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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女婢》 · 月明明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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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隐隐带上点质问的意味了。

周琛的眉梢微微挑起,他语气淡淡的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县衙还有这么多事情需要安排?若是真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这件事倒可以先放一放。”

贾主簿一听,松了口气之余,语气也缓和不少:“转眼就是六七月份,往年这时候,县里的河道沟渠应该修整了。镇上有几户人家今日失窃,官差该去好好巡检,早日把盗贼抓到以安民心。县学……”

贾主簿说的口干舌燥,罗列了一大堆事项,只差没有明说,让周琛先去处理眼前的事情,把重新核查户数的事情放一放。

周琛一直听着贾主簿说话,也没有出声打断,等到贾主簿说完后,他才淡淡开口:“是吗?这就奇怪了,我做知县的这段时候,倒是没有人来与我汇报这些事情。”

周琛轻飘飘的一句话,把贾主簿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嘴中。

这话他完全没有办法接,当初他们的打算本来就是要架空这位知县,怎么可能让他顺风顺水的接触到这些事务。可是周琛直愣愣的把问题挑破,倒是让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一旁的郑县丞听着两人的对话,慢慢觉出周琛话的深意来,原来他绕拉绕去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是让周琛去核查户数,下面的胥吏人心惶惶,保不准就投到周琛那边。更有可能牵扯出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二嘛,就是他和贾主簿两人老老实实的,不再继续挡着周知县的道!

无论选哪一个,周琛知县的位置都不会有任何动摇,反倒是他和贾主簿一着不慎反很有可能就被牵扯到是非之中。

郑县丞目光沉沉的打量了周琛一眼,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知县还真有些手段!

他权衡一下,还是选择退一步:“这件事情下官到有些看法,还望大人海涵。”

周琛等得就是郑县丞发话,他颔了颔首,示意郑县丞继续说下去。

“也是下官我没有交接到位,让那些胥吏还没有习惯大人你的到来,一时之间不适应,反而疏忽了。”

周琛收了笑,嘴唇轻抿着说:“郑县丞觉得还有下面的胥吏才能适用我这位新任知县呢?”

周琛眼光中带着少年的锐气,郑县丞与周琛对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明天下官就亲自与这个胥吏说明情况。”

‘好。”周琛得到答案后,也没吝惜的给出一句话,“核查户籍的事情就算缓一缓吧,等时机到了再来讨论。”

郑县丞与贾主簿对视一眼,心想这个时机永远不会出现了。

两人离开周琛书房后,贾主簿擦了擦汗,小心翼翼的问道身旁的人:“郑县丞,你为什么要答应周知县的条件?”

“不然真等着他把安平县搅得天翻地覆?”郑县丞没好气的说,这件事情他也觉得做的窝火。这样下来,除了周琛提前调走,他就只能在县丞的位置再熬三年。

贾主簿谨慎向四周看看,见没人后,他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郑县丞就没有想过其他方法?”贾主簿问道。

郑县丞看着一旁的花木,冷哼一声:“他是朝廷派下来的知县,若是才上任就出了问题,那不是更引人注目。再说他父亲是安阳府的通判,不是安平县的穷书生,到时候事情闹大了,是由你来收场吗?”

“可是我看周知县不是一个没有手段,若他真要查怎么办?\"贾主簿担忧问。

“放心就是因为他是一个人聪明人,他才不会去查,就是查了也不想轻易的揭穿。再说我就不信,财色酒中就没有一样能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你不要忘了,他就是再有手段也独木难支。”

贾主簿想了想,顿时松了口气,想来是他多虑了。上一任的知县最初不也是雄心壮志来到安平县,一副不愿与他们为伍的模样,最后还不是倒向了他们这边。

☆、婚书

两人走后,小翠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周琛含着笑意看着小翠说:“你输了。”

小翠看着贾主簿和郑县丞的离开方向,还是有些想不通,按理说这两人不应该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再结合到之前周琛信心满满的态度,小翠的目光有些怀疑。

“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隐瞒了下来,不然他们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小翠追问道。

“安平县户籍中确实有些猫腻,不过我也只是查到些皮毛。想来应该是他们从中贪了些回扣,所以不想让我追查下去。”周琛轻描淡写的说道,然后把话题转开,“当初你自己没把事情问清楚,不过现在这不重要,记得你的承诺。”

说完,周琛看着小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他的手指抵在唇边,笑意潺潺的掌心流泄出来。

“我先去公堂了,今天有个案子要断。等哪天有空了,我们再来兑现你的承诺。”

小翠看着周琛潇洒离开的背影,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当初周琛这么大度,任由她提要求,原来是根本就没想过他会有输的可能性!

——

五月二十九日,天高云清,风和日丽,宜嫁娶。

两人在安平县没有亲友,原本两人打算一切从简。结果因为现在周琛渐渐在安平县站稳脚跟,所以衙门里的官吏和镇上的富户,不知从什么听说周琛要成亲的消息后,纷纷前来献礼祝贺。

若是无人知晓还好,这些人主动来贺喜,周琛也不能把人拒之门外。所以在县衙里借用了几个人,才堪堪让婚礼如期举行。

所以成亲的那天,虽然算不上排场热烈,但是来的人却是不少。

小翠蒙着盖头,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条红色的喜带,喜带的另一端是周琛的手。

两旁的喧闹在她耳中忽然静了,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身边与她并肩走着的人就是周琛。这样想着心仿佛安定了不好,若是之前答应周琛的求娶,带着一些无奈的妥协。那么现在,一想到与她成亲的是周琛,她的脸上就忍不住泛上一抹笑意。

小翠握着喜带的手紧了紧,心忽然就激越的跳动起来,心里一面是安心高兴,一面却又是紧张害怕,仿佛有种不真实感。

或许是过于紧张,当小翠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新做好的喜床上。

喜娘在房间里说着吉祥话,一双锦缎鞋出现在小翠的低垂的视线中,小翠下意思的屏住呼吸。

一杆秤缓缓伸进盖头中,下一瞬耀眼明亮的灯火就落在小翠的眼中。

周琛一身红色喜服,腰上一条纹着并蒂莲暗纹的腰带,身材颀长挺拔。一身喜服冲淡他面容的冷清,暖黄的烛光洒在他侧脸,更显得五官俊逸隽秀。

周琛手里还拿着系着红缎的秤杆,对上小翠有些茫然的视线,微微一笑。

原本新房里的其他人,还在好奇周知县娶的新娘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可此时周琛仿若冰雪初绽的一笑,不管已婚还是未婚的女子,心都下意识快了一拍。

乖乖,在他们安平县就没看像周知县这样才貌双全的男子,这一笑可真晃人眼。

再把视线移到新娘子身边,大家的态度难免有些失望,原本以为周知县要娶的人,不说倾国倾城,至少说能与周知县不相上下吧。可新娘再怎么看也就只是一个清秀小佳人。

有些人心里顿时就起了些想法,等观礼的人都从新房中离开时,有些人忍不住小声问道:“周知县这位新夫人是什么来历呀?”

若是娘家家大业大,那也不至于把婚事办得没有半分排场。若是寒门小户,可样貌上也没有看出有多出众,那周知县是看中她什么。

有人接话道:“这个不太清楚,不过新娘肯定不是安平县的人,听说是跟着周知县一块过来的。”

有个年轻一点的小姑娘听后,咂舌道:“没名没分就直接跟过来?这看起来不像是良家女子能做出的事情。”

她这话一出,一旁一位打扮素雅的女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带着丫头就匆匆离去

“兴许是周知县上任的急,只能委屈未婚妻跟过来,在这边把亲事了吧。”有人语气弱弱的反驳道。

“这话你相信吗?”有人语气嘲讽着开口,她回身看了一眼新房,想着周知县俊秀的长相,小声的开口说道,“谁知道这位新夫人是不是在背后使了什么见不得的手段。”

一行女眷一直聊着这位俊秀不凡的新知县,顺便在议论几句新出炉的知县夫人几句,没多久就走远了。

等所有人都散去,只剩下小翠和周琛在新房里。

小翠看着周琛含着醉人笑意的眼神,原本有些羞意,只是转念想想,她不能每次都被周琛吃的死死。

于是生生忍住偏开头的念头,鼓着眼睛与周琛对视。

周琛见小翠脸上褪去羞意,仿佛有些遗憾,转身去端桌上摆着的酒壶,透明香醇的酒液被倒进了一只精美的小酒杯。

小翠深深吸了口气,等周琛拿着酒转过身时,她面上已经看不出紧张的神色,就是脸颊耳朵都透着红色。

两人饮完交杯酒后,周琛如玉的面容也染上一丝暖红。

“夫人,”周琛看着小翠出声唤道。

小翠的心跳顿时乱了,耳朵的痒意好像顺道爬进了心里。她不说话,周琛就一直用他那双晶亮的眼望着她。

小翠紧张的咽了咽唾沫,小声的应了一句,然后红着脸问:“你现在不是应该出去招呼客人吗?”

