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极品御用闲人》》 · 宋默然 · 2026-07-25
“我听父亲说,朝廷要放你外任,到幽云作官。这一去,不知几年才能回来……”童素颜凄凄切切,抽泣着说道。
“这有什么办法,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况且近来朝中多变,这一派打压那一派,那被打压的,又不甘心,奋起反抗。闹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我正好借这个机会,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去避祸。只是可惜,圣上偏偏将出云郡主许了我,要不然,我肯定已经和你成亲了,名正言顺的带你到幽云上任。”王钰这话,本是他自己的心声,童素颜听来,却是更加伤心,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
第三桶 第八十九碗 第一次亲密接触
钰手足无措,只得轻轻揽过她的香肩,把她的头靠在 上。童素颜伤心过度,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就靠在王钰的肩上,轻声抽泣着。
“你若是个平常人,倒也罢了。父亲将我许给你,哪怕是粗茶淡 饭,也过得安心。偏偏你是个做大事的人,又是圣上的亲信,成日忙于政务。我在这府里,天天都为你担心吊胆,前些日子听说你上梁山招 安,想那些贼寇,平日杀人放火,何等凶恶?万一你有个闪失……现在倒好,刚从梁山回来,又调你到幽云去,那地方临近辽国,要是有一 天……”
“放心,我命大克死牛魔王,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一去,好些日子见不到你,可叫我怎么过哟。只怕是早也想,晚也想,想来想去,就得相思病,然后直接翘辫子了。不过你放心,我就是死了,我那鬼魂儿也要跟着你……”本来多温馨的一段情话,说着说着,倒像是灵异事件 了。童素颜听着不顺耳,嗔怪道:“你怎么说这种胡话?”说完这句,才惊觉自己靠在王钰怀里,一时芳心大乱,赶紧想要挣脱。
王钰哪肯放过她?好不容易这软玉温香抱满怀,岂有放手之理?见那童素颜,指若柔荑,肤若凝脂,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雨带梨花,心里着实爱怜。看到她那一双眼睛,王钰突然感伤起来,老天爷忒孙子 了,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偏偏让她失明。
“王钰……”挣扎半天,脱身不得,童素颜似乎也默认了这种情 况。
“嗯?”王钰正抱得心猿意马,随口应道。
“你能不能……让我,摸摸你?”童素颜轻咬朱唇,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
这回倒是王钰吃了一惊,摸我?随即笑逐颜开,连声应道:“摸!随便摸!摸哪儿都行!”童素颜这才伸出一双纤纤玉手,王钰正要瞧她要往哪儿摸,那双手却奔脸上来了。
“你的额头很宽,鼻子很挺……”童素颜一边轻轻抚摸,一边说 道。脸上的神情十分专注,似乎在鉴赏一件珍奇的古玩,要把王钰的五官一一记住。
“可恨我眼睛看不见,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童素颜喃喃的念着。
王钰握着她的小手,突然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梁山那班人中,有一个神医,名叫安道全,有妙手回春之术。我派人把他叫来,替你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童素颜却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欣喜,平静的说道:“还是不用了吧,连宫中的御医都说我的眼睛没治了。”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跑江湖的郎中可比御医管用。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就派人叫他来。”
童素颜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可不忍拂了王钰心意,便顺从的点了点头:“嗯,那就听你的。”王钰的性格,说得好听一点,叫雷厉风行,难听一点呢,就是急性子。当即叫过童府的总管,让他到陈桥驿去传自己的话,请安道全来替素颜诊治。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管家回报,安道全已经叫来,现在花厅等候。
“王钰,你不忙吧?”童素颜听见郎中已经来了,突然问道。王钰知道她的意思,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走的。”说罢,叫红秀伺候着,又召安道全进来。
安道全进了屋,先拜过王钰,王钰心急,叫他速速替童素颜诊治。红秀将一根丝帕搭在小姐手腕处,这才请安道全把脉。把过脉后,安道全又看过童素颜眼睛,问明了情况后,微微点头,面有喜色。
“请相公借一步说话。”安道全起身,拱手说道。王钰会意,跟他一起走出闺房之外,在走廊上停下。
“你快说,她的眼睛是不是还有机会复明?”王钰急声问道。
“回相公,这病若是落在别人身上,便没治。可落在小姐身上,却是有治。不是安某夸口,普天之下,能治小姐眼睛的人,怕是只有小人了。”
“哦?那好,只要你治好了她的眼睛,我自然重赏你!”王钰喜出望外道。
“小人不求黄白之物,只求相公一件事情。若我能治好小姐的眼 睛,请恩相行个方便,小人随从大人到幽云,便在营中作个军医也 好。”安道全跪拜在地。他倒是个聪明人,王钰当即允诺。
“要治好小姐的眼睛,需从活人眼中,取出眼膜。这一点,别人难办,恩相却是易如反掌。”
王钰心思,自己在朝中还算有些朋友,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也认识几个,从刑部大牢里找个女囚想来不是难事。正想着,红秀出来叫道:“小姐请大人进去说话。”
王钰进屋,喜气洋洋的对童素颜说道:“素颜,你的眼睛有治!”
“真的?”童素颜也是欣喜不已,随即又问道:“怎么治?”
“安神医说,只需从活人眼中取出完好的眼膜,他便有
好你的眼睛。”王钰本以为童素颜知道以后,肯定I来,十几年看不到东西的痛苦,可不是常人能够想像的。
谁料,童素颜一听,脸上笑容顿失:“都说医者父母心,这位神医想来名不副实。好好的人,取了眼膜,让人家怎么办?偏我是人,别人就不是?若是这样,我情愿一辈子作瞎子!”
王钰知道她心地善良,平日经常在佛祖面前祈祷,于是说道:“也不是这么说,我去那刑部大牢挑个女死囚,取了她眼膜,倒也不让她白给……”
话未说完,童素颜已断然拒绝,神色坚毅的说道:“不可,你取了她眼膜,给她家人钱?还是想办法打通关节,放她一条生路?”无论王钰怎么苦劝,好话说尽,童素颜执意不肯。哪怕是王钰说到后来,都有些冒火了,她却仍旧不为所动。王钰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只得叫人遣走了安道全。回到闺房中,闷闷不乐。
童素颜也知道王钰生气,站起身来,伸手在桌上摸索,摸到王钰的手,轻轻握住。
“别生气,好吗?你身为朝廷命官,若是坏了国家法度,日后事 发,对你不利。再者,为人当常怀仁慈之心,那神医徒有虚名,你不可用他。他今日能为了讨好你而害别人,他日也能害你。”说来说去,她竟是为了王钰着想。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样?只是你的眼睛……”王钰仍然觉得可惜。
“我不怕的,有你在,我看不见又有什么关系?”童素颜一笑,如百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心里一阵感动,手中一使力,童素颜裙摆飞扬,落入他怀中,坐在大腿之上。童素颜一阵慌乱,一双手抵在他胸 口,脸上却已红成一片。
王钰越看越喜欢,紧紧将她拥入怀里。童素颜再怎么使劲,也终究比不起男子气力。正惊慌间,突觉嘴上一热,心里大骇!
“王钰,你,唔……”两片火热的嘴唇贴了上来,童素颜惊慌失 措,刚一张口,却又感觉一条灵蛇般的舌头扣过齿关,直探进来。一时芳心大乱,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一股异样的感觉升上心头,童素颜娇喘吁吁,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声音。靠着的那具身躯,却像是块火炭,一双孔武有力的双臂,将自己越缠越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童素颜长在深闺之中,平常除了理佛之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也只红秀一个丫头而已。即便是去尚儒书院读书,平常也绝计不会和别人多说一句话,直到王钰出现。像这种情况,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
王钰政务繁忙,已经很久未近女色。此时怀中抱着一个绝色佳人,搞得他欲火焚身,不能自已。一边热吻不已,一双手却松开童素颜,慢慢抚上她的后背。起初,她还奋力挣扎,此时却像是没有了力气,软软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身子颤抖得厉害,王钰的第一次抚摸,都让童素颜如遭雷击一般。心里虽然害怕,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是自己至爱之人。此时,童素颜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在王钰的热吻爱抚之下,渐渐沉溺于那山崩海啸般的浪潮之中。
突然!王钰的双手抚上了女儿家胸前禁区,童素颜一个激灵,拼尽全力推开王钰!
“王钰,不,不要……”
王钰正是情欲缠绵之中,哪肯如此轻易放手?搂着童素颜,又把头伸过来。却被童素颜一把托住脸,焦急的叫道:“真的不可以!你,你不要逼我,求求你……”说着说着,那眼泪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
王钰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要知道这不是二千零七年,刚认识就可以往宾馆里带,最多也就是买盒毓婷,即便出了事,那满大街都是无痛人流的广告。在这会儿要是出了那种事,只怕要拖去浸猪笼,更何况童贯这等豪门大家。
搂着她的腰肢,王钰细细打量着,女娲造人,怎么造出如此尤物 来?
“北地风大,我让红秀替你做了几身衣物,也不知合不合穿,你记得带上。你平常应酬定是不少,切记不要贪杯。酒能乱性,贪杯误 事,还会伤身子。我听父亲说,你是海量,千杯不醉。”童素颜喃喃细语,千叮万嘱。
“那你父亲没有告诉你,我喝醉了会干什么?”王钰笑问道。
“有啊,父亲说,你一喝醉,就会跑到桌上,四仰八叉的躺着。”童素颜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王钰一见,又把持不住,一口吻了上去。童素颜见他双手却已经老实了,倒也不加拒绝,半推半就的从了 他。
次日,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行兵部尚书,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都总管王钰,起程离京,赶赴幽州上任。皇帝赵颉派遣京城三品以上大员,到城门送行,前后绵延数里之长。王钰一一
离京赴任。
离了京城地界,王钰一行,弃车仗,快马加鞭向幽州进发。吴用,及林冲等九员虎将也在随行之列,童素颜虽然告诉王钰,对安道全其人不可任用,但念到他医术高明,将来或许有用,也就带上了。一路披星带月,日夜兼程,自不用说。
这日,一行人赶至真定府地界,幽云十六州已经在望。王钰想起上次出使辽国时,那种师中曾经救过自己,他的军队,就驻扎在真定府。于是决定在真定府歇息一日,差人飞速报入府衙。
真定知府闻知王钰到了真定,率真定大小官员至驿馆拜见。客套已毕,王钰问起种师中来,都说种师中外出巡察防务未归。王钰颇为失 望,既然见不到种师中,那也就不用再停留了。当即下令继续行进,真定诸官苦留不住。
一行人马,刚出驿馆,却望见街尾数骑飞奔而来。那马上之人,正是种师中。原来,他带着部属外面巡视防务,刚至城外,便听闻王钰到了真定,于是只带了几名随从,飞速赶来拜见。
王钰见到他,喜出望外,两人携手进入驿馆,真定诸官自去准备宴席,替王钰洗尘。
“下官种师中,拜见尚书大人。”种师中带着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的头衔,充任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如今已经矮了王钰整整一 级。
“哎呀哎呀,这可使不得,老将军是王钰的救命恩人,该我拜你才是。”王钰扶起他来,笑着说道。随即,又替种师中引荐了吴用,林冲等人。那北宋一朝,种师道和种师中两兄弟乃是戍边勇将,天下闻 名。梁山好汉中,如鲁达等,都在他们手下当过下级军官。是以此时见了,都以后辈卑职之礼相见。
“好,都管相公手下,有如此猛将,何愁大事不成?只是不知朝廷这次派相公到幽云,所为何事?”种师中问道。他是外官,朝中大事自然不太清楚。王钰闻言,摒退众人,只留种师中。
“不瞒将军,圣上派我到幽云任职,一来是统领各州衙门,清除辽国残余势力。二来,是就地操练新军。”
统领各州衙门倒不足为奇,可听到“操练新军”四字,种师中两眼放光,惊喜的问道:“操练新军?真有这等事?朝廷兵制,百年不曾动摇。圣上竟让大人操练新军,在此时说来,可是天大喜事啊。”
王钰不明就里,向种师中讨教。
“大人有所不知,我朝兵制,三衙统兵,枢密院发兵。即使我们这些戍边的军队,也在三衙的战斗序列之中。本来,朝廷把权力分开,以免被那有异心的人加以利用,这是没错的。可这样一来,却叫我们这些领兵在外的吃了苦头。若是敌军来攻,不得命令,就不能擅自行动。只能向三衙报告,再由三衙向圣上禀报,圣上又向枢密院下旨,这样层层下达,往往军令在我们手里时,情势已经大变了。而相公这支新军则不同,不属三衙战斗序列,也不由枢密院调动,而是圣上亲自指挥。只是不知道,人员编制是多少?”
“哦,圣上给出的编制,是一万五千人,不能超编一人。”王钰答道。
种师中一听,扼腕叹息,心思朝廷毕竟对带兵的人不放心,哪怕你是文臣。幽云十六州,幅员广大,又挨着西夏与大辽,一万五千人能顶什么用?就是十五万也不嫌多啊!
“唉,区区一万五千人,怕是杯水车薪。不过,幽云各地素产良 马,大人此去,可大兴马政,将那一万五千人的编制,全部练成骑兵。唉,可惜我朝百年来,从未大规模组建过骑兵,没有这方面的将领。”
王钰想起林冲他们,于是笑道:“这个老将军不必担心,我手下几人,原是梁山泊马军五虎上将。有他们在,肯定可以把骑兵练好。”
种师中倒是不敢芶同,直言不讳道:“大人不要过于乐观,他们即便练过骑兵,可不过是数百上千人建制。下官指的骑兵,可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下官与辽国,西夏,都打过仗。特别是辽人,数万骑兵,横冲直撞,那声势,简直……”说起骑兵,这位老将军脸上挂满了羡慕的表情。
王钰倒是奇怪了,他在京城当殿帅府副都指挥使的时候,也经常跑到军营巡视。宋军的装备很精良啊。
“老将军,咱们的装备比他们好,人数也比他们多,国力也比他们雄厚,怎么就打不赢?”
种师中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脱口说道:“大人你不懂,骑兵跟步兵打仗,永远都是处在守势。下官打个比方,步兵与骑兵对战,赢了你追不上,输了你跑不了。”
“靠,这么郁闷?不行不行,到了幽州,我得多弄些战马,一人两匹,骑一匹牵一匹。把这一万五千人的编制,全部练成骑兵。我还就不信了,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谁怕谁呀。”
第三桶 第九十碗 我要种马
王钰一行,只用了不到一月,便已赶到幽州城内。辽I 制,幽州为辽国的南京。所谓南京,不过是辽人游牧习性的一种体现,并非中央朝廷所在地。辽帝在幽州只设行在,往往数年,数十年才到此地小住,文武官员一并随行。
王钰出使辽国,宋辽定下盟约之后,辽国大小机构撤出幽云十六 州。临行之前,将所有财物搬运一空,不便带走的,就地焚毁。所 以,当宋廷委派的各级官员到达幽云十六州时,除了百姓外,几乎和空城无异。
而幽州的情况,更为严重。府库搬运一空,各处衙门也遭到破坏。辽帝行在,已被封存,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行在是不能动的。宋廷接管幽州后,按祖制,将幽州升为府,称幽州府,设知府一员,通判一 员,共同理事。并在此地驻扎军队,称剽勇军,建制六千人。幽州府衙就在辽国原址上设立。
朝廷设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后,幽州知府将原辽国南京道兵马元帅府改为幽云都管衙门,修葺一新,供王钰进驻。这一日,王钰等人进入幽州城,方知上次出使到此处,以为这里是辽国都城,却是错的。幽云各州原为中原汉廷所有,此地居民,几乎全部是汉人。风俗习性,与内地无异。
“总算是到了,跑了一个月,马都换了几茬。诸位,今天晚上,咱们可以睡个好觉了。”王钰骑着那匹乌云盖雪宝马,很是威风。刚一进城,便有许多百姓驻足观望。吴用等人,也是面有喜色。
正说话时,前面街市上一阵骚乱,百姓四处逃散,伴随着声声惊 叫。王钰叫过一名男了,询问何事,才知是官军拿人。放眼放去,一队衙役领着数十名军士,横冲直撞,正在逮人。一个身着布衣的青年 人,扶着一名老妪,在前奔逃。王钰一行数十人,都骑着骏马,堵住了去路。
那母子两人眼见无法逃脱,急得当街大哭起来。后面官军追上,不由分说,套上枷锁。
“你们这里,谁是主事的,出来答话。”王钰在马背上,手持马鞭问道。
那队军士中,走出一人,约三十上下,提着一口仆刀,穿一领拈边团花战袍,在王钰面前一阵打量,问道:“你是何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两人犯了什么事,为什么当街抓人啊?”王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又问道。
“本提辖问你话呢,没听见啊?看你们这样子就不像好人,怕是辽国奸细,军士们,与我拿下!”那提辖官不大,脾气倒不小,一声令 下,背后军士一拥而上,将王钰等人团团围住。
众将官中,秦明却是个暴脾气,一见士卒动武,怒声骂道:“小小提辖,竟敢如此放肆!也不睁开你的狗眼……”话未说完,旁边吴用止住,探身与王钰说道:“大人,官军当街拿人,必有缘故。不如让他们拿到府衙去,看那知府如何处置,再作决定。”王钰从其言,挥着马鞭对那提辖官说道:“好,我就随你去一趟,前面带路。”
那提辖见王钰口气很大,心里恼怒,伸手就要来拉扯。却被王钰身边的林冲,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吓得那厮慌忙后退。
“要你带路你便带路,再多说话,惹恼我家相公,可没你好果子 吃。”林冲怒喝道。那提辖官此时也看出一些端倪,不敢上前拉扯,于是锁了那对母子,叫军士围着王钰等人,往府衙而去。四周百姓,有些好事的,都跟在后面,去瞧热闹。
幽州府衙,设在城北,百姓称之为北府,都管衙门设在城南,称之为南府。因朝廷任命的都总管大人未到任,是以幽州大小事务,皆由北府长官裁决。王钰等人到了幽州府衙,被带到堂外。
不多时,知府升堂,两排衙役各执水火棍,齐呼威武。惊堂木一 响,衙役带那母子二人并王钰等上堂。那对母子一到堂上倒跪下,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知府大人,今早巡城军士捕获这对母子,携带行李私逃。因此解来,请大人发落。”那提辖官上前说道。知府还未说话,便瞧见王钰一行人等,于是发问道:“这几人是干什么的?犯了什么事?”
“这几人行迹可疑,问他话又不答,所以卑职拿来,请大人审 问。”
知府闻言,见王钰站在最前,后面几人也都是仪表堂堂,不似俗 人,于是问道:“本官向来公正,你等若是良民,把话说明了,自然放你。”这官倒不像是作威作福的污吏,王钰也不为难他,从旁边林冲身上取过印绶,呈上堂去。
那知府见了“方胜宜男锦绶”,先吃了一惊,这是朝廷三品命官的绶带!再见那锦匣之中,藏着一方金印,双手捧起来一看,大惊失色。捧了印绶,下得堂来,在王钰脚前拜道:“下官不知道都总管大人到了幽州
远迎,望乞恕罪。”
王钰取回印绶,和颜悦色的笑道:“不知者不罪,知府不用多礼,起来吧。”堂外百姓,这时才知道,宋廷委派的都总管大人,原来是一个少年郎。听说他曾经出使过辽国,讨回了幽云十六州,眼下又派到幽云为官,却不知能不能镇住这方。
那知府姓王名中和,与王钰同姓,再三要请王钰上坐,却被王钰推辞,只得命人搬过交椅,请王钰旁听。伺候完毕,这才坐回堂上,继续理事。
“既是举家外逃,按律当罚没家产,以示警戒。”知府说到此处,拿眼色去瞧王钰,询问他的意思。这都管衙门,以前没有过先例,但按朝廷表述,都管衙门虽然不直接管理幽云各州,但却对幽云大小事务有最后裁定之权。
“那小子,本官问你,为什么携带行李外逃,你想到哪里去?”王钰冲那青年人问道。
“小民求大人作主!小民世居幽州,以贩卖马匹为生。因大宋取回幽云,辽人撤走前,将民间马匹尽数抢夺,小人家中五十余匹上好的良马被抢。因此断了生路,想到辽国去谋生,并非有意反叛。”那青年伏地告罪道。
“什么?将民间马匹抢夺一空?”王钰虽然料到辽国不会留下好处给大宋,却也没有想到做得这么绝,连民间养的马也统统抢走。这可是给自己出了难题,朝廷叫操练新军,没有战马,还练什么骑兵?
“是的,大人,不管是种马,母马,甚至是小驹子,一匹不留。即使是老弱病马,也是一刀砍杀。现在幽云各州,连根马毛也找不到!”
王钰眉头紧锁,实在是没料到这一点。
“都管大人,此事,您看如何处置才好?”知府又问道。
“放了吧,人家也是为了谋生,不是有意反叛。”王钰挥挥手道,知府虽知这与律法不合,却又不便拂王钰面子,只得当堂释放。那母子二人,再三拜谢,刚要出府衙,却被王钰叫住:“那小子,回来,你是马商?”
