衢上行色匆匆的行人在并不炎烈的春日暖烤下沿街快乐地交谈,或驻足与路边摊档的货主讨价还价。一些妇人豢养的宠物犬在主人的看护下安静地迈着碎小的步子,偶尔它会站在街角抬头向陌生人吐出猩红的舌头。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永远都是那么的热闹,一些身穿黑色纱裙的少女从街尽头的女子学校里出来顺着街道集队而过。
与外面到处投射的明媚阳光,到处炫耀的五颜色彩,到处飞扬的悦耳鸟叫虫鸣,到处飘荡的令人陶醉的香气的绿的世界、花的海洋相比,我的世界一片晦暗。我的春天在哪里?每天起来我都怔坐在宽大冰冷的床上问自己,问这个世界。人们都到大自然中去找寻春天,那里春在枝头,柳条嫩绿,桃花鲜艳。那里春在空中,和风送暖,燕子翻飞。那里春在水里,鱼儿追逐,鸭子戏水,那里春在田间,麦苗返青,菜花金黄。可我,可我该去哪里寻找我的春天!?
我让Halen帮我向公司请了半个月的假,每天躲在闺房靠药物来维持仅有几个小时的睡眠。每天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总会拉开紧闭一天的窗帘出现在窗台旁,看楼下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我多么希望能在汹涌的人流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可被晚霞染了薄薄金黄色的人流里,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能让我粲然微笑的转身。那些黄昏大地上惯有的金黄颜色在我的眼里变得越来越凄凉和哀伤。在一次次的太阳西沉中,我仿佛看见自己与过去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远,而这段距离也一点点地湮灭了我与磊曾有的联系。
阴沉的三月,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街两旁绿树间残留的枯叶被持续不断的春雨拍落,飘零在小城密集的街市上。春雨洗刷了整个小城地面上从冬天积存的尘埃,连一些新开的无人观赏的花朵也被春风春雨零落成泥。在又一个傍晚,我忽然听见一只孤雁嘶鸣着掠过头顶的雨雾,然后暮色就收拢了下来,在苍茫的夜色里,那些冰冷的建筑物成了每天黑夜降临前我最大的恐惧。
那只孤雁仿佛是离我而去的磊,那声嘶鸣似乎是他在向我告别。但更多时候我都执意相信那是我药物过敏后产生的幻觉。他才不会记起我,他已经与那个坏女人去了北京,他们此刻一定在某个地方寻欢作乐。一想到他们在一起可能的种种情景,我的心就如被刀绞一样疼痛。为什么?他如此对我我还惦记着他?这也是爱吗?每天夜里,我都这样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可我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我只是又失一夜的眠。也许是根本就想得到。无数个漫漫长夜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在我的失眠里消逝。
第11卷 卷十一 第65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0\)
一百四十一
离开时老女人的叫骂声仍不绝耳,她的话句句如利刃,刺在我早已浑身是伤的身上。我默然地承受着来自她的狂轰烂炸,对身后一起工作的同事露出有些凄凉的微笑,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在低头抱箱子上车的时候,我别在衬衫上的公司的胸牌滑掉在地上。站在车旁边的嘉敏从我侧前伸过手去,替我捡了起来,递给我。我低垂着眼帘说了声谢谢,然后钻进了车里。“记得要开心哦。”在我正想摇下车窗的时候,嘉敏把头凑过来,双手扒住了窗玻璃,对我说。我点点头,朝他惨然一笑。“再见。”
我朝九晚五的世界就此结束。
车开的时候,我看见对街上的葱翠茂密的木棉树枝叶间有一抹灿烂的阳光洒下,落在了匆匆而过的行人肩上身上。我轻呼了一口气,把呆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审视自己的装束,不觉间目光停留在了那张对我来说已没有什么意义的胸牌上。由于佩带时间较久的原因,胸牌上的‘沈筠薇’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上面的照片也是。我来回空洞地翻着手中的胸牌,看着上面自己的相片。相片是大四毕业时照的,那时的我眉眼很明朗很单纯,没想到才两年就把我变成今天这么颓废。
我的眼泪默默地淌了下来,渗湿了手中的胸牌。我慢慢地摘下上面的相片,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写着我名字的纸片,然后把它们扔出了窗外,看着风把那些细碎的纸爿儿卷走。在回家的途中,我让司机把车开过了磊居住的公寓楼下。当车再次开上小城高速公路时,我回首遥望眼前的大半个小城,那个苍凉冷漠的公寓楼渐成虚浮的灰色轮廓。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切都在飘逝,过去留给我的只是梦幻一般的记忆。