周琛笑了笑:“我给他们说了,来贺喜可以。但是不受任何贺礼,自然也不负责酒宴。反正他们不请自来,也不是真的想来喝我们的喜酒。”

周琛满不在乎的说道。

小翠往一旁挪了挪位置,她总觉得今日的周琛像是特别兴奋,像是完全卸下了平日里的面具一般,跟平日里克己复礼的模样完全不同。

周琛挑一挑眉,只是对着小翠温温笑着,也没有止住小翠的行为。反而起身,走到隔间去拿东西。

小翠有些莫名,同时也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周琛就走了回来,手里笔墨纸砚。

周琛把东西放在桌上,转头看着小翠让她过来。

小翠把盖头放在一边,走到周琛身边:“做什么?“

周琛骨节分明的手磨着上好的徽墨,几张洁白的宣纸端正的铺展在桌上,他乜了小翠一眼:“你不会是忘记我们之前的赌约了吧。”

小翠捻了一块梅花糕放进嘴中,她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肚子有些饿。一听周琛的话。口中的糕点差点把她噎着。

连忙多喝几口莲子羹,把糕点咽下去后,小翠指着纸笔问道:“你现在要教我写字?”

小翠探究的看着周琛,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

周琛的手指握着墨在砚台里绕着圈,他看着小翠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小翠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再看看新房满目的红色与里挂满的喜字。

或许这就是读书人的癖好?

小翠看了一眼盖着喜被的架子床,安慰自己学写字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周琛已经磨好了墨,提着湖笔把笔尖蘸满墨汁之后,对着小翠说道:“你先看我写字的顺序,再临摹一份。”

说完他就提笔在纸上写上小翠二字。

小翠瞟了一眼,笔画字体什么的她都认识,是以周琛把笔递给她时,她还觉得这件事难不到她。

结果,毛笔不像钢笔一样是软的,小翠第一次碰,没掌握好握毛笔的姿势和力度,浓黑的墨汁在洁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团污渍。

周琛算是看出小翠是真不会写字,连最基本的握笔方式都是错的。

他轻轻叹口气,走到小翠身侧,握着她的手指帮她把握笔的姿势纠正过来:“你拿笔的姿势错了,食指应该放在这里。”

周琛俯身对着小翠说着话,温热的手心贴合在小翠的手背上,小翠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侧人周身混着淡淡酒香的气息。

“记住了吗?”周琛侧头问道。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小翠的耳尖,仿佛火焰一般点燃耳廓上的血液,小翠的耳尖烫得发疼。

“记……记住了。”小翠的声音莫名有些发抖,脑海中莫名的回忆起很早之前那一夜残存的记忆。

周琛看着小翠如海棠春露般娇艳的模样,眼神一黯,顿了顿后,才把视线从小翠的脸上移到纸上。

小翠的肩膀靠着周琛的胸膛,手完全被周琛包在手心,她完全用不上力气。所以说是她写的的字,还不是说是周琛的写。

周琛包着小翠的手写了几个字后,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换了一张的干净的纸,握着小翠的手,神色认真的在宣纸上缓缓写下几行楷书。

周琛目不斜视神情认真,小翠狂跳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她的目光静静的投在笔锋潇洒的毛笔字上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宣纸的最下面,周琛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贯以及祖宗三代名号都在上面。

小翠虽没有见过别的人成亲,但也猜出这是什么东西。

周琛写完后,松开小翠的手,指着他名字下面一片空白的地方:“把我刚才教你的两个字先上去吧。”

小翠接过笔,含笑的看了一眼周琛,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名字添上去。

只是写完性命后,小翠提着笔犹豫了,她完全不记得小翠的籍贯家人。

周琛把笔从小翠手中拿走,摸了摸小翠已经披散下来的长发说道:“没关系的,以后我的家乡就是你的家乡。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的出生地的。”

小翠转身搂着周琛的腰,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微热。

“好,以后你的家乡就是我的家乡。”小翠闷闷的声音透过周琛的衣服中穿出。

周琛看了一眼已经书写完成的婚书,心满意足的笑了笑,拦腰抱起小翠就往新床方向走去。

“字学完了,现在我们来做些正事吧。”

桂圆干果吧周琛扫了在地,小翠还沉浸在上一秒的煽情中,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躺在喜被上,她的胳臂抵着周琛的手,正要说话,就被周琛迎面而来的吻亲的晕晕乎乎。

夜,还很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上面婚书的内容是借用民国婚书的内容~写的真太美好了,忍不住在这里用了用~(@^_^@)~

☆、燕尔

别人的新婚燕尔是什么样子,小翠不清楚,但是她和周琛成亲之后,她反而有种在甜蜜恋爱的感觉。

白日里小翠就做一些针线,到马棚里去喂喂小白龙,也就是之前周琛给她买的那匹小马驹。到晚上周琛下了衙门后,两人就在书房笑闹。有时是周琛教她写字识字,有时是教她下棋。

一双人,两盏茶,几块点心,有时再配上衙门里张家偷牛、李家砍树鸡毛蒜皮的小案子,隔着雕花的窗棂都能听见两人的笑声。

周琛没教小翠学几天字,就在书架里面添了好几本游记和志怪小说,只说是让小翠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

最初的时候小翠看着竖版繁体的字有些不习惯,时间长了之后,小翠就对志怪小说中山精妖怪的故事,看得津津有味,也就习惯了。

这天天气很好,外面晴空万里,夏蝉在榆钱树上聒噪的鸣叫。

小翠把昨日周琛专门从糕点铺中的带回来的桃酥,装成盘摆放在瓷盘。边上放了一壶她自己做的绿豆汤,专门放在后面水井中镇过,冒着丝丝凉气。

周琛的书架现在专门隔出了一部分给小翠放志怪传奇小说。后来周琛见小翠真的喜欢看,休沐时还会带着小翠去书店中自己淘书。

小翠起身从书架中抽出一本讲树妖报恩的书,昨晚她看到一半没看到结局,就被周琛强行的带回了卧室。所以今天她得趁周琛回来之前把书看完,弄清楚树妖到底是真报恩,还是另有图谋。

她一边喝着绿豆汤,一边翻看着书页,正看得入迷,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小翠合上书,有些奇怪。周琛现在在衙门里,要找他的人应该去衙门,怎么会有人还跑到书房来。

她完全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她,所以当打开门,门外站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妇时,小翠有些回不过神。

她还没开口说话,对方马上就热情的招呼她:“你可真是大忙人,可算让我把你给找到了。”

小翠的神情疑惑,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面前这个人。

见对方伸着头向书房里探看,等着她招呼的模样。小翠没想起这人是谁,倒是看出对方是个自来熟的。

这边毕竟是周琛的书房,不太方便,所以她挂着笑意,把人带到厢房去。

在去厢房的路上,小翠从少妇滔滔不绝的话中,总算知道她的身份。

原来她是衙门中一个小吏的妻子,夫家姓李,所以才能通过二堂那边的门房走到这来。

李夫人刚坐下,一眼眼睛滴溜溜的把房间的摆设打量的一番,心里暗道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起来都不太值钱。

小翠给李夫人到了杯茶,还没开口说话,李夫人又抢过话去:“周夫人,我看着你们院里也太冷清了吧。虽说是住在衙门里,但也不至于连丫头都不买几个吧。”

“我不习惯人多,两个人安安静静我觉得挺好。”小翠轻轻扯了扯唇角。

“也有安静的丫鬟,我知道西街有家……”李夫人热情的推荐着。

小翠怕李夫人一直在她的事情上打转,连忙把话题扯开:“对了,李夫人你今天是来找我做什么?”

