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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隋末我是帝王》》 · 海员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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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我是帝王》

作者:海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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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言 序 言

公元600年,正值隋朝开皇20年,全国南北统一,举国安宁,民众得以休养生息,社会呈现空前的繁荣。

此时的皇帝杨坚生活俭朴,宽以待民,严以律官,後世隋书说到:”躬节俭,平徭赋,仓库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中,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富,朝野欢娱,二十年间天下无事,区宇之内宴如也。”如此的盛世,正是经历了三百年乱世的人民所期盼的,史称“开皇之治”。

自公元581年隋帝杨坚登基称帝,制定隋律,废除了南朝实行了几百年的九品中正制,转而实行科举制,重订度量衡以来,中央集权制度较秦汉时又有加强。

在灭了南朝陈国以及萧氏的后梁国之后,黄河流域及长江流域便都置于一个朝廷的统治下,三百年的分裂局面结束了,天下又一次统一。

山东自古就是豪杰聚集之地,杨坚灭北齐时也曾经依靠李德林和高颖这两个山东士人出谋划策,出面笼络山东豪杰,剽悍的绿林好汉在这块齐鲁大地上层出不穷,可谓是多如牛毛,委实叫地方官员头疼不已。

而北齐和南陈灭亡後,相当一部分的贵胄世族和不愿降隋的文官武将以及战死守将的家属,纷纷逃到北方避难,其中到山东的人最多,除了民风朴实之外,本地豪杰的侠肝义胆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洪安家就是从南方逃到山东的诸多流亡人家之一。

如果说到南陈的朝廷,那就不能不说一说洪氏一族。

洪家在南陈是大家世族,洪安的曾祖父是南陈开国皇帝陈霸先的殿前都指挥使,一人掌控御林军宿卫大权,多次随驾出征,在疆场上纵横驰聘,数次火线救主,深得陈霸先的宠信。

洪安的祖父除了继任殿前都指挥使职位之外,还兼任武威将军,在与北方各国的交战中屡立战功,并由此被封信陵侯,食邑500户。

陈叔宝即位后,洪安的一个姑姑被选入皇宫,由于洪氏家族的鼎盛,再加上皇帝宠爱,很快就被封为皇贵妃。

沾亲带故的关系,洪氏一族有十几人在朝中做官,地方上的亲族子弟更是春风得意,仅刺史就出了二十六个。一时间,洪家成了南陈朝中红极一时的望族,皇帝处置重大国事之前,往往会先征询意见,故在江南有“洪氏半天子”一说。

洪安的父亲洪毅,因为家族的关系,刚出生就带着世袭轻车都尉的官衔,刚刚二十八岁就被封为平江都督,领兵驻扎江阴郡,可谓是少年得志…

洪安的少年是在万众瞩目中度过的,锦衣玉食,欢乐无忧不说,叔叔伯伯把他看作洪家未来的掌门人,所以只要是洪安想要的、想做的,不管有多难、花多少的银两,都会如愿以偿,曾来没有失望过。

然而,美好的生活仅仅过了几年,当洪安刚刚懂事不久,一场席卷全国的巨大战事突然降临,而这一切的后果就是国破家亡,流落异乡。

公元588年,隋帝杨坚经过七年的精心准备,正式发兵灭陈。

晋王杨广自六合出发,秦王杨俊自襄阳出发,杨素军从永安出发,刘仁恩军从江陵出发,王世积军从蕲春出发,韩擒虎军从庐江进军,贺若弼自广陵出发,燕荣率水军从海上进攻南沙。

各路军统受晋王杨广节制共有总管九十员,兵五十一万八千人。

如果说这是一场突然的战事的话,而此前陈军获得的情报早就表明了隋军要进攻,但是面对此种形势,陈后主犹充耳不闻,在奸邪小人江总和只会阿谀拍马的无耻文人施文庆等奸臣的进谗和怂恿下,只顾在後宫和美人昼夜纵情声色,酒酣歌舞,对于愈来愈紧急的军情根本不予理会。

施文庆更是害怕军队将领有了功劳,爬到自己的头上,于是这个对于军事根本就不知道是何物的庸人对陈后主放言道:“东南金陵王气所在,更有长江天堑,北齐三次来攻,北周两次来侵,俱都无功而返,难不成隋军的士卒都长着翅膀吗?”一番话引得后主大笑不已,对于防备隋军之事更是抛到了脑后。

朝中文武官员曾经屡屡劝谏,军中将领也是频频上书先言献策,希望后主能够加强江防武备,但是结果却是数名大臣被贬谪叱责,自此之后,其余人虽是忧心忡忡,却也是不敢再进言。

要想进攻陈朝,长江是一道天然的防线,北魏年间,魏武帝曾经有过数次南下,最远都到达了瓜州渡,可最终还是没有打过长江。北齐年间,梁、陈和齐数次征战,南朝的地盘愈来愈小,最后只能以长江为界,也正因为这条浩浩荡荡的大江,使中国经历了数百年的分裂,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长江江州段防线的陈水军总兵名叫定彦平,号称“双枪将”,武艺高强,精通水战,为人忠义,乃是陈朝水军都督周罗睺的拜把子兄弟。

隋军开始大规模进攻后,江州防段作为重要前线,受到了特别的关注。隋军由杨林亲自指挥,双方水军在江上大战多次,终因北军不习水战而南军善水战,本来就不多的隋军战船差不多都陪葬到了江底。十几万准备渡江的隋军一下子陷入了无船可战,无船可渡的窘迫的危境之中,而面对长江上坚不可摧的水军防线,杨林最后孤注一掷,单身一人过江来见定彦平,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促使定彦平放弃了为腐败的南陈朝庭卖命的念头,转而与杨林结为义兄弟。

随后,江州水军起义反正,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一下子就空出了数百里的空档,隋军迅速渡江,三百年后北朝军队第一次登上了江南的土地。

本以为定彦平会拼死抵挡隋兵的进攻,为内地防守争取时间,可是由于他的投降,仅仅十几天,长江防线就全线溃败。

顿时,建康城犹如一个赤裸裸的妇人,一览无余。尽管陈军官兵奋力守土杀敌,但是,历史的选择是容不得任何人篡改的。仅仅两个月的时间,隋兵就攻下了建康,韩擒虎、贺若弼生俘陈後主,南陈文武官员有的投降,有的被杀,洪安的祖父和父亲拼力杀敌,战死疆场。

失去了强大的依靠和保护,洪安的母亲洪夫人率领著家中私兵和家丁数十人,趁着混乱,乘马驾车,一路逃逸,渡过长江,辗转流离,最终来到山东青州济南府历城县。

和他们一同住在一个县城的还有几户北齐大将的家人,也都是丈夫殉国,妻儿老小逃难至此。

其中有北齐宰相秦贾的儿子秦彝的家人,秦彝是北齐虎牢关的总兵官,隋兵来攻时,他力战殉国。

还有战死沙场,为国尽忠的北齐泗水关总兵程德全的遗孀和儿子。

这三家在没有国破家亡时并不认识,但是共同的命运让他们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秦家的公子名字叫秦琼,字叔宝,因为秦彝在临终时指定家丁秦安为义子,所以大家都称呼秦琼为二爷,洪安和程家的公子程咬金都叫秦琼二哥。

由于三家出逃时带了大量的金银珠宝,所以,在历城县没有几年,几家就成了当地的大户人家。不仅有大量的土地和佃农,还将自家的宅院不断的修整扩建,三家洪家住在城南,秦家住在城北,程家住在城东,彼此相隔不远,为的就是有个照应。

洪安今年已经17岁,秦琼19岁,程咬金小洪安两个月,这三个小伙伴平时就在一起读书习武,玩耍嬉戏。

三人中,秦琼最稳重,武功也最好,在私塾里最用功,深得先生喜欢.洪安和程咬金则是玩心未泯,经常搞一些恶作剧,掏鸟窝,上房揭瓦,作弄先生,都是经常有的事情。

第一卷 第一回  紫竹林的友谊

这一天又是一个大大的晴天,与往日一样,洪安、秦琼和程咬金三人从私塾下学回家,告知各自的母亲后,就各带兵器,在家丁的陪同下,骑著战马同奔县城外二里的紫竹林。

这是每天的例行功课,风雨无阻!

一路无话,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众人来到紫竹林。

紫竹林位於历城县北,一到天气转暖的季节,这里就会一片青色,大片的紫斑竹铺满了整个山岗,微风一吹,沙沙作响,加上众多的山雀和不知名的小鸟儿小兽也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因此,这个地方在大晴天的时候总是异常的天籁自然。

说笑间,一行十数人已然来到了一处特意修整出来的空地上。

几个家人忙著竖箭靶,摆兵器架,忙得不亦乐乎。

“二哥,今天还是先必射箭吗?”程咬金傻呵呵地咧着大嘴,瞪著大眼,发蓝的脸蛋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对于他来说,先射箭还是先马上较量都是一样的,几年来,他几乎就没有赢过秦琼和洪安,偶尔的几次胜利还是二人故意让着他。

其实程咬金的武技并不是不强,只是他的记性和悟性实在是太差了。

一套简单的兵器套路,他总是早上教了晚上就忘,为这件事,程母和小哥俩都是急得绞尽脑汁,可当事者本人却并不在意,依旧大大咧咧,我行我素,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

秦琼骑着一匹黄骠马,头扎短帻小冠,上面缀着一个雪白的小绣球,头一动便扑楞楞的上下一阵颤动。

身上一件白色的紧身小褂,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义”字,甚是醒目,足下一双黑色轻身千层底,马鞍得胜钩上放着一条虎头錾金枪,一对金装瓦面锏斜插在背後,咋一看去,真是马威风,人精神。

秦琼抚着黄骠马(这是他父亲的遗物)扬了扬略微泛黄的脸,“三弟,你说呢?”他转脸问正在慢悠悠地整理马鞍的洪安,“要不今天就先比箭,如何啊?”

洪安笑嘻嘻的望了望有些失望的程咬金,又对秦琼说到:“二哥,你瞧,阿丑(程咬金的小名)怕了,还是先马上较量吧!对吧,阿丑?嘻嘻!”。

程咬金咧著大嘴,憨厚的笑着,“还是三哥照顾俺,知道俺箭法臭!”

秦琼也乐了,笑指著两人道:“那好,你们两个先来,胜的一方再和我过招吧!”说罢,自己拨转马头,退到场边等待观战。

於是,方圆近一千步的小校场中就只剩下了洪安和程咬金两个人。

且看洪安,一身浅青色的英雄大褂,短衣襟,小打扮,头扎英雄巾,玉面捎带霸气,一对剑眉直入鬓角,鼻梁高挺,双目炯炯圆睁,方口银牙,正是少年英俊。

胯下一匹枣红马,得胜钩上一只亮银枪,此枪与别的枪不一样,普通的枪只是一个枪头和一根枪杆,或是外带一束红缨,而此枪却是与众不同,在枪头尾端三分之一处又有五个倒钩,一旦此枪刺入敌将的身体里,只要向外拔枪,霎那间,敌将的五脏六腑就会被连带出来。

这杆枪就是曾经威震疆场的“无敌亮银枪”,又称“五钩神飞枪”。

当年洪安的曾祖父就是凭借著一条银枪救陈霸先於战场之上,并在历次征战中枪挑无数敌将,陈霸先称帝後命名匠打造了一杆银枪,赐给洪家,并赐名“无敌亮银枪”。

洪安摘枪催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一阵欢快小跑,来到场中。

再看程咬金头戴一顶瓜皮帽,身穿寿字短褂,白色的灯笼裤,足蹬高帮马靴,手中一把六十八斤重的长柄宣花斧,但是,令秦琼和洪安犯愁的是,程咬金学“三十六路宣花斧”从不专心,加之脑袋瓜子有那么一点点的毛病,所以经常是刚教就忘,步下会马上忘,使起来有一招没一招,而且动不动还来几个怪招,令人防不胜防。

此时两人举手示意,“三哥,放马过来啊!”程咬金大呼小叫,满脸的兴奋之色,本来就不怎麽好看的脸蛋上起了五道折,很是有趣!

洪安不慌不忙,手中银枪向前一挺,两腿轻夹马肚,一催战马,驰入场中央,再看程咬金,双手高举大斧,嘴中嗷嗷叫著,催著胯下的黑马冲入场中,与洪安短兵相接,乍听“铛铛”声响起,银枪和大斧不断磕碰,!出火花点点!

洪安只是不停的拦挡程咬金的大斧,正所谓“四两拨千斤”,用巧劲化解了程咬金的一次次进攻,转眼间,已过了三十余个回合,可程咬金仍未能碰著洪安的衣角一下,把个程咬金急得哇哇大叫不止,时间一长,招式自然变得缓慢,气力也略有些不支。

洪安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嘴角泛出笑意,喊了一声:“小心了!”。

错马过时,掌中的银枪噌噌一阵抖动,忽的一下从程咬金的斧下飞出,没等程咬金反应过来,亮银枪的枪尖已经抵在自己的眼前不足一尺处。

眼见躲避不及,只听程咬金喊了声“妈呀!!!”,赫然从马上跌了下来,摔在地上,顺势一滚爬到远离战马的安全之处,这才灰头灰脸的站起身来,口中嘟嘟囔囔著,上前捡起掉落的瓜皮帽,拍拍尘土,复又戴上。

洪安忙策马上前,一个鹞子翻身跳下马来,关切地问道:“知节(程咬金的字),没事吧?”这时原来站在场边观战的秦琼和家丁们也慌忙赶了过来,建程咬金丝毫未伤,这才放下心来。

“三弟,你也是的,说好点到为止的嘛!”秦琼皱着浓眉责备着洪安,而洪安的脸刷的变红了,对於这个二哥,他从来都是有些敬畏,言听计从,深以为然,现在被责备,心中顿时懊悔不该开这种玩笑。

“二哥,我……我只是……开玩笑……”

程咬金则对此不以为然,咧著大嘴笑道:“二哥,没事儿,不怪三哥,是俺太笨了!呵呵呵呵… ”

秦琼笑了笑,转身拍了拍洪安的肩头,说道:“老三,下次可要注意啊!”随手从家丁手中取过弓箭,“来,我和你们比较一下箭法,输了的要吃一个月素,如何?”

三人一阵大笑。

入夜,历城县北城门楼的房顶上,三个黑影安静地躺着,而中间一个的小脑袋左摇右晃,嘻嘻哈哈地倒腾着另外两个人,一刻都没个安生。

“二哥,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报仇!”

“哦,还是那个什么狗屁靠山王杨林啊!嘻嘻嘻,我娘也经常跟我说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可我总觉得陈国君臣腐败,被隋国灭掉是必然,再说,天下分崩离析日久,受苦的可都是百姓黎民,这仇怎么报啊?难不成我们再把这个隋国给搅黄了?二哥,你说!”

“呵呵呵,三哥的话有道理哦!二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唉,我又何尝不晓得这个道理啊!想当年,我齐国占据山东(作者注:太行山以东),兵甲强盛,虽然不至于一统天下,但是运用得好,用来自保完全不成问题,要不是高纬昏庸,贪恋美色,也不至于酿成晋阳一战三十余万六镇精锐惨败,尸横遍野,从此国中精兵全丧,无人能战,以至我爹死守虎牢关数十日却无一兵一卒增援,最后……唉,可恨那个杨林,我恨不得生食其肉啊……”

“嘻嘻,二哥,那个杨林长什么模样啊?你见过没有啊?”

“没有见过,不过会有机会的!三弟,以后不许在提及故国深仇大恨时这么漫不经心了,虽然往事已矣,但几位老人家还是耿耿于心,难以忘怀,以后不可在面前刺激她们啦!

“是喽,三哥,俺老娘有时候经常一个人对着俺爹的灵牌自言自语,一哭就是老半天,有几次还哭晕过去呢!……”

“哎哟,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嘻嘻嘻,二哥,你看阿丑都来教训我了,我以后不敢了还不行吗?”

“唉,你呀,总是嘻嘻哈哈,整天没有个正经样子,拿你没办法!”

……

“老三、老四,你们这一辈子有什么理想?”

“阿丑,你先说!我掰块瓦打那条野狗!嘿嘿嘿……”

“哇,三哥,那条狗是城南张屠户家的,那老家伙可凶得很……”

“靠,管他呢,我就不信这个畜牲还能爬上城楼……着打……”

“汪汪汪------”(外带一声沁人心肺的惨叫,估计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听了一准心脏抽搐)

“噢噢,打中了!打中了!哈哈哈哈哈!”

“三哥,你打得真准,嗬嗬!”

“唉,你们真是的,好了好了,不要闹了,这狗再叫全城的人都该跑来了!”

“等我学好武艺,定要手刃杨林这个老匹夫,然后还要让你们这些好兄弟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俺要天天打架,又大碗酒喝,大块肉吃,再不要去那私塾上学念书,嗬嗬嗬嗬!”

“啊,我的理想特简单,你们听着:我要有很多很多的手下,很多很多的银子,很大很大的房子,很漂亮很漂亮的老婆……嘿嘿嘿,就这些了!”

“切!!”

“三哥,你是说想当皇帝吧!!!”

“差不多吧,总比你当土匪强……”

“哈哈哈哈……”

遥远的太空里,在幽幽的黑暗之中,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屏幕上的洪安。

“很好,他已经可以了!”

第一卷 第二回 人体改造

历城县隶属山东济南府,离省城济南只有二十里远,其实就是济南的卫城,每 年的八月十五,历城城内土地庙都要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式来祈求神佛的保佑,以盼来年风调雨顺,康泰平安。

今年是一个丰收年,所以庙会规模格外的壮观,除 了上庙进香礼佛的人如山似海,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之外,更有知府衙门从京城 请来的杂耍团,加上本地百姓自己组织的一些活动,这次庙会变得格外的热闹。 本来要等到八月十五才能开始的庙会提前了好几天,只见人们买猪头,扎烟花, 做彩门,忙得不亦乐乎!

洪安,秦琼和程咬金这哥仨本来就还在少年,玩心犹在,乍见今年的庙会比 以往几年都热闹,心中不禁有些坐不住,尤其是洪安和程咬金,俩人坐在私塾里抓耳挠腮,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番,甚是不规矩。

“玄烨(洪安的字),知节,你们在干什麽啊?嗯!!!”

先生顿时有些生 气,出言喝止。

屁股生疮的俩人忙吐了吐舌头,低头做个鬼脸,正襟危坐,看着 先生。

“嗯!!!”先生对於自己的权威得以实行甚为满意,朝二人点点头,大有 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孔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又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

“孔子曰:非礼勿止??”

正讲到此处,只见洪安与程咬金正昏昏欲睡之际,一阵呼叫声自窗外传来。

“救命啊!非礼啊......”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顿时,洪安头脑轰的一下清醒,没等别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门外,此时 秦琼和程咬金也醒悟过来,二人忽的站起身,拔脚正待冲上大街,就见一道紫光乍现,紧接着就听见洪安的一声惨叫

“啊!!!”随後紫光骤然不见,叫声咋然而之,又恢复了往时的平静。秦琼顿时大吃一惊,大叫一声“啊呀!三弟啊??”等他和程咬

金冲上大街,再看 时,街上空无一人,更没有呼叫的女子,而出来救人的洪安也不翼而飞,仿佛消 失了一般。

“三弟啊!三弟??”

“三哥,三哥,别玩了,快出来吧!啊,我看见你了, 呜呜,三哥......你到哪去了......”

私塾里,目睹这一骇事的老先生木然的坐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只是一个劲的说:“非礼啊,非礼啊... ...”下身已是屎尿失禁,臭气熏天。

......

此时的洪安正赤裸裸地躺在一张金属台子上,昏睡不醒。在台子的四周站着几个穿着稀奇古怪的人,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三十来岁光景的女人,手中拿着一方盒子,正在仔细的看着,而盒子的一端有一根细细的丝线被固定在洪安的太阳 穴上,再见其他人也在不停的固定一些

类似的丝线到洪安身上,而每一根丝线都 或连在方盒子上,或连在一些闪着绿点和绿线的奇怪事物上,再看洪安已经丝线遍身,乍一看去好似一只刚吐完丝的大蜘蛛。

“血压正常,心跳稍快,二十三岁後会得心脏病。”

“大脑测试结果,智力指数233,智力偏高。”

“骨骼正常,预计最终身高175cm。”

“血液化验,此人血型属A型,性格偏激,但遇事稳重!”

“肌肉数据偏低,忍耐力差!”

“生殖功能正常,精子指数正常。”

......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人再发言了,这时先前的那个中年女人放下了那个方盒子,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到一个上面满是按钮的操纵台前坐下,其他的人 也各自找到看来是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等待着中年女人的指示。

“诸位,这次改造计划是一次极端机密的事情,也是一件伟大的历史改造工程,”说到这里,女人的脸上现出一丝激动,但转而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冷然的 表情,“我们经过了整整一年的观察才确定的这个人将在我们的人体改造後,成为一个旷古绝今的伟大人物,我们要协助他统一地球,在不改变现行体制的前提下建立一个真正的‘大同世界’,以此来检验威玛博士的理论到底正确与否,这项工程牵扯到我们所在世界体制的彻底改革问题,因此绝对不能失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转而看着自己的同事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是秘密潜入时空隧道,时间有限,你们七个人将留在这个时代,帮助他成就霸业,要抓紧时间,懂吗?”

几个人严肃地点了点头,仿佛在他们而言这是理所应当的,根本用不着考虑。中年女人满意地点点头,继 续说道:“你们将分别在适当的时候与他见面,而在此之前,你们会被安插到各个已经设定的地点担任不同的职务,我会在观察地带的基地里注意你们的行动,随时会和你们保持联系,传达最新指示。记住,你们的行动将会受到24小时的监视,一旦 有人违背指示,我们的执法队将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他消灭。”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变得异常地严厉,而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人们也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聆听 着她的话语。

“坐下吧!”中年女人冷冰冰的结束了“训话”,“从现在开始,在未来的 72小时里,我们将对他进行一些里的改造,具体事项都已经有电脑设定,将自动 进行,而你们也将会接受洗脑,各种知识将分门别类的输入到不同人的大脑中, 也就是说你们将具有不同的才能,或是武术高手,或是军事智囊,或是管理专家 ......总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而服务,这一点你们必须明白。” 几个人的神情顿时有些激动,在这个冷兵器的乱世里,创立一番轰轰烈烈的伟业,改变历史地进程,单是想一想就让人兴奋不已,更何况自己要亲身参与其中,里面的两个女孩子兴奋得脸上放光,呼吸都变得有一些急促。

中年女子似乎很满意自己发言的效果,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是观察地带时间11时46分,大家赶紧准备一下,12时准时开始 人体改造计划,并且将持续72小时,中间不会中止的!!”