周末的时候,Halen约我去四月咖啡馆。我已经三个多月没见磊了,买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我想伤痛总会慢慢过去,时间会让我慢慢成熟变得坚强。在进咖啡馆前,一个陌生小女孩拦住了我,把一封信交到我手。当时我有些懵,问是谁让她交给我的。小女孩神秘地朝我眨眼,"奇"书"网-Q'i's'u'u'.'C'o'm"说是一个自称来自向阳街122号的叔叔。我站在咖啡馆外面的街上,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但我穷尽所有记忆细胞也没能搜罗出来。等我想再问她时,才发现小女孩早已没了踪影。
在咖啡馆门口的墙上,我见到了这家街边咖啡馆的DM:
喝咖啡有时候是一种感觉
没有一个人喝过咖啡
便不知道什么叫孤独
没有两个人喝过咖啡
便不叫恋爱
……
我坐在Halen对面的椅子上,回想自己与磊的感情纠葛,发现受伤害更多的人是自己。我搅着咖啡杯里的咖啡,有些凄凉地对Halen说,“你说的话简直就是真理,我是因为发疯了才会坚持跟磊在一起。”Halen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她只是叹气,说,“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也能象你那样发一次疯。”
“看到那墙上的DM了吗?”Halen指了指旁边墙上的那行字。“我觉得咖啡更适合等待,整个空间弥漫着揉合浓烈的饱满的咖啡香,或许在雨停之前,或许在天晴之后,也许就在下一秒,你推门而入的一刹那。”
第11卷 卷十一 第66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1\)
一百四十一
离开时老女人的叫骂声仍不绝耳,她的话句句如利刃,刺在我的早已是伤的身上。我默然地承受着来自她的狂轰烂炸,对身后一起工作的同事露出有些凄凉的微笑,然后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在低头抱箱子上车的时候,我别在在衬衫上的公司胸牌滑掉在地上。站在车旁边的嘉敏的手从我侧前伸过去,替我捡了起来,递给我。我低垂着眼帘说了声谢谢,然后钻进了车里。“记得要开心哦。”在我想摇下车窗的时候,嘉敏把头凑过来,双手扒住了窗玻璃,对我说。我点点,朝他惨然一笑。“再见。”
我的朝九晚五世界就此结束。
车开的时候,我看见对街上的葱翠茂密的木棉树枝叶间有一抹灿烂的阳光洒下,落在了匆匆而过的行上肩上身上。我轻呼了一口气,把呆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审视自己的装束,不觉间目光停留在了那张对我来说已没有什么用途的胸牌上。由于佩带时间较久的原因,胸牌上的‘沈筠薇’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上面的照片也是。我来回空洞地翻着手中的胸牌,看着上面自己的相片。相片是大四毕业时照的,那时的我眉眼很明朗很单纯,没想到仅仅两年就把我变成今天这么颓废。
我的眼泪默默地淌了下来,渗湿了手中的胸牌。我慢慢地摘下上面的相片,一点一点地撕碎了写着我名字的纸片,然后把它们扔出了窗外,看着风把那些细碎的纸爿儿卷走。在回家的途中,我让司机把车开过了磊居住的公寓楼下。当车再次开上小城高速公路时,我回首遥望眼前的大半个小城,那个苍凉冷漠的公寓楼渐成虚浮的灰色轮廓。一切都变得模糊,一切都在漂逝,过去留给我的只是梦幻一般的记忆。
周末的时候,Halen约我去四月咖啡馆。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磊了,买了新手机号码和新号码,我想伤痛总会慢慢过去,时间会让我慢慢长大变得坚强。在进咖啡馆门前,我忽然收到一封由小女孩转交信。当时的我有些懵,问是谁让她交给我的。小女孩神秘地朝我眨眼,说是一个自称来自向阳街122号的叔叔。我站在咖啡馆外面的街上,努力回想自己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但我穷尽所有记忆细胞也没能搜罗出来。等我想再问她时,才发现她已经从我面前消失。
在咖啡馆门口的墙上,我见到了这家街边咖啡馆的DM:
喝咖啡有时候是一种感觉
没有一个人喝过咖啡
便不知道什么叫孤独
没有两个人喝过咖啡
便不叫恋爱
……
我坐在Halen对面的椅子上,回想自己与磊的感情纠葛,发现伤害更多的人是自己。我搅着咖啡杯里的咖啡,有些凄凉地对Halen说,“你说的话简直就是真理,我是因为发疯了才会坚持跟磊在一起。”Halen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她只是叹气,说,“有时候我希望自己也象你那样发一次疯。”
“看到那墙上的DM了吗?”Halen指了指旁边墙上的那行字。“我觉得咖啡更适合等待,整个空间弥漫着揉合浓烈的饱满的咖啡香,或许在雨停之前,或许在天晴之后,也许就在下一秒,(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你推门而入的一刹那。”