李夫人猛一拍头,哎呦了一声:“周夫人你要不提醒我,我就都快把这件事情给我忘了。徐员外家孙子满月酒,我就是过去问问你去不去?”

小翠从没有听谁提起过徐员外,也不知道这人是谁,所以也没直接答应下来,只说等周琛回来问问他的意见。

没想到她半带着推脱的话,倒把李夫人喜得不行,李夫人之前没有想过知县夫人会如此轻易的松口,她听她夫君说,要是放在周知县身上,恐怕话还有说完,直接就给你否决了。

李夫人见小翠的性子看起来挺好,也不像想象中的高傲,有心想要和她结交,于是又说道:“其实平日里,各个府里的夫人小姐有时会约着吃个饭,赏个花之类,到时候你可得赏脸。”

其实安平县里各府的夫人早都想与小翠结交,之前是见两人新婚燕尔不好上前打扰。可眼见着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这位知县夫人邀人上门,或者去谁家做客。

渐渐的,大家都以为她和周知县是一样的脾气秉性,不喜应酬,性格冷清,所以也不敢贸然的上面邀约。

可是周知县是县里的一把手,巴结不上本人,巴结上夫人这条路的诱惑又太大。

所以最后合计了一下,还是派了李夫人这个傻大胆去探探路,可想到她真被她碰上了!

“若是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的。”小翠没把话说得太死,虽说她也不喜欢应酬,可是也没必要扫了李夫人的颜面。

所以李夫人带着小翠的口头承诺欢欢喜喜的离开,顺便再去各府去递一递消息。

晚间,周琛换了官服从衙门里回来。

吃饭时,小翠提了提这件事情。

说来也是奇怪,成亲前周琛是严格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成亲之后,小翠很喜欢在吃饭时与周琛闲聊几句,起初周琛还有些不自在,可见小翠眉眼生动的样子,他也说不出话来制止,久之,他自己也习惯了。

至于寝不语,这样的变化小翠深有体会。成亲之后她常常希望周琛能少在她耳边,低沉的说着撩人的话语,有时甚至非得把她逼得哭出来才肯罢休。

周琛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淡淡开口:“你若想去的话就去吧。”

小翠点头,周琛说没关系那肯定就没有关系,同时她有些好奇:“徐员外是谁呀?我之前没听你说他。”

“镇上的富户,家里有些良田,开了几家铺子。他府上想邀你去,应该是给他的孙子撑撑面子。”周琛见小翠光顾着说话,碗里也没有菜,夹了筷子醋鱼到小翠碗里。

“原来是这样,那到时候我就去看看吧。”小翠想着既然是为小孩子贺喜,那去看看也没关系。

白天因为李夫人到来,小翠看书的计划被打断,到了晚上也还是没有看到小说的结局,她又不肯跳过去直接看结局,所以梳洗完后,就在里屋的桌上翻看着书。

所以周琛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了许久,也不见小翠进来。他起身下床去查看时,发现小翠只穿着白色的里衣,手里拿着一本书,在油灯下看偏头看的的专心。

周琛走过去,直接把书从小翠手中抽走,放在一旁茶几上。

小翠不满,刚想嘟囔几句,就听见周琛沉着脸说道:“以后这些书都不能带到卧室来。”

见周琛说的强硬,小翠的语气软了下来,她拉着周琛的手臂说:“就给我在看一会儿行吗?马上树妖就要显原型了……”

周琛的手臂带着热气握住小翠的手心,他看着小翠的眼神幽深暗沉,语气中满满都是暗示:“今天不能等。”

小翠一看周琛的表情,哪里还关心小说中的内容。她好不容易才休息了六天,一点也不想再体会死去活来的感受。

于是,扔了书下意思得就往里屋跑出,等看到了一张大床,反应过来自己跑错方向,刚转身就被铺天盖地的吻,亲的全身发软。

小翠能够畅快呼吸时,身下是柔软的棉被,里衣的衣襟也敞开一半,露出白皙的肌肤。

当浪潮袭来,小翠完全没淹没其中,她恍惚听到周琛微喘着气咬着她耳朵说道:“你不是喜欢看那些小说吗?要是你以后都想今天这么乖,我就给你写几本。”

小翠闭着眼,昏昏沉沉的想,以后她再不会在睡前的时候,把周琛撂到一边,傻乎乎的看着小说。

今天晚上的教训,太深刻了!

☆、心事

徐府后院。

招呼小翠的是一个容色出众的女子,身着穿花戏蝶的长裙,在一众女眷中非常出众。听她介绍,才知道原来她是府里的少夫人,闺名青枫。

“周夫人,你坐着吧。”青枫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拉着小翠往主座上坐。

小翠连忙摆手,她不过就是久不出门,想要出来透透气,坐在那个位置不太合适。

她也是知道周琛平日里不爱与旁人应酬,放在她那个时代就是一个工作狂。这样的人要是老板会非常欣赏,但是他手下的官吏就不太好过了。

人至察则无徒,周琛毕竟要在这里做几年的知县,小翠不想他与这些官吏们太过于生疏。所以她就只能从自己这里下手,至少向这些官吏的家眷透露出不排斥的意思。

青枫见她实在是推辞,明白过来小翠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所以在她安排到一个既不冷清,又不过分的位置。青枫专门向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吩咐几句,没和小翠说几句,就去前面招呼才来客人。

小翠进来的低调,虽然是由青枫亲自领进来的,但是在座的人大多没见过她,就是见过一面的,也因为成亲那天小翠脸上上了妆,所以没有认出来。

所以小翠坐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瓜果,倒是悠闲。

旁边的女眷见青枫出去了,一时也没有了顾忌,同着身边的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看看吧,我就说那种地方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好下场?”一位青衣女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旁边穿着桃红褙子女人说着。

“这话怎么说?”女人在一起就喜欢八卦,桃红褙子显然是不知道青衣女子口中说的,立马兴趣满满的追问起来。

青衣女子把瓜子壳扔在地方,一脸夸张的惊讶:“你竟然不知道?”说完,她四处看看,又纠结的对着桃红褙子说,“算了,在别人府里说人坏话不太好。”

小翠离她们近,把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的听在耳朵里,小翠把茶杯端起,喝了一小口,同时在心里默数,五四三二,刚数到一时,青衣女子就一副桃红褙子执意要听,她拗不过才表情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这位少夫人出身不太好,是那种地方出来的,也不知是不是当初伤了身子,这么几年的时间就只生了一个儿子,还是个病秧子。如今徐府又添了个身体健康的的胖小子,她以后的日子肯定难了。”青衣女子叹息几声,不过那双晶亮的眼睛,却泄露了她心里的幸灾乐祸。

桃红褙子脸上带着疑惑:“那种地方?当初伤了身子?”