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又似乎很快,观察地带时间12时整,所谓的人体改造计划 正式开始了,七个人连同洪安被放在八个透明的罐子里,每个人都是赤身裸体, 上面接满了一根根的“丝线”。

与众不同的是,洪安是被浸在一种浅蓝色的液体 当中,而且一根透明的管子正插在他的心口上,不停的有粉红色的液体从管子流 入洪安体内。

不停地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声提示,“1号,2号,输入智能军事程序,次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3号,4号,输入特种兵训练程序,次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5号,输入帝国管理程序,资料开始储存,准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6号,输入智能谋略程序,资料开始存储,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7号,准备特级间谍特工破坏系统输入,顶量级模糊训练程序启动,5,4,3,2,1,开始 !”

......

整个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和女声提示,中年女子此时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此时,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这几个呆在罐子里的人,有时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惧,时间就这样不停地流淌着,丝毫没有顾忌是否会伤害到正在进行人体改造的八个人。

不说别人,单说洪安本人,赤裸的身体在浅蓝色的液体力整整泡了72小时,原本微黄的皮肤逐渐开始变色,先是呈现出绿色,一段时间後又变成了白色,然後又泛出红色,稀奇古怪的颜色不停得变来变去,唯一不变的就是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古代人蓄发,用簪子绾发),洪安的体型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身高逐渐加长,本来就很健美的肌肉渐渐的变得更加有形,原本削瘦的脸型竟然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略为显方形的国字脸型,还有诸多细处的变化,改造者似乎要将洪安改造成为一个威猛帅气的王者,又仿佛要将他变成一个俊美强健的少女杀手,洪安在女声提示下,不停的在罐子里做着各种表情和动作,时而咬牙切齿,怒目瞠视,令看者心惊胆战,时而露齿一笑,迷倒万千女人......

“剩余3小时17分,改造完成,进入自动调试阶段......自动调试程序已经启动,3小时15分後自动关闭改造程序.请注意,自动调试期间不得有人员走动,不得人工操纵任何系统程序。”

......

“洪安,你是山东济南府历城县人氏,你以前的所有记忆资料都已经被我们删除,你将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在适当的时候,你会遇到我们组织派出协助你成就霸业的特使,他们一共7个人,其中有男有女,在他们每个人的左手中指上都戴着一只宝石戒指,男的是红宝石,女的是绿宝石,他们将陆续与你汇合,记住,这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他们也并不都在中国境内,在适当的时候,他们将指导和帮助你的行为,我们不会刻意安排你和他们见面,所有的一切将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机缘,好了,其它的事情我都已经记录在你的大脑,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这些都将对你起到一定的帮助.”

......

”祝你顺利,在你成功的那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

......

”刚才的话在你回到地面後都将深藏你的记忆,除非在极为特殊的场合,这是打开你心灵智慧门的钥匙,平时你可能会有模糊的印象而已。”

......

第一卷 第三回 天宝将军

这是什麽地方啊?我缓缓得睁开了眼睛。

哇!!怎麽这麽多的人啊!?还用怪怪的眼神瞅着我!干嘛呀??

这时候,有人高声喊道:“大爷醒了,大爷醒了!”旁边有人小声喝斥道:“叫什麽叫?!小翠,快去通知老爷!”隐约中有个女声答应,随即去了。

我稍微转了转头,咦?不痛啊,那他们干吗让我躺在床上?这时,一张脸凑到我跟前,用充满了新奇的少女的大眼睛仔细打量着我。好俊俏的小丫头,一张人见人爱的瓜子脸,大大的丹凤眼在我脸上骨碌碌乱转,一看就知道是个小精灵古怪。

心中一阵好笑,脸有什麽好看的,莫不成长了花?念及此,我冲她笑了笑,没想到,小丫头的脸腾的一下变得通红,连露出的脖子也有了一层红晕。正在这时,从外间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冲小丫头喝道:“嫣红,怎麽这麽没有规矩,还不快去熬参汤!”叫嫣红的小丫头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娇嗔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是在笑,不禁羞得脸上差点儿滴出血来,轻一跺脚,跑出了内间。

中年人见我要起身,忙上前伸手搀扶,一边笑道:“大爷真是贵人命大,才躺了三天就能起来了,要旁人从马上摔下来指不定要躺个俩仨月,那还得说是身体好的,趟上像小人我这样瘦骨嶙峋的,早就呜呼哀哉啦!”

一席话什麽都说了个明明白白,原来我都躺了三天三夜了,好家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印象中只记得有个女声曾经向我交待过一些东西,可就是记不起来具体是什麽!我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啊?

见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中年人忙笑着道:“大爷,您别看我,小的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只记得三天前,您的亲兵把您从校军场抬了回来,哎,那天您的脸上全是血,[奇`书`网`整.理.'提.供]那个教吓人哎!幸亏老爷请了宫里的章御医,您瞧,不仅把您治的好好的,还把您变得比以前更英武俊朗,呵呵呵”

心中还是有一些糊涂,正要开口询问,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有人在外间小声道:“参见老爷!......大爷在里间!”

闻听此声,本来笑嘻嘻的中年管家立时敛声聚气,将枕头靠在我的背上,然後蹑脚站到二门外,大气不出一声。

不一时,几个穿着讲究的男人走进房来,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者走在前面,不用说那就是“老爷”了。

老者头发高束,用一根玉簪扎住,窄窄的脸上,一对三角眼炯炯有神,但细心的人一看就会发现此人眼角略带杀气。

见我正在注目他,老者忙几步上前,来到床边,颤声道:“成都啊,我的儿,你可醒来了,为父担心死了!”说罢,一行浊泪沿着脸颊流下。

本来这句话没有什麽特别,可是闻听此言我的头脑中却如同江海翻腾,无数的细流从头脑深处急速流出,汇入我的记忆库,虽然只是一闪之间,可我却好像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後果,知道了自己是谁,也隐约明白了自己是有使命在身的人,但是我对自己被改造以前的事情却毫无记忆,只是知道山东济南府是一个对於我来说有着重要意义的地方。

一念及此,我心如明镜般的雪亮,眼前的老者就是现在的我,御林军统领,当今皇上御封“天宝将军”──宇文成都的父亲,晋王杨广的老师──宇文化及。

站在他左手边,面色俊朗清秀却略带淫邪之气,手握一把湘妃竹扇的青年,正是我的二弟宇文成惠,而在宇文化及右手边的少年,面瘦饥黄,一双扫把眉,尖眼猴腮,模样甚是可笑,这人正是三弟宇文成祥。

原来那夥人真的把我变成了“天宝将军”宇文成都,哎呀,看来我的脸蛋也被改造成了另外的样子,呜呜,好狠心的女人啊!

正当我发愣之际,嫣红端了参汤走了进来,宇文化及忙接了过来,亲口尝了尝,然後道:“成都啊,趁热喝了!”我顿时清醒过来,忙道:“爹,不劳您了,我自己来!”

听到我说话,老头高兴的山羊胡子乱抖。我又转头对两个弟弟道:“二弟,三弟,自己随便坐吧!”没等二人说话,老头顿时皱眉道:“用不着,这两个小畜生没那麽娇贵,站着就行了,哼!”

看着二人尴尬的立着,我微微一笑,不再言声,只是喝着参汤。宇文化及见我懒得说话,以为我尚未痊愈, 比较疲乏,就连忙起身,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嘱咐我要注意将养,然後一众人等全都退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了,我曾曾地窜起身,拿起原本就放在桌上的一面铜镜,仔细的端详起来。

方脸大耳,宽宽的额头,两道浓黑的剑眉直入鬓角,不怒自威,鼻梁高挺,红唇白牙,嘴上嫩须寥寥。又起身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足有将近六尺(注:三尺为一米),够得上魁梧了。整体看来我还蛮英武的嘛!

可我的本来面目又是什麽样子呢?管它呢!反正这种“少女杀手”的模样我还是比较满意。

“就让我用这张面目来一统天下吧!”

剩下的几天,我装作渐渐康复,逐渐下地走路了,而宇文化及更是一天几次来探望,虽然只是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离开了,但我从他数次的焦灼神色中已然知道他有事要与我商量,可又碍着我尚未痊愈,好几次欲言又止,而我则是装聋作哑,故意视而不见,整日里散散步,看看书,要不就逗逗嫣红小丫头,真个逍遥自在!

其实,从记忆库中,我知道老家夥为何事着急。昏迷之前,我和老头正帮着晋王杨广抢夺太子宝座。

说到此,需要交待几句这件事情的始末。杨坚登基称帝後,就立长子杨勇为太子,此人生性憨厚耿直,心地比较善良,这一点就不及杨广,杨广通晓兵法,昔年灭南陈,他一人统帅大军数十万,指挥调度,井井有条,因此在军队将领中颇有威信,而且年纪轻轻就担任扬州总管近十年,比较起杨勇的耿直善良,杨广则心狠手辣,口蜜腹剑,尤其善於在众人面前伪装,种种因素综合起来,加之皇後独孤氏一贯宠爱长相俊俏的杨广,不喜杨勇,因此,兄弟夺嫡势成必然。

两个月前,越王杨素上表,称太子杨勇荒淫糜烂,挥霍纵欲,有违皇帝提倡的勤俭持国之道,此人为太子,委实令天下百姓寒心,百官担心。皇帝果然大为震怒,先是下旨令杨勇闭门思过,紧接着又命杨素彻查太子的恶行,上奏天听。

种种迹象表明了皇上已有废太子之心。一时之间,朝廷上人心惶惶,杨素更是借调查之机,将杨勇的亲信和支持者牵扯其中,大造冤狱。

而作为晋王老师的宇文化及和晋王亲信的我(宇文成都)也都纷纷献计献策,收买朝中大臣和军中将领,广布党羽,培植亲信。

正当事情进展顺利之际,不料半路杀出太师伍建章,在皇上面前历陈废太子的种种弊端,大言太子的贤德和仁孝,并称:“惟今之际,陛下当摒弃宵小之辈,定心决意,万勿行废太子之举,以安天下民心!”

伍建章是开国老臣,耿性忠直,在朝中和民间都深有威望,又是高据太师之职,话语自然很有分量。一番痛陈令皇上心中犹豫起来,毕竟,废立太子不是小事,这关系到王朝的兴衰安危,而且稍微处理不当,便可能埋下隐患,由此衍变成宫廷政变血光之灾也不是没有先例。

冷静下来後,皇上隔日便下旨宣召淮阳王高颖率三万精兵入京畿驻防,以虞有变。随後,又召见山东及江南豪族名门许善心、裴政等数十人,对其好心抚慰,并命其协助朝廷维持地方。

接连的变化令杨广焦虑不安,日夜与亲信密议,商讨对策。我也是因为整日里思虑过度,在去校军场的路上,一时心绪恍惚,不防树扫马眼,战马尥蹄,将我从马上甩下,让我昏迷了三天三夜。(当然这都是真正的宇文成都的经历,但是由於这些都变成了我的记忆,所以也就当作了自己的亲身经历)

看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情形还是没有改观,看着宇文化及那副着急的样子,真是让人好笑!老家夥,多捱几天吧,少爷我还没有玩够呢!(看来人体改造只是改变了的外貌和思想,至於我的少年心性还是没有改变多少,这可是人体改造试验的一个小BUG)

这一天,我依旧在花园里散步,旁边嫣红搀扶着我,这几日我一直都和这个小丫头在一起,着实领教了这位宇文府总管女儿的刁蛮和任性,可更多的是她的温柔和娇媚。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倾听,看着她的小嘴喋喋不停的东说西说,时不时地还边说边笑,那银铃般的笑声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以至於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在笑。

几天下来,整个府里都知道了嫣红和我的亲密关系,人人传言我要娶小丫头做妾室(注:宇文成都与安平公主已有婚约,是皇上赐婚,故只能娶妾)。

为这,嫣红差点儿闹翻天,并且指着我的鼻子声言:就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嫁给宇文成都!说完还用她那双凤眼气鼓鼓的看着我,见我只是微笑,一言不发,不一会儿她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还不时地用勾人的眼神得意地嗔视我几眼,丝毫没有一点女孩子的矜持,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心中却是喜爱的要命。

这次,她搀着我来到後花园的“太武轩亭”,刚一坐下,我便问道:“嫣红,会不会刺绣啊?”

嫣红瞪着大眼睛,纳闷道:“干嘛啊?”

我懒洋洋的半卧倒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的战袍上次不小心扯破了边......嗯,啊!好香啊!......”

她的脸一下子胧上了一层红晕,小嘴紧紧的抿着,上身一阵微颤,任我贪婪的嗅着她的体香。我边嗅边道:“闻着你的香,我的伤会好得快一点儿......”

嫣红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少装了,你的伤都好了好几天了,你故意的......”

我咧嘴一笑,一个转身将她抱在怀里,逗道:“哎呀!你怎麽知道我的伤都好了?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说啊!!!哈哈哈!”

怀里的小美人一边挣扎,一边红着脸娇声轻骂道:“色狼,登徒子,谁稀罕看你洗澡了......啊,快松开,有人来了!”

我笑着说道:“除了我们俩谁会来这里啊?......”正说着,花园来路上传来了宇文成祥的叫声,还夹杂着宇文化及和总管麻叔谋的交谈声。

“老爷,公子,大爷可能在这里,家里头的下人说大爷这几日天天都到这里来......”

我看了看怀里的小美人,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埋怨我亲热地不合时宜。我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笑眯眯的看着她慌慌忙忙得整理弄乱起皱的衣裙和发髻。

“从後头走,每人看见!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不一会儿,就见长廊拐角处有数个身影走来。

第一卷 第四回 太子风波

我站起身来,从从容容的整理了一下稍微有点儿皱乱的长衫,上面隐约还留有嫣红的香气,想起刚才和小丫头的温存时光,心中不由得一热,回头看了一眼她逃走的那条幽径,花枝条还在颤巍巍的摇摆不定,地上落了一层新花瓣,足见嫣红走时的慌张和狼狈。原来这小丫头也有害怕的事情啊!念及此,我不由得一乐,笑出声来。

“成都啊,什麽事这麽高兴啊?”宇文化及缓步上亭,见我一副笑意盎然的样子,饶有兴趣的问道,在他的身後跟着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总管麻叔谋知道我们父子肯定有要事要商讨,所以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爹!二弟,三弟,是你们啊!”我赶忙上前招呼,看着我已经能够自己行动自如,老头不由得十分高兴,四人分别落座,便言归正传。

老家夥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後不无忧虑的说道:“成都啊,晋王殿下又有麻烦了!”

我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随手折了一根垂柳枝条,一边把玩,一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爹,不会是又有谁上表反对了吧?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一件事情有人提出来,总会有那麽几个不识趣的人要叫几声!就像这柳叶,看起来挺美的,可一旦立刻了柳条,不再随众了,那......”说着,我狠狠地拽了一把柳叶,攥在手中揉了揉,再伸手时之间本来细如弯眉的柳叶已经被攥成了烂泥!

宇文化及目不转睛地看了我好一会儿,仿佛要重新审视他这个自己引以为敖的儿子,好一会儿老家夥才微微的点点头,嘿嘿地阴笑了几声,“我儿果然今非昔比,看事情已经能入木三分了,好,好啊!”转而眉毛一皱,踱步到我跟前,轻声慢道:“皇上密诏伍天赐进京了!”

闻听此言,我不由得心头一震,满怀疑虑的望向宇文化及,“不会吧!南阳侯怎麽会入京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宇文化及满面忧色道:“密诏前天刚发,连内侍王公公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马上通知了晋王,殿下担心皇上让伍天赐领兵进京,故此让我来通知你一声,也好有个防范!”

没有料到伍建章的儿子会领兵进京,我顿感事态的严重,两道浓眉挤在了一起。

若是皇上让旁人前来。我自信无人可以对废立太子一事造成大的影响,可是伍天赐就不同了,且不说他老子太师伍建章本身就是反对废立太子的“恶首”,作为儿子的自然迎合老子的主张,更让人担忧的是,万一这位战功显赫,手握三万大军的王爷真的领兵进京,那将是我们这些“废太子”派所不愿见到的。

伍天赐年轻时和父亲伍建章一起南征北战,为大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隋文帝杨坚曾称赞他为“御前第一虎将”,此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极善於用兵,有善於攻城掠地,在野战中歼灭敌人。当年曾经率三千八百人全歼南陈两万大军,战果之辉煌,战术之巧妙,委实令人咂舌!然而此人性情暴烈,喜欢坑杀降卒,正因此,故不为“行军总管”靠山王杨林所喜爱,上表将这位本来应该在京城掌管宿卫的功臣远调到了南阳,镇守太行山去了。

如今,他要是真的率精兵来京,万一情势有变,此人势必遵从他父亲的主意,说不定还会纵兵进京屠杀“废太子”派的官员,到时难免有一场恶战!!孰胜孰败还尚未可料!

想到这里,我不禁咬了咬牙,脸上一阵抽搐,站起身来,眼望着池塘中的红鲤鱼游来游去,渐渐目漏凶光,好一阵,我才缓缓说道:“爹!你可立刻前往晋王府,告诉殿下,立即让越王爷召集亲信大臣,明天,对,明天在早朝的时候,一起陈诉废立一事,最好能将这件事情尽早和平解决,万一皇上犹豫不决或是存心反对的话,我就领兵逼宫,为殿下扫除障碍,哪怕......”说着,我做了一个恶狠狠挥手砍下的动作。

顿时,凉亭里一阵沈寂,除了我,另外三个人都被我的大逆不道的话语吓住了,宇文化及阴沈的脸上冒出了一层冷汗,自己还不住地用袖口擦拭着,宇文成惠和宇文成祥俩人更是脸色变得蜡黄,浑身不住的颤抖,看了令人好笑!!

“大......大哥,那可是......是......”宇文成惠结结巴巴的说着,一把折扇抖得像是在抽风。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自失地冲他一笑,走过去拍了拍肩膀,朗声到:“是什麽啊?弑君对吧?!”

话才一出口,成惠就吓的瘫坐在了地上,同样是神不守舍的老三宇文成祥见状忙上前去搀扶起老二。

看着这两个废物,我不由得阵阵冷笑,呸!如此没有果断毒辣之心,何以能成就大事!真是纨!子弟,只会依仗父兄的权势,一到动真格时就尥摊子了。哼!!

“老二,老三,你们要记住了,如今我们是晋王的奴才,就要为晋王排忧解难,鞠躬尽瘁,谁是君?他才是我们的君上,他要是倒了,我们也得跟着到菜市口捱一刀,他要是登基做了皇帝,我们有的是荣华富贵,享都享用不尽!!”

稍微一顿,眼角扫了一下正在倾听的老头子,看来他正在内心里做着挣扎,面部肌肉不住的扭动,两只三角眼时而凶光毕漏,时而犹豫不决,让人看来,样子真是痛苦之极!!

“我手中握有五万御林军,只要晋王一声令下,整个京城就是一只鸟儿也飞不出去,就是伍天赐带兵来了,仅凭他的几万兵马也是难有作为啊!”

“可是还有人掌控二十万军马近在咫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疑惑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脱口问道:“怎麽会有这麽多的人啊?难道靠山王爷从北疆回来了?可他不是只有十万人吗?!怎麽......”老头脸色郁郁道:“成都啊!在你休养的这几天里,可是发生了很多的变故啊!”

看了看那两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老头心中一阵苦闷,不禁长叹一声,拍着我的肩膀道:“爹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没敢告诉你,和那两个小畜生又没法子商量,要不是实在不能再拖了,爹真是还想让你再休养几天啊!”

“靠山王奉旨回京了!!并州侯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四皇子秦王杨俊昨天同时进京了!!现在京畿已在皇上的绝对控制之下了,刚才你的逼宫法子已是万万不可再行啦!!”

登时我的脑中一片杂乱,没有料到几天不出门,竟然情势大变,更想不到的是皇上竟然如此重视,安排得如此严密周全,可谓滴水不漏。不仅召回了一众封疆大吏,就连四皇子也同时召回,借此让人对废立太子一事更加看不透,充满了变故。

“不过,今太子被废是一定的了,不然皇上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好嘛,二十万大军护驾,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吗?哼!”我对此很是不以为然,心中涌动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眼睛在一瞬时放出了渴望的光芒,但只是一闪的功夫,又恢复了镇静的神色。怎麽会有这种感觉我自己也说不清楚,隐约中仿佛有人在我头脑里鼓动我一样,是一种情不自禁的欲望。

幸好宇文化及和两个弟弟没有注意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抑制着心中潜在的欲望,转身对老家夥说道:“爹,还是刚才的话,尽量在朝廷上解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伍天赐进京,兵部那边要赶紧下文书到南阳,就说守土要紧,皇上又命在先,严禁擅自调兵,否则以谋逆罪论处,快马加鞭,宫里的传旨太监骑马再快也比不上当兵的马快,爹,立即去办吧,而且要快。”

看着幽幽的水面,我不无忧虑地缓缓说道:“四皇子素来果断刚毅,恐怕这次对太子宝座也要染指一番了!”

这时一阵凉风袭来,我不禁浑身一颤,眼角瞥处,天边一大片黑云呼啦啦而来,花园外家人在大呼小叫地收拾着东西。

风雨来的好快啊!!