第11卷 卷十一 第67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2\)
一百四十二
我惶惶不安地打开了那封信,信首熟悉的笔迹映入了我的眼帘,磊,是磊写给我的信!我立即全身颤抖起来,急切地哆嗦着双手,生怕读错地一字一字读了下去:
“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理由。相信我爱你,尽管现在这样说对你不公平。也许,没多久你就会知道这所有的原因。当你接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小城。你看到的工作室里发生的事情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离开……不要找我,我的通讯方式已经换成新的了,你也找不到我。等一切事情完结之后,我就会回来找你,如果你愿意,请再相信我一次,请等我三个月,我会带着戒指来向你求婚。……”
我的手抖了一下,信笺如落叶般飘零落在了地上。蓦然回想那个夜晚,我与磊逃亡去到废弃垃圾场旁边的平房时的情景。我禁不住伏在桌上大哭起来。为什么?磊,难道你所做的一切伤害我的事情都只是为了让我离开你吗?如果要我离开,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离开后才让我收到这封信?难道你就不能在那个平房里把它交给我吗?难道你就不能告诉我所有的事情吗?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四月咖啡馆,身后Halen大声叫着我。但我好像没有听见一般,落拓地把自己汇入了街上匆匆的人流中。
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你是否能脱离那个圈子,干干净净地做人,像常人一样工作、生活?你欠我一个理由,一个解释,一个承诺,一个婚约。
好吧,磊,你伤害过我,但我愿意再等你三个月。你说过的,你会清楚的告诉我所有事情的,我一直在等……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夏天的酷暑仿佛对我没有了作用,我整天猫在家里翻阅本地报纸和北京乃至全国各省的报纸,但磊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给我任何音讯。炎热的小暑那天中午,我在山东省报和本地报纸新闻里看到了一则相同的新闻,那是一条报道小城一位卧底警察在追缉匪徒过程中死在火车上的消息。我像平时一样,并没有留意这则小新闻,直接跳过去翻阅其他版面。我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一则对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新闻,可当时的我仍然以为磊会回来,回来兑现他的诺言。
在无尽的等待中又过去了两个月,秋天一转眼就到来了。入秋后的小城特别让人伤感,似乎到处都有磊的影子,随便一个地方都能勾起我伤心的记忆。爸爸依然忙碌于本职工作,只是夏天开始,他就经常回家来与我和妈妈一起吃饭。有时候他还试着与我聊天哄我开心。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爸爸,让他如此温情眷顾家庭。在秋天到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再等一个月,再等一个月。于是,我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慢慢地等待,慢慢地绝望,就如同在慢慢地等待死亡。
第11卷 卷十一 第68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3\)
一百四十三
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我终于承认,他终于还是骗了我。我迅速地消瘦,像失去水分的花一样枯萎。爸爸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一定是有了大案子。全靠妈妈照顾我,就象照顾一条生病快死的小狗。
这年秋天的雨下得特别多,窗外的天色总是很阴晦,细雨似蚕食桑叶的声音一直绵延不绝。每天傍晚我落寞地枯坐在窗前,满目浮云地睇视笼罩在雨线中的潮湿小城。近处、远处的紫荆、木棉、榉树的枝叶上溅起碎玉般的声音。那些声音听在我的耳里异常凄凉,我的心绪充满了绝望,心中时常浮起死的念头。我时常在想以前跟磊在一起的一切是否是幻觉,不然为什么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或者,我上辈子欠了他很多,所以他这辈子特意来到这个世界,把我伤得体无完肤,让我还这笔债。
每个周末Halen都来看我,她总是跟我说,“你别信这些无聊的东西了,一定是他骗你的。他根本就是个流氓,你为他弄成这样,不值得。”可我真能把他忘记吗?真的可以吗?