青衣女子附在桃花褙子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桃花褙子才反应过来,又是鄙夷又是难以置信。

小翠只听了个开头,没听到后面就被也来贺喜的李夫人拉住。

李夫人嗓门不小,她一开口招呼小翠,众人都知道安静坐在一角的人是知县的新夫人。

于是院中的女眷忙把小翠拉到人群中,反正就是明着暗着把小翠从头夸到尾,直把小翠说得招架不住。

好在没多久青枫就进来,领着众人去厢房观孩子的满月礼,小翠才从这些女眷簇拥中解脱出来。

到了厢房,一位带着抹额脸色有些苍白的女人,由着丫头的搀扶坐在屋内的软塌,白白胖胖的孩子被奶娘抱着怀里,活泼的挥动着手脚。

“姐姐,”柔弱女子见青枫进来后,没起身,只是对着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青枫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后又恢复正常,宾客都在就算白露是在挑衅,她也只能忍了。

白露见青枫忍着不说话,她看了一眼儿子,勾唇笑笑,只是目光落在站在一群人中间的小翠时,微微愣了愣,她不记得有见过这位女子。

“姐姐这位是?”白露有些好奇的问道。

青枫见她眼神活络,脸上的神情神情顿时不好看了一些:“这位是周知县的夫人。”说完有对小翠说,“我这个妹妹不太懂规矩,周夫人你见谅。”

小翠莫名其妙的被卷进事端中,有些无奈,同时也大致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原来徐府里满月的小孙子是庶出,她原本还以为这两人是妯娌,却原来一个是正室一个妾室。

这原本是徐府的家事,可她已经被卷进去了,只能想办法来打个圆场,把场面圆过去。

谁知她还没有说话,脸拉得老长的白露突然笑了笑开口:“周夫人您能赏脸来宝哥的的满月礼真是宝哥的福气,以后宝哥肯定福寿绵长身体康健。”

身体康健这几个字白露咬得很重,青枫一听,气得顿时咬紧牙关,要不是有宾客在,她肯定上前撕了白露嘴。

小翠见气氛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于是走上前看了看圆滚滚的孩子,夸了几句,然后把准备好的礼物给交孩子的奶娘。

青枫是做母亲的人,就是再厌恶白露,也不至于把孩子牵连进去,所以也不再搭理白露,看了两眼孩子,就和一旁的女眷聊了起来。

小翠终于舒了一口气,等观完礼,小翠也没在厢房久留,随着一行女眷就出了门去。出门前她的余光扫到白露看着青枫妒忌愤恨的眼神,心里轻叹一口气。

到了正午,所有宾客都到客厅吃席,徐府有些家底宴席上的菜,味道都很可口。

席间,小翠一人默默的吃着菜,身边的女眷见小翠也不是多话的,也没在凑上前来说话,招呼几句后,就和桌上其他人聊着。

“我就是女人还是要些身家的好,不然你看看,就是明媒正娶又如何,还不是连个小妾也敢挤兑到你头上。”话中的意思明显在影射刚才在厢房里面的场景。

小翠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她不太喜欢有人在身后说别人的坏话。

有人也是看到刚才情景的人,立马附和道:“这话在理。而且有句话不是说良贱不婚吗?当时他们两成亲时,大伙都不看好。当初徐麟是多喜欢她,那可真是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这才过了四年时间,我看徐家少爷肯定早都后悔娶了这个女人。”

小翠本想开口制止,只是听到良贱不婚四个字时,突然沉默了。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看了一眼青枫,也不知道是受她心里影响,还是怎么回事,她总觉得青枫的笑容很勉强。精致的妆容的掩盖不住她眼中的偶尔流露的愁苦。

原来青枫与徐家的少爷几年前也是轰轰烈烈的相爱过的。

小翠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露那张娇娇柔柔的脸,看着满桌的菜,她突然变得没有什么胃口。

晚上,周琛回去时,就见小翠神色怏怏的支头出神,手里卷着一本书,视线却放在窗外的花上。

周琛进屋换了身常服后,也没见小翠有什么反应。

他微楞了一下,走到小翠身边扶着她的肩头问:“今天去徐府有什么趣事吗?”

“啊?你回来了?”小翠惊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周琛,又转过头说道,“还好,徐府的少夫人还挺热情的。”

周琛摸了摸小翠的乌黑的发,察觉出小翠心情不好,也没逼她说,只是轻柔的抚着她的发间,想给她一些安慰。

周琛的动作很轻带着怜爱,小翠微僵的身子渐渐的柔软了下来。

她转身抱着周琛,像是想从周琛身上吸取力量。等抱够了,她松开周琛,抬头看向周琛说道:“周琛,以后你要是喜欢上谁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原本他们之间有个这样一个承诺,可小翠知道,那时她要这个保证与现在不同。

当时她只是希望周琛到那时候周琛可以放过自己。而现在,小翠苦笑,她希望周琛提前告诉她,让她好好的放过自己。

被人喜欢宠溺是有瘾的,她和周琛成亲才还不到两个月,她已经开始依赖周琛,若是有一天周琛把这样的喜欢收回,小翠突然有些惶恐,到时候她能够平静的变回原本的她吗?

周琛听后,眉间拧成结,墨黑的眸子深深的望着小翠,就当小翠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以后周琛不会给她答案时,周琛才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他明白,明明这件事情不可能发生,可是要想要小翠安心,只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听到这话,小翠才把手中的书放下,长长的舒了口气。

夜里两人睡觉时,周琛把小翠圈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谁也不能把她抢走。

小翠睡着后,做了一个梦。梦中周琛娶了很多个小妾,他对每一个小妾都如同当初对她那般好。然后有天周琛搂着他最爱的小妾,来到她面前说,他不喜欢她了,然后要把她赶出院里。她毫无尊严的哭着求周琛不要赶她走,结果却被周琛无情的挥开。

那种茫然无助的心情,让小翠的心里一阵窒息。

梦境之外,周琛轻拍着做着恶梦的小翠,他半支起身,在黑暗中端详着小翠的脸,很久之后才叹息的说:“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相信我?”

☆、生意

小翠醒来之后,梦境虽然散了,但是梦中惶恐难受的情绪还萦绕在心间。虽然她肯定自己永远不会做出,祈求周琛不要让她离开的话语,可是想到梦中孤立无援的感受,还是让她久久难以忘怀。

等她完全平复好心情之后,她才发现周琛的手正圈在她的腰上,周琛还未醒,眼睫在眼睑上投出一快阴影。

小翠借着天光,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周琛的轮廓,只是看着小翠心中的孤独终于慢慢散去了。小翠闭上眼,把刚才的梦忘掉,她往周琛的怀里转了转,找了舒服的位置又继续睡去。

第二日,小翠看起来像是完全恢复正常,前日的一句话像落入池塘的一滴水,虽然有涟漪,最终都归于无痕。

周琛带着小翠在镇上去散了散心,见她神情无平日无异,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话,再加上县衙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周琛才把这件事情先放下。

自从上次徐府办满月酒,小翠出了一次门之后,安平县的其他府里的夫人也开始纷纷邀小翠出门做客。

这件事周琛知道,不过他从不干涉小翠的交友。只是每次小翠要出门都帮她把出门的车马安排好。原本周琛以为小翠也不会喜欢应酬,结果没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小翠挺热衷出门。

晚间,两人吃完饭后,小翠坐着书房里的椅子,手中的书翻得很慢,见周琛停下笔正打算歇一歇,她忽然开口说道:“我想要和李夫人她们一起做一些小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周琛搁下笔,还没有开口,小翠怕他多想连忙补充道:“我一人在院里太无聊了,做些小生意也是给自己找些事情来做。”

“李夫人?哪一个李夫人?”周琛问道。

“她夫君是县衙里的李捕快,我记得你之前还说过他身手不错。”小翠看向周琛说道。

周琛想了一瞬,印象中李家夫妻口碑还不错,他点点头:“你想去做,那就去吧。”

周琛答应的平静,小翠偷偷的看了一眼周琛的神情,见他完全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她才松了口气。只是目光落在书上的字时,完全没有了兴趣。

她没有对周琛说实话,或者说完全说实话。

第二日,小翠醒来时,周琛已经去衙门处理公务。小翠换好衣服后,才发现房中的小几上放在一袋银子,打开一看里面的有几锭银子,看起来应该有四五十两,银子下面还压着一张百两的银票。

小翠握着钱袋的手紧了紧,目光复杂。

午间的时候,周琛照常回来吃饭,小翠给周琛盛了一碗了绿豆汤,递给他后问道:“早晨的银子是怎么回事?”