随後的几天,越王杨素和晋王的一众亲信整日里在朝会上劝皇上杨坚尽快废太子杨勇,并极力举荐杨广,皇後独孤氏也是大吹枕头风,出口必夸杨广仁孝贤德,堪继大统,对太子杨勇则恶言以待,连几年前杨勇收了别人赠送的一副精美的黄金锁子战甲也被说成是“贪贿轻义,嗜财聚敛”。

太子杨勇似乎已觉得无力再为自己辩护,因此连申辨奏折也没有写,终日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只是在太子居住的东宫里整日醉酒酣歌,似乎在享受着最後的太子欢乐时光。

得到这些情报後,杨广一派大臣更是找到了理由,一番添油加醋之後,几十道奏折摆在了皇上的龙案上,其中描述杨勇“颓废糜烂,淫乱挥霍,夜以继日”等等,情节之细,仿佛亲眼所见似的。

俗话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正直的人,也架不住这许人的诽谤和贬抑。

一段时间下来,杨坚愈来愈疏远杨勇,反而接连下旨训斥,言语甚是严厉,而晋王杨广则抓住时机,有意做了一些“好事”。

本来遣散一半王府家丁,处理几件民间诉状,每日进宫请安,这些在平时都是大不了的小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可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一经润色,就成了晋王的功绩,什麽“勤於国事,体恤民间百姓疾苦”,“节俭温中,忠孝仁义”,“照应圣意,堪为楷模!”... ...种种光环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加在了杨广的头上。

顿时,宫廷内外,几乎时时都在颂扬晋王殿下。当然,林子太大,总有几个不和谐的声音,但在潮水般的赞美声中,丝毫没有起到当事人预期的效果。

然而,四皇子杨俊与此同时也拉拢了一批朝中大臣,凭借着自己征讨南陈时所立下的一些战功,公然和杨广争夺起太子之位来,其咄咄逼人的势头委实令晋王党羽头痛不已。

同是皇子,同样各有自己的实力和优势,皇上对他们是不偏不倚,换一句话说,就是一视同仁,一样的亲近。

一时间,朝中大臣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太子派”,这一派以太师伍建章为首,实力最弱。

一派是“秦王派”,这一派以杨俊为首,纠集了一夥大臣,在军中还拉了山南道阅军使刘仁恩和剑南道总管元晖等一众武将。

再有就是“晋王派”,这一派实力最强,不禁得到了朝中的大部分大臣的支持,更因为有我在京城掌管御林军,三皇子雍王杨爽在边境玉门关一带经略军事(杨爽和杨广素来交好,此人生性凶残,好色爱财之极),故此无论哪方面,都是晋王一派占有优势。

大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场宫廷危机就再这样的形势下粉墨登场了!!

第一卷 第五回  帝都不眠夜

秦王杨俊的回朝让太子职位的争夺更加扑朔迷离,同时回京的还有靠山王杨林和他的十万大军,驻扎在离京城四十里的城东江夏镇,并州侯韩擒虎和武阳侯贺若弼各帅三万精兵驻扎在离京城三十里的城西五家岗,杨俊自己带着五百亲卫甲士住进了自己在京城的王府,而他从襄阳带来的一万大军则驻扎在城南三十里处。加上先前淮阳王高颖的部队,共有二十万大军在京畿驻防,一时间,京城周围驻满了军队,站在城头,放眼望去,满山遍野全是旌旗飘扬,营帐一座挨一座,不时传来号角之声,气势甚是吓人。

顿时,老百姓们都传言要有大事发生了,言语中直指太子职位要有大的改动。

一时间,原来就观望的一些大臣们纷纷托人打听消息,希望能够知道皇上的真正心意,以便投对“门户”,步步高升!

晋王杨广面对这种局势也是有些手足无措,本来以为自己是铁定了的太子爷了,没有想到皇上会来这一招。

一些“晋王派”的大臣见势头不是十拿九稳,或是见到秦王实力也不小,有的托病不起,有的称有急事要办抽不开身,不再来晋王府,纷纷躲在家里以观形势!

与此同时,皇帝突然下诏晋封越王杨素为大司空,兼任京城布防使;太师伍建章加封上柱国,封国公,称“狄国公”;秦王的亲信户部尚书虞世基升为右仆射,掌管户部,刑部,工部三部,还有一堆的人事变更,摆明了是想削弱晋王的实力,在他和秦王之间制造一种势力平衡。

隋朝中央官制仿汉魏旧制,设三师和三公,又有尚书,门下,中书,秘书,内侍五省,管理政务的机构是尚书省,其下设尚书令一人,左右仆射各一人,其中左仆射掌管礼部,吏部和兵部三部,右仆射掌管户部,刑部,工部三部。五省以外又设御史台,还有太常,大理,国子,将作等十一寺。日常掌管全国军队的调动和布防事宜的是左右卫十二府,而在全国实行的也是府兵制,隋朝疆域被划分为十三道,共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潼关,淆关以西)有府二百六十一,关内外诸府统归中央十二卫统帅,一小部分归东宫太子统帅。{具体的兵制将在以後的章节里叙述}防卫中央的是禁卫军,同时也是皇帝的亲兵,这些军队常住京畿,不受府兵制。而由各府中抽调精壮武士组成,统归羽林军指挥使统帅,“开皇之治”年间,天下安靖,海内少战事,所以禁卫军的规模一减再减,最终维持在五万人,其中的三万精锐铁骑被称为“皇家禁军”,深得杨坚的锺爱。而我则正是这五万精兵的统帅。

杨广终於等不及了,在杨俊进京的两天後的一个夜晚,他亲自来到了宇文府,随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被称为“夜猫子”的兵部尚书明克让。两人都是骑马而来,身边除了几个亲信家将再无旁人。

听到家丁的禀报,宇文化及和我忙到前门迎接,匆忙中有嘱咐总管麻叔谋派得力家将守卫府内四周。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前院,只见晋王杨广已经站在院子中央,旁边侍立着四个王府家将,在右手边则立着明克让,仅仅六个人。见到晋王,我和父亲连忙上前参拜,“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杨广见到我,脸上不仅一阵喜悦,上前一手一人搀起我和老头,随後便道:“本王深夜来访,可是惊扰老师和将军了!”

宇文化及连忙称罪道:“殿下驾临,老臣和犬子未能到正门迎接,委实心中惶恐,殿下又何出此言呢?”说完又连连作揖。

这时明克让说话了:“王傅(宇文化及时晋王的师傅,所以别人尊称‘王傅’),殿下此次夜访乃是有要事与你等相商,莫要计较这些虚礼了,还是到内室详谈吧!”

我连忙搀起老头,请晋王先行入内室,我二人随後跟入。内室设在後花厅的密室里,专为平时商讨秘事而设,平时就有家将守卫,此时更是岗哨林立,花厅五十步以内空无一人,早有使女将热茶泡好,搁在檀香桌上

杨广看来很是满意如此的安排和布置,一路走来,不住的轻点头,我就跟在他的身後,看着他龙行虎步地走着,略显欣长的身躯左晃右摆,身形甚是潇洒,心中不由得暗想道:“此人果然有帝王气质,日後若是由他即位大统,我便可以功臣身份执掌大权,然後再取而代之,统帅中国大军去完成我的使命了!”

“老师,今天我去见父皇了,”杨广忧郁地看着花厅外的黑暗,语气沈重地说道,“情势有点不妙啊!父皇态度暧昧,似乎有意四皇弟。”

闻听此言,我不由得一怔,怀疑的凝视着杨广,道:“不会吧!皇上不会变得如此之快吧?皇後娘娘的意思呢?不成......”

明克让小心地喝了一口茶,觑看了一眼沈默不语的杨广,不紧不慢地轻声说道:“皇後娘娘也是犹豫不决啊!”

这时,杨广突然开口,阴沉沉道:“哼!不就是杨俊那小子送了些破烂儿给她了吗!?究竟是个女人,几颗养颜丹药,几件漂亮衣服就被收买了,嘿嘿!!!”

我和老头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大事不妙!事情绝对不是杨广所说得那麽简单,不知道杨俊用了什麽手段,竟能使得一向对杨广青睐有加的独孤皇後都要改变初衷,秦王果然不简单啊!

宇文化及小心翼翼地向杨广问道:“殿下可有对策?”杨广没有出声,只是看了看我,眼中闪过一丝镇人心魄的光芒。

顿时,我已经大体明了了他的心意,“看来少不得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很显然,杨广已经和明克让商量过了,所以这时“夜猫子”凑到我的身边,神情严肃的的问道:“下官敢问将军,万一殿下不能登上太子之位,将军作何打算?”

说到这里,宽敞的花厅里空气不由得一阵停滞,六道眼神“刷”地停留到了我的身上,尤其是杨广,眼中充满了热切的期盼,那火辣辣的眼神就好像嫣红看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不由得让我身上一阵鸡皮疙瘩,玻璃啊!

我明白这时我的表态将决定杨广夺位计划的成败,“晋王派”里真正执掌兵权的人虽然不少,但在京畿掌兵的确是寥寥无几,越王杨素新任京城布防使,掌握了大约三万人的“虎卫营”和三千人的“锐键营”,但是由於是刚刚接手,尚未来得及安排进心腹之人,所以一旦有事(尤其是反逆这样的大事),很难指挥得动这些皇帝“护卫”,而我担任羽林军指挥使多年,在军中经营日久,颇有威望,而且几年下来几乎所有的中上层军官位置都被我安插进心腹亲信,加之平日里恩威并济,士卒对我是既敬且畏,我自信除了皇帝,再没有旁人能号令指挥这支精锐之师。

回避了众人的探询目光,右手不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打,一副不急不慢的神情,两只眼睛眯瞪着自己面前已经有一些凉的香茗,好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开口,但我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老头肯定也在盘算着如何趁机“敲诈”杨广一笔,而“夜猫子”明克让肯定在暗骂我的卑鄙,同时杨广也不会轻松,万一我开口说个不字,那麽他的“太子梦”也就到此为止了。

“天宝将军有何难处,可否告诉本王?”杨广终於憋不住了,而我也等到了想要的话。

抬头与宇文化及会意地对视一眼,我不禁一笑道:“殿下言重了,小将从来都是唯殿下马首是瞻,殿下要小将上刀山,小将决不会下火海,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小将手下五万禁军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见杨广满意的吁了一口气,转而语气一变,“可是光小将一人愿意也是惘然啊!小将官小位卑,就怕手底下有人造反,横插一手,到时候来个阵前倒戈或是通敌报信,那可就不是小将能阻止的啦!”顿时,杨广又变得担忧起来,但又不便明言,只是用眼神询问。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殿下许下诺言,答应事成之後,给众人加官进爵,厚厚赏赐,此时便不难应付,天宝将军以为如何啊!”明克让果然是个“老狐狸”,一下子就点破了我的蕴意,双目炯炯地看着我,弄得我一阵心虚。

杨广听到此,恍然大悟,连忙道:“原来如此,此事极易,事成之後,本王一定在父皇面前保举将军和老师担任要职,等到本王登基,再论功行赏。至於其他的有功之人,只要将军写一份名单呈给本王,本王也会一力保荐的!”

话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满 ,看来晋王对我还是有点意见,想不到平素里对他唯命是从的我会在这个时候要胁他。

见到我的目的达到了,便朝宇文老头点了一点头,在我说话时一直沈默不语的老头会意的一声干咳,眼中闪过一丝赞色,起身道:“殿下如此信任老臣和犬子,这是我宇文家的荣幸,又怎敢与您讨价还价,只是成都此言也确实实情,若要收买一众武夫,除了金银财宝和美女豪宅之外,就数升官发财了!及时殿下应诺,必是一言九鼎,老臣相信成都也会方便行事,今後但凡殿下吩咐,众人定当全力以赴,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一副感激的样子,让我暗中好笑不已,真是好演技啊,死老头!

既然条件谈妥了,大家便开始商量起正事来。

原来杨广已经和越王杨素计议过,决定先由杨素和一众亲信大臣在朝堂上“文议”,尽量将这件事在朝廷上解决,万一不行,就杀杨俊一众人等,武力逼宫,迫皇帝立杨广为太子。我本人则对後一种计划比较感兴趣,毕竟只有动武才会让我得到更大的功劳,也才会多一笔与杨广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何应对大兴城四周的二十万大军啊?他们可不会袖手旁观的!”我提醒道。

“这一点早有安排,到时候兵部会发兵符调韩擒虎,贺若弼返回原地驻防,弹压地方,淮阳王的大营离京城将近百里,不足为虑,只是靠山王的十万大军不好调动。”明克让道。

我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可否让人在边境一带制造一点麻烦,借机调老王爷离京呢?”

宇文化及三角眼骨碌碌一转,翘着山羊胡须出主意道:“雍王殿下在玉门一带经略军事,时常与突厥开战,殿下可以书信一封,让雍王主动出兵与突厥打一仗。”

“这一仗必须败,而且要大败!”我补充着。

“对!对!嘿嘿,一定要败得一塌糊涂,然後八百里加急,请朝廷派援军,雍王爷是天胄贵种,万一被突厥大败,必定震惊皇上,现在靠山王是‘行军总管’,掌管天下平乱治靖事宜,所以,朝廷只有请老王爷前去平乱,如此一来就万事大吉了!”夜猫子瞬间就明了我的用意,干巴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诈的笑容。

“可是万一父皇提前决议,指定人选,那便如何是好?”似乎还是有一些顾虑,杨广俊逸的脸上满是愁容,一双手不住地拨弄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颇为焦虑。

这时,宇文老头凑到了晋王的跟前,悄声言道:“殿下,您把越王千岁给忘了?皇上可是对越王爷的话言听计从啊!只要王爷说一句‘还是三皇弟前去为好’(注:靠山王扬林与杨坚和杨素是堂兄弟,排行在老三),那麽不就......嘿嘿嘿”

顿时,一言惊醒梦中人,杨广彻时大悟,一丝笑容展露嘴角,阖首道:“老师果然妙计,好啊!好啊!”

望着杨广,我又道:“为了节省时间,殿下今夜就给雍王写信,後日早朝就让明尚书上奏军情,虽然只差十二个时辰,可也够了!毕竟夜长梦多,老王爷越早走越是对我等有利啊!”一席话,众人不住点头,默然称是。

我正眼看着杨广,肃声道:“逼宫一事非比等闲,还请晋王殿下考虑清楚,万一起事便不可收拾,只有死撑到底!而且说不定还有好多的变数,丝毫草率不得啊!”

一声朗笑,杨广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成都啊,你且放心好了,本王岂是那种只思前不顾後的人,宫里宫外本王已经安排妥当,加上更得你的禁卫军相助,本王料定此事必是十拿九稳,勿虑!勿虑!”

我嘿嘿地笑了几声,心中暗想道:“可能事情没有你想的那麽简单,我可不会让整个事件按你们的想法进行,我的晋王殿下!”

晋王杨广达到了夜访的目的,随後几个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子夜时分,晋王和明克让一先一後离开了宇文府。

这一夜,我无眠。

第一卷 第六回廷议昭阳

公元600年秋朔,大兴城里一片繁忙兴旺景象,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无论官员百姓,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今年的“中秋花灯会”,而达官贵人的府邸内外早几天就挂上了精心定作的各式各样的花灯。

皇宫也不例外,皇城四周挂满了明黄色的薄纱宫灯,其中点缀着几盏红色的灯笼,更显喜庆之色。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争夺太子之位的三派人之间几乎达到了无所不用之极的程度。

八月十二日,三皇子雍王杨爽在玉门关与西突厥阿波大可汗发生激战,素日从未败给突厥的雍王杨爽这一次却大败而归,几乎连玉门关都丢了。

明可让在私造的八百里告急书中故意夸大,道:“此次阿波举倾国之兵,计有善战之精骑二十余万......儿臣率所部军马迎敌,虽杀敌无数,然彼方势众,儿臣为保玉门不失,迫不得已,弃守塞外之地......今儿臣死守玉门关,敌攻城甚急,屡有士卒平民伤亡,城殆日危......儿臣恳请父皇速派援军驰援,以解困城之军民......”

皇上一接到告急文书,顿时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连夜召见文武大臣商讨对策。

军议会在“昭阳殿”举行,来的人中有靠山王杨林,越王杨素,昌平王邱瑞,太师伍建章,兵部尚书明可让,在京的几位卫大将军,并州总管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淮阳王高颖,晋王杨广和秦王杨俊,御林军指挥使领镇殿将军衔的我。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此人复姓长孙,年岁不过四十,已经做到了“西域都护总管”的高位。这个人曾经数次出使突厥和西域,联络被突厥统治的各西域小国与大隋朝结盟,共同讨伐突厥,又曾经亲历险境,设计离间突厥各部落,使其相互攻战不休,最终分裂为东西两部,为大隋朝降服桀骜不驯的突厥立下了汗马功劳,因此深得皇上的信任,不仅将塞外西域属国交与他管理,更赐婚平阳公主,他做了驸马。

这次军议会皇上也召他前来参加,原因不过由於长孙晟熟悉突厥内情,可以在会议上参酌计谋。

晋王杨广和秦王杨俊来的比较早,我自大殿门向外张望,只见两位皇子比肩而至,却是互不搭言,各行其是。

今天杨广穿着一身深蓝色绣金的滚龙王袍,平素里戴的紫金冠还在他的脑袋上顶着,显然是对自己信心十足,所以这小子满脸得意,不住的摇头晃脑,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再看杨俊,一身淡青色的王袍,发髻用一根紫碧玉簪束住,人如其名,生的一张俊朗的面孔,加上举止潇洒自然,已过而立之年,若不是嘴上的八字胡须,还真让人以为是二十来岁的年轻才俊。

闻听杨俊本人仗义疏财,为人豪气冲天,曾经在封地襄阳的王府里一夜花掉三千两黄金,为的只是宴请一名流浪豪侠,後来听说这位豪侠并不买账,吃饱喝足之後,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悄然走掉了。若是平常人早就心疼的要死了,说不定还会大骂上当,後悔不已,可杨俊却是丝毫不在意,只是连声责怪自己疏忽,怠慢了贵客。不论这是真心的还是装的,都足以见得此人的豪侠之气。

御前会议在两位皇子入殿坐好之後就开始了,首先说话的自然是皇帝,隋文帝这几天看来也是难得睡个好觉,脸上明显的憔悴神色告诉人们这位身经百战,开土建国的英明皇帝已经被几个儿子给弄得精疲力尽了。

再看杨广和杨俊,两人丝毫没有心疼自己皇帝老爹的一丝神情,只是漠然地坐在龙墩上,盘算着自己的心事。

“诸位爱卿,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朕召见大家的原因了,”停了一会儿,皇上又接着说道,“雍王爽在玉门同突厥阿波部交战失利,如今数十万突厥铁骑围困玉门,日夜攻城,形势逼人啊!”

这时,越王杨素起身道:“陛下勿忧,雍王殿下精通兵法,又有五万精兵守城,相信不会有所闪失,为今之际,还请陛下速派援军,日夜兼程,打退突厥蛮人,在与雍王内外夹击,趁机消灭阿波部,打通‘丝绸故道’,将西域诸国纳入版图!”

皇上皱眉道:“二皇弟啊,救援爽儿事急,为何要提出打通‘丝绸故道’的事啊?此二件事情可有关联?”

我在心中也是纳闷不已,再看在座的文武大臣们也是一头雾水。

“皇上圣明,此二事确有联系,容臣弟细禀,”杨素转身对众位大臣言道:“想必大家都明白阿波突厥不服我天朝管辖,又占据‘丝绸故道’,切断我朝与西域各国的交往,此乃我大隋朝的心头之患!”

说到这里,众人都点头称是,杨素觑了“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一眼,只见长孙晟神情庄重,但眼神之中明显的透露出了兴奋的光彩,“陛下!”杨素躬身对皇帝道,“西域乃是我天朝的疆域,怎能容那阿波蛮族肆虐,昔日长孙总管出使塞外,扬我天朝威仪於四方,更使西域诸国知晓我中华开明,物锦繁华,皇上圣明,海内平靖,遂纷纷派使节随长孙总管入京面圣,瞻仰我华夏风采,此情此景,臣弟犹昨日亲历,至今仍耿耿於怀啊!”皇帝听着这些半是称颂,半是实情的言语,自然是极为受用,脸上笑容连连,频频地点头,而驸马长孙晟也是脑袋跟啄米的公鸡似的,到此,我差不多已经明了杨素的用意,好个越王爷,果然是政治高手啊!

杨素继而又言道:“如今阿波悍然犯我边境,犹如高丽国之叛逆行径(注:高丽一事将在後来的章节里介绍),况且此次被围的乃是雍王殿下,天胄贵种,如此恶劣卑鄙行为,若不讨之,臣弟恐不仅会助长突厥的嚣张气焰,就是高丽等素有异志之属国知晓了也会耻笑我天朝懦弱无人啊!”

好一个伶牙俐齿,看来杨素要趁机动大手笔了,正当我在思索之际,皇帝发话了:“二皇弟此言甚为有理,但不知可有何良策啊?”

这时,靠山王站了起来,躬身言道:“臣弟愿往玉门,为陛下分忧!”

好啊!老王爷自己主动要求出战,看来计划成功了一半了。

皇帝脸上一喜,高兴道:“三皇弟肯亲自征讨,真是最好不过了!”

突然,我的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为何不趁机将京畿的将领都调出去呢?

想到此,我赶忙起身道:“陛下圣明,不过臣以为既然圣意决定要讨伐突厥,应慎重用兵为是,切不可草率。”

“哼!”一直端坐的秦王杨俊这时满脸鄙夷之色,冲我言道:“难道天宝将军以为父皇是在草率行事吗?真是荒谬!”

顿时,我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赶忙跪下道:“臣不敢!陛下文治武功,自祖龙以来,世所罕见。不过,为臣者当为社稷国家着想,臣只是觉得若只派老王爷一路军马前去,不如多派几路大军分别从不同方向出击,让阿波不能首尾兼顾,而後长孙总管便可带一路人马直达西域诸国,相约之後,再东西夹击,务要斩草除根,让其元气大伤,似乎更为妥当!”

杨林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成都所言不错,若要彻底平定阿波部,使其永难翻身作乱,非要大举用兵不可啊!”

“父皇,儿臣以为天宝将军所言俱是金玉良言,想那阿波手下有精骑三十余万,又是在自己的草原作战,占了地利的优势,而我天朝讨伐逆贼,顺应上天,占了天时,今西域诸国百姓久受突厥蹂躏,我们出兵平定突厥定会深得其心,这便是人和,古人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形势似乎对我又有不利,可儿臣回头又想,阿波此时正被四弟牵制於玉门城外,进不得也退不得,几十万大军只是善於野战,粮草供应必定困难异常,此时又陷入攻城略地的城防战里,所以优势在於我军,这地利真真正正又回到了我们这一边。”

皇帝欣赏地看着杨广滔滔不绝,双目透出一丝喜色,心中不由得赞叹:“广儿毕竟军旅出身,讲的可是头头是道啊!”

停顿了一会儿,杨广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杨俊,道:“由此算来,我军如果出征讨伐阿波,便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势,儿臣以为,此次不战则罢,要打就要打大仗,尽出我大隋雄兵,以雷霆万钧之势给来犯之敌致命一击,然後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就像成都所言,定要让阿波从此一蹶不振!让天朝威仪永镇西域!”