“回大人的话,小人家中,世代以养生贩马为生。”
“那幽云各州,肯定有许多像你这样的人了?”王钰知道这一方素来产马,必定有许多马商,商人只要有钱,肯定就有办法。
“是的,各州各县,都有马商。辽人一撤,断了生路,许多马商都改行了。”那青年回答道。
“这样,本官派你一个差使,你去联络幽州各地的马商,两天之 后,到都管衙门来回话。记住,你是汉人,我也是汉人,咱们这叫同 胞,血浓于水,懂吗?大宋取回了幽云十六州,这叫回归,恢复行使主权,不是改嫁。大家都是同胞,朝廷能让你们没有活路吗?大宋是你们亲娘,辽国虽然在这里管了百多年,可那是后娘,后娘哪有亲娘好?”王钰这话,本是说给堂外百姓听的,却惹得众人一阵窃笑。不过这比 喻,倒也颇为贴切,看来这位都总管大人,像是个好官。
当日,王钰进驻都管衙门,正式上任。朝廷早已派出了通判一员,主簿一员先行到幽州。名为准备,实为监视。这都是宋朝旧制,让官员互相牵制。不过赵颉对王钰,倒是格外施恩,行政上的属官虽然是朝廷委派,但南府军的组建上,却没有过多干涉,一切职务都还虚席以 待,由王钰提名安排。这也是当初王钰向他进言,说到应该适当的向武将放权。再者,南府军建制只有一万五千人,不得超编一人,这也是朝廷比较放心的原因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后,王钰召十六州行政长官至都管衙门问话,凡政 务,税收,刑罚,徭役等方面都加以询问。宋廷恢复幽云行使主权后,刑罚颇重,严禁百姓向辽国迁移,违者罚没家产,刺配充军。
吴用建议,幽云新归,正是收买民心之时。应该轻徭薄赋,减轻刑罚,与民休养生息,以彰显朝廷的恩德。王钰从其言,上奏朝廷。不久,朝廷批复下来,可权宜行事。王钰遂改幽云各州农业赋税制度为 “八税一”,商业赋税为“十税一”,鼓励农耕工商,惟独减轻刑罚一项,王钰没有采纳吴用的意见。奏章送到汴京,朝臣虽然争议很大,但赵颉乾纲独断,批准施行。
幽云各州农民,商贾闻讯,奔走呼告。原来,辽国管辖幽云各州 时,因其地理位置重要,所以刑罚,赋税很重。现在大宋刚一恢复主 权,便与民休养,足见朝廷恩德。王钰又广招幽云各地养马贩马之人,询问应对之策。才知辽人撤退之前,虽然大肆抢夺马匹,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马商想尽办法,躲避追缴。所以,各处马商,仍旧藏有不少良马,少则数匹,多则数十匹。
王钰派都管衙门主簿四处统计,幽云各州,现存可供军用的马匹,计有三千七百余匹。这点马,供应新军都不够,更
支援内地。眼下,王钰面临的最大麻烦,就是马。f后,在幽州都管衙门呆的时间不到半月,遍行幽云各州,寻访民间。一为巡察吏治民生,二来寻找马源。
当时,金兵开始以“五京”为战略目标的灭辽之战,宣和二年,也就是王钰上任幽云都总管这一年,金兵攻占辽国上京(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与大宋签订海上之盟,相约一共攻辽。赵颉虽然恨辽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辽人未灭,不敢轻动。宋辽盟约上限制了幽云十六州的驻军人数。赵颉只得催促王钰,加紧训练新军。似乎是等王钰南府军一成,便要调去攻打辽国。
“靠,早也催,晚也催,我要是种马,我自己配种去!”这一日,王钰巡察至归化州,前面就是宋辽边境。都管衙门通判,差人送来朝廷公文,却是赵颉催促中书省下发,催促王钰上报新挥操练事宜。
“马都成问题,还练什么兵?一个月之内,来了五道公文!”王钰将公文递给旁边吴用,又手搭凉棚,向对面辽国望去。
吴用看毕,对王钰说道:“大人,我看朝廷似乎在等新军练成,便要调去攻辽?”
“这还用说,圣上放权给我,为的就是看看练出来的新军能不能打仗。朝廷历来对兵权控制得极严,这次对我破了例,莫说是圣上,就是朝中大臣也在盯着我。你信不信,等新军练出来,能战还好,若是不能战,朝廷肯定马上撤消南府军建制。”王钰说道。
吴用闻毕,深以为然。只是到幽州数月,遍访各地,军马始终是个难题。没有军马,南府军便不能成军。这位年轻的都总管大人,几个月来跑遍各地,人都瘦了一圈,倒是难为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毅力。
“大人,你看!”关胜提着一把青龙大砍刀,往前一指。王钰顺势看去,宋辽边境上,一行百余人正通过宋军边卡。那一行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吸引眼球的,便是其中几匹骏马。
王钰现在,看到马比看到美女还兴奋。一路狂奔过去,翻身下马,就地察看起那几匹马的资质来。他却是个外行,看了半天不辩好坏,于是回头叫道:“周兴,你来看看,这几匹马如何?”
周兴,就是当日在幽州府大堂上,携母私逃,被王钰放过的青年马商。此时听得王钰召唤,便打马过来,细细察看那几匹驮着货物的马 来。边卡的宋军士兵一见,手持兵器奔过来。林冲上前拦住,暗地里表明身份。
周举里面摸摸马头,时而扳开马嘴,又是看牙,又是看蹄,然后周身摸了一转,突然欣喜的叫道:“大人,这可是一匹好马!您看,此马头高如削,头部少肉,如剥皮兔头,眼睛很大,目光如泽。还有,耳朵很小,状如斩竹筒。最重要的一点是,它的鼻子很大,鼻大则肺大,肺大则能奔。此马,正可用作种马!”
种马?这就是传说中的种马!王钰大喜,遂对那群人说道:“这匹马我买了!多少钱!”
“这位官人,此马是我心爱之物,千金不卖。”人群中,走出一人来,年近不惑,面白无须,双目瞪如铜铃,倒是长得奇怪。
王钰都还没有发话,倒是急了索超秦明,二人挺着兵器上前来,冷笑道:“不卖?认识这是什么吗?”
“认识,一为狼牙棒,一为点钢枪。怎么,我不卖马,你就要杀 我?我在大辽时,听说宋廷派一员大臣,总督幽云,赏罚分明,严肃法纪。你们光天化日就敢行凶,难道眼中没有王法了吗?”那人拢着双 手,波澜不惊的哼道。
“哎,你不要误会,我这两个手下,脾气急躁了一些。我实在是很喜欢你这匹马,不过你不愿意卖,我也没办法。得,你们走吧。”王钰恋恋不舍的望着那匹种马说道。
“我是不会卖,但我可以送给你。”
白送?天下还有这等好事?王钰一脸的疑惑,环顾左右,林冲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送你,是他。”那人手指周兴,“你是个懂马的人,这一路上,好些人见我用这马来驮运行李,都以为是匹劣马,只有他看得出 来。”周兴闻言,心里直叫苦,这样当众驳了都管相公面子,回去以 后,哪还有我的好果子吃。
“周兴,人家送你宝马,还不谢谢人家。”王钰眉开眼笑,众人到幽云后,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开怀。
当下又攀谈了几句,那一行人都是辽国难民,金兵攻占上京,辽国国内一片动乱。百姓背井离乡,举家逃往西夏大宋的,不计其数。他们因为听说大宋收回幽云后,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所以前来投 奔。
第四桶 第九十一碗 兵临城下
钰在宋辽边境停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看到三拨辽国老携幼涌入大宋境内。而引起众人注意的一点是,这些难民中,很多都携带马匹。辽人不是将马匹列入管制了吗?
回到归化州府衙,王钰召来知府,仔细一问方才得知。辽国朝廷虽将马匹列入管制,但一来辽国国内动荡,戍边将士疏于管辖,只扣留十匹以上的马群。对驮运货物的马匹,只要使几个钱,还是能通过的。再者,辽国国内的瓷器,茶叶,原来都依赖大宋境内供给。现在幽云十六州已属大宋,这些生活必需口的来源就成了问题。于是商人便在边境上走私马匹,以换取瓷器茶叶等物。一匹成年好马,价格约在二十两白银左右。
这个消息,对王钰来讲,无异于喜从天降。巡察完毕,回到幽州都管衙门后,即招吴用,周兴等人到衙门议事。差去的人却回来报说,周兴染病在身,不能前来。王钰心里生疑,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生病了?又请吴用亲自前往,才把事情弄清楚。原来在归化州时,周兴害怕扫了王钰面子,他会记恨在心,所以不敢到衙门。
“哈哈,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本官身负重伤,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给你小鞋穿?再说了,以后要仰仗你的地方还多,来来来,坐下说话。”都管衙门花厅里,王钰亲手将周兴扶到座上。四周一望,吴用及林冲等九员战将都在场。
回到上首坐下,王钰开门见山的说道:“各位,今天召大家来,没别的。咱们商量商量军马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巡察各地,在宋辽边境看到那些事,想必大家心里有数。今天咱们是议一议,战马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周兴见王钰不曾见怪,感恩戴德,于是起身进言道:“都管相公,小民倒是有个对策,只是不知道能否有用?”在得到王钰肯定后,又说道:“大宋急需战马,但幽云各地的马匹几乎被辽人抢夺一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双管齐下,一是遍寻种马,母马,设立马场,繁殖马 驹。二是通过宋辽边境,走私马匹,这可解目前燃眉之急。”
众人听罢,都表示赞同。王钰也觉得有理,吴用此时说道:“大 人,以下官愚见。民间走私,数目毕竟不多。朝廷一再催促操练新 军,若不在半年之内将南府军组建完毕,恐怕不好交差。”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都管衙门大规模向辽人买马吧?”王钰问道。
“下官有个主意,可召集幽云各地马商,在边境上向辽国境内购买马匹。经费由马商自负,所需茶叶,瓷器等物品,都管衙门可以提供方便,从内地督运。购得马匹后,我们都管衙门按官价收购。成年公 马,充作军用,种马母马用以繁殖马匹。这样,由商人们出面,没有官方背景,事情或许好办得多。”吴用智多星的名号,当真不是吹出来 的。厅中众人,频频点头,吴用这个办法,的确可行。
王钰采纳吴用的办法,当即命周兴召集幽云各地的马商,依计行 事。买,终于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大宋必须要有自己的产马基地。王钰在得到朝廷批准后,下令各州各县,将马匹实行统一管制,鼓励民间养马,但不得私自买卖。每户人家,养马五匹以上,可“九税一”,十匹以上,可“十二税一”,二十匹以上,可以免除徭役。马匹成年后,可留作自用,也可以官价每匹二十两的价格,卖给都管衙门。
此法一出,幽云各地养马之风大起。许多家资殷实的人家,一边雇佣佃户种地,一边大力养马。以马匹的数量来少交赋税。马匹成年 后,又可以卖给官府,何乐而不为?
不到一年的时间,以周兴为首的幽云马商,已经替大宋走私过来可供军用的良马,一万余匹。而他们,也以批量买入的优惠价格,再以官价二十两卖给王钰。买马所需茶叶,瓷器等物品,又都由都管衙门出 面,从内地大批运入,免去了长途运费这一节。是以,一年之内,周兴等马商赚得盆满钵满,大发横财,个个家资巨万。当然,发了财,自然不会忘记王钰。
而幽云都管衙门,又在幽云各州府衙下设马监。寻水草丰盛之处,放养战马。内行都知道,用作军事用途的马匹,不能圈养,只能放养。一匹母马,每胎只生一只马驹。马驹子要长到三岁左右,才可供使用。
王钰将走私所得马匹以及幽云各州购得的成年马,挑选一万五千余匹,充作军用。又在幽云本地,招募体力健壮,身家清白,年龄在十八至二十八岁之间汉族男丁,组建南府军。而王钰在募兵过程中,第一次实行了政审。一定要是本地汉人,家世清白,从辽国境内过来的人,一律不要。南府军分为四营,骁骑,
龙襄,武卫。分遣关胜,薰平,秦明,呼延灼为四I以索超,杨志,徐宁,杨效祖四人副之。任命林冲为南府军总教头。四营直接归都管衙门指挥,互不隶属。
南府军组建完毕,王钰上报朝廷,赵佶闻讯大喜。下旨令武备库挑选最好的盔甲器械,运至幽云,装备成军。南府军成分简单,全部由本地青壮年农民组成,说爱国热情强烈,恐怕有些不妥,毕竟被辽人统治了上百年。但幽云就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乡,保卫乡土之心,却比任何人都强烈。再加上王钰一再强调,严肃军纪,赏罚分明,那南府军上下一心,每日操练,不敢怠慢。
王钰是从二千零七年过去的,“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性,他比宋朝每个人都明白。所以由都管衙门出资,在各地创办书院,凡年满十二岁,不论民族,都可入学。书院内,除普通的四书五经,孔孟之道外,都管衙门还经常从内地聘请名士到各州学院授课,大讲内地繁华,中原文明,灌输大中华认同感。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转眼王钰到幽云已经两年。这个当初汴京街头的小混混,愣是在吴用等人协助下,将偌大的幽云十六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虽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基本解决百姓温饱问题,且每年可上交朝廷赋税头年仅为两百万贯,第二年便跃升到六百万贯,足足长了三倍。且边境贸易,空前繁荣,使幽云各州,迅速滋生了大批富豪。这些人,都对王钰感恩戴德,实为王钰的经济后盾。
不过,虽然王钰在幽云政绩卓著,朝廷屡次派来的钦差经过考查,回京之后都给出了极优的考评。但足足两年,王钰的官职不见升迁,仍旧是三品衔,只把食邑增加到了四千户。要知道,北宋一朝的食邑,不过是虚数,每户食邑每月只折合二十五文钱,随官俸一起发给。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王钰虽然是天子宠臣,封疆大吏,政绩也非常不错。但朝中经常有言官弹劾于他,或说其行为不轨,离经叛道,或说其重武轻文,不合祖制。赵佶虽然护着他,但也不得不对外做做样 子,是以两年来,王钰都不得升迁。
宣和四年,金兵攻陷辽国中京(今内蒙古宁城西大名城),辽帝耶律延禧弃京都逃往夹山。辽国权臣耶律大石另立耶律淳为帝,被封为西南路都统,总管军事。金国一再遣使督促大宋履行盟约,夹攻辽国。赵佶眼见辽国灭亡在即,下定决心,派出童贯为幽云路招讨使,兼领兵马大元帅,统兵二十五万,集结幽云,准备进攻辽国。王钰的南府军,也被划入童贯麾下,统一指挥。
这一日,王钰携带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前往幽州城外宋军大营拜见童贯。出城五里,只见连营漫天,一眼望不到边际。旌旗猎 猎,战鼓雷鸣,甲冑之士,穿梭其间,好一派威武的景象。
早有士卒报入军中,童贯听闻王钰来见,大喜过望,亲出中军帐外迎接。
“下官王钰,拜见恩相!”离中军帐还有十数步,王钰已经看到童贯高大的身形,嘴里叫着,一边快步上前,参拜下去。
童贯两年未见王钰,心里也是十分欢喜,一把扶住,连声说道: “免礼免礼,小宝啊,两年不见,相煞老夫了。”两人携手进帐,诸路将官也都见过王钰。寒喧已毕,自然先说公事。
“大人,我部南府军一万五千人,已经集结待命,只等恩相军令一下,便直奔辽境,万死不辞!”大战在即,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异样的激动,王钰自然也不例外。宋辽百年国仇,眼看雪耻在即,谁不兴 奋?
“好!朝廷数次遣钦差入幽云,回京之后,备说南府军之威猛。本帅来时,圣上一再交待,借此次大战,检验南府军战力。王大人勿辞劳苦,今日回去,便将政务交于衙门通判大人,亲率南府军到大营,克日出征!”童贯闻言大喜,当即下了军令。
公事说完,童贯遣散众将,独留王钰一人。
待众将走后,王钰上前说道:“两年不见大人,下官心中十分挂 念。今特备薄礼,请恩相笑纳。”说罢,递上礼单。童贯连称客气,接了礼单,也不细看。这两年,朝中权臣哪个没有受过王钰好处?所 以,但凡有言官弹劾王钰,朝中自然有大把的人替他说话。
“小宝,圣上是十分关心你和南府军啊。我领军出京时,圣上亲自送出城外,再三交待,立功的机会,一定要先让南府军去。日前,我收到消息,辽国政变,宰相耶律大石拥立耶律淳为帝,被新帝授命,总管军事,如今正率大军十万,屯兵上雄郡,意图很明显,他们也收到消 息,知道大宋兴兵的动机。”
耶律大石?王钰可是大大
一惊,当年自己出使辽国,就知道这个耶律大石不是 到,短短几年,他竟然成了辽国军事统帅。上雄郡就在归化州对面,他既然已经领军到了上雄郡,那耶律南仙是不是也……
童贯见王钰心有所思,连叫几声,方才回应。
“你肯定是在想当年出使大辽的事情吧?世事无常,谁又有料到,就比如说你,几年前出使辽国时,不过是小小五品太常少卿,如今却已经管着幽云十六州,手下猛将如云,十足的封疆大吏啊。”童贯话里话外,有意无意的指着什么。
王钰一懔,心知童贯话有所指,赶紧拜道:“王钰能有今天,都拜恩相所赐,绝不敢忘本。大人若有差遣,王钰刀山火海,绝无二 话。”
童贯听后,笑而不语,命人捧来一个铁箱,对王钰说道:“这是天子赐给你的,铠甲一副,战袍一领,金弓一把,银枪一条。望你奋勇杀敌,早建大功。”王钰拜领后,童贯又从身边掏出一封书信,递与王 钰。
“说来惭愧,老夫此生,就这么一个独女。如今这给情郎送信的差事,也摊到我身上了。”
一听是童素颜来信,王钰心急,一把接过,当着童贯的面就拆开来看。
“自君走后,素颜日夜思念,无时不在佛前祈祷,愿佛祖庇佑,王钰平安。今闻天子点兵,出征大辽,君亦带甲军中。万望小心行事,早奏凯歌。尝闻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君勿以素颜为念,当奋勇杀敌……”
读罢,心里甚为感怀。想起以前在汴京时与素颜的种种来,嗟叹不已。
“好了,如今大军开战在即,且先收起儿女私情,以国事为重。军务繁忙,我也不留你,速回城中,交割政务,领南府军前来,明日便启程直奔边境!”
当下,王钰辞别童贯,回到城中,将一切政务,都交由都监守衙门通判大人打理。然后带了吴用,赶往幽州校场点兵。
南府军组建至今,不过一年。在林冲等人训练之下,已经渐成气 候。当王钰身穿御赐铠甲,手提银枪,骑着乌云盖雪宝马赶到校场时,那四营骑兵,早已集结完毕。耳边战马嘶鸣,声入云霄。眼前衣甲鲜明,战旗飞舞。一万五千南府将士,个个骁勇,人人威武。此时虽静止不动,那四方阵中,杀气冲天。
王钰身后,一面大旗迎风招展,天子手书“大宋国宝”四字分外醒目。王钰奔至阵前,勒住御马。将士们见主帅到来,心中激动不已。这却是有缘故的。原来,林冲等人治军,十分严厉。士卒若犯军法,轻则杖击,重则斩首。他们扮了黑脸,王钰就扮白脸。时常到营中探视士卒,体恤有加,爱护士卒。是以军中将士,对王钰犹为敬重。
吴用在王钰授意下,打马上前,训示道:“宋辽百年国仇,如今时机已到,你等大宋儿郎,当思忠君爱国,奋勇向前……”
王钰一听,这话不对头,连忙制止了吴用。亲自策马到阵前,从右至左,一一巡视。那将士们仰视着王钰,心里十分激动。王钰突然下马,改作步行,亲入阵中,替士卒整理披挂。替这个整整头盔,又在那个胸口捶上一拳。
“将士们,我别的话没有。令行禁止,不得违抗。有功,我重重赏你们,有过,我也绝对不会姑息。不管你想加官进爵,还是想金玉满堂,都给我狠命的打,打出我南府军的威风来。总之一句话,赏罚分 明!你们想要的一切,战场上都能得到!”
聊聊数语,浅显易懂,却听得南府军将士热血沸腾。内有一人,抢先大呼:“杀敌立功!杀敌报国!”其余士卒,纷纷效仿,一时喊杀声直入九天之上。吴用在旁,看得暗暗心惊,王钰此人,年纪虽轻,却是让人捉摸不透。这些南府军士卒,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人,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对他们来讲没用。要说就说实际的,打得好就赏,出了事就罚,这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当下,王钰率领南府军四营,开赴城外宋军大营,与童贯大军会 合。宋军此时共计二十六万五千人,浩浩荡荡,杀奔上雄郡。
宋辽两军,人数对比十分悬殊,以二敌一,都还绰绰有余。而且辽军数败于金人,锐气尽失,早已不复当年威武。几乎所有的迹象都表 明,童贯此次出征,那是必胜无疑。大宋百年国耻,就将在今朝得雪。
此时,无论是千里之外的皇帝赵佶,还是童贯营中这二十几万士 卒,都是踌躇满志,以为一战定乾坤。从此扭转大宋开国百年来的积弱局面,究竟是否如此,请听下回分解。
第四桶 第九十二碗 进攻!进攻!进攻!
雄郡,乃宋辽边境重镇。上雄一失,则辽国中门大I驱直入。辽国统帅耶律大石,拥立新帝耶律淳,降耶律延禧为湘阴王。耶律淳登上皇位后,上表金国求和,乞为属国。恰在此时,大宋又派遣枢密使童贯为帅,统兵二十六万来攻。耶律淳大惊,从耶律大石之言,命其总督军事,领十万铁骑,进驻上雄郡。
耶律大石到上雄之后,整顿军务,加固城防,多备火器,滚石等 物,只等宋军来攻。这日,耶律大石正立于上雄城头,俯视城下宋军连营。但见烽火漫天,连营蔽日,上雄郡在宋军连营面前,竟显得如此的微小。
左右将官见宋军势大,心里畏惧,相顾无言。耶律大石瞧在心里,故意笑道:“宋军二十六万余人,以我看来,不是过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明日一早,看我领铁骑出城,击破宋军。”
“相爷,宋军势大,恐怕不会轻易落败,您看那里。”前军先锋耶律德高乃大辽将门之后,此时手指宋军连营左侧。耶律大石顺势望去,那处营寨,似与其他地方不同。战马嘶鸣之声,几里之外都还清晰可 闻。看来宋军此次来攻,已然是准备了骑兵。
“据传,大宋得幽云后,遣王钰为幽云都管,大兴马政,操练新 军,号为南府,大有比肩东晋谢玄北府军的势头,不可轻视。”耶律德高说道。
“哼哼,王钰?当年他为宋使,出使我国,镇南王起兵造反,若不是南仙保护,我领军相救,他早已是冢中枯骨。这个娃娃,跑跑腿,打打杂,还是有些鬼点子的。领军打仗嘛,不过是作作样子。明日开 战,先灭南府军!”耶律大石猛一挥手,自信的喝道。众将见主帅这般模样,多少有了一些底气。大辽时运不济,金人势大,已攻陷半壁江 山,现在汉人又趁火打劫。真不知道大辽能不能挨过这一关。
正说话时,城楼下奔上一员战将,身披烂银甲,头戴犀罩,手提一条七探盘蛇枪。身后领着数员英姿飒爽的女将,正是耶律南仙。
“父帅,明日开战,女儿愿为前锋!为父帅击破宋军!”耶律南仙巾 不让须眉,辽军众将早闻其名。都说此女有当年萧绰皇太后风范,实为女中豪杰。更难得她熟谙骑兵战术,麾下战凰营女将,可是让朝廷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
“这倒不急,有你战凰营立功的机会。明日宋军必定大举攻城,我军只管以逸待劳,坚守城池,待宋军锐气尽失之时,再出城攻打。那 时,便可一鼓作气,歼灭眼前这二十余万南蛮。”
而宋军大营中,童贯遣王钰为左翼先锋,自领精锐坐阵中军。只等明日天亮,便大举攻城。当天晚上,王钰巡视南府军四营,南府军将士求战心切,这让他很高兴。上雄之战,是南府军成军以来首次作战,不容有失。
巡视完军营,王钰又领着吴用,林冲检查战马。这一万多匹骏马,可是王钰的心头肉,用了那么多银子,费了那么多心机,好不容易才有了自己的嫡系军队。毛爷爷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手里有兵,那才是最实在的。
“大人,以装备来看,说我南府军为宋军精锐,一点也不为过。但南府军组建仅一年,尚无战斗经验,明日之战,不知……”林冲为人,素来谨慎持重,这也是王钰看重他的原因。
“没经验就去找经验嘛,带兵我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兵是打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你当朝廷花那多钱在南府军身上,是为了骑兵好看么?这一战要是输了,我得卷铺盖走人,南府军也会被撤消建制。这一点,你要让将士们心里有数。”王钰一边检查着马棚,一边说道。言毕,转身望着夜色中的上雄城。耶律大石,你我终究还是在战场上碰面了。
三人回到军帐,正商议明日战事,帐外忽有军士前来报道:“大 人,马棚那边出事了!剽勇军十余名军士,想偷我们的战马,看守士卒阻拦不住,打死五人,打伤七人。剽勇军节度使领着军士前来拿人!”