小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随意一点。

周琛接过碗,碗中的绿豆已经煮成细沙,最适合现在日渐炎热的天气喝,他尝了一口,尝出是小翠的手艺后,笑了笑解释:“你不是想要做生意吗?这些银子拿出做你的本金吧。”

本金?小翠夹菜的的动作慢了慢,她知道周琛还是没有与周府联系,也就是说现在周府根本没有给他一丝的贴补。

安平县的知县一月就二十几两银子的俸禄,现在周琛拿出这些银子给她也不轻松。

想着她打着做生意的主意,实则是想给自己的找一条退路,小翠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小翠把筷子放在,在隔间去把钱袋来了过来,拿了一锭银子出来,然后去钱袋推到周琛面前:“十两就够了,原本我和李夫人他们就准备开个糕点铺子,不需要这么多银子。”

小翠说的是实话,安平县不富裕,所以在东街租赁一间铺子也不贵,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也要不了多少银子。

周琛没有接,对着小翠说道:“这些银子你拿着吧,出门看见首饰胭脂水粉,有喜欢的你用这些银子买吧。”

周琛见小翠一脸纠结,想问又有所顾忌的模样,周琛看了她两眼,终于从她的表情读懂她的意思,周琛无奈的笑说道:“你放心,我要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小翠的脸有些发红,表情有些发窘,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

周琛见她的模样,倒是笑了笑,温声向她解释:“祖母在世时非常疼爱我,她去世前留了许多产业给我。所以你不用担心。之前我以为你不会喜欢管这些事情,现在你不是想要做些生意,不如我就把这些铺子田产交给你打理吧。”

说着周琛的语气中也带了一些认真,似乎是真有这个打算。

小翠听后连忙推辞,她现在正打算做的小铺子都还没有开起来,哪敢拿周琛祖母留给他的产业试水,一旦出错了,不就是糟蹋了周琛祖母的一番心意。

周琛听着小翠推辞的话,淡淡开口:“你是祖母的孙媳妇,交到你手里祖母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反正那个铺子都远在淮南,你也不需要亲自去打理,只需要年末的时候清一清账面。”

连孙媳妇的说法都搬出来,小翠再反驳也没有用了。只是等周琛走后,小翠看着桌上的钱袋,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她明明是想把银子还给周琛,结果银子没还回不去不说,现在周琛又把他所有的家产交给她打理了。

之后,小翠拿着周琛给的银子,与李夫人她们商量着把糕点铺子办了起来。原本她还存了些之前其他心思,周琛的态度却让她完全打消了这些念头,只当是找些事情做也没有太上心。

有时偶然想起这件事,小翠甚至还怀疑,当初周琛是看出了她的打算,才把所以的家当都交给她打理。不过这些话,她又不能直接问,所以当初的周琛的动机也就成了迷。

糕点铺子里的事情,小翠也没怎么出面,只投了些银子进去占了一小股。当然收益方面也是和李夫人提前说过,不占她一分便宜。

不过有一次,小翠拗不过李夫人被她拉到铺子里转了一圈,小翠看着铺子里买的糕点,才发现糕点的种类有些少。她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力,告诉了糕点师傅一些她记忆中常常吃到的点心。

大部分的她不会做,只记得大致的食材,糕点师傅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听了她说的话受了的启发,时不时向她询问几句,最后还真做出了许多不常见的糕点。

这天糕点铺子里的师傅让人请小翠去尝尝新糕点的味道,于是小翠和李夫人就一同来到铺子里。

小翠看着糕点师傅摆出来的糕点,光是看着糕点小巧玲珑的模样,都忍不住赞了赞,再尝尝味道,发现与她记忆的味道也相差无几。

李夫人早忍不住尝了几个,吃完之后,直说好吃。

糕点师傅一直看着小翠,等着她的评价,小翠点了点头,毫不吝惜的夸奖道:“赵师傅,你做的这些点心太好吃了,等会儿一定要给我包一包带回去。”

说完,小翠转头对着李夫人说道:“我看这些糕点以后肯定卖的不错,我看我们真应该给赵师傅涨工钱。”

李夫人点头赞成,面前摆的糕点有些她见都没见过,味道又这么好,到时候肯定卖的好:“肯定要涨。赵师傅,要是等这些糕点卖的不错,我每月给你涨两钱银子。”

赵师傅擦了擦刚刚忙活出来的汗。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谢谢两位东家,我老赵以后一定好好干。”说完,赵师傅看着小翠说道,“其实能做出这些糕点,还真亏了周夫人的指导,不然小人是抓破头也想不出,牛奶和鸡蛋,能做出那么好吃的东西。”

李夫人指着这些糕点,对着小翠惊讶道:“这些糕点都是你指点老赵做出来的?”

“指点谈不上,就是以前吃过看过,所以像赵师傅提了几句,谁知道他真的做出来了。”小翠笑说道。

李夫人感慨:“周夫人你以前家世肯定很好。”不然怎么会知道这些她从未见过的糕点。

李夫人说着,看向小翠的眼里流露出羡慕。

小翠摇头:“你误会了。”这些糕点大部分是她上辈子经常见到的,哪里是因为家世好的原因。她见李夫人不信,笑着说,“原本我就是周府里的一个丫鬟。”

李夫人听后,顿时愣在当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了?”小翠见李夫人神色奇怪问道。

李夫人摆摆手,连说没事。私下里又不是没有人传过周夫人的身份,有人说她家底丰厚,不然周大人怎么可能对她如此宠爱。同时也有人说周夫人,出身不堪,不然这么可能只身跟在周大人到这个穷乡僻壤来办婚事。

毕竟县里出过一个娶了□□的人,所以两种想法的人都有。

只是没想到周夫人原来是婢女出身!

李夫人的心中有些复杂,原本的羡慕散了不少,只能说老天还是公平的,不会让一个人把所有的好处都占尽了。

这样的想着,李夫人对着小翠反倒是多了一些真心实意的好。

人都是喜欢的新鲜的,这些味道模样都与众不同的糕点,一经推出,卖的非常不错。糕点铺子里的收益一下子就翻了一倍。

无心插柳柳成荫,小翠没曾想铺子里的收益还不错,虽然比起周琛产业那边连零头都算不上,不过赚的钱倒可以给周琛送些礼物。

于是小翠在屋里想了半天,想出了个主意。她让糕点铺子把包装做好看些,然后让李夫人把糕点作客的礼送出去。

原本安平县卖糕点的人,都是直接买回去吃,所以只是用油纸包着,也不讲究好看。因此也没有人想到糕点也可以当做礼物,李夫人的行为一下子启发了这些女眷。

之后糕点铺子摆的糕点,多了一种装在精美纸盒中作为礼物的点心,店里的生意也好上了一些。

只是随着糕点铺子生意变好的同时,县里关于小翠身份的流言的越来越多。

☆、礼物

小翠虽然察觉到有些人对她态度有了变化,但她本来就与那些人没有交情,所以也没有在意。她完全不知道因为李夫人的一次说漏嘴,现在全安平县的女眷几乎都知道小翠原本只是一个婢女。

虽说本朝没有哪一天律令规定了良贱不婚,但是民间对这种事情仍然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有人觉得只要这桩婚事是你情我愿,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但有些人却认为,人分三六九等,各个地位的人就应该守好自己的本分。

特别是落在安平县一行女眷眼中,周知县不论是相貌,还是家世背景都是上上之选。原本她们看着周琛孤傲冷清面容,都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可现在小翠的身份却怕这种周琛营造出来的疏离感打破了。

一个丫鬟都可以,那为什么她们就不可以?

五年前清溪河的河堤决过,当时河流的下流的良田和乡村全部被淹了。宜州大半个州都颗粒无收,其余的县镇情况也不太好,还是朝廷赈灾派粮,才堪堪缓了宜州的饥荒。

前一段安平县辖下的几个镇都在下雨,清溪河的水位上涨不少。周琛又是新上任,郑县丞他们不给周琛下畔子,就已经不错了,所以前段时间周琛非常忙碌。

这几日连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周琛忙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有休息的时间。

周琛连着三天没有回来休息过,他推门进来时手中带着一盒糕点。

“我听衙门里的同僚说,这件铺子的点心味道很好,记得你好像喜欢,就给你带了一盒回来。”周琛的眼下有些青黑,声音带着些歉疚。

这几日他都忙着公务没有回来,听说这家铺子的点心不太好买,所以一把事情处理完,就亲自去糕点铺子给小翠买了些点心。

小翠看着他身上还是三天前出门时穿着的锦袍,鼻头有些微酸,明明周琛是一个很爱洁的人,衣物上只要有一点污渍都忍受不了。可现在他忍着这身衣服,先去给她买了糕点。

小翠眉眼弯弯的接过点心盒子:“我装点心的匣子前几天正好空了,你买的点心正好。“

她没有告诉周琛这家铺子就是她入股的那家店,把糕点放在桌上,走上前去就想去抱周琛。

周琛用手把小翠挡住,又是遗憾又是无奈:“我身上脏。”明明很累,可是看到小翠想要拥抱的动作,周琛笑意温暖,“就这么喜欢这些点心?”