还没等皇帝出声,长孙晟匆匆跪倒道:“陛下,微臣几年来空有总管西域之名,去不能行总管之实,所以此次出征,臣愿再次前往西域诸国,统率西域联军协助吾皇大军共同讨伐突厥,以振我大隋朝天威!还望陛下成全!”这小子终於忍不住了。

一直冷眼旁观,极少做声的杨俊这时站起身,面色阴沉地落井下石道:“父皇英明,既然天宝将军和皇兄有如此妙计,儿臣以为不若就让皇兄为主将,宇文成都为副,带兵出征,相信一定能够一举扫平突厥蛮贼,壮我大隋军威!”

新上任的右仆射虞世基也跟着他的主子,趋步上前跪下道:“微臣附议秦王所奏,相信晋王千岁和天宝将军定能不负众望所归,为国分忧!”

顿时,朝堂上一片寂静,在座的大臣们都明白这是杨俊的小伎俩,想趁机将自己的心腹大患和死敌调离京师,到时自己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如此明显的公然挑衅,胆量却是不小啊!

一时间,杨广气得暗中咬牙切齿,可又担心万一皇上真的派自己领兵出征,那可就糟糕之极。

皇帝似乎没有听见杨俊和虞世基的话,神情和悦道:“既然如此,朕决意征讨突厥,杨素听旨!”

杨素慌忙跪下,道:“臣弟杨素恭聆圣谕!”

“朕封你为‘征北大总管’,总领大军,征讨阿波突厥!天下军马除了朕的羽林军,任你调度!”

杨素脸上一阵惊喜,连忙叩头谢恩!再看伍云召似乎要说什麽,可只是蠕了嚅嘴唇,终於什麽也没说。

“ 三皇弟,玉门军情紧急,不可拖延,朕想让你即日率军前往,你看如何啊?!”

对於杨林,皇帝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商量着来,一来是同胞兄弟,亲情相连;二来杨林征战几十年,一直未娶,所以,近六十的人了,连个後代都没有,也让这位皇帝老哥哥心存一丝愧疚和怜悯。

“越王的京城布防使一职由昌平王接任,五日後朕在‘朝阳门’阅兵,大军出京,讨伐突厥!!!”

“万岁,万万岁!”

............

第一卷 第七回 流星雨夜的爱情

晋王府中,一众人聚集在王府议事厅,居中坐着杨广,早晨廷议的意外成功着实让他兴奋不已,回想着出宫时看到杨俊的板着的那张臭脸,不由得神采飞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呵呵,二皇叔(越王杨素)果然技高一筹,竟然把一件小小的寇边事件变成要大举用兵的国家大事,还从父皇那里讨来了总管的差使,哈哈哈哈,好极啦!好极啦!”

在座的诸人也是一阵陪笑,明克让这个老狐狸更是凑趣,捋了捋颏下的胡须,尖声道:“越王爷做了‘征北大总管’,大权在握,那我们就让韩擒虎和贺若弼作先锋官,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去和突厥打他妈的天昏地暗吧!嘿嘿嘿嘿......”

顿时,厅中又是一阵哄笑。

杨素更是笑不可遏,略显肥胖的脸上得意洋洋,手抚着茶盏,咧着大嘴笑道:“你这个‘夜猫子’啊,够损的嘛!哈哈哈......先锋官,嗯,不错,果然有趣!”随即笑容一敛,故意板着脸正色道:“好!就按老明的主意办,本王就让这两个老匹夫作先锋官,先和和突厥干他妈的几架再说!”

“王爷高明啊,最好是两败俱伤!”

“不,最好是壮士一去不复返!”

“哈哈哈......呵呵呵......”

天下的大害,莫如弱肉强食。

大国侵略弱国,强者侵略弱者,智者压迫愚者,而这一切的根源,是由於人与人之间彼此不相爱,若能兼相爱,交相利,便可以均分财富,再无嫉怨仇恨争夺,由此天下大利。

望着天空中从乌云里现出身来的皎月,我摇了摇头,我的命运是注定要做帝王的,虽然我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我也不希望永远被命运支配。我的路究竟在何方啊?!

今天,越往杨素以“征北大总管”的身份,率领大军出了京城,直奔玉门,随行的有并州侯韩擒虎,武阳侯贺若弼,“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行军总管”靠山王杨林,以及十几名总管,此次出征除了驻扎在京畿四周的常备军以外,还调动了韩擒虎和贺若弼所率的六万大军,还有靠山王的十万军马。

另外,兵部下了调令,从河东道和剑南道各又调集了五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往玉门。

兵部还以“征北大总管”越王杨素的名义,借口与突厥交战应以骑兵为主,征调了南阳的五千精锐重装骑兵,名正言顺地借机削弱了伍天赐的实力,真正的让他有苦说不出,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暗地里大骂直娘贼不已!

淮阳王高颖的部队被杨素以加强京城防御的名义进行了改编,将其中的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都调到了“锐健营”,又将剩余的兵马分散到京城四周的城镇战略要地,美其名曰:“非常时期,弹压地方,拱卫京师,防止民变。”云云,言语冠冕堂皇之极。

这样,高颖手中能够直接指挥的兵马只剩下了不足八千人,而且还是以轻步兵为主,战斗力已经大不如以前。

关于将淮阳王高颖部队中的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调到“锐健营”一事,杨素的解释是,新任京城布防使昌平王邱瑞为人耿直,只对皇上忠心,并未陷入这场皇位之争,这也是皇上选择让他担任自己的“守门人”的主要原因。

由於邱瑞本人的性格因素,杨素和我一致认为只要不触动皇上,此人不会故意找茬为难。

至于秦王杨俊的一万“襄阳兵”,在我的坚持下,杨素一众人放弃了开始想要将其一同带出京畿的打算。

之所以我要将这批“对头”的兵马留下,一方面是怕做得太过分,会引起皇上和秦王的怀疑,再说对於这一万兵马,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另一方面,我还考虑到了自己的因素,万一京城里没有了“政敌”的军队的威胁,那麽我存在的意义也就不大了,到时与杨广讨价还价的筹码势必大大缩水,说不定杨广还会抛下我的协助,自己单干,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啊!

八月十五日,在朝阳门外的校军场上,大军接受皇上的检阅,随後举行仪式,命杨素为“征北大总管”,统率大军,即日出征,讨伐突厥。

回想着当时校军场中旌旗遍布,鼓角齐鸣,皇上站在点将台上,面对场中的十几万大军,宣读诏书,当场拜将,赐剑绶印,亲手将战袍披到杨素身上,然後赐御酒三杯,再三勉励嘱托之後,大军三呼“万岁”,高唱得胜歌,穿城而过,在京城百姓的夹道欢送中,绵延数十里,浩浩荡荡的往玉门方向而去!

此情此景,回想起来就让我激动不已,不知何时我也能统率大军数十万,耀武扬威一番!

这时,天边滑过一颗流星,明亮的光辉一滑而过,有人曾经说,只要在流星还没有消逝之前,将自己的愿望大声说出来,那麽就会变成现实。多少年来,无数的流星带着数不尽的梦想在天边陨落,不知道又有多少愿望被实现。

虽然对这种幼稚的事情不屑一顾,但此时的我却异常地大叫道:“让天下万族归流华夏,丰功伟业为我开创!”

似乎是在回答我的话语,天边又有一颗,不,是两颗,三颗... ...越来越多的流星自天边陨落,好像雨点一样连绵不绝,情景壮观极了!

“好多的流星,好漂亮啊!”嫣红不知什麽时候来到了後花园,手里拿着一件我的披风,正仰望着夜空,小脸蛋上一片惊讶之色,口中喃喃自语着。

我这时也是震惊万分,脑海里随即闪现出一个字眼----“流星雨”,看来要是传说属实的话,我的理想必定能够实现啊!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信心大增,双眼中充满了坚定的神色,炯炯放光。

转头看到嫣红还在原地痴痴的发呆,只是不知什麽时候,披风已经掉在了地上,小丫头却浑然不觉,两只洁白的小手正合什,娇滴滴的小嘴蠕动着,正在说着什麽,两只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憧憬的神情,比较起平日里刁蛮的她此时真是美极了,我不由得看得都有些呆了。

没有打扰她,只是悄悄的拾起地上的披风,然後就安静的立在她身旁,看着她许愿。隐约中似乎听见我和她自己的名字,我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接下来我偷偷的凑近她,听清楚了,

“... ...第三个愿望,求天神保佑宇文成都一生平安,最好永远不要上战场......就是上了战场也不要让他受伤,就是......就是受伤了,也......也要保佑他不会,不会... ...”

声音愈来愈小,竟然变得有些哽咽,下面的话似乎忌讳出口,嫣红顿时停了下来,再看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突然之间变得有些发红,紧接着几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刹那间,我的心不由得一阵绞痛,但更多的是感动,嫣红原来还有这份心思,没有想到她爱我竟然爱到了这种程度,我的心里热烘烘的。

“不会离开你!和你厮守一生!”静静的,俯在嫣红的耳边小声道。

“对,对,让他不会离开我,厮守... ...啊?!... ...是你!”

嫣红突然清醒过来,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你,偷听人家... ...”

娇嗔的样子简直让我发狂,好美啊!

我满怀着深情地看着她,温柔道:“还有什麽愿望赶紧说吧!流星快不见了!”

听出了话语里的柔情蜜意,小丫头不由得一阵窘迫,转而又开始小声祷告起来,可我从她那不断颤抖的长长的睫毛和抖动的双手上,看出了她内心秘密被心上人[奇`书`网`整.理.'提.供]看透後的那份羞涩与欢悦,真是少女的心思啊!

终於,流星雨结束了,嫣红恋恋不舍的放下了一直合什的小手,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好了吗?好了就到这里来。”坐在“太武轩亭”的石凳上,我笑嘻嘻的瞅着她。

脸一红,很快又恢复正常,嫣红小嘴翘得老高,气鼓鼓的瞪视着我,可是眼睛还是不争气的泄漏了她的少女的羞涩与兴奋。

嘴上嘟嘟囔囊着,小美人一点儿淑女的风范都没带的冲到我跟前,一副要和我算帐的样子,可是还没等她说话,我猛地将她搂到了怀里,显然小丫头也没有想到我会这麽热情,一声娇呼,已经被我牢牢地抱住了。

“啊,讨厌!你干嘛啊?放开嘛!”

“不放!”

“我要生气了!”

“我不生气啊!”

“无赖!”

“嘻嘻,我就是无赖......”

“啊!你...会被人看见的!死鬼,啊嗯,你做......嗯嗯......呜......”

四片饥渴的嘴唇紧紧的贴在了一起,眼睛慢慢的闭上,四周的景色已是点缀,蟋蟀和夜虫的鸣叫声缓缓离去,剩下的只有安静,怀里的可人幽幽地散发着她的处女芳香,醉眼朦胧里只有对爱情的渴望。

现在只有两个深爱着彼此的年轻男女,而这两颗年轻滚烫的心渐渐地融化在了爱的缠绵中。

天上的圆月看到了这一切,她会为我们作证,真的,除了热吻,我们什麽都没有做啊!

好想永远这样啊!

低头看着小鸟一般偎依在我怀里的嫣红,轻轻的搂着她的柔肩,心中涌起万千柔情,在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字“美”。

怀中的人美,天上的月色美,四周的夜色美......

总之,我的心情现在好的一塌糊涂!难道这就是我脑中记忆的“爱情”吗?

“你要负责的!”

不会吧!只是亲了亲嘴嘛,又不是......呵呵,没那麽严重吧!

谁要负责啊?!

“我会负责的!”

一阵“ 啧啧”的声音混杂着“唔唔”的娇喘和呻吟。

第一卷 第八回 中秋月圆夜

八月十六是闹花灯的日子,在这天的晚上,华灯初上的时候,京城里成了灯的世界,灯的海洋,大街小巷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的人流从皇城一直延伸到外城的城门口。沿途两边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尤其在鼓楼一带,本来就商家云集,听嫣红讲那里是京城的集贸之地,店肆馆堂鳞次栉比,日市三十六行俱全,夜市也就应运而生。

每到入夜,只要不是大风大雨天气,不但卖果子点心各类小吃,像捞糟蛋,水煎包,酸梅汤,烧饼,馄饨,过桥米线,水粉凉皮,烧鸡卤肉... ...都是一应俱全,还有书画,玉器,旧书,碑帖,绸缎,瓷器,花木,首饰,真假古董一类,摆的密密麻麻。

今天是“花灯节”,加上天气好得要命,游夜的人更是比以前多出了几倍都不止。

一时间,买卖讨价还价声,摊贩们一声高一声低尖亮的沈浑的喑哑的如唱似咏的叫卖声嘈杂不堪,甚是热闹。

晌午的时候,晋王府来人请我和老头子今夜到王府赏灯宴饮,共庆佳节,老头子推说身体不适便由我一人前往,时间比较紧,我只能带上礼物,在老头子专用的轿子里匆匆的走马观花,来不及细看。

拉上轿帘,我不由得想起早上和嫣红见面的情景。那是在前厅喝早茶的时候,当时只有我和宇文化及两个人,正在谈论秦王的事情,嫣红端著茶盘进来奉茶。

见到她,我的眼睛一亮,今天嫣红换了一身淡绿色的裙装,穿著一双粉色的绣花鞋,再看她的秀发被绾成了一个高髻,软软的向一边偏斜,笑颜如花的瓜子脸蛋,吹之欲破,小巧的樱唇娇豔欲滴 ,细看之下,有一些红肿,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激情之举,不由得冲著她一阵傻笑,弄得嫣红窘迫之极。

红著脸奉茶给我,故意狠狠的踩了我一脚,然後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娇嗔的妩媚之色跃然脸上。

老头子好像早就知道了我和她的事,所以只是一个劲儿地微笑不语,看著嫣红娇小柔美的身躯轻盈地步出大厅,老头子暧昧地朝我笑了笑:“嫣红不错吧!”

顿时,吓得我一口喷出尚未下咽的茶水,神情尴尬之极。

一边咳嗽一边急於解释,可老头子却立即转换了话题,大谈昔日自己“辉煌”的年轻时代,感叹如今世风日下的同时,不时得“影射”著我,害得我心里很不爽,一直耿耿於怀。

从前厅出来後我就去找这小丫头,自然先是被她一顿娇滴滴的“臭骂”,然後挨了一顿粉拳绣腿的“暴打”,等她累了,最後才是我动手动脚的搂搂抱抱,再加上一大堆花言巧语的解释,一番东扯西扯,胡说八道,直到逗得她由怒转喜,眉开眼笑,咯咯笑个没完。

正在回忆良辰美景之际,随行的家丁在轿子外提醒道:“大爷,晋王府到了!”

好啊!新的战斗又来了!

晋王府位於城东的皇城边上,占地足有三十多亩,里面亭台楼阁、花园雨榭,鳞次栉比,俱显富贵王家风范。站在能够让四辆马车并排直行的官道上,夜晚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巨大的汉白玉蟠龙牌坊耸立在王府外二十丈远的地方,甚是显眼,牌坊的最上面是一块泛著淡淡的绿色荧光的和田玉石匾额,上书“精忠体国”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体俱用金粉填充,即便在晚上也是醒目可见,明眼人一看便知赫然就是当今皇上的御笔亲书。

轿子在王府的大门前停了下来,立时有家丁上前掀开轿帘,躬身出来,这才发现晋王府的门口正是灯火交错,车水马龙,虽说不上人山人海,可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哎呀,这不是宇文将军嘛!王爷一早还在念叨您呢!您老这边请!小的给您通报!”

“刘老四,怎麽王府门前这麽热闹啊?”

我笑著问道,随手甩给了这位王府二总管一串制钱。

“谢您老赏!”

刘老四一脸媚笑,胖乎乎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回您的话,今晚王爷邀请了一大群名士和大臣官员赏月观灯,现在都在後花园的‘江月阁’里喝茶呢!”

抿嘴笑了笑,一甩手进了王府里面。刚一转过双龙抢珠的大照壁,我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下了一跳,好家夥!只见前厅大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和彩灯,至少有上百人正在彩灯谜,喧哗之声不绝於耳!

刘老四见我眉头紧皱,一脸诧异道:“将军不是最喜欢热闹吗?怎麽......”满是不解之色。

“那是以前啊!现在得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呵呵呵......”

半是真半是假的笑著开玩笑,我不禁一阵心惊,原来自己还是在一些方面与以前的宇文程度有不同,不过幸亏没有人会猜到我竟然是另外一个人。

“呀,天宝将军也来了!真是太好了!”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冲我打招呼,转眼间已经来到我跟前。

这时我看清楚了,原来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的卢龙道总管领阅军使屈突通,此人刚过四十,武艺高强,曾随越王杨素平定过南方的豪强叛乱,在战场上替越王挡了一剑,因此深得杨素器重和信任,连连举荐提拔,终到今天的位置。

我紧忙上前见礼,恭声道:“大将军安好!”

屈突通摆摆手,朗声笑道:“ 不必多礼!天宝将军何时变得这麽罗嗦了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顿时,周围的十几人都是一阵善意的爽笑。

我也笑道:“大将军还是那麽风趣呀!听说您巡视卢龙道,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

屈突通神秘一笑,晃动着大脑袋,朝后花园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明白了,原来是杨广将他找了回来,看来杨广对我还是留了一手,哼,想甩下我,没门儿!

这时候,从内厅走出了一个内侍太监,在院中一站,公鸭嗓尖声叫道:“王爷请屈大将军、宇文将军到‘江月阁’饮酒赏月!”

我和屈突通连忙躬身应诺,在太监的引领下朝後花园走去。

一路上,渐渐地人越来越少,来到花园,只见一队王府家将站立在入口处,盔甲贯身,刀枪出鞘,一副如临大敌的的样子。

在向四周望去,花丛後,树林中,俱是同样的站著一队队的守卫,而与前厅大院的灯火通明相比,这里除了几盏照路的黄色宫纱灯笼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

和屈突通交换了惊疑的眼神,谁都没有作声,但是我们已经明白了今晚绝不是什麽为了赏月观灯,杨广肯定有重大的事情要决定,说不定就是......真是宴无好宴啊!

想到此处,我心中一阵失望,好没有耐心的人啊,刚一有优势,就想着要动手,看来他对自己还是缺乏信心啊!不行,我不会让他这么快准备好的,看来得找点事情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才好。

还在盘算的时候,我们又被领著转了好几个弯儿,又穿过了一片桂花林,没有时间欣赏桂花的柔美和馨香,已经隐约看到了‘江月阁’里射出的灯光,终於到了!

本来放在平原几步就到的距离,由於曲径通幽,左转右拐,竟然走了好大一会儿,这个晋王府还真大,要不是有个太监领著,非迷了路不可,看来以後我的府第也得大一点儿才有气势啊!

还没有进门,一阵丝竹歌舞夹杂著人的喧哗声传了出来,听来里面还是很热闹嘛!

“天宝将军,看来今晚我们要好好乐一乐啦!啊,哈哈哈哈哈”

屈突通这个笨蛋真是一个十足的蠢才,要乐一乐不会在更好的地方吗?为什麽要设在这麽隐秘的地方,还有如此多的家将警戒,如临大敌的样子。

暗暗的在心里骂著,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边点头边迎合道:“是啊!大将军今晚可要一醉方休吧!小将不胜酒力,还望大将军‘酒下留情’啊!包涵包涵啦!呵呵呵!”

这一下屈突通更来劲儿了,两只铜铃大眼睛顿时眯成了一对绿豆眼,脸上笑得一道褶子一道褶子的,一副酒鬼德行。

妈的,杨素瞎了眼,怎麽会提拔这样的人做统帅全国军队的“十二卫大将军”呢!?

真是搞不懂!

正想著,不防已经来到了“江月阁”一层的大厅里,与外面的一片黑暗不同,这里是灯火通明,更筹交错。

左边上首坐著另外一位“十二卫大将军”──人称“铁面虎”的河南道总管领阅军使张须陀,此人生得人高马大,力大无穷,四十余岁的年纪,一蓬络腮胡须咋咋呼呼的支楞著,旁边几个使女伺候著,正在独自慢慢饮酒。

在他的下边坐著一众驻扎京师的武将,官职最小的也是一个参将,仔细一看,里面没有禁卫军的人。

武将的对面当然就是一群文官大人了,为首的是掌管礼部,吏部和兵部三部的尚书令兼左仆射正二品大臣,被官场吏员和朝中大臣们赞誉为“文武贤尚书”的当朝第一宰相、江南大儒邵溢直。

此人在三十六岁时就从南陈偷渡过长江,投奔当时尚占据北方的大隋。

因其在南方声名远播且才华横溢,见识非凡,因此深得皇帝的喜爱和信任,隋朝统一天下时执行的“先北後南,以逸待劳”的战略方针就是采纳了邵溢直的建议。

四海一统之後,皇帝对他一直信任有加,不断委以重任,最终将国家的政事全部交给了他,而邵溢直也是不负皇上的信任,协助皇帝将大乱後的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加上此人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朝中的文武大臣对他是又敬又怕。

没有想到今晚他也来了,对这个一直以来就对党派之争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的老大臣,不知道杨广打得什麽主意。

这时,坐在邵溢直下首的兵部尚书“夜猫子”明克让看到了我们二人走进来,连忙起身,一脸的高兴之色,举著双手冲著我们尖声叫道:“哎呀!大将军,天宝将军,你们可真是贵人後到啊!来来来,一会儿可要多喝几杯哪!”

顿时,大厅里的几十道目光统统集中到厅堂大门处,一时间,除了张须陀和邵溢直两个人,剩下的都急忙站起,躬身向我们两个“同僚”和“上司”或行礼或问安。

拱手还礼,随後赶紧上前拜见尚书令和大将军。

正在这时,一众王府太监使女从二楼楼梯上鱼贯而下,还是那个领路的太监,公鸭嗓尖声高叫道:“雅静!晋王千岁驾到!”

“拜见王爷千岁,千千岁!”

第一卷 第九回 帝胄沦为风尘女

随着太监的叫声,一众文武官员急匆匆地离席,冲着正在缓步下楼的杨广躬身行礼,齐声道:“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一群王府使女和太监的簇拥之下,当今皇帝的二皇子晋王杨广满面春风地笑着踱进了“江月阁”大厅。

今晚的杨广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得意,头戴一顶盘金紫玉珍珠王冠,身上穿着月白缎面的绣蓝龙王袍,腰束绛红色腰带,一双“万里行”黑缎千层底靴,踩在地上沙沙作响,瘦削的脸庞加上修长的身材,在无数灯光的映照下,真真正正的一个风流倜傥,俊逸潇洒。

晋王一边走向主位,一边抬手虚扶,口中道:“诸位快快免礼,真是折煞小王了!”