又一个周末,爸爸打电话来,说让我给他送些衣物到警校,他要封闭带训。我刚放完手中的电话,坐在一旁在敲窗上风铃的Halen就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那里肯定有很多帅哥,随便挑一个也比磊强,你就忘了他吧。”说着,我被她推出了家门。
出了家门,秋风吹到脸前,刮了刘海;吹过车窗,吹到身上,我感到了是秋天的寒冷。我知道,秋天真的到了。车外细雨飘过,秋风瑟瑟,街上落叶飘零满地。车倏地驶过去,脆裂的声音像心上的碎痕。刹那之间,我恍然明白我的伤心就像秋天般的感觉,也不过是那一瞬间的心疼。没有什么为什么,真的不该去找原因。秋天走了,我的心伤也会走吧?到那时,时间留给我的至多只是无尽的相似秋天的伤感。
可秋色却让我满怀哀伤和忧愁,想哭又哭不出来。在这个秋天微寒的时候,我被爱情遗忘,我还能说些什么。一切对我而言都那么无能为力,为了心中的爱在努力却别无选择,谁又能理解。有时候连我自己不明白为什么会爱上磊,为什么爱情叫人甜蜜也叫人痛苦。所有的一切只有怀念的时候,珍惜才能让人感到幸福可贵。
Halen坐在我身边,一直没有出声。我想她也在想什么心事吧。我们很快就来到了警校。在看门老伯的帮助下,我们来到爸爸带训的场地外面。隔着训练场的护栏,我看到爸爸在带他们训练。Halen见到那些英武的警察眼睛直发蓝,说出了她平时从不愿意送给男人的赞美词。“好帅哦!筠薇,有时间介绍介绍他们给我认识。”我没有理会Halen的纠缠,只是怔怔地看着爸爸和他带领的警员。警校真是个好地方,每个警察都那么优秀,特别是他们潇洒的打斗。我在心里暗自感叹。
第11卷 卷十一 第69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4\)
一百四十四
当一队警员打出一套拳法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磊!
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磊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为什么从来没去想,他也许不是失踪了。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仿佛一下子被人掏空。那些他与小混混互相打斗的伤口,出拳时孔武有力的姿势,以及其他一切我在磊公寓窗户前看到的事情都浮现在我的眼前,让我猝不及防心如乱麻。
当爸爸结束训练后向我走来,我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爸爸他们一个多月来的紧张工作,本身就是一种征兆。我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案子或者死人之类的。
爸爸的脸色突然变一下,犹豫再三才告诉我最近一个毒品走私集团被掀了。“有人死吗?”我急切地问爸爸。“由于消息来源的可靠,而且我们布控了很久,没有警员伤亡。”“我问的是对方!”我大声地向爸爸吼着,已经接近了疯狂。爸爸用一种欲言又止半含伤感的奇怪眼光看着我。我的心里像被什么钝器割了一下,巨大的疼痛袭了上来。“罪犯死了很多,另外我们的一个卧底警员在追缉的过程中,也牺牲了。”
“他死了吗?!”我抓住爸爸的手,无力摇晃着。我感到前所未有过的绝望正向压了下来。爸爸没有出声,只是把我带到了刑事档案资料室。明知道违反纪律,他还是从叠得整整齐齐的宗卷里抽出了两份资料递了给我。“这是此次行动双方伤亡人员的记录。”爸爸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犯罪嫌疑人那本档案。在犯罪嫌疑人那一榜,我看到阿青的名字和照片,看到一些经常出入磊工作室的熟悉的脸孔。我还看到了那个穿咖啡色裙子破坏我与磊之间感情的女人。可是一直翻到最后一页,都没有看到磊。
“他没有死,他没有死!那他去哪里了?谁来告诉我答案???”突然,我被一种想法刺中了,我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答案。我慢慢地翻开了我方警务人员死亡的名册。刚打开第一页,我就知道我的猜测是真的。名册第一页就是那牺牲的卧底警员,照片上磊灿烂的对我笑着。那是怎样阳光和轻松的笑容啊!我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我牵动着嘴角似乎想哭,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爸爸抱住了我倒下的身躯,我的世界再度一片黑暗。