“因为是你买回来给我的呀。”

小翠话刚落,鼻尖就碰到周琛温暖结实的胸膛,周琛抱着她,双手搂的很紧。

像是他虔诚等待许久,终于等到了一朵花开。

小翠,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

周琛没问,一向自视甚高的他,在小翠面前早已经没有自傲,他怕这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小翠被周琛的气息罩得有些透不过气,她推了推周琛,周琛还是没有松手。闷闷的声音中周琛的胸膛小声的传出。

“已经够了,你先放开。”

周琛不语,依然搂着。

小翠静了静,把之前周琛说给她的话还了回去:“你说你身上脏。”

周琛默默松开手,转身走去隔间沐浴,离开时见小翠在一旁捂嘴笑,周琛的脚步顿住,转身勾唇留下一句:“回来我们接着抱。”

周琛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小翠僵在原地。

不过这句话还真的只是周琛的一句玩笑,小翠见周琛洗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进去看时,才发现周琛穿好里衣后,躺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

小翠把卧室中的毯子拿出来给周琛披上,看了周琛一会儿。

她现在手里刚收到李夫人给她的分红,想着一直以来似乎都是周琛送她各式各样的东西,她却从未有过的回赠。

所以等周琛一觉睡过了以后,小翠把蟹壳青的竹纹直缀递给他,随便提了提哪天一起去逛街的事情。

周琛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了许多,想着再过一个月粮食就该熟了,到时候收粮交税,县衙里的事情肯定更多,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定在今天。

周琛换好衣服后,就带着小翠出了门。

今天恰逢十五,街上没有宵禁。东街白日里有集会,到了晚上时,一盏盏形态各异的花灯挂满了街角两旁。远远看着仿佛像是星光坠入了人间。

周琛牵着小翠的手,小翠看着两旁的憨态可掬的花灯,他看着花灯下被灯火映照着明丽动人的佳人。

小翠的目光忽然落在一块青色石头做成的砚台,这块石头被溪水冲刷的很光滑,握着手中莹润光滑,不过最吸引小翠的却是砚台上一片像斑驳竹影的深色印记。

“你觉得好看吗?”小翠指着砚台问道。

周琛看了一眼说道:“这块砚台质地不太好,砚面粗糙容易伤笔,你若是想要砚台,我书房里还有一个闲置的澄泥砚。”

摊主本以为眼前这位公子是来砸场子的,正想说放眼整个安平县怕也是找不出一方澄泥砚,更不要说他这个小摊子。

只是听到后面,摊主默默的把话咽下,期间看了一眼身边那位夫人失望的脸,又顿时有些幸灾乐祸。有澄泥砚又如何,连自家夫人要送自己礼物都看不出来,他就不与这种榆木疙瘩计较。

小翠听后有些失落,她完全不知道周琛喜欢什么。摊主之前不忿的眼色她也看在眼里,周琛说的澄泥砚,她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像安平县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没有的吧。

身侧是来来往往的人流,周琛长身玉立的站在,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气度,冷冰冰的提醒着周遭的事物,他不属于安平县这样的小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走吧。”小翠把周琛的手握着紧紧,仿佛能从他身上吸取到安全感一般。

周琛反手把小翠的手抱在掌心,对小翠心里隐秘的心事一无所觉。

安平县的花灯虽然谈不上精美,但是意趣十足,不论是花卉还是动物都带着自然的活泼意趣。

两人正一路逛着,忽然听到身旁的人有些惊喜的喊道:“周大人!原来你也出来看花灯!”

小翠听着声音转过头,只见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人中年男子对着周琛拱了拱手。男子身边还站在一位紫衣妇人和一位鹅黄色裙装的少女。

周琛与男子寒暄几句,小翠听着才知道,这位是周琛比较重用的一位胥吏姓刘,身边的是他的夫人和女儿。

这位刘书吏是位实诚人,正巧碰上周琛后,拉着周琛就开始讨论有关河堤的事情。

周琛给了小翠一个歉意无奈的表情,小翠笑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她朝夕与周琛相处,自然知道周琛的心思。

虽说在安平县几乎没有什么光明的前程可言,可周琛是真心在做好一个知县应该做的事情。来安平县之前,周琛看完一整套的农经,就是为了熟悉农事水利。

这样的人就算不是她的夫君,也是值得她敬仰的。

“我家老爷就是这个脾气,一旦跟公事扯上关系就什么都忘了,周夫人你莫怪。”刘夫人指对着被晾在一旁的小翠说道。

小翠摆手表示她并不在意,然后有一搭没一搭与刘夫人聊了起来。

刘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着小翠。她看小翠进退有度的模样,心里暗自称奇,若不是她知道小翠的身份,怎么也不会相信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婢女出身。

一旁的刘小姐跟在刘夫人身边,斜了小翠一眼,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明知道眼前的就是一个婢女,还这么和颜悦色的与她说话。

刘小姐偷偷看了一眼与她爹爹说话的周琛,脸上闪过一丝绯红,原来周知县这么年轻英俊。再想想这样出众的人,竟然和给她家中畏畏缩缩的小春一样地位的人成了亲。刘小姐的心里忽然不忿起来。

她见两人终于聊完了,松开刘夫人的手,上前一步走到周琛与刘书吏中间,天真的问道:“爹爹,他就是那位你说过才华横溢周大人吗?”

刘书吏平日里对这个女儿多有娇宠,没想到女儿把他平日里的话说出来,他怕周琛多想连忙解释:“小女无状了,望大人你海涵。”

周琛说道:“现在又不是在衙门办公,不用过于紧张。”

刘书吏还没有说话,刘小姐又开了口:“爹爹你不是一直和我说周大人最平易近人,既然周大人都开口了,爹爹你就不要太过拘谨。对了,周大人我听说你是安阳府人,安阳府那边好玩吗?”

刘小姐见周琛一脸柔和的模样,眨着大大的杏眼问道。

刘夫人在后面把这些场景看在眼里,脸都气白了,特别是当周知县脸上明显闪过不耐时,她的女儿依然无知无觉向他身边凑时,恨不得昏过去!

安平县就是民风再开放,也没见得哪一个女子会当着别人夫人的面去勾引人的!她这是把她们刘府的脸都丢尽了!

刘夫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夫人了,只能僵着脸对着小翠道歉:“小女年纪小,不懂事。周夫人千万不要与她一般见识。”这话她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

周琛看着不断往他身边凑的刘玉芝,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若不是他给刘书吏一个面子,此时早就挥袖走人了!

刘书吏人情上虽然有些木讷,却不是给傻子,见刘玉芝说的越来越不像话,他伸手把刘玉芝拉过来,失望的低吼道:“够了,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从小到大刘小姐是第一次听到爹爹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她的目光在周琛无情冷漠的面容上略过,只觉得脸火辣辣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明明就是你配上他,我没错!”刘小姐瞪着小翠说道,说完抹着泪就向人群中跑去。

刘书吏夫妻尴尬的看着周琛夫妇,道了歉后,两人忙去找哭着跑出去的刘玉芝。

☆、命案

没曾想出来看个花灯也能遇见这样的事情,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明明谁都听见了刘玉芝的话,可是谁也没有提这件事,如同掩耳盗铃般装作两人都没有听见。

周琛看着站在树下的小翠,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抬头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脸上负责的情绪全都褪去,他弯着唇,对着身后的小翠摊开掌心:“走吧,我看你一路上一直在找东西,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小翠盯着周琛的手看了许久,半晌才递出手,几乎上她伸出手的一瞬间,她的手就被周琛的手紧紧抓住,仿佛在担心她会从他的手心溜走一般。

“你若是不高兴——”

小翠打断周琛的话:“走吧,陪我再去找一找,说不定这次就找到了。”

说完她握着周琛的手,向着西街的方向走去。

周琛陪着小翠看了几家店铺,小翠都不没有找到满意的礼物。不是太俗,就是过于廉价,她知道只要是她送给周琛的,周琛一定会很高兴接受。

就如她现在手中摩挲着的玉佩,掌柜说这已经是店里上好的一块玉佩了。可这样的玉佩戴在周琛的腰间只会显得不和谐。这样廉价的玉佩配不上周琛。

都说礼轻情意重,若是有一天这份情谊反而成了负担该怎么办呢?