来到邵溢直和张须陀的席位前,杨广更显殷勤,微笑着亲手搀起两位大臣,道:“小王姗姗来迟,让尚书大人和大将军久等了!”

直唬得两个老家伙诚惶诚恐,连说不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我不禁一阵好笑,不愧是装模作样的高手,还蛮像的嘛!

再偷眼看了看“夜猫子”明克让,这小子正用袍袖遮着半个脸,脸颊不住的抖动,一瞧就知道他是想笑又不敢笑,正在努力憋着。

在晋王府司马张衡的陪伴下,杨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嘴角挂着笑意,一副神闲气定的架势。

紧接着一众文武官员告罪坐下。

我的席位正好挨着屈突通,排在武将第三。

这时,侍立在晋王身边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礼宴,奏乐啊!”

顿时,厅堂四周响起乐声,鼓瑟齐奏,编钟缀音,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王府仆佣流水般地穿梭于大厅之中,置酒布菜。

待到就绪,杨广端起酒杯,冲着众人笑声道:“小王请诸位共同举杯!”

在场的众人慌忙拿起自己眼前已经倒满佳酿的杯盏,就听杨广朗声又道:“诸位,今日乃是中秋佳节,值此良辰美景,我等共祝皇上万寿无疆,祝我大隋朝万岁,万万岁!”

言罢,一饮而尽,冲众人道:“干啦!”

“祝皇上万寿无疆,祝大隋朝万岁,万万岁!”

待到使女重新添满酒,杨广重又举杯:“诸位大人,如今二皇叔领兵在外征讨突厥,昨日小王得道军报,越王爷的大军前出长城,与阿波骑兵初次交锋,斩首三千,俘获牛羊无数,我天朝兵马所向披靡,这一杯酒让我等遥祝越王再接再厉,剿平蛮部,早日凯旋!干!”

众人一饮而尽,尽自欢颜。

有了第一杯和第二杯,就应该还有第三杯,果然,杨广又举起酒盏,走到邵溢直的面前,牵起邵溢直的手,欢颜于色道:“尚书乃是我朝第一贤臣,这一杯酒,小王敬祝尚书大人!”

转而又对张须陀道:“大将军常年驻军在外,饱受风霜,实为我朝之栋梁,小王也借这一杯酒敬祝大将军啦!”

好肉麻的阿谀之词啊,看着甚是受用的邵溢直和张须陀,我不禁暗自吐舌,对杨广的所作所为颇有一些不齿。

三杯酒过后,晋王杨广回到了主位上,向正愣坐在原地的众人朗声笑道:“今夜乃是仲秋月圆之时,小王宴请诸位并无他意,乃是想代父皇和母后犒劳诸位,大家莫要拘束,今晚不醉不归,可好啊?”

顿时下面一片哄笑,尤其是一众小官员,平时并不曾于晋王有过多得接触和交往,现在竟然置身华丽的江月阁中饮酒作乐,恍若是在梦游一般。

一时之间,大厅之中觥筹交措,众人大声说笑的,相互劝酒的,吟诗作对的,开怀畅饮的,热闹非凡!

杨广在张衡的陪伴下应酬着,俩人不时地交头接耳几句,颇有一些神秘。

不移时,屈突通已经满脸通红,活似一个猴屁股,但是依旧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好像哪辈子没有喝过酒似的。

反观张须陀则是正襟危坐,众人前来敬酒也只是略微沾唇而已,神色不怒不喜,淡然应酬。

听说此人心胸狭窄,但是此间表现却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可怕人物!

众人喧闹声中,一个小太监忽然匆匆地由侧门溜进大厅,急步来到杨广身边,俯身嘀咕了几句。

杨广边点头边向张衡招了招手,后者一躬身,转身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依旧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一众人等都举着酒杯,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诸位大人,今夜仲秋,良辰美景,殿下唯恐众位大人不能够尽兴,所以特地从‘锦绣云楼’请来了一个舞班,为诸位大人载歌载舞,以祝酒兴!”

张衡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之际,果见一队妙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轻纱,或蓝、或紫、或红、或绿,长长的拖在地板上,迤逦而入。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面遮白纱的丽人,鹅蛋脸、柳叶眉,一对丹凤眼甚是俊俏,隔着薄薄的面纱隐约可见樱唇微翘,娇艳欲滴,乌黑的发髻上微微挽起白绫结子,白沙披肩轻轻飘动,胸前部分垂着金黄色缨络,纤细的腰身似乎一只手就能环握,令人想入非非,凝脂般的玉腕上各戴着一双翠竹绿翡翠玉镯,在灯火的映照之下流光波动,趁着全身一片白色衣裙,鼓乐声中,恍惚之间真如仙子下凡。

这时,就连先前一直不动声色的邵溢直和张须陀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有几个武将竟然张着大嘴流出了口水,其中就有屈突通。

美人来到杨广座前,盈盈跪身道:“民女慕容燕燕参见殿下,千岁,千千岁!”

这一出声,犹如天籁之音,似银铃般清脆,又有丝丝缠绵悱恻,柔软婉转,好像黄莺一般嘤嘤咛咛,直教人心中泛起无数幻想。

看着丽人的背影,我不禁在心中微微叹息,如此国色天香的佳人怎的沦落风尘啊!可悲,可怜!

杨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眯着双眼细细打量了美人一番,脱口赞道:“果然是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啊!”

慕容燕燕似乎听惯了这些奉承谀词,只是淡淡地媚然一笑,柔声道:“谢殿下赞誉,民女不敢当。”

这时,邵溢直微笑着捋着胡须,摇头道:“小姐也太过谦了,殿下评语一点也不为过,当的,当的!”顿时众人一片附和之声。

杨广脸上似笑似不笑,闪过一丝戏谑之色,笑言道:“燕燕小姐倾国倾城,风华绝代,明眼人一看便知定是大家闺秀,小王听闻燕燕小姐乃是前朝燕国王胄之后,帝氏宗亲,不知可是真否?”

闻听此言,垂首跪在地上的慕容燕燕浑身一震,头垂得更低了,并不言语,似乎触动了心中的痛处,两只晶莹雪白的小手不停地缠绕,双肩可能由于紧张和愤怒而微微颤动不已。

厅中在座诸人此时也方明白原来此女竟是“五胡乱华”时燕国帝室的后代,一名风华绝代的公主。

可是燕国已经亡国以近百年,杨广有何必在如此众多的人们面前揭她心中的伤疤呢?毕竟这样对待一个人见人爱的美女太残忍了!

我心里面一阵冷笑,好啊,殿下,还没有登上太子宝座就想展示自己的残酷了,够狠的呀!

脑中转过一个念头,转而忽然朗声道:“原来慕容姑娘出身帝室名门,失敬,失敬!宇文成都虽是一介武人,但也读过几本书策,知道廉耻礼仪,姑娘若非窘迫到极致,断然不会走入歌舞一行,姑娘心胸豁达,忍辱负重,器量之高,实比我等堂堂三尺男儿都要强过百倍!”

说完,在杨广和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端起桌上的酒壶和酒杯,缓步走到慕容燕燕跟前,看着她好奇的大眼睛,轻轻道:“我敬姑娘一杯酒,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说完亲自斟酒,将酒杯递到她面前。

厅中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不时地指指点点。

慕容燕燕此时亦是诧异万分,但眼中明显流露出更多感激的神色,樱唇嚅动了几下,可是始终没有说出。

见我正笑意盎然地看着她,而且眼中满是善解人意的鼓励,慕容燕燕不由得脸上一阵羞赧,抬手轻轻接过酒杯,细声柔语道:“民女卑贱之人,有何敢当将军敬酒,将军英雄年少,他日定当建功沙场,公侯万代,这杯酒小女感激不尽!”转头侧身用长袖遮面,一饮而尽。

“好,姑娘果然爽快,宇文成都用这壶酒来奉陪!”

说完对着壶嘴,昂首畅饮。

尔后我又朗声笑道:“姑娘乃是大家人物,平时自是难得一见庐山真面目,今日是晋王请来的客人,足见王爷确实人中之龙,若是平常人自是请不动大家光临,听闻姑娘的歌技舞技乃是一绝,我等沾殿下的光,不知能否为殿下和在座的诸位大人歌舞一曲,以慰我等心愿啊?”

杨广刚才对我为慕容燕燕出头甚是不满,脸色一直有些不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说话,好几次几欲发作,又碍于场面,故一忍再忍。

此时,我的一番话语大大的给足了他的面子,将他高高地捧了一番,杨广顿然转怒为喜,脸上多云转晴,哈哈一笑,笑谓左右道:“成都放心,燕燕小姐今晚是有备而来,一会儿就请她为诸位献上一曲,如何?哈哈哈!”登时厅中一片叫好声。

慕容燕燕起身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与同来的姐妹们走进了后厅准备。

看着仆人忙碌着重新布置大厅,我嘻嘻哈哈地同众人聊着天,心中暗道:“牙牙个呸的!刚才真是的,我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跑到人家姑娘的跟前大献殷勤呢?妈的,我这是怎么了,刚才太险了,稍一不慎便有可能开罪了杨广这个口蜜腹剑的狠毒家伙!”这时才发现脑门上一层冷汗。

“请诸位大人就座,歌舞就要开始了!”

第一卷 第十回 两只黄鹂鸣翠柳

慕容燕燕走进后厅准备,此刻大厅中又恢复了喧嚣热闹的气氛。

绛烛高照,琼液盈樽,众人重又回到席中,相互间举酒祝贺,谈笑之声不绝于耳。

杨广喝了几杯,见时候差不多了,吩咐一旁的张衡:“枯酒难吃,来得又有尚书大人等文雅之士,划拳猜令显得太俗,你叫他们出来吧!”

张衡连忙应诺一声,悄声快步来到侧厅门外,朝里面说了些什么。

不移时,就见他轻轻拍了拍手掌,音还没落,众人便听两侧廊下佩环叮当作响,在侧门侍立的使女忙挑起翠玉珠帘。

就见两行歌姬,俱是一色的葱黄宫装打扮,一行执着琴瑟笙簧,一行手持团扇,凌波微步般地翩然而出,来到大厅中央,冲着杨广盈盈下拜,莺莺燕燕齐声道:“殿下万福金安!”

杨广笑着将手一摆,顿时笙箫琴瑟齐鸣,六个歌女长袖飘舞,团扇翻飞,歌唱道:

楚楚腰肢掌上轻,得人怜处最分明。

千回云帐难藏艳,百结锦裳不销情。

鬓发初乱钗欲坠,为伊销魂人自醉。

娇啼莺燕颠回鸾,紫云烟阁换明艳。

... ...

此刻席上坐客人人听得心醉神迷,目有视,视舞步;耳有听,听艳曲。饶是劭溢直自诩道学,张须陀人赞稳重,俱亦是心旌神摇,迷惘如在仙境,只左一杯右一杯灌酒,如痴如狂。

而似屈突通这样的白痴,更是魂飞九天之外,只傻愣愣地瞪着一双牛眼,半张着大嘴,任由口水横流,还不住地晃动着大脑壳,迷迷瞪瞪,看着场中歌舞。

满室皆是幽香袭人,风鬟雾鬓令人心不能自持。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又饮了一口酒,方才稳了下来, 暗暗思量道:“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今日一观,果见此言不假啊!‘色’之一关,委实厉害。”

便在此时,就闻耳中乐声一变,珠帘脆响,一个女子曼声飘出。

注目看时,却是慕容燕燕已换着粉色纱衫,下着翠绿色水泻长裙 ,乌云雅堆,青丝袅袅,弯弯两道柳烟细眉显是重又描过,在眉宇间微微蹙起,似愁若喜。似嗔若笑,流眸四顾,顿时人人精神为之一爽。

我的脑中不禁涌出一大堆奇怪的词句,“靓女哎,好棒哦!”、“空前绝后旷古绝今大美女!”、“美女美女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完啦,完啦,老子要死了!”... ...稀奇古怪,前所未闻,但是又似曾相识。

妈的,到底是谁教了我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艺儿?!

好半天我才从莫名惊诧中清醒过来,却又鼓掌,脱口而出赞道:“好一朵人面桃花,水中芙蓉,‘欲将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顿时语惊四座,中人都惊讶地看着我,仿佛不相信似的,杨广更是满脸讶色,较之劭溢直端着酒杯眯着眼不住得晃头晃脑品味我的诗意,屈突通仰视着我,通红的牛眼满是崇拜神情,顿时让我有些飘飘然。

慕容燕燕则更是美目放光,脸上顿显一片喜色,溢于言表 。

凝视我良久,双目痴迷,见我冲她微微一笑,脸上不禁飞上两朵红晕,小女儿地羞涩之态显露无遗,低头喃喃道:“将军过誉啦!小女子实不敢当!将军诗文过人,才思敏捷,小女子佩服之至,改日还请将军多多赏光赐教!小女子在这里先行多谢了!”

“姑娘不必多礼,有道是‘天涯孤客怜幽草,清风人间重漪情’,我与姑娘今日萍水相逢,实拜殿下千岁所赐,而且诗词之道,不过是闲来无事之时,感悟及事的牢骚之言,当不得雅函!既是姑娘诚心相邀,小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姑娘!”

厅中众人一片啧啧羡慕之声,慕容燕燕自是十分高兴,冲我嫣然一笑,娘唻,好美呀!顿时将我勾得三魂飘渺七魄俱散,头脑“轰”的一阵空白。天哪,受不了啦!

再这样下去,会要人命的啊!

且不说“江月阁”中热闹非凡,此时的京城也是一片灯火辉煌。

街市上张红挂彩,演戏作乐,各式纱灯竞相争奇,鬼斧神工各展奇巧。

正值隋王朝兴隆鼎盛之际,海内四方来朝,川流不息的看灯猜谜的人流中不乏穿着各式各样奇服异装的外国人,西域人和岭南少数民族的马客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一边逛着大街,一边高声谈笑,场景甚是热闹异常。

秦王杨俊的府邸座落在城南朱雀门内,在大兴城不算冷僻也不算很热闹。今晚是中秋佳节,既是观灯赏月之际,也是朝中群臣互相问候,钻刺经营,溜须拍马的好日子。

秦王府四周彩灯高悬,高过一丈的院墙上遍插彩绫,伴随着夜风时时飘拂,甚是清美。

王府正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平素与杨俊过往亲密的大臣,诸如虞世基,许善心,萧摩诃等人早早就来了,另外还有若干想见风使舵,巴结杨俊的大小官员,俱是纷纷携礼而来。一时间,门前充斥了王府家丁的招呼声。

“王大人您来了,小的给您带路,这边请......”

“兵部司马朱大人到,迎客啊......”

“剑南道总管,领阅军使,刘大将军遣使来贺......”

“‘元平县公’魏大人到,您老里边请......”

外面热闹异常,王府里面更是人声鼎沸,偌大的厅堂中足足坐了百十多人,二十多桌酒席摆的错落有致,不断有婢女穿梭其中,将山珍海味和美酒佳酿流水般端上来。

杨俊今夜显得相当随和,凡来者不论认识与否,都亲自执手殷勤招呼。

照着习惯,文东武西。

刚刚迁为右仆射的虞世基自然坐在了东边首席,其下是山东豪门许善心以及一众大小文官;西首以萧摩诃为首,陆陆续续地坐了一众武将,其中官职较大的有柱国纥(he)单贵,襄阳军将领诸如大将军余公理,将军刘建,綦(qi)良等人。

{萧摩诃本为南陈大将,在平陈战役中被俘虏,入隋后仅授“勇毅县公”爵位,开府仪同三司的勋官职位,并无实权,因此郁郁不得志,后与杨俊互引为知己,加上颇有谋略,便成为秦王府中的武将之首,虽年已古稀,仍是雄心不老。但因为是南朝降将,故“襄阳军”中的关陇勋贵集团出身的武将对其极为鄙视,貌合神离,矛盾不断。}

秦王杨俊本人便生得俊逸洒脱,颏下几缕美髯更显其玉树临风,俨然王者风范。

俗语道:“男要俏,一身皂”,真是半点不假。

今夜杨俊特意穿了一袭月白四团龙袍,缎面泛着银辉,上绣团龙戏水图案,灯烛耀照着,熠熠闪光。匀称的腰间束着一条嵌金白玉腰带,一块凝脂蓝田白玉坠垂着明黄丝绦悬在腰际一侧。王府咨议参军、司马王岐陪伴在杨俊左右,瘦削的脸上眼睛炯炯放光,神采奕奕,面带微笑,不时与杨俊低头侧耳几句,神色颇为神秘。

{王岐乃是南朝梁元帝名将王僧辩之子,其父平定侯景之乱后被陈朝开国皇帝陈霸先谋杀,王岐与诸兄长被西魏军掳进关中。此人任侠放荡,20岁后发愤读书,勤学累载,遍读五经,又熟读兵书战策,常以将相自许,心有纵横天下之志,却又自叹生不逢时。后来在齐州做刺史,掘了陈霸先的皇陵,鞭尸扬灰,以雪父仇。又因坐事解职,发配岭南戍边,被杨俊收留,倍加礼遇,终成秦王麾下的第一干将。在境内秘密招纳亡命之徒,充作秦王私兵,又大规模派发工役,缮治器械,囤积粮草,养精蓄锐,以图举事。}

“诸位,”杨俊站在厅中央,一手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环视了一周,待众人都正襟息声,侧耳倾听后,朗声言道:“诸位大人,小王奉旨镇守一方,久未还京,适蒙圣上宣召,小王才日夜兼程重返帝都,一路之上只见百姓安乐,政治清平,此乃当今万岁殚精竭虑,夙夜勤政二十载,才有此结果啊!”

缓了口气,接着又道,“在座诸位都是我朝的栋梁之材,辅佐父皇母后治理朝政,很是辛苦,小王是知道的,故今夜设此小宴,一来恭庆佳节,二来代父皇母后犒劳大家。”

说道这里,杨俊将手中酒杯高举,欢声言道:“承蒙各位赏光,实令小王陋室蓬荜生辉,无以为报,小王先饮为敬!”说罢,一饮而尽,又向四周一揖,直唬得众人慌忙起身还礼,连道不敢不敢。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杨俊而后又道:“昨日父皇召见,突厥、百济、新罗、任那、倭国、琉球、骠国、交趾等藩国使者来朝,各具顺表,委实让父皇龙颜大悦。我等皆为皇上股肱之臣,皇上高兴便是我等的福分,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唯唯诺诺,连道皇上圣明,国威浩荡,远播四方。

杨俊淡淡一笑,“众位臣工居官以来,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小王心中一片雪亮,皇上更是明鉴万里,洞察秋毫。还望列位大人凡事能以国事为重,莫让私情所左右才是,在有些牵扯到朝廷安危,国家继统的事情上更不能犯糊涂,啊!来来,为我大隋朝万年永固,皇上万岁万万岁,干杯哪!”

众人谢酒还礼之际,心中不由得都在想,今晚王爷说话怎么有一些言不由衷,口气好像是以前皇太子说话似的!

随着酒宴的继续,回廊里的乐工们奏起了《永太平》,琴瑟袅袅,钟鼓朗朗:

永太平兮,绛紫霞帔,

四海平靖,万国忠服,

圣百灵天子佑皇朝兮,

千秋万世兮,

东夏清晏铭鼎兮,

... ...

第一卷 第十一回 像雾像雨又像风

九月初的大兴城意外的迎来了一场秋雨,零零星星的冷雨不甚大,却是绵绵不绝。浓云低沉沉地压在天空下,一块块一团团,或青或灰或绛红或黯紫,像说不上名目的一群怪兽在蒙蒙雾霭间相互挤压重叠,沉浮升降。冷得浸骨的雨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打得湖塘里的残荷一片沙沙作响。

傍晚时分,慕容燕燕的贴身小婢杨梅来到宇文府的门房传信,邀请我到“锦绣云楼”谈诗论词,并且隐约提到有一个神秘人物要见我。既然是美人有命,又怎敢不从,唐突佳人呢?安置好府中诸般事物,瞒着嫣红和府里的其他家人(怕他们告密),从后门坐上四人抬轿,在两个家将的护卫之下直奔“锦楼”而去。

自那次中秋节在晋王府里结识以后,我先后去了几次“锦楼”,除了前两次是去谈诗论句外,其他时候都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安慰”那个已经深深地爱上我并且已经失身与我的燕国公主。

美人销魂的滋味固然让人心思神往,但是我却要利用这在路上的短暂时间思考一些军国大事。

最近一段时间,朝里朝外都发生了诸多的变故,可以说是有喜有忧。

躺在晃晃悠悠的轿椅上,平静了自己的心情,我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慢慢的琢磨起来。

皇上加紧了废立太子的步伐,将太子府中的亲护侍卫全部换成了老弱残兵,禁止东宫官员与太子亲密接触,并且调派大批“侯人”(古时候的国家特务)散布在宗人府周围,密切监视杨勇的一举一动。

除此之外,皇上与往常一样,朝堂上处理政事,召见大臣和各地方官员,时不时还两次下诏减免一些受灾郡县的当年赋税。

另外据内侍王公公的密报,独孤皇后近一段时期凤体欠佳,宫中太医院日夜灯火通明,皇上曾连续数夜陪侍,并有意大赦天下,为皇后祈福。

“没想到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如此之深,可谓是情深意重啊!皇后妒心奇重,独专后宫十几年,从来不许皇上接近年轻貌美的女人,据说就为这还打死了好几个宫女御嫔,惹得皇上很是不满。眼见岁月不饶人,自己渐渐容颜变老,而宫里又不乏俊俏婀娜的美女,光是整天价猜疑担心就够她受的了,若是因此而忧郁成疾,实在是不足为奇。”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还没有想明白,那就是皇上大费周折,将几个儿子重新封王、

“为什么呢?难道其中隐藏着一些什么不成?”