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理由。相信我爱你。请等我三个月,我会带着戒指来向你求婚……当我再度醒来,发现爸爸妈妈和Halen她们都坐在我的身旁。见我醒来,妈妈哭着抱紧了我,我一个劲地跟妈妈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可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哗啦成片地掉了下来。房间里始终充斥了一种哀伤的情绪,一个多小时过去,我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我忽然想起,也许爸爸早就知道磊的身份,但他为什么还要对我隐瞒。我抬起仍在流泪的脸庞,用一种很虚无的声音问爸爸:“你早就知道事情的结果,却一直都在瞒着我,是不是?”爸爸没有说话,只是叹气。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写着磊的名字的袋子递给了我。我哆嗦着接过那个袋子,颤抖着打开了它。袋子里面有我在他生日时送他的银质打火机和一串钥匙,还有一封被血染红了的信
第11卷 卷十一 第70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5\)
一百四十五
薇:
……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亲口告诉你真相,希望你收到这封信后,能明白所有的一切。和你相处的日子让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起。我的父亲母亲和第一个女友都是因为毒品而被黑社会害死的,我第一次看见你在酒吧误食摇头丸,权衡再三之后,还是忍不住救了你。你的痴情让我这个对爱情对苍天开始绝望的人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你那颗为我而跳动的心。我多么想像常人一样爱你,拥抱你,与你一起牵手走一段平凡而于我却是多么奢侈的人生路。可我知道,这些对我而言只能都是在心里幻想的梦。我试着不让自己靠近你,离开你,但我一次又一次地被你的柔情和爱意融化了早已经准备了的虚伪冰冷。从你给我过生日送我银质打火机的那个晚上起,我就发誓今生今世要给你幸福要与你在一起。那次你看到的窥视我的望远镜,其实是我的警察同伴,他们是保护我的。因为我的身份不能透露,所以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对自己说,等这个案子破了,我申请回总部,用我的奖金买一枚钻戒,向你求婚。还有我真的不喜欢抽烟,我喜欢书……
你们公司酒会那天,我利用那些黑社会的人松懈的戒备潜入了他们的总部,但被他们发现。我逃跑的时候记起你让我去的酒会,我知道如果我不赴约,你会伤心你会憔悴。最后,我选择了冒着生命危险去了那个酒店,可我不能把危险带给你,所以选择了你身边的那个女人。那个惹你猜疑的女人是这个集团老大的女人,她迷恋过我,我只能利用她来挡住那些人的追查和跟踪,只能从她那里获得最准确的情报。那次去车库救你,我也是通过她的关系才得到五爷对你的特赦。其实我的良心不允许我去利用一个女人,但这种日子会把人逼疯的,压力来自生存和正反两个身份的斗争。你就象天使一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身边最宝贵、最纯洁的东西就是你。
我本来是想利用芬姐让你暂时离开我的,可那天晚上我所算计好的一切计划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了。我只能带你与我一起逃亡,而这个不是我想看到的。在城东郊区的草寮的那个晚上,我真的去见了芬姐。你在屋外应该听到了我跟她讲电话的内容,她要跟我一起走。我怎么会愿意她跟我一起走呢,我这一生都只想与你在一起,不管是一起离开小城还是永远在这里。但我知道,她的纠缠是不会那么容易摆脱的。所以我想去说服她。可我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头脑,我没有想到她晚上答应早上却又出现在了机场。我真的不想让单纯的你与她相斗,所以只能硬着心肠把你逼走,你留在这儿太危险。其实,我的心比你还要痛。
……
筠薇,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回忆永远留住,永远有个人记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如果我没有机会亲自告诉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
第11卷 卷十一 第71章:有个流氓爱过我\(146\)
一百四十六