小翠忽然没有想要再挑选礼物的心思了。

“喜欢吗?”周琛见小翠一直盯着手中的那块质地平平的玉佩,以为小翠喜欢,正想叫掌柜把玉佩包起来。

小翠见状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就只是看一看。”她转头对着周琛笑着说,“逛了一圈都没什么喜欢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周琛点头,两人携着手,回县衙的路上,两条深黑影子渐渐拉长,等灯火喧嚣都远了,两条身影慢慢交汇,又逐渐分开。

小翠踩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抬头问道:“周琛,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不漂亮,脾气也不算好,家世什么的更加谈不上,为什么周琛会喜欢上她呢?

周琛的步子明显一顿,为什么会喜欢?

或许是因为做完文章后,随意一抬头,她明媚的笑颜就猝不及防的跌进他的眼里。原本他想赏的是花,看到的是比花还明丽的人。

或许是因为支头温书时,她口中清脆动人的小调,透过支起的窗扉,悠悠的传到他耳中。原本他温的是四书五经,脑海中想到却是思无邪的诗三百。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吃了她一盘祈求的姻缘的花糕,所以注定用一世的情缘来还。

“理不清是为何喜欢,也记不得是何时喜欢,只是当我察觉时,就已经喜欢上你。”周琛把小翠的鬓发挽在耳后,语气如同山间风林间溪。

带着莫可奈何的叹息与暗隐的深情。

第二日,周琛还未来得及与小翠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安平县就出了一桩命案。

安平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生像这样的命案,县里的人都十分关注,没多久连街尾卖油糕李老伯都知道了这件事。

死的人是徐府的少爷徐麟,十五日夜里在小妾房里七窍流血而亡。

徐麟是徐府的独子,他一出事,七十岁高龄的徐老爷,亲自到县衙里来报官,老泪纵横让周琛给他做主。

鸣冤鼓一敲,三班衙役拿着三寸五尺官杖威武的站在公堂两侧,徐老爷子上来立马跪在开口:“周大人,你一定要为老朽做主,不能让他白白去了。”

徐老爷子做生意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情不好,可是一提到死相凄惨的儿子,苍老浑浊的眼里不断有泪流出。

周琛穿着知县的官服,端正的坐在公案之后,开口道:“若真有冤情,本官一定会为你做主。”

徐老爷子带着破釜沉舟的语气开口:“老朽要状告贾主簿谋害我儿,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

小翠正在周琛用篱笆圈出小花圃中侍弄花草,前几日周琛忙,没顾得上这些花木,花枝新长出来的的叶子有些泛黄。

李夫人来找她商议事情时,把院子里都转了一圈,差点没找到她。

小翠把李夫人带到厢房,听着李夫人想要在临县再开一家铺子的打算。等李夫人说完之后,小翠觉得可行,就又掏了些银子,算是把新糕点铺子的事情定下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新铺子的事情,李夫人喝了一口茶,忽然靠近小翠小声说道:“你听说了吗?徐府的少爷死了,听说是被人害死的。”

“被人害死了?”小翠只见过徐麟一面,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他的模样,不过她对徐麟夫人,温柔明艳的青枫夫人却印象深刻。

“可不是吗?”李夫人不知想到什么,附在小翠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徐老爷把贾主簿给告了,我看八成就是就是贾主簿做的的。”

贾主簿?这件事情还牵扯进了贾主簿。

小翠微怔,周琛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吧?

不过转念她又想到了容色艳丽的青枫夫人,上次也只是听说她出身不好,或许是因为她是小翠身边唯一与她境遇相同的人,小翠对她多了一些同情。

“哎,青枫夫人恐怕很伤心吧,她以后的日子应该很难过了。”

李夫人听后,不屑的嗤笑:“她应该知足了,原本就不是良籍,不过是男人身下的玩物,遇见徐府少爷脱了贱籍已经是上辈子修得的福分。现在她好歹还有徐府夫人的名分,有什么难过的?”

小翠微微愣了一下,听李夫人的话,青枫好像是从烟花之地出来的。小翠慢慢的消化这个事情,思绪飘忽一下,当初的徐麟一定很喜爱青枫吧。

小翠叹了一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这个时代女子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身为下贱呢?

李夫人听着小翠的话,先是不明白周夫人为什么会帮青枫这样的人说话。

她仔细回想刚刚自己的说的话,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慌忙解释道:“周夫人,我这话说的不是你。我的意思是,青枫是青枫,你是你,她那是自甘堕落,周夫人你和她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李夫人发现说了还不如不说,越描越黑,所以干脆住了嘴,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告辞。

小翠一个人坐在原地,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些水,喝了一口,她自嘲的笑笑。

原来在她身边的人的眼里,婢女的身份也是代表着不堪和低贱。

小翠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为什么每次都要在她快要适应这个世界时,给她迎头一击,无情的嘲笑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晚上周琛回来时,小翠把干净的常服递给他问道:“我听说这次的案件把贾主簿也牵扯进去,对你会有影响吗?”

周琛捏了捏的鼻梁,见小翠担忧的看着他,他宽慰道:“你不用担心,如果真的是贾主簿杀了徐麟,那也是他咎由自取,郑县丞还越不过大禹朝的律法。”

小翠听着周琛说了,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酉时徐麟约着贾主簿在酒楼厢房中喝酒,后来不知怎么了,两人似乎是起了冲突,贾主簿受了些伤,临走前恶狠狠的说要给徐麟颜色瞧瞧。徐麟回家之后,直接去了小妾白露的房中,没多久就嚷着腹疼,等到大夫来时,人都已经没了。

所以徐老爷子才会说是贾主簿杀了徐麟,毕竟徐麟在外面最后见到的人,是与她起了矛盾的贾主簿。

不过贾主簿上堂之后,完全不承认他杀了徐麟,只说是徐麟想要用钱财收买他,被他拒绝之后,有些口不择言,所以他才会在离开酒楼时,对着徐麟说了了一些狠话。但是他从未想过要杀徐麟。

不过可疑的是,当周琛询问两人在厢房里说话的细节时,贾主簿的表情有些心虚,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最后两人各执一词,当时酒楼厢房里面又没有人,所以也没人证,到退堂时也没有审出个结果。

深夜,小翠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敲门声,左侧忽然钻入些冷空气,又转瞬变得温暖。

小翠醒来后,才知道原来是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徐麟是死于砒、霜中毒。

☆、投案

贾主簿大小算个官身,昨日的审问也没有证据,所以他没被关进大牢。一下了公堂,他马上往郑县丞住的地方跑出。

贾主簿一边擦着汗一边恳求道:“郑大人,这次你可得帮帮我。”

郑县丞一愣,狠瞪了贾主簿两眼:“人真是你杀的?”

“没有的事,我那天就和徐麟起了些口角。”贾主簿含含糊糊的把这件事带过去,对着郑县丞诉苦道,“而且问题不在于我做没做,而是周琛那小子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到时候他想往我身上诬陷些什么,不是轻而易举!”

郑县丞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沉吟半晌后出声说道:“你若真没做什么事情,我想周琛不至于为难你。”

贾主簿听到一半就急了:“郑大人当初也是你让我为难周琛的,现在出了事情你可不能不管我!”

郑县丞眼神阴沉下来,他审视着贾主簿:“不对!你若没做什么,怎么可能会这么慌张?”他松弛的嘴角向下撇了撇,“你如果还不说实话,到时候事情被查出来了,你可别怪我不救你!”