秦王杨俊本来是抱着回京夺嫡的念头,想和晋王杨广——这个自己的“亲二哥”一决高下,因此他不惜血本,大肆收买,拉拢朝中大臣和地方大员,结交豪强名士,摆出一副不做太子不罢休的势头,一时间倒也闹得沸沸扬扬,着实让杨广头痛不已。

然而,就在杨俊踌躇满志,雄心勃发之际,一道圣旨下来,秦王杨俊被调离已然经营了三四年的襄阳,改到并州做汉王去了,兼着并州总管的官衔,驻节太原,总领山东旧齐境内52州,并许以不拘律令,便宜从事之权。以前的秦王幕府官员一概官职不变,转到汉王幕府任职。

雍王杨爽镇守边关多年,功绩卓著,近日又协同“征北大总管”,越王杨素击退阿波突厥的进犯,斩获丰厚,改封杨爽为蜀王、益州总管,驻节成都,去这个花花世界享受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日子去了。

这样,唯有晋王杨广既没有升,亦没有降,更没有挪窝。

如此一来,京城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皇子亲王,当然还有一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待废太子,是瞎子到这个时候都能看得出,皇太子已是晋王的囊中之物。

“既然皇上已然属意晋王,为什么又要大费周张的调换皇子的封地呢?难道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紧锁双眉,两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不时地轻叩着轿内的案几,头脑里不断的交换着各种资料和信息,并不断的整得出一条条结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已经发现并且习惯了这样来分析问题,随着分析的深入,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潜意识正在被一点点的开发出来,渐渐开始影响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大脑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疆域地图,整个大隋朝的疆域顿时一览无余。

并州地处黄河以东,北靠大漠,南近京洛,东临中原,既是低于突厥的屏藩,又是拱卫京师的重镇,可谓是“喉舌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昔日北齐高氏政权正是占据此地而与当时的北周宇文氏政权和随后的隋朝对抗长达数十年。

直至今日,幽州一带还是被前北齐的大将军罗艺占据,十几年来一直是称臣不纳贡,俨然就是独立王国,并州所居乃是天下精兵出处,民风朴实,彪悍,英雄豪杰辈出。

若是杨俊能够善加利用,蓄积勃发,实力当在昔日襄阳之上,而且一旦京师有事,便可调集52州的数十万控甲精兵,鼓行而西,迅速攻下京师大兴,武力夺取帝位。

而蜀王杨爽的封地益州更被称为天府之国,粮草充足,物产丰富,位于京师以南,多崇山峻岭地势险要,既是京师的南大门,又是东出江南的战略要地。

这一地区四面环山,最是容易产生割据势力。汉末群雄蜂起,战乱不断,先是刘璋占据西川,后来刘备请诸葛亮出山,“隆中对”定下了“先取川地,后定中原”的战略,取刘璋而代之,终于造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长达数十年之久。

前朝历史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作为杨广的弟弟,杨爽虽然从来都是言听计从,但是一旦情势有变,发动叛乱趁机夺取帝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释然。

几日前皇上和皇后亲召杨俊入宫,嘱托再三。

对于这个小儿子,皇帝和独孤皇后疼爱已极,皇后身染中并不能走动,皇上就亲自送杨俊赴任。

本来帝王轻易不能出宫,更不用说万金之躯出城了,但这次皇上却一反常态,破例陪送汉王出藩,一直送到骊山温泉宫方才停下车驾仪仗,洒泪而别。舔犊之情,不言而喻。

拿起案几上的普洱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暗揣摩着。顿时一个念头惊现脑中--皇上是在安排身后之事啊!

大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次皇位之争由幕后走向公开,若不加以调和与制止,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大肆结交朝廷内外官员,又个个手握一方兵权的皇子们势必会在皇上龙御殡天之后发动叛乱,兵戎相见,相互残杀。

可怜啊!

皇上竟然以为如此一来就能制造一种平衡,阻止这场根本就无法阻止的王朝灾难。

“就算汉王不早饭,晋王登基后能饶得了他吗?唉!”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汉王的军师----王岐。

这个人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可惜他一直效忠汉王,相信在汉王未死之前他是不会投靠其他人的,更别说我现在这个汉王的对头----晋王的亲信了。

“若有机会,此人一定要收为己用。”

端起茶盏,正待喝时,就听外面一阵人声喧哗,不一会儿,就听见家将凑到轿窗前,小声道:“大爷,‘锦绣云楼’到了。”

吩咐落轿后,家将掀起轿帘,我探身出了轿子,这才发现此刻竟然已是灯火通明的夜晚了。

大兴城太大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点点星辉透过天上的薄云若隐若现。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行人,这里是京城有名的烟花之地,青楼妓院,酒肆楼台,遍布在横穿大兴城的运河两岸,河上此时亦是飘满了花船,船头花花绿绿的灯笼和年轻妓女的莺莺燕燕招客声音。

耳边不时地传来丝竹之声,细细几不可闻但又清晰醉人。

这里既是销魂的金窟,也是达官贵人金屋藏娇,风流快活的逍遥之地。

杨梅早就在“锦楼”门前等候,见我向她走去,连忙疾步迎上来,俏声道:“小姐在‘凤仪阁’等候,大爷快里面请吧!”随后盈盈走在前面带路。

留下家将在外面等候,我一个人进了“锦楼”的二进大院,边走边看。

穿过了大厅,又绕过了堂屋,杨梅把我领到了慕容燕燕的居所----“凤仪阁”,名字取“有凤来仪”之意,甚是清雅。

整座楼阁分上下两层,下面是会客的地方,上面才是美人的闺房。

楼阁旁边就是一条人工开挖的小运河,与外面的京城运河相连通,活水淙淙流淌,周围饰以假山亭台,青草铺地。

因为接近深秋,百花凋残,锦楼的园丁就用各色锦缎丝绸制作成假花,衬于草间树上,夜晚在几盏宫灯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别致漂亮。

静水明月,清幽夜色,楼台亭阁,再加上美人在楼上等候,我疲倦了一天的心情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好一个恬静宜人的世外桃源啊!

深深地吸了几口清新而又微凉的空气,大步流星地步入一楼客厅,丝毫不理会遍布四周的古玩字画和名贵摆设,我径直来到摆在正中的软榻前,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斜躺在上面,好舒服啊!

杨梅先上茶,又端来几样水果点心,放在榻前的几上。

“大爷请慢用,小姐正在沐浴更衣,一会儿就下来。”

我点了点头,拈起一颗龙眼放入口中,看到杨梅正在好奇的打量着我,不由得冲他来了个迷人的微笑:“看什么哪?没有见过帅哥啊?!呵呵呵...”

“才不是呢!”俏丫头羞红了脸,低下头害羞的撅着小嘴抗议,“奴婢只是从来没见过像您这样随和的大官,才来了几次,就好像到了自己家里似的,怪不得我家小姐说你脸皮......哎哟!”

小丫头嘎然而止,两只小手急忙捂住小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一副小精灵般的调皮可爱。

刚要询问她慕容燕燕究竟说了我什么,就听见楼上一阵轻动,紧接着就是银铃般的天籁之音:“杨梅,大爷到了么?”

还没等杨梅回答,我已然从软榻上蹦了下来,顺手摸了一下小丫头的脸蛋儿,转而一个“鹞子飞天”,蹭蹭地窜上了二楼,直唬得楼下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红晕满面地悄声嘻笑嗔道:“讨厌啦!”

“啊哟,你怎么又飞上来了?人家还没有穿好衣服呢!”

“那就更好了,脱衣服还浪费时间哦,嘿嘿嘿嘿”

“色鬼,死人啊,这么心急!看你还胡说八道......”

“哇哇哇,干嘛又用木剑砍我啊,宝贝儿,能不能有点创新意识呀!什么,是真剑!啊哟,谋杀亲夫啊......”

... ...

“燕燕,想我了吧,嗯?”

“想...想...想死奴家了!成都......”

锦罗帐帷水泻般垂在地上,鹅黄色的轻纱不时地随风摆动着,床榻在不住地颤动着。

粗重的喘息和呻吟伴着泪流满面的红烛,娇小和伟岸的身躯不断地在床上撞击出激情的爱意。

千般宠爱万种柔情化作强有力地坚挺与缠绵的柔荑,带给深陷在爱河里的恋人以直冲脑际的快感。

紧紧的拥有着彼此,让肉体与灵魂在交合的那一刻爆发出火山般的猛烈。

婉转莺啼的呻吟与呼唤,带来的是伟大的愈发勃起,一次次地被带上云端,又一次次地跌下地面。

汹涌的爱意剧烈地叩击着脆弱的情门,强烈的眩晕中夹杂着将要解脱束缚的快感......

许久,许久,终于平静了下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九级风浪似的,彼此疲倦的身躯相互缠绕在一起,喃喃的情话潮水一样浸透着两个人的心际。

爱人,好美妙啊!

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还是那样的娇艳欲滴,刚才的缠绵激情依旧停留在燕燕红扑扑的脸上,迷恋而满足的娇躯上斑红点点,丰韵的裸体八爪鱼似的缠在同样微红的我的身上,水雾蒙蒙的两只美目痴迷地半睁半闭着,一副陶醉的样子。

轻抚着美人柔滑如丝缎地肌肤,嗅着秀发上的香味,回味着刚才的激情澎湃,我不禁又是一阵兴奋,身下的坚挺又开始蠢蠢欲动,而燕燕“嘤咛”一声,异常热情的回应着我的试探,又是一次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燕燕,不是要介绍人给我认识么?他现在何处啊?”

披了一件外套,轻轻的坐起身,我抚摸着身如软泥地美人。

“是你的朋友吗?”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眼前一晃,眨眼间多了一个黑衣人在面前,黑纱包头蒙面,一身黑衣,黑靴着地,连手上都戴着黑纱手套,只有两只明亮清澈的眼睛露在外面。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以几乎同样快的速度将尚是赤身裸体的慕容燕燕保护自己身后,同时不假思索地冲黑衣人胸口就是一记快如疾风的重拳。

就在我的拳头还没碰到他衣服的一刹那,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噗”的一声微响,眼前顿觉一阵白雾。拳头打空了,黑衣人神秘的不见了。

见鬼了!!!

“别动!”背上一丝冰凉,一柄短剑抵在我的后面。

丝毫没有理会警告,我只是轻哼了一声,闪电般的突然紧缩肌肉向前扑出一小步,同时猛地右转,右手变掌顺着知觉砍向黑衣人持剑的手腕。

就在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黑衣人已经摘下黑纱的脸庞。

晕啊!

竟然是一个俊俏的女人!而且从她的眼神里我分明感受到了欣赏与顽皮的意味,独独缺少了想象中应有的杀气。

她是谁???

第一卷 第十二回 潜龙在渊

几声清越的琵琶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的夜色,像是在试弦音,几下便嘎然而歇。

稍一顿间,乐声又起,勾抹挑滑之间,但闻那乐声切切嘈嘈,或如雨落秋塘,或似雹击夏荷,时而激流湍漱,攸而一转幽咽,犹同寒泉滴水,槽溪婉转潜流,细碎如春冰乍破。

正游丝几不可闻时,忽地急弦骤起,冰河决溃,汩汩滔滔汪洋巨澜其下……

真个回肠荡气,愁绪皆融。

然而,丝毫没有受到乐音的袭扰,我只是冷冷地坐在靠椅上,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黑衣女子,貌不惊人,却是一副俊秀的模样;看似平凡,却是身手卓绝,武艺精湛。

刚才的一番搏斗已然让我对她夸目相看,若不是她只守不攻,手下留情,相信用不了十个回合我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一曲完毕,慕容燕燕抬头笑道:“岚子姐姐,我的琴音还可入耳?”

被叫做岚子的黑衣女子似乎没有知觉,依旧与我对视。

锐利的眼神中仿佛传达着什么讯息,炯炯放光。

这个女子好像在哪见过,可每当我试图去探索头脑中的那块记忆地带时,就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时,燕燕神秘地一笑,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当房门被轻轻关上的一刹那,我突然脱口冒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来。

“小姐,你的‘雾隐之术’和‘云隐之术’用的不错嘛!”

黑衣女子娇躯一阵抖动,露出钦佩的颜色,转而突然跪倒在地,低头俯首道:“端木岚子拜见公主。”

当她褪下黑纱手套,露出白玉般的右手,当那枚在中指上的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着荧荧的绿色光芒时,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悸动。

缓缓地站起身来,颤着双手握住岚子的左手,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袭向脑际,深处记忆的某一部分立即被释放。

潮水般的信息迅速涌向全身,又瞬间融合在身体中,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好似云里雾里,浑身舒泰。

我扶起岚子,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她的脸庞。

许久,岚子泰然地对视着我,健美的身躯裹在夜行衣下愈发显地娇小。

“你终于来了!!!我的使者!!!”

这将是一个新的开端,也是一个重要的转折,我的人生之途在这里转弯,以前我是为了别人而奋斗,从今以后我将全力为自己而战斗到底,走上帝王之路。

“以后我会在需要的时候向你下达指令,这段时间你就呆在锦楼……既然她们都是你组织里的人,那就告诉你吧,我想把锦绣云楼变成我在京城的情报搜集中心……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岚子小姐芳龄几何了,嘻嘻嘻,刚才我与燕燕欢好的时候,你在哪里呀……啊呦,怎么打人啊!不会吧,救命啊……”

* *

“嫣红,我在‘锦楼’真的什么也没做呀!不信你可以去问那些家将嘛!什么?我和他们狼狈为奸,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这样说呢?哇!干嘛用茶碗打我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我去找慕容燕燕了?这个,那个,哈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难得会有一个大晴天啊!哇哇,什么啊,干嘛扔水果啊!……哦,这根长发是谁的啊?不是你的吗?啊,这件衣服怎么会有胭脂?这是昨天我给你买胭脂的时候不小心蹭上的,呵呵呵,不相信?问我在哪买的?这还用问,脂粉店嘛,什么,你现在就要啊?这个,这个,那个什么,我好像忘了放在哪儿了……咦,嫣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水果刀吗?哟,干嘛这么凶巴巴地看着我呀?……啊!救命啊!哇,老天爷……我的屁股呀……”

* *

此后的半个月里,我一直不能也不敢出门。

嫣红这个小丫头打着照顾我养伤的幌子,暗中对我进行了无数次的恨铁不成钢的“教育”,先是动嘴巴,然后动手脚,最后竟然用上了铁家伙,搞得我身上是於青一朵朵,松筋散骨,却是有苦不敢言。

所幸我的认错态度比较好,又甜言蜜语了几麻袋,指天对地好一通发誓,终于过了关。

“唉,做个好男人咋这么难呢!”

* *

已经连续对突厥用兵两个多月了,“征北大总营”越王杨素的捷报频传,象征胜利的大红旗满京城飘扬。

一时间,满朝文武精神振奋,连赞皇上英明,用人得当,越王幸不辱命,王师所向披靡,使大隋朝得圣百灵庇佑,定当国运昌隆,军威鼎盛。

是日,兵部接到军报,称西域都护总管长孙晟率五百精锐骑兵成功翻越金山,抵达西域诸国,但组织联军不成,在归途中遭遇袭击,只有长孙晟等一十二人逃回,损失惨重。

而与此同时,杨素发八路总管率军深入漠北,沿途多次遭遇敌军,由于将士用命,加上指挥得当,成功的打败了数十股敌人的进攻和拦截,直抵北海附近,筑城防守,为朝廷拓地上千里。

杨素请旨朝廷派遣移民驻恳,以求长远之计。

另外又派遣大军二十余万攻击阿波牙帐,接连数仗,胜多败少,俘虏斩首阿波部众十余万人,缴获粮草牛羊等战利品无数,阿波率残部退守漠西走廊,据天山一带积蓄力量。

军报最后陈述,因为已然接近秋末,大漠草原的气候变冷,加上大军行动日久,战线绵长,后续补给已经跟不上了,不时又有小股的突厥残兵的袭扰,因此决定进入休整期,巩固新占领的疆土,不日即将停止进攻,转入相峙阶段。

朝中此时却是一片柳暗花明,随着皇上下诏彻查杨勇的所作所为,杨广夺嫡的愿望几乎已经变成了现实,就等皇上宣布了。

顿时,朝中官员们纷纷开始大肆巴结杨广,一些前“秦王派”和“太子派”的人也见风使舵,投入晋王阵营。

太师伍建章受到沉重打击后愤懑已极,接连六次上书反对未果,于是便借口回家养病,从此不再上朝。

“朕治理朝纲日久,不敢有丝毫怠慢,时日一长便甚觉疲惫,想要读读经书,清静放松一下,然天下社稷,岂可有一日而废止,朕观晋王广儿聪明睿智,笃佛爱民,朕与皇后甚爱之,诸位臣工今后凡军国之事,非不能定夺者,其余皆交由其署理,钦此。”

已经十月了,秋末的感觉日益临近,瑟瑟的秋风掀起我的斗篷,生硬地摩挲着我的脸。

骑着骏马,在一众亲兵的护卫下,我好正以瑕的整了整嫣红为我亲手缝制的紫色贴身斗篷,傲然的眼神冷冰冰地扫视着路上敬畏的人群和热闹的沿街店铺。

“得得得”

马蹄与青石板碰击的清脆声音让过往的人群慌忙躲闪,自动分开了一条胡同。

突然,队伍发现大路中央竟然站立着一个魁梧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粗眉大眼,黑脸阔嘴,钢扎般的络腮胡须更显霸道威风。

“好一个壮士!”

我在心中暗暗赞叹,却依然催马前行,眼见就要撞上人了,可壮汉依旧脚扎根般的丝毫不惧,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得站着。

身上的翻毛羊皮坎肩在风中微微抖动着丝丝略显脏的羊毛。

马队好似不见人似的,依旧往前小跑,亲兵队长刘布一马当先,口中一声呼啸,就在离壮汉只有二十步远的地方,就听齐刷刷的一片拔刀声,几名开路的亲兵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马刀,将壮汉团团围定,只待一声令下,便乱刀齐斩。

“吁!”缓缓地勒住马缰绳,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怪人,只见他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对视我的目光里掺杂着阵阵嘲弄与藐视之意。

“这位壮士,请报上名来!”

我皱了皱浓眉,在马上俯视着他问道,心中却已是颇为欣赏此人了。

壮汉冲我一抱拳,雷鸣般地粗声道:“俺乃金顶太行山的雄阔海,敢问你可是天宝将军宇文成都?”

“放肆,将军名讳也是你这粗人叫的吗?”刘布一声呵斥,周围的亲兵纷纷将刀尖指向雄阔海,场面不禁紧张起来,周遭围观的人群亦是连声惊呼。

我摆了摆手,让众人收起兵器,指着摞在路旁的一张大弓,诡诘地冲着雄阔海说笑问道:“你可是要我拉开这张弓了,恩?雄壮士!”

直白的问话倒让雄阔海登时就愣住了,脱口而出道:“你怎的知道?”

我笑笑不言声,跳下马来,解下斗篷抛给亲兵,来到大弓前,也不打量,径直拉开箭步,双手持弓,大喝一声“开”,就听了弓弦“吱吱”绞个不停,周围数行人忽地围了上来,瞪大眼睛看着。

“嘿!”我又一声发力,弓慢慢张开,越来越张,最后就听得“嘎巴”一声脆响,定睛看时,大弓已然被拉成了两截。

顿时,人群中轰地摞出一片叫好声。

“好啊!天宝将军好力气啊……”

没有理会众人的喝彩,我面不改色地嘿嘿一笑,把断弓抛在地上,从刘布手里接过斗篷披上,又重新上马,冲傻愣愣站立的雄阔海大声道:“可惜了这300石的好弓了,壮士可随我到府上取银子,哈哈哈哈!走!”

一抖马缰,“千里烟云罩”调皮地打了个鼻响,大队人马转瞬间冲出了大街了,消失在拐角处。

“我的金牌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到的!”

**

晌午刚过,雄阔海便来到了宇文府,嚷嚷着要拜我为师,跟我学习武艺。

“师傅在上,徒儿……”

“雄壮士,快快请起,折煞小将了!”

“不行,你不答应做我师傅我就不起来!”

天啊,看看满脸大胡子的雄阔海,再摸摸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做人家的师傅,太过分了吧!

“雄壮士,听说你家在金顶太行山,是吧?”我呡了一口茶,斜眼看了看正呆呆地跪在地上的看似有点纱的傻大个儿。

“是。”

雄阔海大大咧咧地应道:“俺家就在太行山下,自幼就没了老爹,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娘,俺还有如花似玉的妹妹,今年芳龄十九……”

“噗”一口茶水吐在雄阔海脸上,天啊,实在忍不住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憋着笑,轻声问道:“你,你妹妹,如花似玉?”

看看他傻不愣登,眉毛头发胡子连在一起的狗熊样,我实在想象不出怎么个“如花”,怎么个“似玉”,应该是“如瓜似驴”吧!

难道我听错了?

雄阔海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茶水,憨笑道:“俺乡亲们都这么说,谁不这么说,俺娘就叫俺揍他!嘿嘿嘿!”

倒!两眼翻白,我登时要晕过去。

拍了拍雄阔海的肩头,好不容易将他拉起身来,让他坐下。

“既然,你非要拜我为师,那就要说实话,”我慢条斯理地说道,“三天前你来到京城,打着卖弓的名义,想和我比武,妄想摘我的御赐金牌。”

说到此,雄阔海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精明与慌乱,哼,早就知道他装疯卖傻。

“你现在还以为我是偶然经过那条大街吗 ?嗯,金顶太行山雄大寨主!!!”

雄阔海脸色登时一变,蹭地站起身来,双手飞快地探入怀中,掏出两把匕首向前迈了一步,见我没事似的依旧在喝着茶,自己脸色数变,转而叹了口气,收了匕首入怀,冲我低头抱拳道:“天宝将军莫要再说了,俺雄阔海学艺不精,羞煞人也!还望将军能放在下一马,雄某不胜感激,日后不再踏入京城一步!”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笑道:“雄壮士言重了,敢问雄寨主为何到我府上,莫非……哈哈,你以为那两把匕首能奈我何不成?哈哈哈哈”

“唉,嘿嘿嘿!!”叹了口气,雄阔海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头垂得更低了,脸变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坐立不安,弄得屁股下的梨木椅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心中好笑。据锦楼的情报,此人乃是太行山八十一寨连环总寨主,设总帐于太行金顶,手下聚集数万草寇,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攻击官府,袭扰客商,专门与朝廷作对。

岚子告戒我要尽量降服他,收为己用,而且还要提防南阳侯伍天赐对此人的招安,若是雄阔海归顺他,日后若要对伍天赐用兵必然大费周折。

“此人重义守信,虽不爱财色,却贪图名禄。”回想着岚子的话语,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来人啊,赶紧摆上酒宴,再给雄壮士准备休息的地方,我要和雄壮士把酒言欢,好好畅谈几日,哈哈哈......”

第一卷 第十三回 变!变!变!