王钰勃然变色,娘的,我的战马都是宝贝疙瘩!想偷我的马,不要命了!当即取过御赐银枪,全副披挂,领了林冲,吴用,向马棚飞奔而去。
一座马棚边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三名南府军士卒骑着战 马,挺着长枪,被数十名步兵团团围住,却无一人敢向前。人群之外,一名将军正提着朴刀,大声呼喝:“反了你们!敢杀我的人!逮住就是个死!”
王钰翻身下马,厉声喝道:“怎么回事?妈的,大战在即,自己倒先打起来了。”
那剽勇军节度使原来也是驻扎在幽州,与王钰同城为官,但属三衙战斗序列,不归王钰管辖
|,素无来往。此时见王钰怒气冲冲奔过来,于是道:“都管相公,不是下官为难你,你的南府军自持勇力,杀了我五个兵,还打伤七个。你这三个兵要是不偿命,哼哼……”
王钰没搭理他,走上前去,一脚踹开外围的剽勇军士兵,冲三名骑兵叫道:“都给我滚下来!”三名士卒狠狠盯了外围的步兵一眼,跳下马来,在王钰脚前跪下,默不作声。
“说,怎么回事?”王钰将手中银枪扔给林冲,提着马鞭问道。
“大人,我三人负责看守马棚。他们十几个人偷溜过来,想偷马,我还听他们说,最近口里淡出鸟来,偷两匹马去打打牙祭。我们南府军里,马比人还金贵,小人们平常都把马当亲爹伺候。他们暗偷不成,就变成明抢,小人们气不过,跨了战马,提了钢枪,杀了几个人。”其中一名士兵大声说道,全无惧意。
“我们不给都管相公添麻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旁边那大个子忽然直起腰来,大声吼道。话音一落,王钰上前,一人抽了几马 鞭,一边打一边骂道:“没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打完之后,又觉不解气,一人又加上一脚,踹了个人仰马翻。那三人倒是硬骨头,挨了打之后,马上跪好,纹丝不动。
“滚!下次再犯,绝不轻饶!”王钰将马鞭一指,怒气未消的吼 道。三名士卒给王钰磕了个头,站起身来,便回营帐。
剽勇军节度使一看,才知道王钰这是在施苦肉计,为了护犊子。心里一气,哇哇大叫道:“反了!没天理了!你们南府军太霸道!本将 要……”
王钰突然一扭头,盯着他问道:“你几品衔?”
那节度使一愣,下意识的说道:“五品,怎么……”
“老子三品!看到没,那偷出去的两匹马还没拖回棚里,要打官 司,现在就跟我去见童帅。要不然,把你这几个笨鸟拖走,老子心情要是好,还赔你几两银子。心情不好,鸟也没有!”王钰一顿杂七杂八,骂得那节度使摸不着边儿。心思他是幽云总管,官衔又比自己高,听说跟童帅私交甚厚。罢了,山不转水转,日后总还有相见的时候。当即拖了尸首,自回营里,从此与王钰结下仇怨。
这事本就是剽勇军的不是,童贯闻讯后,召王钰与那剽通军节度使吴廉去中军帐,调解了一番,又授意王钰赔了他五百两银子,就将此事按下去了。
次日天气放睛,万里无云,童贯二十余万大军在上雄城下摆开阵 势,王钰领南府军在左翼压阵。一眼望去,只见宋军人多势众,不见边际,将上雄郡围得铁桶一般。童贯坐阵中军,被一班大小将校簇拥着。
环顾左右,宋军猛将如云,声威震天,童贯得意洋洋,与身边众将说道:“此战必胜!诸位将军休辞劳苦,奋勇杀敌。得胜之日,本帅于天子面前保奏,少不得加官进爵。”
左右众将,都起身拜谢,童贯抬头看天,见时辰已到。便执了令旗一挥,大声下令道:“攻城!”
前军将士见军令已下,五万步军各持攻城器械,杀气腾腾直扑上 雄。一时风云变色,大地颤抖,宋军如潮水般涌向敌城。奔至辽军弓弩射程之内,但见箭如雨下,宋军自持厚盔重甲,盾牌护身,全不畏 惧,到了城下,架起云梯,便往上爬。
王钰在左翼察看战事,只见前方架起百十余具巨大的云梯,上面爬满了人,就如蚂蚁一般。宋军的攻城器械,可算是天下无双了。云梯早已不是王钰在电视中看到的那种简易的梯子。下面有大车作为底盘,云梯上有几处机关滑轮,竖梯先自倒下,当爬满士兵之后,由两架巨 弩,将系于梯头的绳索射上城头,铁爪抓住城墙后,其余士兵奋力拉 扯,将那爬满士兵的云梯升上城头。
而破门的部队,装备又不相同,选一架长车,上面覆盖铁板,车上载满士卒,不管头上擂石滚木,全然不惧。直奔至城边,便架起车中破门铁锥,狠命撞去。刹那间,上雄几里城墙之上,布满宋军士兵。喊杀之声,直入云霄,攻城之战,似乎很顺利。
“靠,不好!”王钰骑在马上,瞧见一架云梯被砍倒,那上面布满了士卒,直倒下来,砸倒一大片!而攻上城头的士兵,立马陷入辽军重重包围之中。就像泥牛入海一样,冒了几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战进行两个时辰,宋军仍旧未能攻破城门,倒是城墙根上,已经抛下数千具尸首。辽军抵抗之顽强,超出想像。
“神臂弓来了。”身后林冲突然说道。王钰向中军方向一望,只见密密麻麻,身着轻甲的弓弩手,列阵向前。每人手中,各持一具神臂弓。到了约两百米的距离之内停下,然后倒
,以脚踏机弦,拉开巨弩。可见那神臂弓不是以臂I 了。
王钰早就听韩毅说起这神臂弓,宋军历次对辽,对西夏作战,这种武器都是克敌法宝。宋军军法,神臂弓不得遗失一具,否则斩首。
此时,万余弓弩手装上弩箭,举起神弓,瞄准城头。军阵之前,各有一名执事军官,手持令旗,等弓弩手装填完毕。便将手中令旗一挥,大吼:“放!”那万箭齐发之势,着实让王钰看得目瞪口呆。空中似乎突然多出一层屏障,就连太阳的光辉也被遮盖过去。
巨大的弦响,连王钰这边数里之外,也听得清清楚楚。再看城头 时,辽军一片一片接二连三的倒下。但前边只有一有人倒下,后面立刻有人补上空缺。宋军在城头,占不到丝毫便宜。
这一战,直打到黄昏时候,宋军二十余万众,竟不能攻破区区上雄郡。辽军的抵抗,实在是超出所有人的想像。童贯下令收兵回营,清点伤亡,竟达两万!但童贯认为,宋军固然伤亡惨重,但辽军只有十万人马,今日一战,少说折了一万。再强攻几日,上雄必克!
可战势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按照童贯的想法进行下去。在之后的三天攻城战中,辽军表现出了高度的决死勇气,虽然他们也伤亡惨重,可抵抗之强烈,让人动容。上雄城下,宋军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损失达两成。童贯不得已,只得暂时休兵,与诸将商量对策。
恰在此时,赵佶派出钦差,前来督促童贯大军攻辽。这更让全军上下忧心忡忡,已经没有了开战之前那必胜的信心与高昂的斗志。再拖下去,于大宋不利。而南府军虽然求战心切,但却在以步兵为主的攻城战中,难以施展长处,每天只能作壁上观。
中军帐中,各营将领云集,童贯坐于上首,神色黯然。众将官也是低头不语,一片萎靡。王钰身披重铠,腰挎宝刀,铿锵作响,领着吴用大步走入帐中。施礼已毕,在童贯之下落座。
“诸位将军,辽人负隅顽抗,如之奈何?”半晌,童贯叹了口气,向下问道。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童贯略微不快,又转向王钰道:“修武侯,你向来机智过人,可有破故良策?”
王钰手按宝刀,进言道:“下官对于军务,向来外行,将军们又都是我的前辈,哪有我说话的份?不过,我身后这人,或许有办法。”童贯闻言,遂向吴用看去,当日蔡相与高俅领军征剿梁山,连败几阵,都是这人的计策。虽是贼寇出身,倒也有些真本事,不如求教于他。
一念至此,于是问道:“拱卫大夫有何计策,速速讲来。”
吴用随王钰到幽云,被授了一个拱卫大夫的六品头衔。此时听童贯询问,拱手说道:“下官不过是南府军中小吏,安敢在枢密相公面前妄议军务?”
“能者居之,不论官衔高低,若有破敌良策,何愁不得升迁?”童贯说道。
吴用看着王钰,在他默许之后,方才进言道:“以近日战势看,辽军已经下定决心,固守城池,只等我军锐气尽失之时,便出城来攻。上雄郡乃辽国重镇,城防坚固,急切之间难以攻破。不如掘地道攻城,派小股精锐混入城中,理应外合,则上雄可破。”
众将闻言,窃窃私语。百年来,宋军几乎处于守势。每当辽军来攻,也曾多次使用这一招。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童贯询问众将,都说此计可行,遂从吴用之言。于大军之中挑选勇猛士卒,明日夜间,掘地道攻城。一旦城门攻破,则由南府骑兵作先 锋,杀入城中。王钰大喜,憋了这么多天,总算有南府军用武之地了。
上雄城内,耶律大石正率领部属检查城防。这几日宋军攻势猛烈,辽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伤亡两万余人。城中百姓,被宋军弓箭射死射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宋军二十多万人马死光,上雄就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了。
大街上,受伤的军士,百姓,比比皆是。哀号之声,此起彼伏。耶律大石的脸色,也更加阴沉。
“相爷,再不出城迎敌,这么耗下去,可不是办法。”参军进言 道。
耶律大石没有说话,他在等一个机会。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机会往往与人擦肩而过。只要能抓住机会,那么形势就会出现逆转。宋军已经连续攻城四天,损失也非常惨重,锐气消磨得差不多了。只要再坚守一两天,等宋军困乏,将领焦虑之时,再出城攻击,则一鼓可定。
第四桶 第九十三碗 孤军奋战
头望向天空,往日明朗的新月,此时却被乌云笼罩。 I没在一片黑幕之中,这难道是不祥之兆么?
心中一动,忽然转过身,对部属说道:“马上向城外派出斥候,监视宋军动向!”
夜色之中,上雄城墙上,疲倦的士卒正抱着武器,酣然入睡。几条人影从城下窜上来,就在城墙套上绳索,悄无声息的吊下城去。在离宋军营帐两里之处,这几人伏下身子,举目望去。宋军营里,篝火雄雄,士兵披甲持枪正围在火堆旁边说着话。不多时,一名年轻的将领带着几个士兵,手里提着大桶,在向那些士兵分发着什么。
“一切如常,可以回报相爷了。”一名斥候对同伴说道。
“等会儿,你看!”同伴突然指着宋军寨门。寨门开处,一小股宋军部队正跑步行进,奇怪的是,这支队伍肩膀上扛的却不是兵器,而是锄头。而当他们一出营寨,原来那些坐在火堆旁边的士兵也立刻起身,准备着什么。
“不好!宋军想掘地道!走!”话音一落,几名斥候兵迅速撤离,向城内报信。
上雄帅府里,耶律大石听闻斥候回报,激动得连连击掌:“好!太好了!我正等着这个机会呢!想掘地道?这可是我军惯用的手段,岂能不防?来人,召众将到堂!”
两班将领迅速集结帅府,耶律大石全副披挂,坐于案前。
“皇天庇佑!我大辽气数未尽,宋军想于今夜掘地道攻城!好,就让他们进来。我们去抄童贯那阉官的老窝!萧骥!”
“卑职在!”一名战将愤而直身,大声吼道。
“你领两万精锐骑兵,出东门,绕道进攻宋军右翼!要狠狠的 打!”耶律大石拿起一支令箭交于他。
“耶律斜!”
“末将在!”一员年轻的将领将战袍一掀,快步向前。
“你领本部骑兵和耶律南仙的战凰营出西门,绕道进攻宋军右翼!耶律宏光,你领五千骑兵,五千弓兵,从南门出城,小心隐蔽,绕过宋军营寨,于半路设伏。但见宋军败兵逃来,尽数截杀!我亲提大军,待你等得手后,便出城四面围歼!俘虏童贯及王钰者,赏万金,封万户 侯!”
当下安排停当,众将领命而去。耶律大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容。苍天庇佑啊,宋廷谁不好派,却派童贯为帅,合该葬送这二十多万人马。此战一胜,则宋军数年之内,无力北伐。大辽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金人。
宋军大营内,王钰麾下一万五千南府骑兵已经集结待命。林冲,秦明,呼延灼等人俱是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只等城门一破,便杀将过 去。
王钰头一回领兵打仗,心中激动难奈,全副武装,提着御赐银枪,骑着乌云宝马。在南府军阵前往来驰骋,晃得众将士眼睛都花了。以前在电视里面看到的那些宏大的战争画面,原来全是小儿科,眼前这几十兵马厮杀,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
“都管大人,你还是留在营内,这冲锋陷阵的事情,我们去做就行了。”林冲担心王钰安全,忍了好久,终于还是劝解道。
“哎,大哥放心,我有这么多南府将士护卫,不会有事。一会儿杀进城去,我要亲手活捉耶律大石!”王钰一晃手中银枪,大声笑道。林冲见状,只得吩咐将士,严加护卫王钰,不要让他亲手杀敌。
“什么声音?”南府军中,忽然有人说道。
王钰也听到了,那声音好像是大雨之前的闷雷,轰隆隆响个不停。也是,今晚月黑风亮,正是杀人的好日子,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吧。
好像不对,那雷再响,也不至于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吧?王钰正疑惑间,呼延灼与索超突然跳下战马,伏在地上,侧耳倾听。
“不对,这是马蹄声!从西边传来的!”索超大呼道。全军将士都集结待命,眼下城内还没有信号放出,难道是谁擅自行动了?再说了,全军上下,除南府军外,只有中军童帅麾下还有骑兵,这事不对啊。
“大人,必是辽军偷营!我们……”吴用话刚说到这里,右翼突然喊杀声四起。众人望去,宋军大营右侧,火光冲天!果然是辽人偷袭!
王钰毕竟没有上阵的经验,一见辽军偷袭,没有了主意。向吴用问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吴用略一沉吟,果断的说道:“大人,辽人偷袭,逃只有死路一 条。不如现在全军出击,好歹也要保住我们左翼!”
王钰一听,迅速下令道:“关胜,呼延灼,秦明,董平!”
“卑职在!”
“命你四人,领骁骑,虎贲,龙襄,武卫四营,全数出动,阻击来犯之敌!吴用林冲随我压阵!”王钰的声音,不经意间,已经有些颤 抖。
众将领南府四营,奔出营寨,眼前黑压压一片,辽人已经快到了!
“将士们,杀!”秦明手持狼牙巨棒,一马当先,冲向敌阵。急先锋索超,不甘落后,也领本部兵马,飞扑辽军。数万骑兵的冲击力,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想像得到的。马蹄践踏大地,犹如地震一般!
两军相接!混战开来!辽军铁骑,向来纵横天下,从无敌手。屡次对宋作战,都如摧枯拉朽一般,哪会把南府军放在眼里。可一交上手,他们发觉好像不太对头了,这支骑兵,较以前所有的宋军都更为勇悍。辽军两万骑后的冲击力,本该一鼓作气,冲入宋军大营,现在竟然被阻击在半道上!
秦明可是第一个冲入辽军军阵的,一柄狼牙巨棒上下挥舞,挨着就死,磕着就亡。正杀得性起,冷不防一支长枪刺到面前。他拿杆子一磕,才险险避过。
“好手段!”秦明大吼,抖擞精神,使出浑身解数,与敌将对战。渐渐,他发现,眼前这员辽将,枪法极其高明,舞得滴水不漏。却不是力气不济,自己只怕已经遭了道。
战了三四十回合,秦明已经红了眼,手中狼牙棒以泰山压顶之势直砸下去。那辽将拿枪杆一挡,随即调转马头,向后奔逃。
“想跑!”秦明双腿一夹,催动胯下战马,直追上去。却无奈身边人山人海,混战不休,追了一段,已失去那辽将踪影。突然,一声弦 响,秦明只觉肩膀一痛,大叫一声,掉下马来。旁边南府将士,听得是他的声音,都蜂拥赶来救援。却被那辽将一杆枪,连挑数人。
林冲立于王钰身后观战,早就手痒,无奈王钰安全要紧,自己不能擅自离开。
“林大哥,你们这些当武官的,盼的不就是今天吗?去,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手段!”
林冲闻言大喜过望,但马上迟疑道:“相公安危……”
“没事,我相信我的南府军,再说,我身边不是还有三百护卫军 吗?”王钰眼见第一次上阵的南府军就阻击住了辽军铁骑,心里十分得意。林冲谢过王钰,两腿一夹,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如闪电般射了出 去。
林冲一去,如入无人之境,那杆长枪挥得密不透风,辽军骑兵,一个个摔落马下。王钰大声叫道:“好!这才是高手中的高手!直追常山赵子龙!”
“大人,你看城门!”吴用突然叫道,王钰转向上雄城门。只见紧闭多日的城门,此时已经大大打开。辽军骑兵,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连续不断,竟不知有多少人马。
“我靠,打了足足四天,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右翼被偷袭,我这左翼也被攻打,现在他们只怕是直扑枢密相公的中军!”王钰骇然。
而此时,宋军中军帐内,早已乱作一团。童贯听闻辽军偷袭,一时乱了方寸,只是下令让各营兵马坚守。探子来报,说右翼阻挡不住,死伤过半。童贯胆战心惊,六神无主。当听闻左翼王钰麾下南府军已经在半路阻击住辽军后,方才稍稍宽心。
“报!大人!辽军从正面攻来!大旗上名号分明,是辽军统帅,耶律大石!”一名探子飞奔至帐前,大声呼喊。童贯闻言,一下子跌坐到交椅上,满面惊骇之色,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话时,中军帐外已经大乱,士卒四散奔走,大呼逃跑。童贯一听,越加心惊。
“童帅,辽军势大,不可久留。不如暂且收兵,后撤至幽云地界,再作计较!”参军见童贯没了主意,上前说道。
“好好!传令,全军撤退!命,命,命王钰南府军断后!”童贯刚一说完,只听一声呼啸,一支羽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他身下交椅扶 手。童贯吓得面无人色,只见外面各处营帐都已起火,再也无心停留,慌忙叫士兵牵过马来,率大小将领溃退。
当传令士兵将童贯军令传到王钰面前时,王钰气得破口大骂:“我操!我这边已经挡住了,他倒先撤了!还叫我断后!”放眼望去,宋军连营已经一片火海,辽军铁骑,在连营中纵横驰骋,四处放火。
但军令如山,不能违抗,王钰只得下令死守,不得后退一步。这下南府军可大祸临头了,童贯中军溃退,右翼诸将见主帅已撤,也无心恋战,纷纷溃退。辽军也不追赶,全部力量朝左翼压来。
“大人,童枢密已经撤退,咱们也撤吧,犯不着为了他把咱们南府军全搭上!”吴用见童贯身为主帅,擅自撤离,心生不满。本以为,王钰头次上阵,先前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一定会马上下令撤兵。
可看王钰时,虽然吓得两手发抖,几乎连御赐银枪也握不住,嘴里却吞吞吐吐的说道:“这个,这个不行,我们一退,辽军肯定大举压 来。后面就是幽云,怎么能退?再顶一阵吧!”
“不是吴用怕死,只是担心大人安全,撤吧。”吴用眼见辽军近在眼前,大声说道。
王钰突然一把
用的手:“真的不能!南府军将士都是幽云子弟,我撤兵,一旦幽云失守,朝廷不会放过我,士兵们也要戳我脊梁骨的……”吴用只觉王钰那只手一片冰凉,颤抖得厉害。
吴用心里一阵感动,叹道:“罢了,我便随大人坚守,也作一回忠臣良将吧。”
南府军终究是初次上阵,经验不足,再加上人数少于辽军,渐渐被压制到大营之内。而右翼与中军的辽军,在大部宋军溃退之后,也向左翼奔来。王钰三百卫队迎上,双方混作一团。喊杀声,惨号声,马嘶声,响彻战场。
王钰亲眼看到这幅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散的景象,似乎已经吓傻了,呆呆的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人命,在战争中,竟然是这样的一钱不值,刚一眨眼,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终结。
“这已经不是玩了,这是真刀真枪的战争……”王钰喃喃念叨着。
“大人,大军已经撤退,咱们断后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撤了!”吴用再次劝解道。
王钰半晌无语,突然,他举起手中御赐银枪,大声呼道:“南府 军,听我将令,全部撤退!”
南府军且战且退,虽然伤亡惨重,但以骁勇著称的辽军却是无法突破这层铁幕,只得尾随在后,一路追杀。
大军退入归化州边境,王钰在众将掩护下,率南府军撤退。刚到归化边境,突然撞见前面一支军马又杀过来。王钰以为自己将丧命于此,等那彪军马奔得近了,方才发现,竟然是宋军!