一个月后,我终于平心静气地走进了磊的家。空置多时的房间里面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碎纸屑和他的衣物。那些人没有放过任何可以追查他线索的机会,把整个房间都彻底的翻了一遍。我慢慢地走在这个屋里,回忆着自己与磊在一起的每一分秒时光。虽然过了一个月,我也开始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但我的心还是像秋风刮向大海一样,一阵一阵的在哭泣;我的身体也像被窗外的秋风所感染一般,一阵一阵的在颤抖。看着窗外远处大街两旁已经变黄的树叶,我想起去年秋天,那一个又一个等磊的日子里同样的风景。只是斯人已去,风景依旧,一切都成过眼云烟。
临近傍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微雨。我想起楼顶的那个天台。我掏出了磊给我的那串钥匙,发现里面有一把我不熟悉的。我来到那个熟悉的天台,打开了天台上的那个神秘房间,发现里面的东西摆放地整整齐齐。石灰粉饰的墙壁上挂着很多照片,有磊的学生时代照,警校毕业照,还有磊的警服照。原来他穿警服是这么的帅……柜子上有很多奖杯,记载着他优秀的过去。在我去拉抽屉把手的时候,一张照片从奖杯背后落了下来。我弯腰捡了起来。照片上磊正对我敬礼,灿烂的笑着。
“噹——噹——噹——”来自城南的教堂的钟声敲了十八下后就停歇了下来,小城又恢复了平日黄昏的忙碌。从磊家里出来的时候,天上的雨仍在悄悄地下着,那一点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听在我耳里异常鲜明响亮。我沿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粉刷成了桔红色的一条条街道走向小城烈士公墓区。街道两旁的桔红色房屋像披着鲜艳的袈裟的老僧,垂头合目,受着雨的洗礼。那些潮湿的红砖,发出刺激性的猪血颜色和墙下绿油油的桂树叶子形成了强烈的对照。一只灰色的癞蛤蟆,在湿烂发霉的路旁泥地里跳跃着。在秋雨的沉闷的网底下,只有它是唯一的充满愉快的生气的东西。它背上灰黄斑驳的花纹,跟沉闷的天空遥遥相应,互补成和谐的色调。它噗通噗通地跳着,从草窠里,跳到泥里,溅出深绿的水花。
烈士墓区建在靠近小城的一座小山岗的一块宽宽大大的台地上。6点半以后,墓区管理员几乎都乘公交车返回城区各自的家里。于是,整个墓地都笼罩在彻头彻尾的沉默之中。我踩着铺有细沙的甬道,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墓间和整齐修剪过的已经枯萎的杂草地面。最后站在了磊的墓碑面前。
磊。你终于清楚地告诉了我所有的原因,你没有食言。可是,你永远也不能兑现我最想要的诺言。你欠我的,来生可以还给我吗?你留给了我等不到的爱人和等不到的明天。亲爱的,我不怪你。我相信,来生你一定会还给我,还给痴痴爱你的沈筠薇。
又过了大概一个月,我拿到了去法国的签证和护照,然后离开了尘封了我爱情的小城。在异国他乡最初的那段日子,因为身处外文国家而必须努力学习的缘故,我仿佛回到了大学求学时代紧张而充实的生活。我渐渐淡忘了小城里的所有伤心的记忆,偶尔蓦然回首的夜晚,我才又清晰地记起与磊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这样安静地过了4年。
后来因为妈妈一场大病的缘故,我又回到了那个小城。在下了飞机,去妈妈所住的医院的路上,我特意让司机绕路去了磊以前居住的公寓楼区。我让司机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摇下了车窗。正当我发愣回想往事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咯咯地轻笑,“磊哥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情吗?”我的心怦然一跳,回头向声音方向望去,发现是一对孩童正在快乐的玩耍。回首的霎那我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忧是喜,心一颤,眼泪掉了下来。
去到医院,我见到了妈妈和爸爸,才发现5年多的时间,他们的头发竟全白了。与妈妈的目光对视的瞬间,我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拥抱住了妈妈。伏在妈妈肩上,我哽咽着说:“妈,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从那天起,我真的再也没有离开过小城。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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