两日后,雄阔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京城,此时他已经成了我的另外一个秘密干将,带着我的秘密使命和“靖国将军”的头衔,回金顶太行山去了。

临别时,我送了他十二个字----招兵买马,积蓄粮草,等待时机。

“雄将军,南阳侯伍天赐是一员猛将,老兄回到家里后,多与其接触,趁机取得信任,以备日后举事策应。这面银牌你拿好,日后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你可凭此银牌去找河间刺史赵世模,他是我在并州的亲信,事后我会写信告知他,平日让他关照你一些。再者,你要多派人手打探情报,凡是有关汉王杨俊党羽和太行山周围的事情,无论巨细,每三天飞鸽传书送至京城。这些珠宝金银暂作为你的活动经费,记住不要吝啬,凡是对我们成事有利的,你尽管花用......”

“主公的话俺老雄铭记在心,回到寨子里后,俺要整合八十一寨,为主公精练兵马,只待时机一到便猛虎下山,为主公效力!”

“好,好,好!来,来,来!干了这杯酒你便启程吧!日后大事一成,你和手下人等便是元勋功臣,出将入相,封王封侯,都是囊中之物啊!哈哈哈哈!”

开皇二十年十月初,杨广盼望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初六的晚上,皇帝杨坚密诏我连夜进宫听训。

皇上把玩着可以调动京畿所有兵马的兵符,紧皱的眉宇中透出的是怆然,似有无限哀伤,充满血丝的双眼流露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无限权力拥有者,此时在选择继承人问题上是多么的无奈,即使宽大的龙袍也遮不住他那疲惫憔悴的身躯。

安静地跪在地上,我已然感觉不到往昔那种盛气凌人的王者之气,现在我面前的只有一个为了儿子分家而苦恼万分的老头罢了。

偷眼觑了觑皇上,我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好可怜的老头啊!

良久,皇上叹了一口气,疲倦地望着我,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寡人决意两日后废掉现在的太子,爱卿是御林军统领,寡人及后宫的安全护卫爱卿要负责好,虽不致有意外,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的。废除太子是震惊国家的大事,对社稷江山影响颇大,成都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朕也不怕家丑外扬了,三个皇子争夺储君之位已是水火不容了呀!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叹了口气,皇上苦恼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太子勇当年在朕还未登大宝时,多次冒险联络诸侯,功劳之大不下于百万雄师。朕和皇后立他为储,本指望他为朕分忧,学做一个好太子,日后也好做一个好皇帝,造福万民,孰料......唉,世事难料,朕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管教不好,真是愧对天下黎民,愧对列祖列宗哪!”

尽管这件事已在意料之中,而且久已舆论,可是就像冰下的潜流以致冲激着,一旦开闸直泻而出,我还是一阵狂晕,心脏怦怦狂跳不已,似乎要冲胸而出,憋得气也透不过来,额头上登时青筋暴起,好半天才从惊怔中回过神来。

我慌忙连连叩头不已,“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有道是‘主危臣忧,主辱臣亡’,太子自己品行不端,以致震怒龙颜,并非皇上管教不力所致,臣等平日未曾多项太子进谏规劝,畏其权而不敢言也是有的,臣也有罪!”

皇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是掌控京畿兵马的虎符,朕信任你,交给你!”

我颤巍巍地爬到龙案前,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温热的半个虎符,嗓音发颤道:“臣,谨遵圣命!为皇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嗯,很好,很好,这几天你办理两件事,这是一份名单,上面都是鼓噪太子谋逆的‘孽党’,爱卿照着名单抓人,有敢反抗的,格杀勿论!嗯,这个,第二件事,后天大兴京城戒严,具体事宜你去安排,记住,一个宗旨:京城里不能乱!”

紧紧地握着半个虎符,聆听着皇上的训喻,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呀呀个呸的,终于到手了,这一天终于来了!

所谓虎符,亦称兵符,一半做成鱼、兽之形,分成左、右两半,一半在将军,一半在皇帝。

皇帝调兵时派遣使者将自己手中的半块兵符交与在外镇守的将军,两半相合将军才受命,以防假造圣旨发兵叛乱。

开皇七年四月,皇上下诏改符,颁青龙符于东方总管,西方以驺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

宗室藩王颁以专门的玉麟符。

遵旨我不能回家,直到初九都是在皇城禁苑里。

皇上特意调派了一队宫廷宿卫,一是保护我的安全,另外顺便监视我,二是担任我的传令兵,随时将我的命令传达到各处。

两天里,我都在忙着布置人手,调派人马。

初七的午夜,京城所有军司衙门的主要官员,以及禁卫军、虎卫营、锐健营的主要将领云集皇城“艺英殿”,一个个正襟危坐,心里犯着迷糊,半夜三更的,搞什么东东啊!

“诸位兄弟,列位大人,跪聆皇上密旨!”我面无表情的接过宿卫双手递上的圣旨,也不打开,扫视了一遍跪在地上的数十人。

“皇上有旨,皇太子杨勇承继储君之位,亲近宵小,结党营私,身处重位却不思为国效力,为父皇母后分忧,如今又听信谗言,密谋作反,委实令朕失望,今着御林军统领兼镇殿将军宇文成都领京城兵马副使,搜缴孽党,治靖安民,以慰社稷宗室,钦此。”

“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放下圣旨,回到案桌前。

“根据密报,杨勇要在近几日行动,我等皇上安危所寄之人,怎能坐以待毙?皇上已经赐我虎符,准我调动京畿兵马,大家想必也都清楚地看见了。皇上信任我等,委实令人感动,天子有言‘办好者,赏;通逆者,杀’,我宇文成都办事历来公司分明,这次又是担以重任,还望众位能多多配合,完事之后,兄弟定会不吝保奏圣上,大家可都明白了?”

“是!”大厅中轰然一声应诺,震得老子耳朵里“嗡嗡嗡嗡”响个不停,好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飞呀,飞呀,飞呀......

定了定神,命众人坐下,几个宿卫连忙搬过一张大方桌,铺上一张京畿辖区的大地图。

京城布防使昌平王邱瑞几日前奉旨巡视河东诸郡县,直今未回,因此我便凭借圣旨和虎符全权接管了“虎卫营”和“锐健营”。

“禁军有五万人,加上‘虎卫营’和‘锐健营’的五万官兵,手中至少有了十万可用之兵,足以办好这件事了,而且还可以顺便搞一搞小动作!”

“诸位,皇上此次痛下决心,清除孽党,我等是皇上的犬马,理应为陛下出力办事,即便不能鞠躬尽瘁,也要诚心一意,对下无所瞒,对上无所欺。所谓‘板荡识忠臣’,希望大家要尊旨而行,千万不要心慈手软,误了皇上大事。”

我冷冷的看了看众人畏惧的目光,转而阴沉沉咯咯一笑。

“本将军有言在先,此次行动若是有人勾结孽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休怪我的御林军刀下无情!”

宫廷是政权的中心所在,也是祸乱的温床,在封闭极为严密的最高权力所居处,权力争夺胜负往往就在一瞬间,而宫廷以外却一无所知。

这几日头脑中不断的有一些东西涌现,若果把它们写在纸上,无疑会轰动朝野天下,这些可以说是大逆的话语常人是想也不敢想的。

我在几天里就读懂了这些,看清了这一切的实质。

如果你想在游戏中获胜,就得先参加进去,只有入了局,才具备了竞争的资格,出色的才华才能显露,远大的抱负才能实现,总是患得患失,站在河边看钓鱼,凑热闹,这种人即使叫得再欢,最终也只是个看客,永远成不了主角。

“成大事者,必须勇于任事,挺身入局!”

“‘锐健营’卫斌将军听令!”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好似一道催命符咒,唬得众人都是心中一跳,有种发毛的感觉。

“末将在!”

随着声音一名军官起身,上前几步,左手挎刀,右臂横至胸前行礼,低头应诺。

“尔等‘锐健营’一半人马归你指挥,封锁九门,在城上布防,从交接防务开始,全城戒严,只许进不许出,就是一只鸟雀也要给我射下来!办得好,我给你报功请赏,办砸了,提头来见吧!”

“末将遵命!”

卫斌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我递给他的银虎头令箭,躬身退回原位坐下。

伸手取来另一枝银虎头令箭,略一沉吟,冲坐在右手边的三个文官打扮得官员微微一点头,肃声言道:“年府尹,马大人,朱大人,抓捕乱党事关重大,势必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皇上一再叮嘱京城不许乱,京兆衙门本应该掌管京畿,但这次大兴县和大城县的治安要紧,京兆尹和两个县衙门的衙役兵卒要全部充当弹压地方之用,一要巡视街道里坊,青楼茶院,二要知会黑道上的人,这一段时间只需小偷小摸,不许登门入室,杀人绑票作大案,更不许包庇乱党,否则诛其九族严惩不贷!接令吧!”

三位慌忙起身上前,争着接过令箭,齐声应诺:“下官遵命,将军放心。”

“‘锐健营’殷长庚将军,你率领另外一半人马,在外城和内城之间布防,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犄角旮旯都给我有人监守,遇见可疑之人立即抓捕,下去后你和两位县令大人协商一下,划好防区,以你为主统一协调。”

“‘虎卫营’阮庆甫将军,带五千兵马到城西乌嘉寨布防,李慈将军带五千人马到城东茳硖镇布防,封锁水道码头,陈良义将军带三千人马到城南楂树岗驻扎,撒下小队骑兵往来搜索巡视,章炜清将军带着本部两千人马到东北郊十字坡布防,那里是交通要道,人员往来繁多,你设下关卡,严加盘查路人,勿要使乱党逃走!皇甫松亮将军,田韦伯将军,汪秉梓将军,你三人各统带三千兵马,连夜启程,分赴散关,武关,函谷关,本将军早有文书在前,命你等前去加强关隘武备,不得有误!”

“剩下的‘虎卫营’兵马由赫连琮将军统带,所有的衙门、官员宅邸门外四周都布置上人手,保护它们的安全,监视可疑分子的出入,有不从命的尽管杀几个,可有一条,绝对不许跨进府衙门内一步,否则别怪本将军翻脸哦!”

“末将遵命。”

看着一群将领官员鱼贯而出大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挥挥手命宿卫将殿门关上。转眼间,偌大的厅里就只剩下了属于禁卫军系统的十几名武官。这是我的心腹,嫡系部队,也是这次行动中的主角。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各位兄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到我身上,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的是热切与荣耀,能被皇帝的最信任将领称作一声“兄弟”,那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这次的行动非同小可,关系到国家命脉兴衰,任谁都知道办好了上面一定会有重赏,办砸了自己脖子上吃饭的家伙差不多也要吊在午门示众了。

作为皇帝的亲兵卫队,肯定会被派噢去执行最重要最有“前途”的任务了,先前的什么“虎卫营”、“锐健营”、一府两县衙门,那都是配角,换句话说就是干得好应该,干不好倒霉,纯属出力不讨好的角色,而自己就不同了,有我在皇上面前美言,只要办得好,一份便能说成十分,升官发财那是小事一桩了。

我抿了抿嘴,犀利的眼神让众人心中泛出阵阵寒意。

“皇上密旨,杨勇逆党十恶不赦,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是皇上御笔钦点的孽党分子,明天照单点名抓人。划了朱笔的就地斩首,所有人的家产充公,妻子儿女没入宫中。”

“这是一份最大的肥差啊!”

一群武官的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人人挺直了腰板,直勾勾的望着我,那种期盼之情就好像死了丈夫的寡妇见到了喜欢的男人似的。

我暗中摇了摇头,看来金钱的魅力还是很大的,贤人说“文臣不爱钱,武将不怕死”,那么天下就是大治太平了,可就眼前这些人来看,大治太平还远着呢!

没有理会大家的注视,我径直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地图前,细细地看了良久。

“大家都过来。”

我抄起一根令箭,在地图上指画着。

“这是皇城,六座城门,李敏、刘权,你们连夜回去调动兵马,六千步军登城守门,早朝大门下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无权开门,这是一;第二件事,明天赫连琮进皇城看守衙门,你们要小心一点,不能发生冲突,另外派人手监视赫连琮的部队,一旦有什么异动,可以便宜行事,好好干,完事了我保你俩五品卫将军的官职。”

李敏和刘权脸上一阵惊喜,急忙行礼拜谢。

其他人也是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对接下来的任务充满了期待。

我嘴角微微一翘,随手接过宿卫递过来的另一只虎头银令箭,继续道:“胡孝铁老兄,你本部的三千兵马明天给老子变成‘抄家队’,拿着这份名单,见人抓人,有敢反抗的,尽管给老子宰。那些家产要查封好,找几个幕僚师爷登记在册,完事后呈交本将军,嗯,这个,不许趁火打劫,假公济私哦!那些要配没入宫的犯官亲属皇宫里会派人接收的。干好了这件事,我越级提拔你做四品副统领。”

“末将遵命,多谢将军提拔,小的感激不尽。”

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上的地图,我摸了摸鼻子,转头向一个侍立在一旁的宿卫问道:“宫中常值宿卫有多少人啊?”

宿卫恭声道:“回将军的话,宫中宿卫一贯由内侍大人掌管,平时分成内外两重,外重由右卫元胄大将军负责,计有一千八百余名宿卫,主要负责宫城和宫内的日常巡逻,五座宫门的钥匙也掌握在元大将军手里。内重由内侍令张公公掌管,六百侍卫分三班,轮流负责后宫的安全,另外还有三十名贴身侍卫,俱是武林高手,直接负责皇上的安全。”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就是说平时只有几百人宿卫值班了。”

“将军英明。”

我轻声一哼,挥手令其退下,转而将令箭递给肃立在一旁的薛世雄,“老薛,你统带三千步军,两千马军,连夜到宫城布防。去了后直接找元大将军,说明是协同办事,以大将军为主,要听从调度,不得自以为是,擅自行动。你可听清楚了?”

薛世雄眨了眨眼,会心地拱手应诺:“末将明白,凡事一切以大将军为主,末将会紧随大将军左右,寸步不离,听候调度。”

我满意地看着这个聪明的家伙,随手把令箭甩给他,“我会问大将军的,要是大将军夸奖你,五品将军的职位也就不远啦!”

“为将军甘效犬马之劳。”

微微点了点头,我背手缓步来到大殿门口,拉开略显沉重的紫檀木镂花门扇,站在廊檐下,仰望夜空,月光如水般横洒在水磨青砖的地面上,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重重宫殿,一座挨一座,一座压一座,好像群山似的层峦叠嶂,不着边际。宫中的规矩,夜晚除了侍卫巡视,或是有事出行,非节日不许在室外执火点灯,为的就是保护皇宫的安全,防火又防刺客,而且还在无形中加深了平常人对宫禁的敬畏之情。

眼前的这么的寂静,可是谁又能料到皇上会突然发难,明天就在这个天下人讳莫如深的龙庭里,将有一场轰动朝野全国的大变呢?

世事多变啊!

“天赐良机,如今我兵符在手,又有皇上的密旨作幌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是在赌博,我和杨广亲密它不可能不知道,但他还是毅然地将兵权交给了我,这不仅是一种信任,更有一种权力的交接在里边,看来杨广这小子是铁定的新皇太子了,哼哼,杨坚啊杨坚,你怎么也不会料到我这个晋王心腹也在向九五之尊的位置努力吧!如今京城已经在握的掌握之中,只要调度得当,那么……”

“不行啊,”我使劲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秋的空气在晚上分外的让人感觉到凉,头脑变得清醒了些许,我渐渐的冷静下来。

“如今自己手中只有京城周围的十万兵马而已,相对于大隋朝那庞大的军队数量,这点人太少喽!而且京畿地方太小,四周东有汉王坐镇并州,虎视眈眈,西面杨素统大兵在外,军力强盛,南方张须陀、令狐熙、宇文述、郭衍等人个个手握重兵,都不是好惹的货色,本来北方只有少数边防军镇守,不足为虑,但是现在昌平王邱瑞打着巡视河东的名义,呆在上郡静观其变,任谁都知道这又是皇上的一招备用棋子,呀呀个呸的,杨坚这小子也够聪明的,他是看透了周围的局势,料知我不敢趁机谋反,怪不得这么大方呢!”

“诸位兄弟,没有人物的不要急,剩下的人明天到官署会齐,我另有任务交待,大家散了吧!”

第一卷 第十四回 梦里花落知多少

十月初八这一天,天色依旧没有亮,冰冷潮湿的雾霭还没有散去,昨夜的喧哗热闹痕迹残留,当已然鸡叫两遍,响彻全京城之际,刚刚从睡梦里苏醒的普通百姓们便开始准备为新的一天的生计而忙碌了。“吱扭吱扭”很多人刚一打开院门就被吓得缩回了头,随即就听“扑咚扑咚”的关门声不绝于耳。

“妈呀,怎么这许多当兵的?!”

“孩儿他爸,怎么还不去卖豆腐啊?”

“嘘----,你小声点吧,还豆腐呢,我要出门一准就成了‘肉豆腐’了!”

“...... ......”

“孩儿他妈,快插上门,回去接着睡吧!”

......

京城的大街小巷,运河两侧,皇城四周,“锐健营”的官兵全副武装,四下来回巡视,不时有骑兵小队匆匆穿街而过。

运河上一艘艘的官船往来不绝,挎刀执枪的京兆府役卒在船上警惕的注视着岸上的动静,不时有几声吆喝叱骂传来,那是在搜查民船、花船以及达官贵人的水上庭榭。

九座城门一律设卡,锐健营的官兵和守城的官兵一起,盘查进城的百姓人等,凡是进城之人一律搜身盘问,一时间城门洞里聚集满了要进城的百姓,而城内一大帮着急出城的商贩平民则被轰到了一旁呆着。

“妈的,怎么还不让出城啊!我还等着交货呢!”

“俺的鲜鱼都快死光了,城郊刘员外家今天祝寿,正等着这些鱼呢!俺地娘睐,这可要俺命喽...”

“哎呀,我们几个文友要去城外会诗文,几天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呀!这这这… ”

“老张,你他娘的再不出去,这担豆腐脑就要变成石头了...”

“直娘贼的,你以为老子不急啊,俄都要急出尿了。”

几个商家模样的人商量了一会,笑嘻嘻的凑到板着脸的城门领身边,偷偷的递上几个小银锭,小声道:“管事大哥,您老买点茶叶喝,我们急着赶路,您老看是不是能让我们先......”

平日里收惯了小红包,见面都是称兄道弟,极好说话的城门领今天见到这些银锭却好似见到了烧红的焦炭一般,“呼啦”一把推开众人,后退几步,随即“嘡啷”一声,挎刀出鞘,刀锋外向指着众人,涨着大红脸厉声高叫道:“都给老子退后,上头有命令,最近几天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有敢违令者,立杀无赦!”

顿时,等待出城的数百人一阵叫骂叹息,老实一点的见不能通融也就散去了,只剩下百十号心急如焚的商家百姓,仍纠缠着城门领等人。有几十个性子急得则干脆高声叫嚷着要冲出去。

城门领眼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地冲城楼上挥了挥手,霎时间,一排利箭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城墙垛口中,斜向下瞄着傻站在原地的一众人等。

“妈呀,快跑啊!”

百十人顿时一片惊呼,瞬间爬的爬,跑得跑,作鸟兽散。

“一群刁民!!!”

外城如此,内城更是戒备森严,赫连琮的部队站满了“御街”,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禁卫官兵钉子一般的披甲挎刀,对来往的官员个个虎视眈眈,搞得大家心里扑扑直跳。

玄武门今天加了双层岗哨,三十名大内侍卫和两百名禁军官兵把个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景阳钟敲了九九八十一响,在一众侍卫和禁军的护卫下,皇上的銮驾缓缓地行进到了平日里百官早朝,处理国事的大殿----彰德殿。

“皇上有旨,百官早朝啊!”

以邵溢直为首的一众文官,和以“观德王”杨雄为首的一众武将,排列四列,鱼贯而入彰德殿。

几乎与此同时的时间,皇城和宫城的十几座城门一齐关闭,这可是大隋朝建都大兴城以来的第一次。

“万岁临朝,百官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史侍郎薛道衡站在皇上身侧,双手捧着诏书,郑重宣读道:“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自古储夫,或有步菜,长恶不悛,仍令守器,皆由情溺宠爱,失于至理,致使宗社倾亡,苍生涂地。由此言之,天下安危,系乎上嗣,大业传世,岂不重哉!皇太子勇,地则居长,情所钟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冀德业日新,隆兹负荷。而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前后衍衅,难以具纪。但百姓者,天下之百姓,朕恭天命,属当安育,虽欲爱子,实畏上灵,岂敢以不孝之子,而乱天下。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可废为庶人。顾惟兆庶,事不获己,兴言及此,良深愧叹!”

皇太子杨勇终于被废了,连同他的子女一并被废为庶人,成了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

杨勇面对父皇的诘责,跪伏在地上再三地磕头,道:“儿子罪大恶极,应该斩于闹市,以为后人鉴戒,陛下哀怜儿子,儿子及全家才得以保全性命,儿子不孝,叩谢皇恩浩荡!”说完,消瘦忠厚的脸上流满了泪水,打湿了衣襟。

皇上两眼之中满是哀伤,看着甲士将杨勇全家带下,满朝文武一片默然,有人怜悯,有人感叹,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惴惴不安。

“自古以来,朝危国乱,皆邪臣佞媚,凶党煽惑,致使祸及宗社,毒流兆庶。若不标明典宪,何以肃清天下!”

太子左庶子唐令则,太子家令邹文腾,太子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等人被皇上钦点为罪魁祸首,一并处斩,妻妾子女统统没入宫中。

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术士章仇太翼等四人“皆是悖恶之徒”,虽可免死,但活罪难饶,每人杖背一百,自身及妻子的资财田宅,统统没收。

而一直与杨勇交往甚为密切的小官吏,比如副将作大匠高龙义,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元衡等人则被冠以“教唆皇子入歧途”的宵小罪恶之辈,命其自尽以谢其罪。

紧接着,又命大理少卿杨约担任主审官,在杨广的授意下,由被贿赂收买的前杨勇的东宫亲信总管姬威指任诬陷,逮捕了一大批有牵连或是没有牵连的官员属吏。

十月十一日,右卫大将军元胄被任命为监斩官,在广阳门召集中下级官僚数百人宣读诏书,层层传达,勿要每个人都听到明白。随后,元胄遵旨将被判死刑的人当众处死,以儆后人。

而前皇太子杨勇则由东宫迁居内史省,被软禁在一座冷清的四合院中,只有自己的几个妻妾相陪,几个老庸的太监和宫女伺候着,外人没有皇上的旨意,一概不许进入,高高的围墙和森严的看守,这一切彻底断绝了胆小怯懦的杨勇逃亡的可能。

不移时,皇上又下旨,命令内史省平素只按五品官员的俸禄供给杨勇一家。

观德王杨雄率领群臣并且代表百官向皇帝上表,对废皇太子一事表示拥护,称:“至尊为天下百姓割骨肉之恩,废黜无德,实为大庆,天下幸甚!”