“你们是哪一军的?怎么往回跑?”林冲拦住一名士兵,责问道。
“将军,辽人在归化州边境有埋伏!童帅领着残军,好不容易冲过去,却将归化城门紧闭,我等走投无路,这才……”那士兵一口气接不到,竟然倒地身亡。
王钰的脸色已经铁青,童贯啊童贯,你也忒孙子了!叫我南府军断后,自己却关了城门,你让我南府军腹背受敌!
“大人,童帅已经逃入归化,关了城门,我们被逼上绝路了。”吴用此时也已经不像先前那般从容。毕竟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没想到南府军第一次上阵,就要全军覆没了。
王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冷笑道:“绝路就绝路,传我将 令,童贯不在,这里我最大。召集所有宋军,敢私自逃跑的,就地格 杀!”命令被迅速的执行,所有溃逃的宋军都向南府军靠拢,违抗者,被南府军骑兵当场处决。吴用拿出地图,借火把查看,发现归化州西南角,有一处大山,名叫隐空山。于是建议王钰,先撤退到隐空山下,再作计较。王钰听从他的意见,收拢残军,向隐空山撤退。
辽军这次偷袭,大获全胜,耶律大石亲提虎狼之师,追杀童贯。却被南府军阻挡,慢了行程。追至归化州外,与耶律宏光所部会合。方知童贯已经逃入归化州,紧闭城门。辽军将士,在归化城外大声辱骂,上到赵佶,下到童贯,祖宗十八代操了一个遍,童贯却是下令坚守城 池,不得出战。
“相爷,先前阻挡我们的宋军骑兵部队,正在向西南角的隐空山撤退!”有将领来报。
耶律大石骑在战马之上,颔首道:“这支骑兵倒是有些意思,颇有燕赵之风。只是不知宋军何人麾下能有如此勇武之师?”
有知道内情的辽将上前报道:“相爷,此军号为南府,是宋廷幽云都总管王钰的军队。”
王钰!这支骑兵,竟是王钰的军队?耶律大石简直不敢相信,王钰那个泼皮小混混,竟能带出这样的军队?这小子简直是个怪胎啊,不可小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灭了南府军,断了大宋最后一点念 想!
耶律大石当即下令,全军调转马头,直奔隐空山!务必全歼王钰所部!
而那一头,王钰南府军撤至隐空山下,收拾残军,清点人数。南府军伤亡近半,只剩下八千余众。而收拢的残军,人数只有三千,而且多是步兵,全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二。而辽军号称十万之众,就算四天攻城时,折了一些,方才大战又折一些,少说还有六万以上,五比一的比例!
吴用建议,将南府军之外其他宋军,编作一营,就在隐空山下,依山傍水,驻扎下来。
不到天明,耶律大石大军到来,于三面,将南府军团团围住,意图很明显,要全歼南府军,活捉王钰。大战一夜,两军都是疲惫不堪。辽军也不急于进攻,倒是挖灶做起饭来。而南府军的粮草,一直是由大营供给。幸好,当初王钰领军出城时,听从林冲的意见,命每名士卒都携带三天的口粮。王钰整编残部完毕,下令挖灶做饭。不管是生是 死,饭总是要吃的。
第四桶 第九十四碗 将军难免阵前亡
看到南府军统帅走到自己面前,受伤的士兵强行,站了起来。他的一条腿从膝部被斩断,已经变成绛紫色的肌肉和森森白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王钰扶着他的肩膀,小心让他坐下,察看起他的伤势起来。
“安道全!安道全!”王钰的声音在军营里回荡,满手鲜血,一头大汗的安全道快步跑到王钰面前。伤兵太多,军医根本不够,已经有几十个伤兵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殉国了。
“大人,人手不够,药也快没了……”安道全擦着双手的鲜血,低声说道。
王钰脸上一阵抽搐,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袍泽战友,眼睁睁看着士兵断气却束手无策,这种滋味,王钰第一次品尝到。从撤退到这里以 后,他就很少说话。战争的残酷,二十一岁的王钰,总算是明白了。站起身来,望着士卒们黯淡的目光,王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大家放心,希望会有的,援兵也会有的,坚持,再坚持。”王钰说完这句话,大步向军帐走去。被辽军围困已经两天了,军中只剩下一天的口粮。要命的是,辽军围而不攻,南府军士兵渐渐低落,再这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军帐里,众将沉默不言,九员虎将,秦明,索超,杨志都受了伤。南府军的第一仗,损失可谓惨重。王钰环视众人,心里暗暗着急,可他却不能表露出来,统帅要是没有了主意,那军心就散了。
“眼下……”王钰刚开口,帐里十人的目光唰一下全射向了他。 “眼下情况虽然不妙,但我相信,童帅会派来援兵的,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大家都明白,都管相公这话,不过是安慰之辞。那童贯身为宋军主帅,一打起仗来,擅自逃跑,到了归化州竟然紧闭城门,让许多来不及逃进城的将士,白白牺牲。这种只顾自己的主帅,会派援兵来么?
“大人,恕卑职直言,寄希望于枢密相公,只怕……”吴用是个明白人。
“我倒真不是安慰你们,童贯这次吃了这么大的败仗,无论如何蒙蔽不过,圣上不会放过他。朝廷一直很在意南府军,如果第一仗就折 了,那童贯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他是个聪明人。”王钰说道。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了点希望。希望援兵尽快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帐外突然奔进一名牙将,上前拜道:“大人,辽军派使前来,现在辕门外等候接见。”
这个时候派人来,耶律大石想干什么?王钰问道:“来的是什么 人,带了多少兵马?”
“只有一人,是个女的。”牙将回答道。王钰一怔,已经知道来的是谁了,也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吴用等人都望着王钰,看他如何处置。王钰下令,带辽使进帐。不多时,一身戎装的耶律南仙出现在帐内,仍旧是那冰冷的目光,盯着王钰。
“好啊!原来是你!”秦明突然蹦了起来,肩膀这一个窟窿,就是拜她所赐。正要发作,王钰一声秦明,让他心有不甘的坐了回去。
“我奉父帅之命,前来传话。”耶律南仙似乎已经不认识王钰了,说话的口气冷若冰霜。
“耶律大石有什么话,讲!”王钰并不奇怪,手按腰间刀柄,面无表情的问道。
耶律南仙漫不经心的盯了愤怒的南府军诸将一眼,平静的说道: “父帅有命,南府军作战英勇,他十分钦佩。眼下南府军三面被围,背后是大山,已经没有退路了。父帅不忍加害,劝你们……”
“哼!”王钰一声冷哼,侧过身去。
耶律南仙神色自若,继续说道:“劝你们缴械投降,父帅承诺,不杀一人。受降之后,父帅将向朝廷上奏,王钰仍旧不失封侯授官,为大辽效力。”
“我要是不同意呢!”王钰突然抽出腰间宝刀,重重拍在面前案 上。
“如果你们负隅顽抗,明日一早,我军将发动攻击,一个不留!”耶律南仙强横的态度,让诸将大为不满。若不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真想向王大人进言,杀了这女人!帐外军士一听里面有动静,哗哗涌了进来。耶律南仙视而不见。王钰一挥手,士兵们退了出去。
王钰坐回交椅,半晌没有动静,众将面面相觑,难道大人动了心?要受辽军的招安?
林冲第一个站了起来,冲王钰拱手道:“大人,此举是耶律大石慢我军心,万万不可中计。不说宋辽不两立,就是我们顶着遗臭万年的骂名,降了大辽,人家会放过我们吗?”他一带头,其他战将纷纷起身进言,慷慨激昂,痛陈利害。
“王钰。”正当众将说得血脉贲张,须发倒立之时,耶律南仙突然叫道。军帐中,争议之声嘎然而止,这辽军女将,怎么好像认识王大人一样?
降吧,父帅说了,不用指望援兵。莫说童贯那阉官I来,就是派了,能不能出得了归化州,还是未知之数。”耶律南仙的态度,突然有了转变,已不像先前那般强横。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钰抬起头来,望着耶律南仙,看了好大一阵,突然笑问道:“你舍不得我死?”众将一时为之气结,这都什么时候了,王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是看这女人貌美?
更让他们吃惊的还在后头,耶律南仙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是,我怕你死。”
王钰闻言,轻松的靠在椅背上,伸展四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唉,还以为几年不见,你已经把我忘了呢。”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耶律南仙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王钰。
“好吧,我实话跟你说。我王钰没读多少书,也不是什么道德君 子,我很想投降,保全我自己的性命。”王钰话刚一出口,林冲秦明等人已经愤然起身。他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的说道:“可我不敢,因为我怕头上顶个一个汉奸的恶名。”说到此处,他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的念道:“我什么都敢做,就是不敢当汉奸。”
“好,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既然意志这么坚决,要为宋廷卖命作忠臣,那我这就回报父帅。”耶律南仙一拱手说道,言毕,转身就向外走去。行至军帐门口时,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王钰,你多保重。”
“慢着。”王钰说道,帐外武士一听,挡住了耶律南仙的去路。
“你改变主意了吗?”耶律南仙转身问道,语气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欣喜。自从知道南府军的统帅是王钰之后,这个大辽国内以冷血善战而著称的女将军,变得犹豫起来。
“那倒没有。”王钰走下帐来,行至耶律南仙身边,无限爱怜的望着那张俏丽的脸庞。“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你,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怎么会这么轻易让你走。”
耶律南仙脸色一变:“你!你想扣留我?”
王钰嬉皮笑脸,仿佛又成了汴京城里那个偷鸡摸狗的小混混:“话也不是这么说,我是舍不得你,想留你在军中小住几日。”
此时,吴用起身道:“大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不是……”
“我怎么忍心杀她,当初可是她救了我的命呢。来人!”王钰大声叫道,帐前武士轰然应诺。“给这位女将军找一处单独的营帐住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违令者,斩!”耶律南仙万万没有想到,王钰竟然会扣留她,莫说是她,即便是耶律大石也不会想到,王钰是这么不讲规矩的人。
童贯兵败之后,仓皇逃入归化州,清点残军,却只剩下五万余人。二十六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这一仗,败得何其之惨。斥候回报,耶律大石的大军一部在归化州外扎营,似乎还想攻城。另一部,则折了回去,围困撤至隐空山的王钰所部。
童贯心知此次兵败,朝廷定会降罪于他,若是再折了王钰,天子震怒,自己莫说乌纱不保,就是这顶乌纱的脑袋,恐怕也会搬家。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王钰和南府军救出来。兵败第三日,探子回报,城外的辽军已经撤退,向西南方向的隐空山行进。童贯与众将商议之后,派遣剽勇军前往救援,并拨给剽勇军骑兵一万,而且配备了最好的军械。可童贯似乎忘记了,剽勇军节度使与王钰是有仇的。
这厮胆大包天,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领军出城,在半路上被辽军小股部队伏击,便仓皇撤退。回报童贯说,辽军势大,奈何不得,王钰所部,已经全部为国尽忠了。童贯闻言,大惊失色,再也无心停留,留下一部兵马守城,自己率残军回朝待罪。
大宋宣和四年六月十六,辽军耶律大石部围困南府军于归化州西南隐空山。南府军统帅王钰扣留前来说降的耶律大石爱女耶律南仙。耶律大石闻言大怒,倾尽全部兵力,共计马步军五万余人,企图将南府军一举歼灭。
而王钰也下了军令,将剩余的一天口粮,一顿吃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南府军上上下下,同仇敌忾,抱定必死之心。只等明日天 亮,便与辽军作最后一搏。这天夜里,王钰领着吴用,及九员虎将,亲至各营,抚慰士卒,鼓励斗志。
最后,一行人来到收编的友军残部。这些士兵,都是童贯从全国各地征调而来,上雄兵败后,士兵们见当官的一逃,哪还有心作战,于是一触即溃。被王钰南府军收编后,这些士兵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前途如何。但王钰听从吴用的建议,并没有区别对待,南府军的军粮,也分了他们一份。
当王钰踏进一顶营帐时,士兵们正狼吞虎咽,就是死,也要作个饱
“大,大,大人!”见王钰进来,士兵们慌了神,全部起身肃立。有那嘴里含着饭的,也不敢再咀嚼。
“没事,都坐,继续吃 。”王钰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士兵们却不敢与王钰同座,一个个战战兢兢。在王钰好言抚慰下,方才落座。王钰拿起一块肉,又舀了一碗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士卒们大眼望小眼,也都试探着伸出手,继续吃起饭来。
“王大人……”正吃得香,一个稍嫌稚嫩的声音在帐里响起。众人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小卒子,脸上稚气未脱,估计也就十六七岁。
“小人能,能问,问您一个问题吗?”那小子见大家都盯着他,捧着饭碗的手不住的颤抖,怯生生的问道。
“不要怕,有什么话就问,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记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成天四处打架泡妞,想想,也就几年前的事儿。”
那小卒见王钰这么亲和,于是吞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 “您,您怕不怕?”
王钰听到这句话,动作突然停止了,其余士兵纷纷瞪向那小卒,其中有一个脾气大的,一个巴掌扇过去,打得小卒子一头栽倒,再也不敢多嘴。
“怕,怎么不怕?”王钰将半块面碗扔进碗去,坦诚的说道,“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怕死,你们至少还打过仗,我这是头一次上战 场。不怕你们笑话,昨天晚上我做梦都吓醒了,浑身都是冷汗。可没办法,咱们背后就是大宋境内,爹娘,老婆,孩子都在那边。我们要是逃了,他们怎么办?”
王钰说完这句,环视众人,笑了一声,起身出营帐去了。
“我就日了,连续在十多个营帐里吃饭,我真撑不下去了。”一出营帐,王钰就叫起苦来,背后吴用等人相视一笑。人到了必死的时候,反倒不怕了,因为已经绝望,不抱任何念想。
军营里,一片寂静,大概所有的人都睡不着吧。明天,决定南府军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天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洁白的月光,洒满整座军营。王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也要英雄一回……”
“大人本来就是国家的英雄。”吴用说道。
“不错,我十五岁从军,跟着许多大人们南征北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王大人,你是个好官。”急先锋索超左臂受伤,挂在脖子上。听王钰感叹,也由衷的说道。
“能跟王大人并肩作战,是卑职的荣幸,我呼延家世代忠烈,在我这里,也算是善始善终了。”呼延灼将门之后,此时也放声笑道。
“就你呼延家忠烈,我杨家难道是吃白饭的?”杨志,杨效祖两兄弟佯装不满的喝道。
王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轻笑道:“杨家将的威名,我可是打小就听过了。”此话一出,众将都笑了起来。又攀谈了一阵,众将各自回营,准备明天决一死战。
吴用正要回营,被王钰叫住:“先生留步。”
“大人有事请吩咐。”吴用转身,欠身说道。
王钰搭住他的肩膀,小声的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送信出去吗?我知道明天免不了一死,所以有些,算是遗言吧,要送出去。我从前只是一个小混混,被朝廷起用,才有今天。怎么说,也要善始善终。况且,必须把这次战事的经历,上报天子。”
吴用略一思索,随即说道:“有,可于军中挑选一名士卒,携带书信,从背后的这座大山上翻出去,辽军应该不会察觉。”
王钰点了点头:“好,你去写份奏章,详细记录此次战事的经过。我也给圣上写封信,然后叫人一起送出去。”说到此处,王钰顿了顿,望着天空明月,念道:“也算是最后的遗言吧……”言语之下,竟也一股悲壮之气。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入大地时,南府军早已经跨上战马,刀剑出鞘。三千步兵列阵于前,各持长枪,准备抵抗辽军骑兵的冲锋。为数不多的弓弩手,排在步兵之后,张弓搭箭,准备痛击来敌。
南府骑兵列阵两翼,战马嘶鸣不已,壮士热血沸腾。诸营兵马都 监,各司其职,准备最后一搏。隐空山下,战旗猎猎作响,兵甲铿锵有声,大战一触即发。
“来了。”王钰望见前方地平线上,冒出一杆大旗,辽军铁骑排成横队,渐渐出现在眼前。大旗上,“耶律”两字分外醒目。回头一 望,自己那面“大宋国宝”的战旗,也随风招展。王钰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第四桶 第九十五碗 南府军威武
乎想把南府军最后一点斗志也瓦解掉,他们并不急于是让战马整齐的前进。数万匹马,齐踏大地,轰隆隆的响声,仿佛雷鸣一般。王钰深深呼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银枪,手心,却已经沁出汗 来。
“贤弟。”护卫在王钰身边的林冲突然叫道。
“嗯?”自林冲随自己到幽云后,从来都是尊称,像这样的称呼,还是头一次。
“林冲本是微不足道的武官,能与你结拜成兄弟,是我这一生的荣幸。现在又与你并肩作战,就算是死,也甘心了。”林冲坦然的说 道。
王钰微微颔首:“是啊,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为国战死。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死于马上风或是肾脏衰竭。”
辽军的冲锋,终于开始了。那声若奔雷的马蹄声,听得王钰胆战心惊。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辽军骑兵手中钢枪所闪耀的寒光。看来自己人品不过关,别人穿越是荣华富贵,美女如云,自己却领着一群血性男 人,在这荒凉的战场上拼死作战。罢了,我也英雄一回吧。
“放箭!”王钰高举银枪,歇斯底里的吼着。
一片弦响,人数不到一千的弓弩手,将手中利箭射了出去。辽军骑兵,一片片的倒了下去。可这对于数万大军来说,简直是微不足道。弓弩手们一次次地装箭。发射,却仍旧阻挡不了辽军铁骑雷霆之势。
当第一个冲到宋军阵前,将手中长枪狠命掷出的辽军骑后中箭倒下之时,他的长枪,正透过王钰的战旗,直插入旗杆之中。
骑兵挟雷霆万钧之势,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冲破步兵设起的屏 障。许多士卒。被骑兵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身子直线飞出。那山崩海啸之势,让王钰终生难忘。辽军即使在大辽国势江河日下之时,仍旧保持着巨大的战斗力。第一排冲击的骑兵撞上宋军步兵地长枪后,后面的人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杀。前仆后继。
王钰一声令下,两翼骑兵一齐掩杀过来。隐空山下,一片血海……
“活捉王钰!”一名骑兵冲到王钰面前,大声吼着,手中长枪直向王钰捅来。林冲一枪将那人挑落下马,扭头喝道:“大人退后,这里危险!”言罢,却发现王钰呆坐马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越来越多的辽军突破屏障,向中军压来。想要活捉王钰。情势危急,林冲顾不得许多。一把将王钰捞过来,随即向后退去。王钰伏在马背上。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南府军战士倒地身亡,其中甚至有许多他能叫得出名字的……
林冲护着王钰,退到营寨之中,寻一个隐蔽的地方将他放下,又召过几名士兵,命他们保护大人。
深深望了王钰一眼,林冲一咬牙,调转马头。杀了回去。
耳边是一片喊杀之声,眼前是数万大军混战一团。这不是在看电 影。这是活生生地现实。为什么我的手在发抖?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厉害?我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吗?前面,是朝夕相处的将士们在奋力搏杀,我为什么要躲在后面?
王钰抱着御赐的银枪,坐在一顶营帐外面,几名士兵守在他身边,不时的看看他。
“王大人……”一声呼喊,把王钰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仔细一 看,守卫自己的五名士兵中,竟然有一人是昨天晚上问自己怕不怕的那个小鬼。一件东西飘落地上,好像是素颜写给自己的信吧?
王钰伏下身,拾起那封信,展开来看。童素颜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嗖”,一杆长枪射来,士兵们一片惊叫,猛然间,那小鬼飞扑上来,压倒王钰。那杆铁枪,正钉中他地后背。
“大人,我,我,我叫……”他终究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是想告诉这个年纪跟自己相仿,却比自己有出息地大官,自己叫什么名 字。
王钰手中,仍旧捧着童素颜的信,眼睛却盯着那小鬼,他死不瞑目啊。
“将有必死之心,而士无贪生之念……”王钰如梦呓一般喃喃地念着。把信小心折好,放进怀里,王钰拄着银枪,将那小鬼的遗体放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稚气未脱的脸庞,王钰牙关紧咬,突然将手伸入嘴里,发出一声清亮的哨音。
乌云盖雪,从乱阵之中,风驰电掣般奔了过来。王钰一把抓住鬃 毛,跃上马背。
“大人,您!”护卫的士卒大惊。
王钰调转马头,咬牙切齿的说道:“要死,我也跟你们死在一 起!”说完,一枪杆打在马背上。骏马负痛,长嘶一声,发足狂奔!几名士卒面面相觑,突然同声发喊,高举兵刃杀将出去!
耶律大石正骑马立于帅旗之下,远远望着那片宽广凹谷中的厮杀场面。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完全不以为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渐渐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按说辽军数倍于敌人,早就已经解决战斗,打扫战场了。
可太阳渐渐升至头顶,谷中仍旧混作一团。从盔甲来看,南府军的人马虽然越来越少,可仍旧没有放弃抵抗。
“大宋能有这样地军队,是他们的幸事,有这样的军队而不知道爱惜,是他们的灾难。”耶律大石叹道。
“相爷,你看阵中!”身边将校叫道。
耶律大石举目望去,乱军之中,一面大旗随风飘舞,“大宋国宝”四字赫然在目。那大旗之下,一员战将身披金甲,手持银枪,正奋力拼杀。那不是王钰么?
“哼,他自己找死,我看到往日交情上,送他一程吧。”耶律大石说着,从鞍上取过弓箭。他臂力过人,能开硬弓。但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声弦响,乱阵之中,王钰应声而倒。
“哈哈,相爷相箭法!英雄不减当年啊!”辽军诸将齐声喝彩。
耶律大石轻轻摇了摇头,将弓箭收下,正要说话,脸上笑容却突然凝结。那大旗之下,王钰胸口中箭,竟然又爬上了马背,身后几名士卒扛着“大宋国宝”战旗,往来冲突。
一股怒意冲上心头,耶律大石脸上挂不住,一把扯起弓箭,瞄准,发射,当亲眼看到王钰倒下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见鬼了!又,又起来了!”身边耶律斜声音有些异样。
耶律大石也吃了一惊,仔细一看,王钰身上插着两支铁箭,又爬上了马背!几十名南府军骑兵,迅速向他靠拢,像铁桶一样将他团团围 住。再想下手,恐怕没有机会了。
“耶律斜,你是我辽军第一神箭手,我要你第一箭射倒那面战旗,第二箭射中王钰眉心,有把握吗?”耶律大石将弓箭递到耶律斜面前,望着自己这员年轻爱将说道。 律
,自负的一笑,讨过弓箭,目测距离,一挥手臂,拉:“叔叔,您老人家看好了!”
耶律大石正要看王钰横死,忽闻破空之声传来,身子一颤!再扭头看时,自己的亲侄儿,辽军第一神箭手耶律斜,眉心中箭,直栽下马 去!
“相爷小心!”身边将校齐扑上来,护着耶律大石退下这片高地。
“直娘贼!我让你射!”林冲双眼血红,一领战袍,早被鲜血浸 透。正骂时,耳边一阵风声,急忙一闪,将一枪长枪拉进怀里。顺势一把抱住那人的头,喀嚓一声,拧断了脖子!
王钰知道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右腿那一箭还好说,但胸口这一箭,却是痛入骨髓。
“素颜啊,我真像你说的那样,奋勇杀敌……”
耶律大石受了那一惊,恼羞成怒!退下那片高地之后,推开众将,大声下令道:“把我的卫队也派上去!将南府军斩尽杀绝!取王钰首级者,重……”赏字没有说出口,他生生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因为,他听到一个声音,戎马一生,他对那种声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战鼓的敲击声!南府军已经是垂死挣扎了,哪儿来的战鼓声?
“报!相爷,西北方向有大队宋军骑兵攻来!”斥候的报告,让所有辽军将领变了脸色。
众人纷纷侧目。西北方向,那条小河地对岸也跟这里一样,是一片平坦的地势。从这边望去,犹如天地相接一般。
此时,一道微微凸起的小岗之上,冒出一面帅旗。再看时,天地相接之处,忽然冒出一队骑兵。从右至左。绵延两里之长。那帅旗上一个“种”字,写得分明!
“父亲!进攻吧,王大人他们支撑不了多久了!”一员小将,跨着白马,手持一对镔铁巨锤,跃跃欲试。帅旗下。种师中全副披挂,威武不凡。
“众将官!”种师中望着不远处混作一团的宋辽两军,大声喝道。
“在!”十数员战将齐声应道。
“杀奔过去!支援王大人!不要放走一个辽贼!”
号令一下,万马奔腾!挟雷霆一击之势,直冲辽军!那叫手持巨锤的小将,最是骁勇!第一个冲到小河,杀入阵中!被大队骑兵冲击的滋味,辽军总算是尝到了。就好比一座小岛,突然被一个巨浪完全吞没!
“王大人!王大人!……”那小将手起锤落,挡者披靡。砸一锤。便叫一声王大人。望见乱阵中央,一面战旗高高耸立。始终不倒。巨锤小将,杀开一条血路。砸出数十肉饼,直冲进去。
情势,立刻出现一边倒的趋势。辽军六万余人,挟胜利之威,强攻南府残部,尚且一时不能得手,打得极其艰难。此时,宋军援兵已到。无疑雪上加霜!
“相爷!事情不妙,还是撤退为好!”
耶律大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骑兵是从哪儿来的?归化州城外,不是留了一千人作阻敌之用吗?难道是童贯派出地援兵?
眼见宋辽情势一边倒,已有辽军士兵开始溃退,耶律大石虽然愤 恨,却也不得不权衡利弊,下令撤军!军令一下,辽军兵败如山倒,种师中所部与南府军合兵一处,乘胜追击。而奔在最前面的,正是身插两支铁箭的王钰!
宋军一直追到上雄城前,耶律大石率残军入城后,紧闭城门,只叫守城军士乱箭射下。
王钰勒住御马,一手捂在胸口,若不是御赐的铠甲坚韧,这一箭非要射穿心脏不可!狗日的耶律大石,你女儿在我手上,却是连她的性命也不顾!
“王大人!”远处传来一声呼喊,王钰回头一望,却见种师中领着数员战将奔了过来。
“老将军!”王钰一见种师中,喜出望外。待种师中奔到面前,一把抱住,劫后余生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王大人!你率南府军拼死抵抗,卑职钦佩万分啊!更没想到,南府军如此英勇,辽军数倍于你们,竟然能抵抗这么久!”种师中由衷的说道。他领军数十年,身经百战,从他口中说出赞美之词,当真少见。
王钰闻言,却是提不起丝毫喜庆,转身望去,身后的南府军骑兵,个个都成了血人。人数,一眼就能看出,怕是只剩几千人了。
“我的这些兵啊……”王钰嘴唇颤抖,眼眶泛泪,痛惜的叹道。
种师中见状,也是感怀不已:“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 亡。南府军威武!”
“老将军,你带来多少人马?”王钰突然把牙一咬,恨声问道。
“马步军,共计两万。怎么,大人,你要……”种师中不明白王钰的意思。
王钰望着面前的上雄郡,满面怨毒之色:“攻城!”
众将闻言,无不骇然!攻城?哪有这种打法?但王钰在这里官衔最高,种师中又接到军令,听候王钰调遣。
“好!老夫也豁出血本,陪大人您打这一仗!”种师中豪情万丈,痛快的说道。大宋百年积弱,实在是需要一场胜仗来激励士气国威。
种师中带来的兵马中,骑兵不过八千,步兵达一万二千人。而且多是枪兵,弓兵,刀兵,又不曾携带攻城器械。想要强攻上雄,倒是有些费事。
最后,宋军众将想出一个办法,将全部弓弩手调在一处,发给火 箭,趁天色已晚,辽军不辩虚实,发箭焚城。
四千弓弩手列作三阵,排在上雄城外,点燃火箭,等号令一下,箭如雨发!而其余士兵,则大声呐喊助威!
耶律大石率残部退入上雄,还来不及清点兵马,便听闻宋军攻城。不多时,又闻报城中四处起火,百姓奔逃。大惊之色,领众将登上城 楼,察看战事。
城楼上,士兵架起盾牌,护卫耶律大石。从城下望去,只夜色之 中,宋军三阵弓弩手正不休不止的向城内放箭。呼喊之声,势若惊雷,耶律大石心里没错,不知宋军有多少人马。
“相爷,宋军攻城,守在城里,是坐以待毙,不如……”
“不可!夜里攻城,不知虚实。况且城中四处起火,军士们都被调去救火,根本无力出城迎敌。我们还剩多少兵力?”耶律大石问道,语气之中,却已经有些不耐了。
众将商议一番,报道:“据粗略估计,可能还剩三万余人,伤兵也计算在内。”
“唉,人算不如天算!罢了,弃城!”耶律大石扼腕道。
“可,可,南仙小姐她……”
耶律大石根本没有理会这句话,大步奔下城楼而去。
第四桶 第九十六碗 王钰“殉职” 举国哀悼
插两支铁箭,却还跃马扬鞭,往来奔走。左右诸将I种师中劝其先回去治伤,却被他婉言拒绝,号令诸军,全力攻城。夜幕之中,数千弓弩手射出的火箭,时时照亮地面,宋军两万余众,较之前童贯大军,不过一成,却誓死不退,非要拿下上雄不可。
吴用见耶律大石紧闭城门,拒不迎战,遂向王钰进言道:“大人,耶律大石的女儿在我们手上,何不押到城前,逼迫他献城投降。”
王钰闻言,突然转过头盯着吴用,后者自知失言,告罪道:“下官失言,大人恕罪。”
“不,我倒不是怪你,你太小看耶律大石了。我当年跟他打过交道,这个人,也算是一代枭雄。”王钰忍痛,摇了摇头。耶律大石能从一个受辽帝猜忌的臣子,一跃成为辽国的中流砥柱,会舍不得一个女儿么?再说,大宋自诩天朝上国,拿一个女人的性命相威胁,只怕惹天下英雄耻笑。
吴用听完,也是暗暗点头,正打消念头时,忽听王钰下令道:“去请耶律南仙到阵前,诸军停止攻城。”众将不解其意,只得从命,不多时,一队骑兵押着耶律南仙到了阵前。耶律南仙知道,王钰想拿她威胁自己的父亲,刚走到王钰身边,突然伸手夺过他腰间宝刀,直接就往脖子上抹。
王钰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哼,你想拿我威胁父帅,作梦!”耶律南仙女流之辈,不想也这般刚烈。
“我王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还至于拿一个女人作文章。”王钰冷哼一声,一把夺回宝刀,却牵动身上箭伤,痛得直皱眉头。耶律南仙见状,心疼不已,却碍于两军交战,不便多言。
“你从前救过我的命,如今各为其主,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放你回去。”王钰此话一出,众将皆服。耶律南仙似乎有些意外,盯着王钰看了好久,见他不像是耍什么诡计,嘴唇一动,想说什么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王钰深深望了她一眼,转头对城楼上大吼道:“耶律大石!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妄为人父!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了!我大宋仁义之邦,不像你们这些蛮夷外族,现在我放你女儿回去,自己打开城门领回,我保证不趁机攻城!”说罢,突然一阵猛烈咳嗽,喉头一甜,张嘴吐出一口血水来!
“大人!安道全!安道全!”吴用大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王 钰,大声冲军中呼喊。安道全骑着战马,飞奔而来,想请王钰回去,他却执意不止。安道全只得在阵前替王钰卸去铠甲,拔出铁箭,王钰痛得满头大汗,险些昏死过去。好在铠甲坚硬,胸口那一箭只触及皮肉,并未深入。王钰吐血,乃急怒攻心所至。
“王钰,你……”耶律南仙刚一开口,王钰却抹去嘴角血迹,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此时两国交战,耶律南仙纵然不忍,却也不得不收起繁杂的思绪。有军士递过火把,耶律南仙接过,催动战马,往城前走去。
早有城上辽军报入帅府,耶律大石听罢,只说了一句。我大辽不用被俘之将!众官吃惊,耶律南仙可是相爷的爱女!这是不是有些……
守城辽将又询问处置办法,只见耶律大石不假思索,以手作刀,用力一挥。
耶律南仙手持火把,行至城门之前,冲城楼上喝道:“我是耶律南仙,打开城门!”城上不见动静,她又再三呼喊,城上守将却回应道:“相爷有令,不用被俘之将!再敢向前,一箭射杀!”
耶律南仙几乎不敢相信,父亲竟然置她生死于不顾?怕是军中小 人,在父帅面前进了谗言。于是厉声喝道:“定是小人离间我父女!速速开门,我自去跟父帅说明!”
那守将心思,他二人怎么说也是父女,如果真的一箭射杀,他日耶律大石反悔,岂不是要拿自己出气?还是再问一次。于是便叫耶律南仙稍等,又飞报入帅府。耶律大石大怒,将那守将以违抗军令为由,推出斩首。
自带几员战将,再度奔上城楼。只见城下,自己女儿手持火把,正朝楼上张望。耶律南仙瞧见了父亲,急切的问道:“父帅,我是南仙!难道您真要置女儿于死地吗?”语气颇为悲切,城上众将心思相爷是怕动摇士气,所以如此坚持,我等何不作个人情,出言相劝,让他有台阶可下?
“相爷,南仙小姐并非被俘,只是那王钰不讲规矩,扣留来使。小姐既然回来,这是喜事,何不……”
“拿弓箭来。”耶律大石面无表情,沉声说道。众将一惊,不敢从命。
“我的话没听见吗?拿弓箭来!”耶律大石突然狂怒!旁边战将递上弓箭,众将还想再劝,却听他说道:“这是王钰诡计,故意装作大仁大义的架势,慢我军心,不可中计!”边说,边搭上弓箭
了自己的女儿。
耶律南仙花容失色,勒着战马后退了几步,颤声道:“父亲!”
“不好!这狗日的,连自己女儿也要杀!快去抢人!”王钰见事不妙,慌忙叫道,话未说完,自己却已催动战马,飞奔过去。林冲等人一见,也都奋不顾身,一齐杀出。
只听一声弦响,耶律大石竟真的射向自己的亲生女儿。王钰老远看到耶律南仙栽倒马下,心里更急,大呼一声“南仙!”,奔到城下,跃下战马,一把抱起了她。耶律大石望见王钰,正中下怀,又想张弓搭 箭,射杀王钰。却不料,种师中见王钰奔到上雄城下,惟恐有失,下令所有弓弩手万箭齐发,向城楼射去。
只见上雄城头,辽军将士一片片倒下,一支硕大的弩箭,透过两层盾牌,直从耶律大石腹间穿过。众将骇然,抢过耶律大石便往城楼下奔去,同时下令弃城。
王钰抱着耶律南仙,南府军骑兵随后赶到,各举盾牌,将王钰护得严严实实。只见耶律南仙肩头中箭,双目紧闭,却已经流下泪来。
“攻城!给我攻城!杀进城去,一个不留!”王钰歇斯底里,状若疯狂。突然又是一口血箭喷出,头部一歪,不省人事。宋军王钰所部及种师中所部,攻进上雄城,耶律大石却早已不在城中。王钰昏厥前曾有军令,攻进城去,一个不留。宋军入城后,本要执行王钰军令,屠尽全城。吴用阻挡,解释王钰军令,是指城中辽军一个不留,并非针对百姓。他是王钰心腹,众将如何不信?于是将城中残留辽军,尽数诛灭,对城中百姓,却未杀一人。宋军攻下上雄,出榜安民已毕,派出信使,往京城报捷。
千里之外的大宋京城,上至皇帝,下至平民,都在苦苦等候前线消息。近几十年来,这是大宋头一次派遣大军,主动攻辽。百年国耻,若是一朝得雪,那可真是普天同庆。
郑僮正在城门口当值,王钰替他谋的这个差使,虽然只是看守城门的小吏。但大宋官俸十分优厚,每月也有些银子,可以补贴家用。况且修武侯府曾经派人送来银两,补贴家用,所以,他现在的小日子,倒也越来越滋润,家里老娘正谋划着,要替他说一门亲事。
一匹快马突然从远处奔来,守城士卒老早就喝令其下马,那马上之人却是置若罔闻,刚一奔到城门口,马失前蹄,那骑士一头栽倒在地 上,不动弹了。
郑僮领着军士上前一看,那人身着破甲,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嘴唇泛白,这是脱水的迹象。
“喂,你这小卒,是哪里来的?”郑僮拿脚碰了碰他,问道。
那军士微微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说道:“幽云……南府军被 困……王大人……”说到此处,突然没了下文,郑僮拿手指一试,竟然没有了气息,已然身亡!幽云,南府军,王大人,天,莫不是说的我那兄弟,王钰!
郑僮慌得蹲了下去,在那军士身上翻找着,终于找一个匣子,被火漆封着。郑僮见这东西,知道是前线军报,按理讲,应该是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可这人是南府军的士卒,难道前线有事?
一念至此,不敢停留,交待了手下,拿了那军报,便向禁宫跑去。郑僮虽然世居京城,可这皇宫,却是头一回去,到了御街尽头,宫门之前,望见甲冑持戟的武士林立,一时不敢妄动。想等等看,有没有认识的大人,托他将军报送进宫去。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此时正是百官上朝的时候,事情可有些难办了。
回想刚才那南府军士兵的模样,郑僮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把心一 横,就要闯宫。那宫前武士,早就盯着他,只等他把脚一抬,便冲了上来,八支长戟抵在胸口。
“我手上是前方军报!你们必须让我进去!”郑僮大吼道,那禁宫卫士,见他身上所穿服色,不是个守城小吏,如何肯信?一阵劈头厉 喝,将他赶出御街。郑僮心急如焚,正束手无策时,却见宫门里出来几个人,为首一个,是位公公。
“公公!南府军军报!公公!”郑僮冒着被武士一戟刺死的危险,放声喊道。
那宦官正是内侍省六品都知李吉,受赵佶差遣,前往枢密院催问前方军报。此时一听南府军二字,急忙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郑僮一番,疑惑的问道:“你是何人?南府军军报怎会在你手中?”
“公公,小人是北门守城小吏,刚刚接获南府军军报,这才硬闯禁宫,您看!”郑僮递上军报,李吉接过,仔细辨认,确是前方军报无 疑,又详细的询问了郑僮接获军报的详情,不敢轻心,转头就往宫里奔去。
资政殿上,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黯然,形消神散,已不复当年英姿。童贯领军二十五万大军出征辽军,至今不见前线军报,让赵佶寝食不当,神仙方术也无心修炼了。
百官肃立于殿下,犹如木桩一般,问一句,答一句。赵佶暗自叹 息,想起那王小宝来。
“蔡京,依你看,枢密使领军出征,能胜吗?”赵佶忽然问道。
蔡京心知圣上心系前方战事,于是出班奏道:“吾皇圣明,更兼大宋国力蒸蒸日上,近年又赎回幽云十六州,童枢密亲领二十五万大军,与尚书王钰南府军合兵一处,焉有不胜之理?圣上且放宽心,再等几 日,前方捷报定然送达。”
赵佶闻言,稍微放心,刚端起龙案上的玉杯想要喝茶,忽闻殿外李吉大呼:“军报!南府军军报!”上至皇帝,下至群臣,都是一惊,齐齐向殿外看去。只见李公公手上举着一个匣子,快步奔了进来,一路直上金殿,将那匣子递到赵佶面前。
这可怪了,怎么只有南府军军报?众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赵佶盯着那匣子,却并不伸手去接,这些日子望穿秋水,等着前线军报,真到了眼前,却又有些担忧起来。若是军报所言,不是自己期望那样……
李吉举了半天,不见赵佶接过,又小声提醒道:“陛下,南府军军报。”
赵佶几番伸出手去,又几次缩了回来,好不容易接过匣子,心里暗暗祈祷,祖宗庇佑,旗开得胜。颤抖着双手,打开信匣,只见里面有一道奏章,赵佶拿起,又祈祷一番,这才翻看奏章。
“大宋宣和四年夏,我军与辽军决战于上雄城前,四日强攻,不见城破。六月十二夜,辽军偷袭,分四路出击,我军溃败,伤亡惨重。童帅领败军退回归化,紧闭城门。臣率南府军残部,退守归化西南隐空山一线……”
赵佶看罢,长叹一声,奏章掉落龙案之上。众臣见状,不明就里,一时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苍天无眼,二十余万大军,竟不敌辽军十万之众……”赵佶此 时,万念俱灰。
“陛下,匣中尚有书信一封。”李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赵佶一看,那匣中果然还有一张布条,隐隐透出血色来。慌忙拿 起,展开一看,先自吃了一惊。那张布条,是以鲜血写成,暗红的颜 色,分外醒目。
“粮尽,援绝,军士死伤无数,臣率残部,扼守一处,誓死为止,并祝胜利。资政殿大学士,修武侯,领兵部尚书,兼幽云十六州都总管臣钰。”
赵佶看完,如五雷轰顶,大叫一声,倒在龙椅之上。百官失色,齐奔上去,救了半天,赵佶方才苏醒。又拿起那封血书,惨然叹道:“王钰殉国,国失一名栋梁,朕损一员爱将,王钰啊……”
百官闻言,无不惊骇!蔡京,梁师成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王钰虽然年幼,然其忠烈之心,气贯长虹。朕本欲悉心培养,委以重伤,奈何英年早逝,真是摧朕心胸,丧朕胘股,何其痛也!”赵佶痛惜万分,群臣中,也多有嚎啕大哭者。蔡京,梁师成,宿元景等人,也是低头抹泪,哀伤不已。
“圣上,王大人素有大功于社稷,如今英勇殉国,所有抚恤追谥等事,理应从优。”蔡京奏道,赵佶六神无主,哪还管得了这些。无力的挥了挥手:“你们商议着办吧。”刚说到这里,突然咬牙切齿:“若童贯回朝,不需审问,关入大理寺,等候发落!”
散朝之后,百官出殿,蔡京等人,神色如常,哪有半点哀伤之意?倒是他们平日受了王钰不少好处,几位权臣商议,对王钰的抚恤追谥,都按高规格办理,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只是圣上对童贯十分愤恨,他一回朝,恐怕就永无翻身之日了。看来,朝中会有很大的变动,大家都得早作准备,跟他划清界限。
果然,童贯回朝之后,本想面圣请罪,却被蔡京下令,削去官爵,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童贯在大理寺,想尽办法,四处打点,可从前交好的大臣们,却没有一人肯援手相助。只因他兵败,且折了王钰,天子震怒,谁敢帮他?童贯掌兵权数十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在大理寺牢中,几番想要自尽,却仍旧不甘心,惶惶不可终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钰殉国的消息,没几日便传遍京城。百姓追思王钰功德,都痛惜国失良臣,家家祭拜,人人哀悼,更有甚者,将王钰画像,供于家中,每天三柱清香,虔诚叩拜。
那飘香阁里,接连几天,哭声不断。杨妈妈为追悼王钰,飘香阁十日不营业。李师师惊闻王钰殉国,哭得昏死过去。醒来之后,精神恍惚,想起王钰以前种种好处,黯然神伤。突然想起,王钰生前曾言,对童贯之女童素颜十分倾心。如今弟弟殉国,只怕她也是十分悲痛,自己这个作姐姐的,理应前去安慰才是。
第四桶 第九十七碗 太尉王钰
了轿子,前往童府。童贯被捕下狱,童府昔日盛况I雀。门人报入府中,童素颜请李师师茶厅待茶。
不多时,童素颜出来,却是白衣素服,形容憔悴。李师师一见,赶忙迎了上去,刚一张嘴,话未出口,自己倒先流下眼泪来。
“我那兄弟,人虽不大,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如今殉国,马革裹尸,也算是尽忠了。小姐切勿过度悲伤,保重身子,我那兄弟九泉之下,也可……”话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童素颜知道王钰殉国的消息后,直感天塌地陷,接连几日,以泪洗面。如今已是双眼通红,口不能言。王钰最亲的两个女人,就在这童府大厅上,相拥而泣,见者无不动容。
好不容易,两个女人止住哭泣,商议道,王钰殉国,遗体不知何时才能运回京城,不如出城,向北祭拜,以寄托哀思。当下备了纸烛香 腊,分乘两轿,出了北门。就在那城外,摆上祭品,点燃香烛,望北而拜。
童素颜芳心已碎,在红秀搀扶下,望北遥拜,声音嘶哑:“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在信中让他奋勇杀敌……”
李师师轻拍童素颜肩膀,宽慰道:“你也不用自责,王钰是个好强的人,为国建功,岂能落于人后?如今殉国,也是死得其所,我们理 应……”正说着,突然看见几个军士,都是头束白布,披麻戴孝,在不远处摆上香烛果品。其中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年放声痛哭,以头撞地,左右无不感伤。
李师师正欲上前询问,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骏马飞奔而来,马上信使,举着战报,放声大呼:“捷报!幽云捷报!王大人率南府军攻占上雄!捷报!”那信使一路狂奔,直入城 里,沿途大呼捷报。
李师师与童素颜对视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钰没死?