为表彰有功之人,皇上赐给杨素府邸财物3000段,赐给元胄和杨约财物各1000段,作为奖赏。

杨勇被废的消息随着昭告全国的诏书迅速传遍了四面八方,也传到了并州河汾的一座山中。

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伫立在水潭畔的一棵古树之下,背着双手静静的看着宛若明镜的大水潭,老者的身后恭敬地立着几个年轻人。

好一会儿,老者终于长叹一声,缓缓地转过身,冲下面的年轻人苍老地言道:“老夫这几日夜观星相,紫微冲太白,黄道有偏颇,朝中将有真命天子复出,北斗倒逆,金星连接四方,此人将创下旷世霸业,‘金麟岂是池中物,风云一际便飞天’啊!徒儿们,太子已然被废,若是老夫所料不错的话,不出一月,朝中又将有大变啊!”

一个年轻人恭敬地询问道:“老师,学生应该如何应对,还请老师指点!”

老者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讲学授业十数载,为的便是要把你们培养成治国的能臣,开疆的名将,如今你们几个已然学有所成,又碰上了千载难逢的大好际遇,老夫顺天应时,便当放尔等出山,找寻明主,建功立业才是!哈哈哈哈哈 ......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的机会来了,年轻人!!!走吧,都走吧,我王通的徒儿不会差的,哈哈哈哈哈哈......”

“魏征,你要去哪里啊?”

“我想先回一趟家中看望一下父母,十年没有见了啊!你当若何啊,薛收兄?”

“去京城!老师不是说了吗,明主在 ...啊,听啊,老师在赋歌...”

“我思国家兮远游京畿,

忽逢帝王兮降礼布衣,

遂怀古人之心兮将兴太平之基。

时异事变兮志乖愿违。

吁嗟之不行兮垂翅东归。

皇之不断兮劳身西飞。”

第一卷 第十五回 兵困舞阳

大规模的清剿和逮捕行动已经进行了三天,对于京城的百姓和朝中的官员来说,这三天是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恐怖的三天,几乎天天都有人被抓,天天都有人在菜市口被砍头。

杨广一党趁此良机大开杀戒,清除了一大批对自己不顺从的官员,百姓也是因此而遭殃。

根据《大隋律》的法律条文规定,一人犯罪,三族以内都要连坐。

杨约更是大兴冤狱,发了疯似地狂抓人,不论是谁,先打个半死,然后向其家人勒索财物,趁机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

京城四周有高大厚实的城墙环绕,又有重兵日夜把守,委实难有人趁机作乱。

但是,大兴城外却是另外一幅场景。根据候人和岚子的情报,有几个杨勇亲信不知从什么途径逃出了城,同走的还有杨勇的儿女数人,都藏匿到了杨勇的亲家翁淮阳王高颖在舞阳的军营中,而且,种种迹象也都表明了高颖正在积极收拢先前被杨肃分散的淮阳兵力。

“老王爷啊老王爷,我宇文成都正愁没有借口出兵搞搞你,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哈哈哈哈哈!”我顿时仰天大笑起来,搞得周围的将官们面面相觑,浑然不知所措。

“来人啊!击鼓升账,传令全军准备出发!哈哈哈...”

“高颖未经皇上许可,擅自抽调京城兵马,聚集重兵,阴有所图,已经严重影响了皇上搜捕乱党的计划,而且根据情报显示,先前本将军信任有加,被派去执行任务的数名‘虎卫营’将领已经被人收买,私自放走了一伙乱党分子,果真是大胆包天啊!如今城中乱党已然清除贻尽,京城明天就要解除戒严了,今天我们羽林军倾巢出动,到舞阳镇找淮阳王爷要人去,下面分派任务!......”

三万禁卫铁骑分成左右前后中五队,梯次从军营出发,目标----高颖淮阳军驻地----舞阳镇。

舞阳镇位于大兴城东南二十里的一处平原,名义上是一座小镇,其实却有着近三万的常驻居民。

由于此地距京城太紧,而且位置重要,因此在开皇四年进行了一次较大规模的修缮整治,不仅扩大了城镇规模,而且按照要塞的标准修筑了一系列的城防工事,光是城墙就有近四丈高,仅仅比大兴城矮一点而已。

如此重要的堡垒自然平时要有重兵把守,兵部在此地设了一个守备衙门,由一名从四品游击将军率领两营府兵常年驻守。

高颖被召进京后,皇上亲自安排其部队进驻舞阳城,为的就是万一京城有变可以兵发立至,同时如此近的距离驻守着一枝忠于皇帝的大军,本身就是对心怀异志的人一种震慑。

高颖显然早就有所防范,禁卫军的前队来报:舞阳城四门紧闭,城上布满全副武装的甲士,城楼上高插帅字旗。

三万禁卫军陆续来到舞阳城外,根据事先的计划安排,每座城门方向都有5000官兵围困,而主队则直扑东门。

排在最前面的是五千名重装骑兵,厚重的青铜盔甲连人带战马遮了个严严实实,一丈多长的骑枪牢牢地握在手中,形成了一个三里多宽,五重纵深的坚固的长条铁甲方阵。

距离他们一箭远的后面就是两个5000人的方阵,由轻装骑兵和弓骑兵混合组成。

作为主将,我和一群将官不下策马奔至重装骑兵的最前方,距离城头约有两箭的距离。

数万人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城池。

刀枪在城头晃动,旗帜在风中呼呼啦啦的狂舞着。城头不时有人影晃动,隐约有叫骂声和号令声传来。

这是我担任宇文成都这个角色以来的第一次率军干仗,而且头一个对手就是久经沙场的开国勋将,这还不算,更糟糕的是,至今仍然不知道高颍到底回收了多少部队,城中守备队估计是加入了高颍军团。

“唉,孙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我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又什么都不知道,天啊!真后悔没有事先让岚子派人侦察一番,如此莽撞的出兵,而且京城近在咫尺,如果拖延下去,皇上知晓了,那可就有点不妙。”

且不说我怔怔的在城外发愣,此时的舞阳城中也是乱糟糟的,在守备衙门的大堂,几十个人正在那里吵嚷着什么,而与此相反的是,以高颍为首的一众淮阳系军官将领却是避开其中,或站或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混蛋,一群混蛋,这肯定是一个阴谋,是杨广的阴谋,”云定兴情绪激昂,伴随着手臂的颤抖与乱舞,口中唾沫四射,“皇上断不会下旨意将我们抄家收监的,依我看,一定是有人假传圣旨,皇上一定是被他们挟持了,我们要勤王护驾,去救出皇上与太子殿下啊......”

“云大人所言极是啊!”

东宫学士沈光跳出来,晃动着胖乎乎的身躯,尖声高叫附和着。

这位被称作“肉飞仙”的京师恶少之首如今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飞扬跋扈,一身破烂的棉衫不知被什么给划的到处都是豁口,脸上几块瘀青,头上还挂着一些草芥。

“高王爷,你与我家殿下乃是儿女亲家,如今皇上被奸臣蒙蔽,致使殿下受难,我等被抄家事小,太子乃我天下储君,怎能说废就废,说关就关呢?王爷明鉴,救救我家太子吧!”太子左卫率司马夏侯福不知如何逃出了京城,大难不死的他现在把全部的希望压在了高颍的身上。

东宫学士刘臻冷笑了几声,朝云定兴一拱手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也敢在此谈论大逆不道之事。当初太子本一良善之人,不喜奢华浪费,尤厌轻薄之徒,皇上多次褒奖,称其有古人之风。可自从和你那宝贝女儿相识之后就变得判若两人,不但远离贤良,好馋恶谏,而且在尔等小人的怂恿下,数次逾越规制,惹得皇上和皇后大为不满,自此恩宠日衰。太子致有今日,尔等狂妄之徒还有何话可说?哼!不知廉耻!”

云定兴和沈光等人立马挂不住面子了,脸上红的像猴子屁股似的,但又有些畏惧刘臻,但见车骑将军阎毗以及学士刘讷、陆爽等人正冷冷的看着他们,那种目光充满了鄙视与愤怒,阎毗手按着剑柄,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的样子更让沈光等人心惧不已,刚想发作又赶紧憋了回去。

云定兴涨红着脸,抿着嘴唇,好半天又忍不住嘟囔道:“如今我把世子殿下和几位小王爷、小公主都带了出来,也算是给太子保下了血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各位大人,现在太子有难,我们还是不要计较以前的事情了,高王爷,你看是不是......”

这时,一个小校疾步从外面走入,来到高颍身边,低声附耳说了些什么。高颍眉头一皱,似乎有些吃惊,但随即又恢复到先前的神气,静静的听小校讲完,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声:“知道了!”

“诸位,不要再吵了!”高颍冷冰冰的声音直能把人冻僵,“外面宇文成都的兵马来抓人啦!”

登时,大堂里变得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除了一干武将,余下的人人变得脸色煞白。

“将军,我们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还不见城里出来人啊!”一名参将小心翼翼的在我身边提醒。

我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头脑里忽然涌出汉时匈奴侵扰内地,大批的骑兵蜂拥而上、攻城拔地的场面。那时候,处于蛮化状态的匈奴骑兵根本攻不破汉人那一道道厚实的城墙,但是他们却仍然能够冲进一座座城中,肆意抢掠烧杀,为什么呢?

“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突然之间,我想到破敌出城的方法。

“来人啊!”

“传令下去,骑兵百人为一队,先用劲弩发射火矢,两轮之后,换成长弓穿甲羽箭,朝城里漫射三轮,我要把全城变成一片火海,就不信他能一直憋在里面不出来。”

“大家注意了,策马距城三十步远,避开城头守军箭矢,轮发射箭,只朝城中漫射,不许伤害城上守军!切记,切记!”

片刻之后,本来是方阵的禁军士卒在军官的安排下散成数百个百人队,手中的兵器齐刷刷的换成了强弓劲弩。随着一声呼喝,顿见一个个个百人小队宛如一条条游蛇一般,按照顺序,有条不紊的迫近城下,惹得城上守卒一阵慌乱,刀光剑影,旌旗四晃。

“射啊!!!”

“咻咻咻咻......”

箭矢划破空中的尖锐响声顿时压住了城上人马的吆喝声,一枝枝火矢裹夹着桐油从禁军士兵手中飞出,飞过城头,掠过襄阳军士卒的头顶,犹如欢快的小鸟似的,飞到强弩之末,稍微一顿,仔细的看了看城中的一切,随后狞笑着抄一座座酒楼茶肆等民宅扑去,杆上的桐油淅淅沥沥的嘀嗒着,洒落在行人身上、房屋顶上。

“天啊,他们放的是火箭!!!”

第一卷 第十六回 屠夫与胡屠

舞阳镇既是拱卫京师的卫星堡垒,同时由于地处交通要道,因此商家旅客往莱频繁,自然成了商人眼里的风水宝地。

由于是商贸集散重镇,城中遍布茶楼酒肆和店铺客栈,兴隆繁荣的生意吸引了更多的外来人前来投机淘金。

于是,舞阳这个小小的弹丸之地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房屋建筑,为了节约地皮甚至将本来可以并排跑开三辆马车地主街道缩成了走一辆牛车都嫌窄的羊肠道。

大量的商铺和配套服务的设施鳞次栉比,按照隋制,城墙二十丈以内不许有民宅建筑,为的就是万一发生战事,城中有足够的场地用来调兵。

但是,和平的日子太久了,而且又是抵近京师本城――大兴,因此不止是城中的守备力量早已懈怠不说,为了能够多捞点外快,当地官员干脆睁一眼闭一眼,默许在禁区内依靠着城墙建筑房舍屋宅。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整个城中木质结构的建筑占了绝大多数。

熊熊的火焰在风中吐着噬人的火舌,向四周贪婪的蔓延。

特制的军用桐油都是精炼而得,洒到哪里火苗便扑到何处。

浓浓的黑色烟雾在舞阳城中弥散着,嘈杂的呼救声直彻云天,夹在“噼啪”作响不已的烈焰中此起彼伏。

城里的守备官兵犹如撒了笼的鸭子,东跑西窜,大呼小叫的帮着灭火,告警的铜锣“咣咣咣”四处乱响,顿时,人心惶惶不已。

高颍带着一群亲兵将佐从守备衙门策马冲向东门,一路上见到俱是火海狼藉,百姓哭声震天,不由得面现怆色。

“唉,老夫害了一城百姓啊……”

引得旁边的将官士卒也不禁暗自叹息伤楚不已。

在亲兵的马鞭开路下,高颍一行人好不容易来到了东城门。

守城的是淮阳军中的大将石余理,见到高颍连忙迎上施礼,紧皱着两道宽眉毛,一边陪着老王爷往城楼上走,一边抖搂着大嗓门禀报军情:“王爷,这个宇文成都忒是狠毒,不向城头射一枝箭,上万的马队撒了欢的往天上送火矢,他奶奶的,真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呸!”

高颍一言不发,待走上城头方才一幕了然,不由得也是一阵茫然,不知所措。

原来,淮阳军官兵见城外的禁军并不向己方攻击,便遵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作壁上观,眼睁睁的瞅着黑压压的箭支火矢“嗖嗖”的射进城里。

虽然看到了股股黑烟升起,并且也听到了凄惨的哭嚎声音,但是守军依旧一箭不发,只傻傻的楞在城垛向外观望。

此时,城外的禁军已经射完了劲弩火矢,一队队的铁骑正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从各自的箭囊里取出一枝枝穿甲长箭――即号称禁军杀手锏的“铁羽狼牙箭”,换上牛角长弓,将闪耀着黑泽杀气的狼牙箭打上弓弦。

高颍等人正向城下观看,就听一声号角,各队长官齐声呼喝,万人怂动,万马奔腾,数万只马蹄重重踏在黄土地上,铠甲兵器磕碰的杂音不绝于耳,隆隆的响动再一次将城墙震得发颤。

“娘的,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呸!”

石余理抖了抖身上的土渣,抬头瞅了一眼还在颤动的城楼屋檐,正要接着骂两句,就见又是黑压压的一片笼罩在头顶,不由得一阵哆嗦,硬是憋了回去。

“王爷小心!”

“保护老王爷,盾牌手呢?……”

“快进藏兵洞啊!”

随着暴雨般的铁箭呼啸着满天撒下,守城的淮阳军卒顿时一片恐慌,几个将佐不由分说架起高颍就走,在一群亲兵的裹挟下,慌慌张张的冲进最近的藏兵洞里,这才齐齐的喘了一口气。

然而,惊慌失措的淮阳军官兵奇怪的发现,这次又与上次相同,没有一枝箭射到城头,而是全数飞进了舞阳城中,瞬间消失在烟雾里,无情的射杀着正同样慌乱不已的平民百姓和忙于救火的守备官兵。

正在火海里忙着救人救物的人们怎么也不曾料到,如雨的死亡天使会从头顶的烟雾中尖叫而来。

锐利的精铁箭簇黑黝黝的闪着光泽,在满天的火光耀射下,颤微微抖动着雪白的尾羽,冷冰冰地穿刺进肉体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刹那间笼罩住了整个舞阳城,死亡的恐惧顿时浮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煞白的面容任炽烈的火焰灼烤却冷的像冰一样。

几个客栈伙计睁圆了大眼,看着掌柜一家五口在抢救财物家什时被冷不丁冒出的铁箭硬生生地射死在火海里,那临死前绝望的嚎叫声碜人心肺。

大家被吓得刷白了脸,不停的抖着双腿,更加绝望地看着空中不远处正高速飞来的“催命符”,口中已然发不出任何的呼救。

城中的大小道路上满是插着铁羽狼牙箭的军民,或死或伤,这种特制的昂贵武器――二分银子一枝――的确威力非凡。

精铁铸造的箭簇几乎无往不摧,在牛角长弓的动力弹射下,铁箭甚至射透了木质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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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百姓都被活生生地钉在墙壁或是地面上,而带有倒刺地坚木制箭杆更是在人体里撕裂着血肉,肆意释放着鲜血与呻吟,让整个舞阳都在死亡中悲鸣。

人们四处逃窜,都在想着寻找一个安全地避难之地,都在想着尽快离开这个人间修罗场。

此刻,人们才发现原来生命是如此的宝贵,远比那些家资财产珍贵的多,但是遗憾的是成百上千的人在明白的那一刻同时也躺在了黄土地上,回归了灵魂的所在。

作为一座新城,从它建立的那一天起,在京师大兴城的庇护之下,未曾受过战火的丝毫蹂躏。而在这一刻起却成了火海地狱,无数的人在滔天大火里见了阎王爷。

更多的人们则是一只脚踏进了死神殿,另外一只仍在大殿外边拼命挣扎着。

高颍虎目微微地眯着,鼻息变得有些粗重,围在身旁地偏将裨将明显地感到这位平日里素以沉稳著称的王爷正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眼角流露出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愤怒与哀伤,如同一匹凶猛的狼看到自己的同类正在被屠杀,每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传来,都会让他依旧健硕的虎背一阵悸动。

一顿饭的功夫过去了,撼天动地的万马奔驰渐渐消失了。

随着最后一阵箭雨划过城头,禁卫铁骑陆续回到本队。

秋风萧萧,战马嘶鸣,深秋的北风裹着城中的烟尘,弥漫着焦烤的难闻气息,在军阵里徐徐游弋,不是刺鼻的味道,却让这些几乎是首次见仗上阵的皇家卫队感到了丝丝的血腥滋味。

不少人的喉头涌动着,尽管看不见城墙里面的情景,但是偶尔随风飘来的呼叫声音仍然让他们猜到似乎发生了什么,虽然只是一种直觉――他们宁愿自己想错了,可毕竟就在眼前,许多士兵甚至想吐,尽管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个刚刚吃饱了地孩童似的,大大的伸展开双臂,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那种满足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却又是另外一种恐惧。

自此,我便得了一个“屠夫”地雅号,自这一天开始,我在人们心中成了魔鬼的化身。

这只皇家禁军也被同样冠以“胡屠”的恶名,以至于晚上小孩子哭闹不已时,大人只要喊一声:“胡屠来了!”,小孩子绝对立马停止哭叫,连眼泪和鼻涕都来不及擦,“噌噌”钻进被窝睡觉,简直要多乖有多乖。

胡,汉人对本族以外民族的称呼。

汉朝时,汉人称呼匈奴为胡人,意即不懂礼教,没有开化的野蛮人,带有明显的歧视之意。

汉初几次汉胡之战,无非是一种进攻与防守的表演。

汉高祖刘邦即皇帝位后不久便御驾亲征,结果三十余万汉军被四十万匈奴“胡骑”围困在白登山,一连七日七夜。

“白登之围”后,刘邦及其继任者汉文帝和汉景帝对匈奴来犯采取消极防御,只守不攻。每年向匈奴单于贡献“岁币”,甚至将皇室公卿的年轻貌美女子远嫁荒凉的大漠,用“和亲”的方法求得边境暂时的平安。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汉武帝刘彻登基掌权,一改昔日畏缩,厉兵秣马,整军经武数载,在卫青,李广,霍去病等将领的指挥下,经过无数次的战斗,大汉军队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将“胡骑”赶出了西域和漠南。

那个时候,匈奴单于经常派骑兵南下掳掠,面对汉人的高强壁垒,不会制作使用攻城器械的“胡骑”往往发挥自己的优势,使用特有的强弓硬弩,利用高超的箭术来杀伤汉军的有生力量,经常达到不登城而破城的目的。

数百年后,几乎被人遗忘的那段历史如今又被我给翻了出来,并且稍加灵活运用,只杀伤没有武器却人数众多的平民百姓而不伤守军丝毫,从而造成了一种巨大的心理压力,给守城军民一次撕心裂肺的强烈震撼,冷酷的寒意将守军的意志在无形中一点点地冻结,慢慢地形成一种阴影。

心灵的伤害远远大于肉体的创伤,其影响会像瘟疫一样四处传播,并且在你想象不到的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

飒飒秋风里满是热浪,冲城而出,身上的猩红斗篷呼啦拉飘了起来,鼓鼓的。

在数万人的拱绕之下,我第一次真正体验到了权力的威势,不知谁曾经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此时此刻,我真正被这句经典名言所折服。

“有了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把皇帝赶走,自己来做!”

事后,一个偏将说道:将军的脊背好似铜铸一般,简直就是一种伟岸,隐隐然的霸者气象在那时表露无遗。

“所谓霸者,应以天下为己任,创百世基业,辄以今之苍生黎民为兵,胸中鸿鹄之志作戈,凡兵戈所向,神佛亦惧,无往不利。生其者得其诡道,毋妄以亡人论己之罪,心有乾坤,无分垢净,乃成霸道。”

第一卷 第十七回 对峙

冷冷地注视着城头,犀利的目光中闪过几丝钦佩,不由得微微一叹。

“淮阳军居然不顾城中百姓的死伤,好像目无所视,按兵不动,人说高颍治军严明有方,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的一名偏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轻声提醒道:“将军,守军好像没有什么动静啊,我们是不是调步军上来,准备强攻舞阳啊?”

我吊着嘴角,轻轻笑了笑,拍了拍胯下的的“千里烟云罩”,右手举起马鞭,指着不远处的舞阳城,对身边的部将们说道:“兵书有云‘非三倍于守军,不能下城’,现在根据收集到的情报,高颍这些日子把以前分散到各处的淮阳军卒七七八八地几乎全都收拢回了大营,现在城里差不多有两万四五千淮阳精兵,还有两千守备兵马,似乎可以不计较他们,但是两万多的守军加上舞阳坚实的城防,就算我们紧急从京城调来攻城器械,这么点的兵力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那名偏将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颇有一些疑惑:“将军,如果我们不攻城地话,那怎么才能进城呢?难不成淮阳王会主动让我们……”

我挥手止住了他地话,自信地抿了抿嘴唇。

“不错,你说对了,他会自己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

“啊――”

众人一片讶声,面面相觑,满脸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