那边几名正在祭拜的军士,一听这话,扯掉孝服,就向城里飞奔。李童二人也慌忙起身,坐了轿子,望城里而去。
汴京,一时为之沸腾!城中百姓听闻前线捷报,南府军攻占上雄,无不欣喜。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涌向御街,一时万人空巷,人头攒 动。
捷报被迅速递入宫中,赵佶近几日龙体欠安,正与后宫修炼,忽闻前线捷报,惊喜交加,急命送来。展开一看,方知王钰所部被困隐空山后,殊死抵抗,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河北制置使种师中,率援军赶 到,两军合兵一处,大败辽将耶律大石。一直攻入上雄城中,耶律大石中箭负伤,弃城而逃。宋军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只是,童贯兵败后,幽云驻军,所剩无几,王钰担心后方空虚,兵力不足,特请朝廷下令,退守幽云。
赵佶看完捷报,龙颜大悦。上雄虽然守不住,但宋军此战,打得辽军十万铁骑仓皇逃窜,主帅耶律大石也中箭弃城。这可是数十年来,空前之胜利!赵佶当即颁下诏书,命王钰退守幽云,交割政务军务后,速速返京述职!消息传出宫来,汴京一片欢腾。
幽州,都管衙门。
王钰房前,吴用林冲等人焦急的踱着步,时时朝房里观望。幽云各地,大小官员进进出出,前来问安。王钰自从城上雄城前昏厥之后,至今未醒,汴京发来皇帝诏命,让其回京述职,这可急坏了都管衙门文武众官。
一袭青衣的耶律南仙突然从走廊转了出来,庭院里,众官颇觉意 外。按说,耶律南仙是辽将,在这里理应当俘虏处理。不过,大家似乎都看出点意思来,这位女将军跟咱们王大人关系非比寻常。是以到了幽州之后,吴用禀明都管衙门通判大人,在城里寻了一处宅子,将她安置下来,所有人等都不得打扰。
耶律南仙视院里众官如无物,径直走到王钰房前,正要推门时,旁边吴用说道:“耶律,耶律姑娘,都管相公至今未醒,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耶律南仙只当是没听见,推开房门,直接走了进去。房中,王钰躺在大床之上,安道全正在替他把脉,见耶律南仙进来,起身行礼。
“他怎么样了?”耶律南仙的目光停在王钰脸上,轻声问道。
“相公箭伤倒是不打紧,只是急怒攻心,以至神智不清。到底何时醒来,这个,这个小人也说不准。”安道全赔着小心回答道。
耶律南仙望了他一眼,以非常平静的口吻说道:“他最好没事,不然,我杀了你。”她说这话时,感觉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安道全听得背脊一片寒意,诺诺连声。正要往外走去,却又停了下来。
“大人昏迷之时,几次都叫着姑娘的名讳,时而素颜,时而南仙,只是不知那素颜是何人。”安道全说完,见耶律南仙全无反应,心知多言,便出门而去。在床边坐
量着那张英俊的脸庞,耶律南仙百感交集。一别数I也见不到他,却不想在战场上相遇,料想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吧。
轻轻掀开被子,只见王钰身着单衣,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仔细察看伤势,幸好他铠甲坚硬,父亲臂力过人,能开硬弓,三百步内,力透重甲。一想起父亲,耶律南仙心里阵阵酸楚,都说虎毒尚且不食 子,没想到……若是他奋不顾身,前来相救,自己恐怕已经死在父亲箭下。
突然,王钰的手指动了动,身体也忽然一颤,嘴里发出嗯的一声。
“王钰,王钰。”耶律南仙呼唤了两声,只见昏迷数日的王钰,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耶律南仙。
“我,我认得你……”刚刚苏醒,王钰仍旧很虚弱。
耶律南仙展颜一笑,轻抚他脸庞,柔声细语的问道:“那你说,我是谁?”王钰并不答话,费力扭转头部,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看到挂在床边的那副铠甲,他抬起手来指了指。耶律南仙会意,取过那副铠甲。
“在护心镜里,你找……”
耶律南仙在护心镜里掏了半天,总算掏出一样东西来。看到那东 西,她呆住了。那是当年王钰出使大辽回国时,自己割下的头发。没想到,时隔多年,他却一直带在身边。
“你这个冤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此情此景,耶律南仙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王钰,失声痛哭起来。积压在心里几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崩发出来。
“靠,痛,痛……”王钰苦笑着念道。耶律南仙慌忙放开他,拉过被子替他盖好,抹去脸上泪珠,抱歉的说道:“对不起,我忘了你身上有伤。”王钰突然冲他招了招手,耶律南仙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俯下身去,侧耳倾听。却不料,她刚一低下头去,王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耶律南仙猛得直起身子,捂着脸颊,哭笑不得的望着他。“才刚刚醒来,你就……”话未说完,又见王钰招手,耶律南仙哪肯上当,坚决的摇了摇头。
“这次不亲你,真的。”王钰脸上,就写着两字,诚恳。耶律南仙半信半疑,再度探下身去,只听王钰轻声说道:“不要回辽国了,你老爹不会放过你。”
“他怎么说也是我父亲,我不回辽国,能到哪儿去?”耶律南仙叹道。王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左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王钰醒来,众人都是欣喜不已,朝廷钦差向他宣读了皇帝诏命。王钰虽然身体仍然虚弱,却不便停留,当即将政务军务交托给他人,便要启程回京述职。想到耶律南仙独自一人留在幽州,多有不便,权衡再 三,于是带她同行。他身上有伤,骑不得快马,一路行了二十几日,才到汴京。
刚到修武侯府,王钰命人给耶律南仙安排房间住下。京城里早有消息灵通的大臣听闻王钰死而复生,回京述职,纷纷前往府上探视。王钰本想立即进宫面圣,却听说赵佶这几日正在修炼的紧要关头,不问国 事。只得暂时作罢,在府中与大臣们应酬。不知为何,但凡朝中跟他有一丁点交情的大臣,都亲自到侯府来看望,反倒是蔡京,梁师成等 人,不见踪影。王钰也没有放在心上,在府中住了几天,应酬完众同 僚,心想着童素颜,便投童府而去。
童贯获罪下狱,从前与他交好的大臣们怕跟他牵上关线,早已跟他划清界限。往日门庭若市的情境,已不复存在。当王钰的八抬大轿在童府门前落下时,正瞧见红秀那丫头出府门来。王钰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她却已经尖叫一声,扭头跑了进去。
“我靠,你见鬼啦!”王钰心知她是惊喜所致,也不见怪,径直进府而去。红秀早就将王钰到来的消息,报给了童贯颜。当他踏进童素颜闺房时,正瞧见她站在窗前,背对着自己。
回想那日隐空山大战,若不是她那封书信上的话激励自己,恐怕今天,王钰已经翘辫子了。
“素颜,我回来了。”王钰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变得无限温柔。
童素颜没有回头,她使劲的绞着自己的衣角,紧紧咬着嘴唇,不知道是因为激动或是其他,娇躯颤抖不已。
王钰的手,刚搭上她肩膀,童素颜突然挣脱,向旁边移了两步。王钰大惑不解,又追了上去,一把扳过她肩膀,奇怪的问道:“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童素颜仍旧没有说话,低下头去,两行珠泪,却早已挂在脸上。王钰看得心疼,缓缓将她拥入自己怀中,轻拍香肩,抚慰道:“知道你关心我,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圣上都还没见,就赶来瞧你了。”
童素颜还是不说话,突然挣开王钰怀抱,伸手去他身上一阵摸索,就
他的衣服。
“我晕,也不用这急吧?不是,你等会儿,我还没心理准备!”王钰开着玩笑。
童素颜却不听他的话,将他上身衣服扒开,一双宛若无骨的小手在胸膛上仔细的抚摸着。当摸到左胸箭伤时,停了下来。
“还痛吗?”谢天谢地,这小姑奶奶总算是说话了。
“小意思!被素颜的小手这么一摸,再重的伤也痊愈了。”王钰握住她的手,轻笑道。
“你知道吗,前几日,你堂姐在我这里来,也是哭得不行,我们都以为你殉国了。若不是记挂着身在牢中的父亲,我真想……”童素颜泪如雨下,直看得王钰一腔热血也化作了柔情。轻轻在她小嘴上一吻,深深拥入怀中。
童素颜一反常态,紧紧抱着王钰,似乎永远也不再松手。红秀刚端着茶走到门口,瞧见这副景色,抿嘴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你能救救我爹么?”好一阵之后,童素颜怯生生的问道。
“放心,你爹向来被圣上倚重,我就是不救他,他也未必就会死。找个机会,我替他说说情,怎么说,这也是你第一次向我开口,我不能不给未来娘子的面子啊。”王钰仍旧没有正形的说着浑话,童素颜却是没有反驳,又紧紧的靠在他怀里。
禁宫,保和殿。
李吉领着王钰到殿上,却发现赵佶不像以前那样端坐于龙椅上,正站在保和殿中央。王钰心里一紧,快步上前,大礼参拜道:“臣,王 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佶一把搀住,连声说道:“起来!起来!王小宝啊,你可让朕着实痛心了一番啊!”
“让圣上担心,是臣的罪过。”王钰说道。赵佶打量了王钰一 番,几年不见,这小子倒是越发的俊朗了。
“来人,赐座。”赵佶命人搬过椅子,就在保和殿上与王钰平座。后者推脱了半天,方才坐下。赵佶急欲询问前方战事,王钰于是详加解说,当日二十多万大军是怎么攻城的,又是怎么准备掘地道攻城却倒被偷袭的,南府军又是怎么断后的,最后是怎么和种师中部一起攻陷上 雄,一一说来。
赵佶听罢,方知当日王钰派出的信使行至真定,遇上撤退至此的童贯。童贯听闻王钰并未殉国,大怒,将剽勇军节度使吴廉斩首,又派遣驻扎真定府的种师中所部前往救援。
“陛下,臣认为,童枢密虽然对此次作战失利,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事后并未隐瞒,如实上报,又调派种师中部前往救援,这才有了上雄大捷。童大人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时常教导微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请陛下,网开一面,法外施恩。”王钰起身拜道。
赵佶微微颔首,也想起童贯几十年的功劳来,便转身召过李吉,命他去大理寺传旨,童贯指挥不利,临阵脱逃,本应法办。但念其数十年来,忠君爱国,且事后调度有方,促成上雄大捷。特旨罚俸三年,降爵一等,仍领枢密院事。
“王钰,现在看来,你兴建骑兵的策略,无疑是正确的。如果此次出征,不是南府骑兵骁勇善战,后果不堪设想。二十几万大军,竟不如一万五千南府军,这让朕很痛心,也很欣慰。这几年,你在幽云干得不错,朕心里有数,没有升迁你,其实是为了保护你。你年纪还小,如果升迁太快,难免惹人妒忌。这些,你要明白。”
“臣感谢陛下苦心,臣为国家效力,不图封赏。”王钰低头答道。
赵佶闻言,频频颔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现在,你对南府军的将来,有什么想法?”
王钰思前想后,南府军的战绩,天下有目共睹,以后该怎么办,天子应该有数。现在拿来问我,莫不是要试探什么?
“回陛下,军国大事,理应由陛下乾纲独断,不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能妄加议论的。”赵佶再三追问,王钰一味推脱。
“罢了,朕倒是有些想法,待与众臣商议之后,再作计较吧。”说到此处,突然话音一弱,小声说道:“小宝啊,自从你殉国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朕都不好去见你堂姐。听说她也是伤心得紧,现在好了,你安然无事,朕也就放心了。”
几天之后,赵佶颁布诏书,王钰管辖幽云,政绩卓著,更兼宋辽之战,身先士卒,大败辽军。因功擢升王钰为太尉,进爵忠武郡公,食邑六千户,食封两千五百户,赏金银锦帛无数。这道圣旨,可谓是皇恩浩荡,王钰一跃成为太尉,正二品衔,况且还进爵开国郡公,封赏很重。但让王钰大疑不解的是,这道诏书中,并没有只言片语说到南府军,难道朝中又有什么变故不成?
第四桶 第九十八碗 伴君如伴虎
数年,王钰戎马倥偬,勤于政务。这次回京述职,I 闲。几年不见,少不得有一些同僚要拜会,各处衙门要上下打点。回京十余日后,诸事完毕,又不见皇帝召见,便领着耶律南仙浏览汴京。
耶律南仙世居辽国,早就听说中原繁华,现在一见,果然不同凡 响。汴京,是当时天下最昌盛的城市,人口在一百五十万以上,规模宏大,百业兴旺。这些,都不是辽国所能相比的。一连几日,王钰领着她游遍汴京,倒也快活。这日,两人带着几个随从,来到金环巷,这里可称得上是王钰的故乡了。
“这里就是我没当官之前呆的地方,那家茶馆,我以前经常在里面听白书,时不时的还能从说书先生那讨几钱银子花。”王钰一身华服,活脱脱一个富家大少。此时,说起以前的种种趣事来,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原来无忧无虑的日子。
耶律南仙身着男装,手摇一把折纸扇,英气尽掩,倒像是一位风流的儒生。一路听王钰滔滔不绝的讲解,也不觉烦闷。忽然望见前面一所处在,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不时有衣着光鲜之人出入其间。再看那横匾,飘香阁。
“那是什么地方?”耶律南仙手中折扇一指,向王钰问道。
“那里?嘿嘿,那里可是好地方,天下间的男人都喜欢到这种地方来。要不,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王钰本来也要到飘香阁去看望李师 师,见耶律南仙似乎不明白飘香阁是妓院,存心逗她。
两人踏进飘香阁,此时刚到晌午,寻欢客们还没到,阁里姑娘们还在房中梳妆打扮,只有几个小丫头正忙碌的整理。见王钰进来,慌忙报于杨妈妈。不多时,涂脂抹粉,浑身穿金戴银的杨妈妈快步从楼上下 来,尖着嗓子叫道:“姑娘们,咱们飘香阁的贵客来啦!”话音刚落,只见楼上各处房门齐齐打开,粉头们靠着栏杆往楼下一看,个个眉开眼笑,飞奔下来。
“哎哟喂,几年不见,相公越发的玉树临风了,老婆子给您磕头 啦。”杨妈妈作势欲拜,王钰笑着摆了摆手,对身后王忠说道:“打 赏。”王忠双手递上十两银锭,乐得杨妈妈合不拢嘴。
“宝哥儿,好些年不见,可想煞姐姐了。”抚琴见到王钰,喜出望外,只见裙摆飞扬,从楼下直扑下来,还没到王钰怀里,突然被一人伸手挡住。定睛一看,那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竟比王钰生得更俊俏,只是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你干什么?”耶律南仙柳眉倒竖,目光如箭的盯着抚琴。
抚琴在风月场多年,一眼就看出耶律南仙没有喉结,又见她这般模样,心里猜到几分。于是手摇罗扇,酸溜溜的哼道:“哟,我们这些作姐姐的,关心一下宝哥儿,你倒吃起醋来了。”
“说话就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耶律南仙瞪了她一眼,将手收了回去。
“嘿,怪了,不是我吹牛,咱可是看着宝哥儿长大的。宝哥儿身上有几根毛,我可比你清楚。”抚琴以为耶律南仙定是王钰新欢,于是争风吃醋起来。王钰一见势头不对,赶紧打起圆场,从袖子掏出一张交 钞,偷偷塞给抚琴。又笑道:“好姐姐,万事看我面上,不要计较。对了,我堂姐在么?”
“方才刚吃过午饭,怕还是歇息,宝哥儿,走,上姐姐房里吃杯水酒。”抚琴说着,便伸手来拉王钰,耶律南仙见了,眉头一皱,便拿手中折扇,轻轻在她手腕一磕。抚琴突然收回手去,脸色一变。
王钰知道,这女人一吃起醋来,可比上雄大战还厉害,慌忙拉着耶律南仙投后院而去。自那回梁山众人闹了飘香阁,这后院被火焚毁,赵佶暗中使人修葺一新,几年来,也没多大变化。王钰触景生情,感慨连连。
“这地方你经常来吧?”耶律南仙似笑非笑的问道。
“什么经常,我以前天天住在这儿。”王钰话刚说完,察觉不对,回头一看耶律南仙,伸手搂住她蛮腰,哄骗道:“我那时候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耶律南仙也不说话,轻轻推开王钰的手。
到了李师师房前,掀开帘子一看,两个丫环正在床前替她打着扇 子。见王钰进来,正要起身行礼,却被王钰制止,走到床边,接过扇 子,便打发两个丫头出去了。雕花大床上,李师师合衣而卧,神态安 祥,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上,挂着一丝笑意。只是脸色稍嫌苍白,似乎染病在身。
王钰轻轻替她打着扇子,也不叫醒她,耶律南仙听王钰说过,这是他的亲堂姐。所以,也规规矩矩站在旁边,不敢造次。约莫过了盏花时分,李师师伸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又翻了一个身,脸朝里面睡下。她这一翻身,身上衣衫却是乱了,露出半截白玉般的香肩来。
王钰一见,伸出手去小心替她拉上,李师师突然扭头过来。见床前坐着王钰,突然起身,一把勾住王钰
拉到床上,嘴里骂道:“你这小子,怎么才来,你可日子,姐姐为你伤碎了心!”
“不是,姐姐,姐姐,旁边有客人呢。”王钰一张脸都压在李师师胸脯上。李师师这时才发现,房里还有一人。放开王钰,随即笑道:“倒是让贵客见笑了,我们姐弟从小便是如此。”
耶律南仙只当他们是亲姐弟,虽见他二人如此亲密,倒也不疑有 他,上前拜了一拜。李师师一眼瞧出她个女人,狠狠盯了王钰一眼,下得床来,打量着耶律南仙问道:“不知这位官人,如何称呼?”
王钰向来什么事情都不瞒她,于是将耶律南仙的身份告诉了李师 师。后者听罢,一脸的义愤,娇声喝道:“这当爹的也太可恨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骨肉……”话刚说到此处,见耶律南仙神情有异,遂收住了口,上前拉起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也不用伤心,以后跟了我这兄 弟,比起从前,岂不强似百倍?不是我夸口,天下能有几人比得上我弟弟,年纪轻轻,便已作到了太尉……”
“行了行了,堂姐,别王婆卖瓜了,把我夸得像朵花儿似的。”王钰在桌前从下,打趣的说道。李师师又安慰了耶律南仙几句,倒叫外面送酒菜进来,一来替王钰压惊,二来替耶律南仙接风。
席间,这两姐弟似有说不完的话,倒是耶律南仙静坐在一旁,像个大家闺秀一样。李师师听王钰讲起当日上雄之战的经过,连呼好险,又听说王钰身中两箭,若不是耶律南仙在旁边,真要王钰脱开衣服看看。
“小宝,南仙姑娘怎么说也是辽人,你打算怎么安置?”酒过三 巡,李师师问道。
“这个,我自有主张。对了,姐,你知不知道圣上最近忙什么呢?自从那天在保和殿召见我之后,一直没了消息,我都管衙门里一大堆的事情,可不能这么耗在京城。”王钰夹了一片肉塞进嘴里,随口问道。
李师师闻言,略一沉吟,王钰会意,笑道:“直说无妨,她又不是外人。”
“哟,小子,这么快成内人了?”李师师故意取笑,耶律南仙在战场上虽然勇猛无双,可毕竟是女儿家,一听这话,早已经低下头去。
李师师这才正色道:“前两天官家倒是来过,我问起你的事儿,他只是含糊其词,也没说个明白。我为避嫌,也没多问。不过,他倒是提到一点,说对你本来有些安排,可大臣们颇有微辞,是以犹豫不 决。”
大臣们有意见?满朝文武里面,除了高俅跟自己有些过节,其他的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熟人。再则,朝中能在赵佶面前说上话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忽然想到,自己回京以后,许多同僚都亲到府上拜会,倒是蔡京,梁师成等人不见踪影,莫非是他们?
这个迹象可不太对劲,蔡京等人,向来与自己交好,同进同退。这几年自己在幽云作官,可没少送银子给他们,怎么这会儿倒扯起我后腿来了?
见王钰沉吟不语,李师师提醒道:“小宝,所谓高处不胜寒,你如今身居要职,万事都要谨言慎行。官家虽然信任你,可朝中有些大臣,根基可比你要稳得多。有的时候,也不得不考虑他们的意见。千万千万不要跟他们撕破脸皮,否则,对你没有好处。”
从飘香阁出来,王钰满怀心事。虽然作官这么几年,朝中大事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但有的时候,还真弄不清楚赵佶的心思。按理说,南府军这次替大宋露了脸,扩编南府军,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可赵佶下的诏书里,只提到自己的功劳的封赏,对南府军却是只字不提。而且在把自己晾在京城,也没说什么时候让自己回幽州。这不是有些反常么?
“还没想明白?”正当王钰背着双手,时而举目向天,时而低头不语时,身边的耶律南仙突然说道。
“什么?想明白什么?”王钰愕然。
“你倒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算我多嘴吧。”耶律南仙哼道。
一路回到府里,王钰领着耶律南仙到自己书房,关上房门,便问 道:“南仙,刚才你说的话……”耶律南仙突然举起了手,打断了王钰的话,扭头朝窗外望去。王钰会意,闭口不语。
不一阵,耶律南仙冷笑一声:“你这府里不干净。”王钰知道她纵横沙场,洞察力非常人可及,遂走上前,搂着她肩膀,轻声问道:“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从古至今,君臣之间的信任,只是相对的。拿我爹来说,在你出使大辽之前,他一直被天子弃用,只授闲职。因为与你合谈有功,被渐渐被皇上起用。大辽国内,谁都知道,我父亲熟谙韬略,饱读兵书,可天子却一直没让他统军。你也一样,南府军虽然打了胜仗,可在你们皇帝心里,顾忌只怕要多余欣喜。”实在没有想到,耶律南仙女流之辈,竟对朝政有这般见解。 钰闻言惊喜万分,一把
律南仙,称赞道:“这次到幽云当差,我最大的收获。都说巾帼不让须眉,南仙啊,你可让我大开眼界。”
“行啦,别光说奉承话。这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帮你分析一下,你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耶律南仙拉着王钰,在自己对面坐下。
“那你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耶律南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房外有人敲门,王忠的声音响起:“大人,公相今天请了梁大人,宿大人,杨大人几位到府上。”
“哦?枢密相公不在?”
“ 相不曾被邀。”
王钰与耶律南仙相视一眼,冷笑道:“罢了,人家不请,我们自己聚聚,拿我的帖子,去请枢密相公到府上一叙。”
天章阁里,蔡京已经足足站了半个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龙椅上闭目打坐的天子才会醒过来。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天子身边的李公公使眼色阻止。
而另一边,林立的书柜中,太子赵桓正若无其事的中间穿梭,寻找着古籍。自己为相数十载,官家私下议事,可从来没有让太子旁听的先例。
“赵桓,还没找到吗?”赵佶深深呼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父皇,儿臣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您要到的那本古籍。”赵桓在里面应道。
“那不用找来,你过来坐着。”赵佶挥了挥手。这两年来,天子临朝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自己曾经私下问过御 医,说官家是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再加上喜欢修炼神仙方术,自己在后宫炼丹,胡乱吃了丹药,去年中秋,险些中毒。
“陛下神清气爽,想必修炼大有进步。”蔡京伏地拜道。
赵佶不置可否,对李吉挥了挥手,让他给蔡京搬过一把椅子,就在龙案之下,左侧坐定,太子坐于右侧。
“今天召爱卿来,朕想问问你关于幽云的事,有什么看法?”赵佶将两手拢在袖里,双腿盘座,又将眼睛闭上。
蔡京早料到他会问起这件事情,于是将想好的说辞道出:“回圣 上,幽云是宋辽边境,陛下圣明,设幽云十六州都管衙门,凌驾于各州府之上。所谓乱世用重典,陛下此举,对迅速稳定幽云局势,大有裨 益。而王钰自到幽云后,也颇有政绩,这都是圣上慧眼识人,也是我们作臣子的福分。”
“不要说这些套话,空话,朕要听的是真话,真知灼见,懂吗?”赵佶突然很不耐烦,最近一段时期,圣上喜怒无常,大臣们个个都小心谨慎,惟恐触怒天威。
蔡京一缩脖子,连忙奏道:“臣愚昧,不知陛下指的是……”
“王钰,朕要听听,你对王钰的看法。记住了,不要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
“臣不敢,臣与王钰并无深交,但大家同殿为臣,多少有些接触。此人虽然年少,但颇有才能,行事虽然乖张了些,也还在法度之内。这样的人,好比一支奇兵,关键时候能堪大用,却不能常用……”话说一半,蔡京抬头偷看赵佶态度,见天子仍旧闭目养神,于是接着说道: “不是臣猜忌同僚,王钰年幼,难免侍宠而骄。官一作大,或许会有些狂妄。臣听说他在幽云,一月之内,撤换了三名知府,云州知州因为督促马政不力,被王钰当堂训斥,而且……”
“云州知州?朕记得好像是蔡平,是你的本家侄儿吧?”赵佶忽然插话。
蔡京一听,慌忙起身告罪道:“臣据实而言,并非公报私仇。况且蔡平办事不利,被王太尉责罚,也是情理之中,臣不敢有怨言。臣的意思是,朝廷对王钰放权过重,地方大员的任免,本应由中央决断。现在朝廷放权于幽云都管衙门,臣怕王钰……”
“不要有顾忌,接着说。”
“是,王太尉自然对陛下忠心耿耿,这是毫无疑问的。但他身边的人,大多都是梁山旧部,陛下是知道的,这些是贼寇出身,往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臣担心,王太尉受了他们蛊惑,好心办坏事。”
赵佶闻言,摇了摇头:“这倒未必,王钰当初向朕提要求,要从梁山兵马挑选可用之人。朕是亲口答应了的,他挑的那十个人,朕也有所了解。都是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且多是朝廷旧臣,不能与江湖草寇相提并论。王钰到幽云后上报朝廷,南府军的操练,多赖此十人之力。”
“圣上,臣斗胆问一句,王钰至今滞留京城,陛下是有什么安排 吗?”蔡京问道。
赵佶并未答话,伸手向一边认真倾听的赵桓招了招,太子上前,扶他下榻。赵佶却像是有些中气不足,走几步路也气喘吁吁。蔡京上前服侍,走到殿门口,赵佶推开两人,半晌无语。
第四桶 第九十九碗 世间奇女子
的军制,应该改一改了。”好一阵之后,赵佶才叹
蔡京闻言一惊!昔日,神宗皇帝在时,任用王安石变法,对延续近百年的军制大动手脚,却因为操之过急,适得其反,最后不了了之。当今天子即位后,任用自己为左相,推行新法,也不见成效。现在又 提……
“陛下,恕臣直言,朝廷的军制,乃太祖皇帝当年钦定。虽说此一时,彼一时,但若是操之过急,怕引发动乱啊。”蔡京为相多年,各地文武官员,多有其门生故吏,一旦朝廷有变,他这些党羽难免会受到牵连。
“朕想扩编南府军,你以为如何?”赵佶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蔡京的顾虑,直接问道。
“这,请陛下三思,眼下幽云各州,按宋辽约定,驻军八万余人。若是再扩编南府军,怕是有违约定。”蔡京暗想,南府军一旦扩编,王钰手握兵权,又放任在外,日外恐生事端。
赵佶咳嗽几声,叹道:“朕也是有所顾虑啊,想用王钰,又怕 他……,南府军这次打得不错,是敢战之师,能战之师,朕想扩编南府军至十万,全面驻防幽云,将原有旧军尽数裁撤。”
他刚说完,就听得前后扑通一声,蔡京跪倒在地:“圣上,万万不可!若王钰拥兵十万,驻防幽云,又不属三衙战斗序列,不归枢密院管辖,日后必生祸乱啊!陛下,三思!”
赵佶沉默,蔡京所言,正是他担心的地方。可此次对辽作战,旧军的不堪一击,让他十分痛心。南府军的战绩骄人,本该扩编,但朝廷有祖制,任用文臣带兵,对带兵者严加防范,每隔几年,便调换一次,以防有变。
这种制度,虽然让大宋天下稳如泰山,可其弊端也渐渐显露。兵无常将,将无常帅,导致指挥不灵,调动不利。历次对外作战,屡屡失 手,发人深省。
“朕意已决,扩编南府军!朕要重用王钰!”赵佶坚决的说道,至此处,话锋一转:“可朕也不得不防着他,蔡京,你有办法吗?”
蔡京眼见南府军扩编已成定局,多说无益。但听天子所言,对王钰也是不放心的,必须设法掣肘于他,以免权柄过重,日久生乱。
“陛下,有臣有一策,可掣肘王钰。”
“速速讲来。”
“遵旨,陛下有意扩编南府新军,裁撤旧军,这是顺应天时之举,臣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眼下,王太尉在幽云大兴马政,幽云各州马场里,良马近十五万匹,正可大举装备骑兵。然旧军将领,多不习马战,若要兴建骑兵,人才是第一大难题。臣建议,于各路征召年轻力壮的武将,前往幽云南府军中任职。一来可以掣肘王钰,二来可研习骑兵战 法,以备日后朝廷全面裁撤旧军时,操练新军之用。”
赵佶闻言,深以为然,龙颜大悦,转身扶起蔡京,称赞道:“果然是老臣,高瞻远瞩,此计甚合朕意。这事就交给你和童贯去办,速速拟定名单,送来报朕。”
蔡京见天子赞赏,十分自得,正要辞别出宫,大肆安插自己的亲 信。心中一动,向赵佶进言道:“陛下,臣建议,此事先不要告知王 钰,且看他是何态度。”赵佶会意,频频点头。
次日,久不临朝的赵佶,登上了金殿。
王钰虽然是外官,但身在京城,按律也要早朝。众官在资政殿前闲聊,蔡京等人故意与王钰疏远距离,只有童贯与王钰站在一处。文武百官见事态微妙,捉摸不定,都明哲保身。
“小宝,多亏你在圣上面前进言,否则老夫还在大理寺呆着。”童贯一边拿眼睛瞄着蔡京那头,一边说道。
王钰笑了笑,轻描谈写的说道:“举手之劳而已,这是我应该做 的,再说大人深受圣上倚重,入狱不过是作作样子罢了。就算我不多 嘴,大人也不会有事。”
童贯见他如此坦诚,心里稍安,眼下朝廷的局势有些微妙,蔡京等人刻意疏远王钰,让人费解。童贯正要说话,忽听净鞭三响,召唤百官入朝。
“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文武两列,鸦雀无声,天下似乎又太平了。赵佶在金殿之上环视四方,见群臣默然,忽然笑道:“四海升平,万邦来朝,普天之下,百业兴旺,是么?”
班中转出枢密使童贯,上前奏道:“臣启陛下,江南方腊作乱,朝廷派遣宋江所部前往征剿。如今已大功告成,方腊及其妻邵氏,子方 毫,伪相方肥等三十余贼被俘,已解往京城,请陛下发落。”
“好!方贼作乱,残害百姓,乱我朝纲,如今被俘,当按律斩首,诛灭九族!”赵佶喜上眉梢,近来大宋接连几件喜事,这位道君皇帝,心情颇佳。
又一出成王败贼的戏码,王钰暗笑。文武百官见方腊被俘,都出班上奏,马屁拍得震山响,好话说了一箩筐。听得赵佶如坐云端,飘飘欲仙。
群臣贺毕,王钰见无人再奏,遂出班上前,从袖中掏出奏本,就要上奏。赵佶见王钰出班,笑道:“朕还说王小宝今天怎么转性了,这马上就出来了,说,什么事?”
文武大臣都瞧向王钰,他在幽云作封疆大吏,政绩卓然,这次回京述职,龙颜大悦,擢升为太尉,进爵郡公,可谓皇恩浩荡啊。
“臣王钰,请辞幽云都总管一职!”此话一出,满堂变色!就连赵佶,也没料到王钰出班奏事,竟然是为了辞职?朝堂之上,一片哗然!赵佶忙叫李吉接过奏本,展开一看,只见王钰在奏章中,陈述自己箭伤未愈,难以理事,请辞幽云都总管并交出南府军兵权,请朝廷另行委派贤良。
“王爱卿,你任职幽云,政绩卓著,朝野上下,有目共睹。现在却突然以箭伤为由请辞,是何道理?不准!”赵佶将奏章一合,大声说 道。
王钰拜道:“圣上,臣当年任国队教头时,被人刺杀,留下病根。后来出使大辽,又遭乱军截杀,此次上雄之战,身中两箭。新伤旧疾,一起发作,行动艰难,不复往日精神。幽云重地,事关紧要,请陛下另选良臣,前往镇守。臣愿侍奉陛下左右,早晚聆听教诲。”
赵佶闻言,神色阴晴不定,遂问道:“爱卿既然上表请辞,可有合适人选推荐?”
“臣不敢妄议,请陛下乾纲独断。”王钰再拜。
赵佶见他这般模样,心思莫非是朕残酷少恩,刚愎自用,让他心生恐惧,所以请辞?又或者以退为进,向朕示威?想到此处,即拿话试探道:“你二十出头,正值年少,理当为君分忧,若真是箭伤未愈,宫中自有御医替你诊治,为何因私废公?况且你管辖幽云,政务军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朕正要委以重任,你的请辞,朕不能准。”
王钰却仍旧坚持,再三请辞,态度坚决。赵佶一怒,喝道:“今天早朝,到此为止!退朝!”群臣见天子震怒,不敢多言,三呼万岁后,退出资政殿。王钰默然不语,正要离开,却见李吉追了上来,说是圣上召见。
御书房里,赵佶坐于案前,余怒未消,李吉领着王钰进来,行罢大礼后,垂手肃立。
赵佶命李吉殿外候驾,对王钰喝道:“王小宝,你搞什么名堂!好端端的,辞什么职?与朕说清楚了!”
王钰见天子震怒,上前拜道:“陛下息怒,听臣一言。”
“坐下说!”赵佶极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显然对王钰请辞一事,十分不满。
王钰坐于案侧,半晌无言。赵佶正要询问,却见王钰低头垂泪,神情哀伤。一时大惊,忙问道:“小宝,因何事伤感?”
“陛下,臣本是汴京街头,游手好闲之徒,幸赖陛下大恩,得以踏入仕途。几年来,臣每每念及陛下天恩,不敢相忘,是以陛下但有差 遣,臣万死不辞,纵然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报陛下恩德。”王钰痛哭流涕,悲伤不已。
赵佶见状,和颜悦色抚慰道:“你对朕忠心耿耿,朕岂能不知?莫非有人中伤于你?无妨,你且说来,朕拿他问罪!”
“谢陛下,臣自知年幼无德,圣上数次破格提拔,让臣惶恐难安。因朝廷用人,自有制度,臣几年间,从八品承事郎累升至二品太尉,朝中早有非议,陛下想必也是为难。臣如今请辞,实是不愿陛下难作。再者,臣只身进京投奔,只有堂姐一个亲人,眼下堂姐染病在身,臣当衣不解带,目不交睫,侍奉汤药于榻前,以尽孝道,请陛下体谅。”王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赵佶也知李师师眼下染病在身,见王钰如此哀 伤,心里也甚是感怀。
“小宝真乃至孝之人,你堂姐染病在身,朕也知道。已让宫中御医替她诊治过了,并无大碍。你且宽心到幽云任职,朕自会照料她。”赵佶好言宽慰道。
“臣在幽云,虽无建树,但事必躬亲,不敢懈怠。每每想到当年在宫中陪陛下蹴鞠,心里十分怀念,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让臣侍驾左 右。”王钰仍旧态度坚决,要辞去幽云之职。
赵佶打量半晌,仍旧不敢断定,于是故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朕也只好准……”
“臣谢陛下大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钰没等赵佶说完,已然起身拜道,言辞之间,十分欣喜。
赵佶一见,大声笑道:“你谢什么?朕还没有说完,准你每年回京一次,探望师师。幽云各州军政大事,仍要由你打理,不必多说!”
王钰刚一张口,赵佶已经挥手道:“再说,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王钰心里暗喜,表面上仍旧一片郁闷,站起身来,坐回椅上,一言不发。
就在王钰请辞的第二日,赵佶再度颁布诏书,设立幽云骑军司,与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合称四衙,互不隶属。任命太尉王钰,为
军司都指挥使,总理幽云军务政务,并令王钰,扩编,编制十万。同时,将南府军划入枢密院统管,不再由皇帝亲掌。又在全国各路选派年轻武将二十二人,入幽云南府军中任职。
忠武郡公府,书房里,王钰手捧诏书,反复察看。又拿起桌上枢密院送来的名单,一一核对。看来赵佶对自己是既要用,又要防。这二十二个人,官衔各有高低,一旦编入南府军中,那自己的嫡系,可就只占少数。
“韩毅?又是他?”看到“幽云骑军司副都指挥使”的名字时,王钰笑了。天下可真是小啊,当年一起出使辽国的韩毅,如今又来作自己的副手了。再往下看,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幽云骑军司都虞侯赵光!
幽云骑军司里面的要员,好几个都是王钰的熟人。不过,中级军官里,半数以上是蔡京与童贯的亲信。童贯倒是好说,现在,他与自己可以说是同坐一条船,越捆越紧。倒是蔡京最近的态度有些暧昧,弄不懂他在耍什么把戏。
王钰拿起笔,在名单上一阵勾划。门外一阵响动,耶律南仙手提食盒走了进来。王钰心无旁 ,竟然没有发现。
见烛光昏暗,王钰正拿着一本册子越靠越近,耶律南仙上前取下纱罩,将烛火拨亮了一些。
“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王钰抬头一看,笑问道。
耶律南仙一边从食盒里取出酒菜,一边说道:“刚来,你的管家说你午饭还没吃,请我给你送过来。”
“嘿,这个王忠,倒是个明眼人。”王钰把手里的事情放下,取过酒壶,满上两杯酒。
“来,陪我喝两杯,今儿心情好,哈哈。”王钰被授太尉官衔时,也不见这么高兴。耶律南仙坐于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忽然感觉他跟自己的父亲很像。
王钰察觉耶律南仙的眼色有异,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花了?”
“不是,我感觉你很像我父亲,他也跟你一样,整日的……”
“打住!”不等她说完,王钰举起手一交叉,“别拿我跟你爹相提并论,我可不如他。”
耶律南仙竟然王钰竟然承认不如别人,这可跟他平常的作风不太一样,遂问道:“哦?你哪里不如我爹了?”
王钰把玩着酒杯,若有所思,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你爹绝对是一代 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可以连你的性命也不顾,至少这 点,我就做不到。”
耶律南仙闻言,心里又悲又喜。悲的是父亲无情,喜的是王钰情 深。当日上雄城下,父亲一箭射来,便已将这段父女亲情斩断了。可自己到底是个辽人,眼下宋辽交兵,自己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一边是自己的父亲,一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好生为难啊。
正感伤时,听王钰说道:“南仙,你如果要回大辽,我绝对不会拦你。只是我担心,你回去之后,你父亲容不下你,为了竖他的军威,搞不好会要了你的命。”
耶律南仙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自己跟王钰来了大宋京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可自己现在的身份,却有些尴尬,不知以后如何自处,算俘虏?或是降将?
“王钰,你说,我在这里算什么?”耶律南仙问道。
“你?哦,正好你问起这个,我在圣上那里提到过你。当时我把你的情况奏明,陛下听说你是一员勇将,又在辽国救过我的性命,便让我权宜行事。我是这样想的,如果你愿意,就跟我一起到幽云去……”王钰正唾沫横飞,讲述自己伟大的构想。
却不料耶律南仙突然问道:“王钰,你要我帮你对付大辽?我虽然对你……”
王钰平生见过的女人无数,可要说到有性格,当数耶律南仙了。这个女人太神奇了,简直是世间奇女子!
对耶律南仙招了招手,她却是不解其意,王钰索性一把将她拉过 来,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说道:“你放心,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耶律南仙倒是没有童素颜那般娇羞,坐在王钰腿上,扭头看着他,心思自己刚才态度有些过了,于是语气温和的说道:“王钰,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很喜欢你,可要我对付自己的国家,我实在做不 到。”
对付辽国?你就是想也没机会了,辽国最多还有两三年,就会被金人灭掉。而大宋新败,二十几万大军一溃千里,短期之内,也没有力量再集结重兵攻辽。
“放心吧,我到幽云扩军,不是为了攻辽。”
“你骗不了我,幽云是宋辽边境,你们皇帝让你在幽云练兵,你不是针对大辽,那还会有谁?”耶律南仙问道。
“金国!”王钰笑了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四桶 第一百碗 保卫幽云
滞留两月后,王钰率领大小官员返回幽州,着手组建 司。宋朝军制以此为界,进入全国革新时代。宋廷之所以决心改革军制,其一是旧制束缚军队战力,改革已经到了克不容缓的地步。其二,是因为自政和年间开始,宋军不管是对外作战,还是对内平叛,都一败再败,王钰的南府军让宋廷决策层看到了希望。于是一边加以掣肘,一边委以重任。
二十二员从各路选拔的年青武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二十二人里面,近半数是蔡京与童贯的亲信,而另外一半,韩毅与赵光是皇帝钦点,身居要职,用意很明显,到幽州监视王钰,剩下的人,立场不 明。又一个难题摆到了王钰面前,如何统率这些人,尽快扩编南府军。
大宋唯一一支全部装备骑兵的军队,南府军,在上雄之战中,虽然打败辽国权臣耶律大石十万铁骑,可俗语有云,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上雄之战后,南府军损失惨重,只剩下四千余人。王钰回到幽州,立即着手扩编军队,仍旧从幽云本地,招募身家清白,成分单纯的敢战之 士。宋廷虽然对王钰加以防范,可军饷,装备等方面,未加限制。南府军的军饷,经赵佶亲自过问,占大宋军费开支的十分之一,待遇可谓优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到半年时间,十万军队招募完成。王钰遂将这十万人马分作五军,骁骑,虎贲,龙襄,武卫,捧日,分遣各将统领。王钰亲信,梁山原班人马,分布在这五军之中,各居要职。仍旧命林冲为幽云骑军司总教头。
大宋宣和五年,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在率军返回上京途中,行至部堵 西行宫时病逝,葬于上京宫城西南,追谥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大宋幽云长官王钰,大所失望,以未见完颜阿骨打一面而感到遗憾。阿骨打的四弟,完颜晟即大金皇帝位,辽军在短暂的修整后,继续进行灭辽战争。大辽危在旦夕,恰在此时,耶律淳因金兵势大,忧惧而死。耶律大石权衡利弊之后,率军归降耶律延禧,仍尊其为大辽皇帝。
耶律延禧不得已,不追究耶律大石叛逆之罪。四处召集兵马,竟然要谋划撕毁宋辽合约,攻取幽云十六州。然而此时的幽云十六州,已非往日可比。大宋幽云骑军司都指挥使王钰,在此励精图治,整军备战。只半年,便将旧军全数裁撤,由南府军全面入驻幽云前线。
此时,大辽帝国威风不在,七拼八凑,共得马步军十六万,兵临上雄。耶律大石统领十六万大军,却是屡次抗旨不遵,在上雄按兵不动。辽帝耶律延禧,降下八道诏命催其进军攻取幽云,耶律大石置若罔闻,上奏推脱说,王钰在幽云各地兴建骑兵,如今幽云总兵力达五十万之 众,且大部为重装骑兵,适合北方作战,不可轻动。
宣和五年,五月初五,中华民族传统佳节,端午。幽云都总管兼南府军统帅王钰,在幽州城里大摆宴席,遍邀军政要员前往赴宴。幽州城中,张灯结彩,鼓乐震天,各州行政军事长官,纷纷前往。
都管衙门内,众官云集,却迟迟不见王太尉踪影。
“王钰,你看看,是不是这些人?”一身汉装,显得千娇百媚的耶律南仙推醒在书案案前熟睡的王钰,递过一本册子。
王钰昨日巡视防务才回,疲惫不堪,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翻看那本名册。这册子上,记录着幽云各地驻军将领的姓名,有些名字划着圈,有些划着横杠,王钰看了一阵,对耶律南仙说道:“嗯,没错,时间到了吧?”
“早到了,各地军政官员都已经在大厅里等你,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有叫你。”耶律南仙捧过茶杯,轻声说道。
王钰也来不及喝茶,站起身来,催促道:“拿我官服乌纱来。”耶律南仙取过官服,替王钰穿上,神情十分专注,连官服上一小丝皱折,都轻轻抚平。
“你一会儿在后堂看着,观察那些人的神情言谈,我估计今天要出事。”王钰提醒道,耶律南仙微微点头,王钰穿戴整齐,匆匆向书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忽然转过头来,脸上一片笑意。
“你笑什么?”耶律南仙疑惑的问道。
“南仙,辛苦了。”王钰说完这句,快步踏出了书房。耶律南仙不觉莞尔,一直望着王钰的背影,目送他离开。到大宋半年有余,耶律南仙似乎换了一个人,从前在辽国的时候,举国上下都知道她是一个冷血勇悍的将军,可在王钰面前,她却更像一个是女人,被关怀,被呵 护。与从前相比,判若两人。
“太尉大人到!”一声高呼,厅里众官起身相迎。
王钰急步入厅,连声致歉道:“对不住,对不住,让各位大人,将军们久等了。”
“太尉事务繁忙,不必介杯。”幽云骑军司观察使吴用拱手笑道。其余
关胜,杨效祖等将,也打着官腔。王钰入上首落座I席。
满上一杯好酒,王钰举杯道:“本官奉旨,总督幽云军政,几年 来,多承诸位大人鼎力相助,今天端午佳节,本太尉借这一杯水酒,聊表心意,请。”
众官起身,领了王钰的情,大家开怀畅饮,气氛热烈。酒至半酣,吴用拎着酒壶到王钰桌前,假借敬酒,小声说道:“太尉,龙襄军承宣使蔡宗和,武卫军承宣使胡禁未到,也不见口信。捧日军受邀全部将 领,或说染病在身,或称事务繁忙,一个也没到。”
王钰闻言,不见反应,与吴用喝了一杯。蔡宗和,是公相蔡京的侄孙,掌管着龙襄军,一向对王钰表面恭敬,暗地里称其为泼皮无赖,出身低贱。而武卫军的胡禁,是蔡京特意从大名府,他女婿梁中书处调来的勇将,意在监视王钰。而捧日军大小将领,则有些特殊,他们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平日里行事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王钰敬而远 之。
“王太尉,卑职想单独敬你一杯,不知太尉大人可否赏脸。”正沉思间,忽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抬头一年,眼前站着一员小 将,四方脸,鹰钩鼻,浓眉大眼,十分威武。南府军上上下下,但凡从四品以上的将领,王钰全都认识,惟独此人,只是有些面熟而已。
“好!今日传统佳节,大家开怀畅饮,不论尊卑。你来敬酒,就是给我面子。”王钰十分亲切,亲自替那员小将倒上一杯,两人对饮罢。王钰问道:“这位大人,本官瞧着眼熟,不知是哪一军的?”
那小将一听,失笑道:“太尉贵人多忘事,自然不记得卑职了。去年隐空山大战,卑职第一个杀入阵中,那时太尉身中两箭,尚且奋勇向前,让卑职记忆犹新啊。”
王钰仔细一想,终于记了起来,去年自己被困隐空山,种师中率奉宁军赶来增援,其中有一员剽悍的小将,手持两柄镔铁巨锤,所向披 靡,有万夫不挡之勇,原来就是眼前这小子。
“哈哈,想起来了,你可是本官的救命恩人。没请教高姓大名?”王钰又替他满上一杯,一边问道。
“卑职姓种,名霸,现任龙襄军先锋营兵马都监。”那人回答道。
“姓种?不知道河北制置使种师中老将军,是你的……”
“那是家父。”种霸环顾四周,小声说道。他竟然是种师中的儿子,那就不是外人了。王钰闻言大喜,与种霸连喝三杯,想要说话,地方又不对,只得暂别。酒宴之后,众官辞去,王钰亲自送出府外。
回到书房,吴用已经等候多时。
“大人,今日之事,已经很明显了。龙襄武卫两军,似乎有些不对头。而捧日军的态度则有些暧昧,还望早作决断。”
王钰端起茶杯猛喝一气,合上盖子,对吴用说道:“看来我得亲自走一趟,前往劳军,过端午嘛,粽子总是要吃的,给他们送粽子去。”
“这等小事,何劳大人亲往,下官代表太尉去,已经给足他们面 子。”吴用说道。
王钰略一思索,起身道:“这倒也好,这样,你带些银子去,相机行事。”说罢,便往旁边柜子走去,要取银子。
吴用上前拦住,进言道:“大人,有的人可以用钱买,可有些人贪的不是钱。那捧日一军,既不是原南府军嫡系,也不是公相 相的亲 信,用句俗话说,就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太尉当以恩义感化,切不可用这黄白之物。只消让他们知道,太尉对对他们也是一视同仁。”
“言之有理,我倒是粗心了。那就有劳先生了。”王钰对吴用,向来都是礼遇有加,从不摆上司的架子。吴用也很识趣,知道王钰倚重他,也处处小心谨慎。当下辞了王钰,出门而去。
吴用刚走,门外仆人进来报道:“太尉,种霸在外等候接见。”
一拍脑门,怎么把他给忘了,王钰急召种霸入内。进了书房,他正要行大礼,王钰连忙搀住,笑道:“我与你父亲是至交,你父子两人,都对我有恩,不必拘礼。”
种霸见王钰位居太尉,却是平易近人,没有官威,心里十分敬佩。落座之后,王钰命人奉上茶水,问道:“你在南府军中这么久,怎么也不来见我?这可是见外了。”
种霸拱手道:“去年,朝廷在各路征召武将,奉宁军中也有一个名额。卑职虽然符合条件,但父亲为避嫌,不想让我来。我闹了几次,他才答应,但嘱咐我不可提起自己的身世。”
“这是什么道理?就因为是自己的儿子,符合条件也不让来?清官当到这份上,未免太刻意了。下次见到你爹,我得好好说说他。对 了,你在龙襄军任职,想必对军中事务,有些了解吧?”王钰见这种霸是个痛快人,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
道。
种霸听王钰这么一句,还未回话,便冷哼一声,面有不快之色。原来,那蔡宗和统领龙襄军,不是因为他有多大本事。皆因王钰离京之 时,曾亲到太师府拜望,蔡京便将侄孙蔡宗和引荐给王钰,话里话外,都暗示希望王钰关照提携他。幽云骑军司,虽然被朝廷安插了二十二名将领,但除了韩毅和赵光等几人是指定了职务外,其他人,都由王钰安排。
王钰心知蔡京等人,已经开始防他,而眼下自己立足未稳,不便驳了他的面子。于是任命蔡宗和为承宣使,掌管龙襄军。而这个蔡宗 和,仗着自己是蔡京的亲戚,在龙襄军中作威作福,部属稍有不对之 处,便大加痛斥。他本是个纨绔子弟,哪有什么统军的才能,不到半 年,愣是把龙襄军搞得乌烟瘴气,赌博成风。更纵容部下,嫖娼狎妓,拒付嫖资。龙襄军驻扎在檀州,临近边境,这蔡宗和,实乃檀州一霸,地方官员敢怒不敢言,老百姓都称他为“蔡老虎”。
“岂有此理!娘的,老子在幽云管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都敢作,惟独不敢鱼肉百姓。这孙子把我南府军的面子都丢尽了!”王钰听完种霸之言,勃然大怒。
“太尉大人,那蔡宗和依仗权势,为非作歹,明眼人知道他是蔡京的侄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尉您纵容属下。那厮在檀州,谁也不放在眼里,实在是吃人不吐骨头!”种霸越说越气,一张方脸都急成了红色。
“操!他吃人不吐骨头,老子吃鱼还不吐骨头呢!”王钰重重一 掌,拍在案上,震得笔砚颤抖,种霸见状,自知失言,起身肃立,不敢再说。
王钰见状,强忍怒气,挤出一丝笑容,对种霸说道:“龙襄军的情况,本官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用心练兵,不要辱没你爹的威名。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关照你。”
种霸拜谢,辞别王钰,自回檀州。王钰寻思,这蔡宗和一日不除,檀州便一日不得安宁,可他又是蔡京的侄孙,自己身在边疆,若是得罪了蔡京,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而且他怎么说也是朝廷安插过来的,动了他,朝廷难保不会认为自己有异心,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一时犹疑不决,好生烦恼。
是年六月,枢密院奉旨下令,命南府军北上,阻挡耶律大石所部,力保幽云。十万大军都在王钰手上,朝廷自然不会放心,蔡京上奏赵 ,推荐枢密副使高俅,前往幽云监军。蔡京这一手,可谓狠毒。满朝文武,包括赵佶在内,都知道高俅与王钰素有积怨,却偏偏推荐他到幽云监军。若是南府军得胜,那功劳自然也要算高俅一份,那时高俅对蔡京,还不视为再生父母?若是败了,跟监军可没关系,是你王太尉在指挥,责任都要由你担着。
赵佶虽然不太管朝政大事,可蔡京这一手,他却是看了个明白。但没有驳回蔡京上奏,命高俅为监军,前往幽云。
那高俅在蔡京面前感激得痛哭流涕,领了圣旨,便到幽州,往都管衙门拜会了王钰后,便点起十万大军,前往归化。命呼延灼,关胜领虎贲,骁骑两军为前部,王钰与高俅领龙襄,武卫为中军,捧日军为殿 后。
耶律大石得知宋军到了归化州,便亲提十六万大军,在归化城外三里扎营。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发。
王钰以归化州衙门为帅府,发号司令,严加约束部属,不得扰民。也合该那蔡宗和倒霉,他自以为仗着蔡京权势,王钰命龙襄军为中军,打仗那是前部的事,跟自己无关。到了归化州,仍旧每天饮酒作乐,败坏军纪,王钰得知后,也不作追究。高俅虽为监军,却也不敢对蔡宗和怎么样。
这日,城外来报,辽军在城外叫战。王钰全副披挂,率大小战将三十余员,登上城楼。只见城下,一员辽将扬刀跃马,大骂不止。身 后,一万余马步军列出阵势,细细一看,这支辽军,却已不像一年前那般勇悍。步骑混杂,军容不整。也不知是辽国势微,还是耶律大石故意使诈。
“城上宋将听着!本将奉大元帅命,前来攻城,早早献出城池,免你一死。如若不然,一旦城破,男子统统杀光,女人充作军妓!”
王钰闻言,转身对高俅说道:“高大人,你久经战阵,眼下该当如何,还请赐教。”
高俅明知王钰问他,不过是作作样子,可他自己却有心显摆一番,好教王钰知道他的手段,于是指着城下辽军说道:“太尉请看,这支辽军,军容不整,马步混杂。想是那辽国江河日下,连军费也掏不出来,派这支乌合之众前来攻城,与寻死何异?太尉不如点一支兵马,派一员勇将,出城迎敌,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四桶 第一百零一碗 士兵哗变
人说得极是,那依你之见,派何人出城迎敌?”王钰 陡然生疑,南府军最高指挥是你,我不过是来监军。你现在事事问我,是何道理?高俅当然不会傻到以为王钰是怕他,这个小子,早不是当年汴京城中的小泼皮,现在是一肚子坏水。
“这个,本官奉旨监军,不管越权,还请太尉定夺。”高俅躬身一揖,假意恭敬道。
王钰见他不肯上当,于是望了望城下,随口说道:“既如此,那便叫虎贲军出城破敌。”
高俅虽在京中,可对幽云之事,也有所了解,知道骁骑,虎贲两军里,王钰亲信众多。如今面对这样一支乌合之众,王钰派自己的嫡系迎敌,显然是想让他们立功。于是一改刚才态度,上前说道:“太尉,依本官之见,这支辽军不堪一击,杀鸡焉用牛刀?不如派龙襄军出城,一鼓可破。”
王钰一听,正中下怀,遂从高俅所言,遣龙襄军出城迎敌。那蔡宗和不过借着叔公蔡京名号在南府军中担任要职,从来不曾上过战场。一见军令下来,没了主意。可军令如山,违抗不得,只得领龙襄军出城,在城外摆开阵势。
蔡宗和一身披挂,腰悬一把长剑,在那大旗下展目望去,只见辽军势众,但暗想自己手里也有两万兵马,怕他作甚?于是回顾左右问道:“谁敢上去替我斩杀辽将?”
军中奔出一将,手持巨锤,却是先锋营都监种霸。上前行了个礼,大声吼道:“末将愿往!”
一见种霸,蔡宗和那张腊黄的脸上顿现鄙夷之色,挥手道:“我帐下猛将如云,哪轮得到你?还不退下!”只因种霸不是他的心腹,再加上端午节时,种霸去幽州赴了王钰宴席,又被王钰亲自接见,消息传到蔡宗和耳朵里,他对种霸恨入之骨,一直找机会想除掉此人。
“薛龙,你去!”
阵中奔出一员战将,手持方天画戟,身披重铠,冲向辽将。蔡宗和下令摆鼓助威,一通鼓未罢,那薛龙已被辽将一刀斩于马下,身首异 处。蔡宗和吃了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这辽将如此英勇,怕关张重生,赵云再现,也不过如此,如之奈何?”
种霸在军中看得火起,再度策马出阵,提着巨锤喝道:“末将愿去斩杀辽将,若不胜,按军法处置。”
蔡宗和正郁闷无比,一听这话,顿时大为光火:“你老子是名将,你就不得了了?我还就不信了,黄忠义!”
“末将在!”军中一员将领奔出,使一对铁枪,身披兽头连环铠,头戴钨钢掩日盔,生得豹头环眼,威风凛凛。
“你去!”蔡宗和马鞭一指。种霸见状,恨得牙关紧咬,退回阵 中。
黄忠义挥舞双枪,拍马奔去,一路大叫道:“贼将看枪!我这祖传枪法,八八六十四路,任凭你……”话未说完,那辽将马快,突然奔至面前,黄忠义大惊,打马便回。被那辽将赶上,一刀拦腰斩成两段。辽军欢呼,声震云霄。
王钰在城楼看瞧见,不满的喝道:“搞什么东西!还未交战,连损我两员战将。再这么下去,士气散尽,还打个狗屁!”高俅见他指桑骂槐,意有所指,只是沉默不言。
身后林冲等人听了,心里有气,本想出战,但临行前,王钰再三交待他们,不可求战。只得忍气吞声,看蔡宗和跳梁小丑般在下面表演。
蔡宗和在城下,见连损两将,心里骇然。本想让自己的心腹斩将夺旗,立下战功,却不料那辽将如此勇悍。反正那种霸一直求战,不如派他出去,死了倒也干净。
“种霸!你去!如果不胜,我要你的脑袋!”
种霸早憋着一口恶气,不等蔡宗和说完,提着两把巨锤,奔出阵 去。王钰一见,便叫城上擂鼓助威。战鼓响起,只见那种霸,手中一双擂鼓瓮金锤,挥在手里,像灯草一般。胯下黄骠马脚快,绝尘而去。
那辽将见种霸杀来,手中兵器煞是吓人,不敢托大,拍马来战。
“看锤!”种霸大喝,一锤下去,那辽将举刀相迎。兵刃相接,震得那辽将虎口迸裂,大吃一惊。还没回过神来,第二锤又到,他却是不敢再接,侧身闪过,相凭借马快,身形灵活,伺机而动。
两人战至三十余合,辽将倒拖砍刀,拍马便走。种师中将门之后,哪能不知他使这拖刀计。见他逃走,也不追赶,扭起左手巨锤,轻喝一声“中”,那锤呼啸而出,正中辽将后背,打了个筋断骨折,叫也没叫出一声,栽下马来。
阵中蔡宗和一见种霸得胜,不想叫他抢了功劳,大块呼喝道: “杀!给我冲过去,杀啊!”两马兵马,闻声而动,一起掩杀过去。高 在城楼上瞧得真切,担心蔡宗和有失,遂向王钰说道:“我军
城,有道是穷寇莫追,是不是……”
“哎,连损两将,挫我军威,此时不追杀过去,南府军的面子往哪儿放?”王钰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看着两军交战。
高俅暗付,来时公相交待,若有那便宜功劳,便叫蔡宗和去,若是两军对战,惟恐伤了他性命。想到此处,再三恳请道:“王太尉,蔡大人未经战阵。他是公相侄孙,若有个闪失,你我都不好交待,请太尉三思。”
王钰这才作出恍然大悟状,急令收兵。那蔡宗和见有功劳可捞,正要催促全军,追杀过去,忽闻城上金响,主帅叫撤兵。暗思这是自己到幽云的第一件战功,岂能半途而废?于是不顾军令,驱赶士卒,追杀辽军。
军法规定,擂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蔡宗和胆大包天,竟然违抗军令!高俅一见,脸色煞白。这蔡宗和未免太不晓事了,鸣金不 退,触犯军法,王钰大可堂堂正正的杀了他!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偷看王钰时,却见他脸色也不好看,怒哼一声,拂袖而去。高俅暗自心惊,飞派士卒出城,追回蔡宗和。龙襄军追一直追出十余里,谁料半路杀出一支伏兵,蔡宗和早忘了抢什么战功,不顾麾下将士,脱了披挂,抢先逃跑。好在辽军没有追赶。一路奔回归化州,王钰不知是否忌惮蔡京权势,只是斥责了几句,并未加罪,高俅这才松了一口气。当夜,王钰下令严加防范,以防辽军趁夜来偷袭。
高俅回到城中,领了两个随从,便到龙襄军营中探望蔡宗和。进了军营,却见到军容不整,防备空虚,他到底是带过兵的人,心里暗叹这蔡宗和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士卒报入军中,蔡宗和正在与众将痛饮,也不出来迎接,只叫高俅自己进去。高 见他如此托大,心里恼怒,又不便发作。还未到营 帐,便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女子轻笑,眉头一皱,踏进帐去。
那军帐中,几名歌伎,衣不蔽体,扭动着腰肢。蔡宗和坐于上首,左右各有一名艳丽的女子,正与他把酒言欢。见高俅进来,蔡宗和指了指下首座位,放声笑道:“高大人,来的正是时候,请坐。”说罢,伸手在旁边女子胸脯上,狠狠捏了一把。
高俅入座,见帐中一片淫 ,好言相劝道:“蔡将军掌管龙襄,责任重大,眼下两军交战,你如此这般……”
蔡宗和听这话不顺耳,推开身子女子,不满的说道:“高大人怎么也学得这般迂腐?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啊,我今日率军出城,大胜而归,正当犒赏士卒,有什么不对?”
高俅听到这话,哭笑不得,明明被辽军伏击,差点闹得个全军覆 没,还敢厚着脸皮,说什么大胜而归。
“蔡将军,这里毕竟是幽云,不是汴京,我听说王太尉治军甚严,若是被他知道,恐怕会拿你问罪。”
“啪!”蔡宗和将手中酒杯摔得粉碎,大怒道:“他敢!他算个什么东西,当年不过是京城里一个泼皮!仗着立了那么一点微小的功劳,居然升到了太尉!我蔡宗和哪里比他差了?今日交战,他就是不想让我立功,才故意鸣金收兵,哼!实话与你说了吧,来的时候,公相曾对我言道,在军中好生当差,将来有了机会,这幽云之主,只怕……”
高俅见他酒醉,越说越不着边际,慌得跨过桌子,上前一把捂住他嘴巴:“将军慎言!若叫王太尉得知,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帐中一人,忽然起身,一脚踢飞面前桌案。那酒水果 品,撒了一地。帐中歌女惊叫连连,四散逃窜。
“蔡大人!王太尉乃朝廷重臣,是有大功于社稷的栋梁之才!你如此侮辱上官,不怕掉脑袋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众人望去,却是先锋营都监种霸。
蔡宗和见种霸出言顶撞,这还得了?一把推翻高俅,起身骂道: “小猪狗!你当我不知道,你与那王小宝,穿的是一条裤子!小小都 监,也敢在我面前撒野!就是你老子,也不是朝廷养的一条狗而已!而且是条老狗!”
种霸怒发冲冠,目眦尽裂,听他辱父亲,哪还管什么尊卑有别,一把操起脚下矮桌,就要砸去,帐内众将一见,慌忙扑上去,拦住种霸。
“好啊!你要造反!左右,与我绑了!”蔡宗和借着酒劲,下令抓了种霸,扒掉上衣,绑到帐外旗杆上。高俅苦劝,蔡宗和只是不听。
种霸被五花大绑,缚在杆上,嘴里被堵上一团破布,只能怒目而 视。蔡宗和衣冠不整,被两个部属扶着,出了帐来。一把推开身边两人,夺过一根鞭子,走到种霸面前,狞笑道:“小子,今日我便叫你知晓本官的厉害!”说罢,扬手一鞭,抽在种霸身上,立时出现一
“服不服!”蔡宗和挽起衣袖,狂笑道。种霸凛然不屈,哼了一 声,将头扭在一边。
“好!我叫你嘴硬!”蔡宗和狂怒!那鞭子上下飞舞,只听啪啪作响,种霸被打得浑身青紫,却是一声不吭。
那旁观众将里,有几个与种霸交好,眼见他受难,上前劝道:“蔡大人,种霸无心冒犯,您大人大量,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谁敢说情,便与种霸同罪!”蔡宗和已然红了眼,不打死种霸,决不停手。高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恐怕收拾不住,王钰怪罪,也上前劝解,众将随声附和。蔡宗和自觉脸上无不光,也不便责骂高俅,索性将气撒到旁观诸将身上。一顿鞭子,劈头盖脸打过去。又下令军士,将说情的将领,乱棒打出。
那几名武官回到各自军营,忿忿不平。其中一个胆大的说道,蔡宗和今天这样对种霸,我等又不是他亲信,将来难保不遭毒手。自他到龙襄军,搞得乌烟瘴气,随意辱骂,鞭打将士,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不如领了军士,杀掉此人!就此反了!
又有一人说道,王太尉平日待你我不薄,如何能反?咱们只管本部官兵前去请命,先礼后兵,我料那蔡宗和必定大怒,那时咱们趁势而 起,诛杀此人!即便出了事,横竖一死!怕是到时,王太尉自会照料!
几个商议已定,各回营里,召集军士,拿了兵刃,便奔蔡宗和营帐而去。
此时,那蔡宗和已经打得手酸,又叫了两个士卒,不停鞭打。可怜的那种霸,此时浑身没有一块好皮,已然昏厥过去。高俅在旁边,苦劝不住,正要前往王钰帅府报信。突见许多人马,明火执仗,奔这边过 来。
“不好!士卒哗变了!”高俅当年领兵,最怕是一件事情,便是士兵哗变!一旦有人领头,乱军四起,那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蔡大人,大事不妙,你帐下军士哗变了!”高俅奔回蔡宗和身 边,大声吼道。蔡宗和一看,惊得一头冷汗,酒也醒了一半,立时慌了手脚,失声问道:“这,这如何是好?”说话间,那几名武官已率众赶到营前,四散开来,将高俅,蔡宗和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