贾主簿擦了擦额上的汗,咬牙在郑县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你真是混了头了!不管怎么说也那是徐府明媒正娶的夫人!”郑县丞瞪着贾主簿,想不通他怎么做出这样事情。

“我就是瞧不上徐麟那样子,想羞辱一下他。他有什么能耐,不过仗着出身好了些,得了个秀才的功名……”

“好了!”郑县丞打断贾主簿的话,之前还觉得贾主簿是个聪明人,谁知道也是个蠢货,他要真贪欢好色,那就算了,结果只是为了争一时之气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贾主簿见郑县丞猛地一挥衣袖,大有不管他的模样,他有些慌了:“郑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当初那些粮食可是你让我把它们都交给——”

贾主簿还没有说完,就被郑县丞捂着嘴巴:“你疯了?你若是想死,千万不要拉上我!那件事你最后一辈子烂在肚子里不要开口,否则到时候你全家都得被牵连!”

郑县丞舒了一口气,怕他真做出什么事情,连忙安抚道:“这件事你在公堂上说了吗?”

贾主簿摇头。

“那就好,到时候你就咬死不认,我看这种事情她也不敢声张,若真要瞒不住了,你就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反正安平县的人也不是不知道她原本是做什么行当的。就算周琛真要治你的罪,宜州的知府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贾主簿得了保证,才放下心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郑县丞不屑的开口:“瞧你这德行,当初是谁说还想把周琛做掉。”

贾主簿干笑两声,没脸告诉郑县丞,那女人当初的眼神是有多恐怖,好像恨不得食他的骨,啖他的肉。现在他腰上被她用簪子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都怀疑徐麟就是死在她手里,不过这件事情他不能说,说了只会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贾主簿摇摇头,把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想起徐麟的死状贾主簿身上有些发毛,如果这件事情真是她做的,那他最近得小心一点。

徐府前堂一片哭声,整个府中到处挂着白布。

后院厢房,青枫正在喂着瘦弱的徐正喝药。

“娘亲,咳咳,外面为什么咳咳,为什么会有哭声?”徐正已经四岁了,看起来却还是瘦瘦小小一团,一张脸透着惨白,说一句话咳了三次。

青枫怜爱的摸了摸徐正头,用脸亲昵的贴了贴徐正的脸:“乖,没什么事,你不用怕。”

徐正鼓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青枫问道:“是不是爹爹死了?”

细弱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悲伤,他印象中那个叫爹爹的人只会骂他丧门星、短命鬼,虽然他不懂什么意思,可是他心里清楚那个男人不喜欢他。

青枫拿着汤匙的手一顿,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正儿,不用难受。他不值得你难受。”

徐正伸出小手擦了擦青枫脸上的泪水,咳了咳开口说道:“娘亲,我没有难受,我只是担心你伤心。你一哭,正儿就会伤心。”

青枫的肩膀一下垮下来,呜咽的哭起来,不是为徐麟,而是为了眼前的孩子:“正儿,娘亲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放你一个人在府里,又没人护着你,娘亲实在放不下心,你会怪娘亲把你带走吗?”

徐正似懂非懂,只是伸出手把青枫的握着:“正儿想和娘亲在一起的。”

丫鬟木香走进来时,就看到青枫脸上泪痕未干,一勺一勺喂着小少爷吃药。

木香捂着嘴哭了小声哭了起来:“夫人,非得要这么做吗?小少爷还怎么小。”

徐正忽然有些困,他打了一个哈欠,眼睛渐渐有些睁不开,睡着前他握着青枫的手说:“娘亲,记得不要丢下我。”

一滴泪从青枫眼里落下来,她笑着说:“睡吧,娘亲丢下谁也不会丢下你的。”

青枫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是一脸漠然,仿佛她所有的感情都随着徐正的离开而消失了。

“你认为本来就不喜欢正儿的徐老爷,会在知道是我杀了徐麟后,还会善待正儿吗?”

“可是明明就不是夫人你的错!”木香哭着说,她在青枫还未从良时就跟着青枫,要不是青枫护着她,她恐怕早都沦落风尘了。

“夫人,到时候真查出来了,你就说是我做的,木香愿意把所有的事情认下来。”

“傻孩子,”青枫摇头,“你若真想让我走的安心,就把我安排你的事情做好。”

房门被敲响,徐老爷身边的老管家站在门外,让青枫抱着小少爷去个少爷守灵。

正儿的身子这么弱,出去为徐麟守灵,说不准半条命的都没了,果然在徐老爷子眼里,谁都没有他儿子重要!

“我知道了,正儿现在睡着了,你让他再等一会儿。”青枫语气平静的开口。

老管家虽然觉得怪异,却也没有多想。

他走之后,青枫最后看了一眼徐府,徐老爷子你就等着我最后送给你的大礼吧。

——

小翠拿着水壶正在浇花,花圃离二堂的门很近,有几个门房聊着天,也没有注意到她。

“你们知道吗?徐家公子被杀的案子破了。”

小翠浇花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么快?周大人还真是厉害!”

“其实也不是周大人厉害,是犯人自己到衙门里来自首了。”

“不会真是贾主簿做的吧?”

“不是,这个人我不说你肯定猜不到是谁!”

“是谁?总不会他家里人自己做的吧!”

“嘿,你还真正猜出来了。就是他夫人做了,现在人已经抓起来了,明天就开堂审理。”

知道水浸湿小翠的鞋底,她才回神把水壶提平,怎么会是她印象中温温柔柔的青枫做的?

等周琛回来吃饭时,小翠主动问起了这桩案子。

周琛夹菜的手慢了慢,他抬眼问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件案子?”

小翠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掩饰过去后,轻声说道:“之前我和青枫夫人接触过几次,对她印象还不错,所以才问了几句。”

至于真正的原因,小翠自己也不清楚,她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多知道些关于青枫的事情。

“青枫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你也不用太为她伤心了。”周琛摇头说道,他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狠的女人。

“她怎么了?”小翠问。

“徐麟与青枫的儿子今天早晨的时候夭折了。”

“也是青枫做的?”

周琛点头,没有告诉小翠,徐麟原本那个才生了孩子没多久的小妾,精神好像也有些不正常了。听说当初那碗下了砒、霜的羹汤就是那个小妾亲自喂给徐麟吃的,之后徐麟就在她面前七窍流血死了。

原本徐老爷子知道这件事情时,想要把青枫用家法处置了,谁知青枫竟然跑到衙门里投案,现在在徐府里气得不行。

因为这桩命案在安平县闹得很大,所以第二日衙门开堂审理时,来看的人很多,小翠找了个偏僻的位置,也去看了这次审案。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青枫把人干掉的,你们都猜的好准┑( ̄Д  ̄)┍

☆、报复

青枫跪在堂下,身上精美的华服换成了白色的囚服,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耳边,明明身处狼狈,却依然无损她的美丽。

徐老爷子作为苦主上堂时,恨不得上前撕了青枫,嘴里不断的谩骂着青枫。

公堂外的百姓也不断挥着胳膊叫嚣着杀了青枫。

“梆”周琛拍了一下惊堂木,徐老爷子也被衙役拉着,场面才安静下来。

青枫冷漠的拭去嘴角被徐老爷扇出的血迹,周琛问她什么,她都没有隐瞒,冷静无情的模样,让堂上坐着的周琛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犯妇青枫,你为何要毒杀你的夫君徐麟?”

当被问道这句话时,青枫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把自己结发妻子迷昏送到别人床上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青枫的话一出,整个公堂都静了下来,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老爷子最先回过神来,他拿着拐杖就想往青枫头上砸去:“你这个贱妇不要诋毁我儿的清誉,分明就是你杀了自己的夫君,还想让他死后无脸见人!”

周琛皱了皱眉,连忙对一旁站在的衙役使了个眼色,那衙役连忙把徐老爷子拉住。

青枫冷笑看了徐老爷子一眼,也不与他争辩,徐老爷子不是最好面子吗?那她就让他尝一尝颜面扫地的滋味。

青枫转过头,对着周琛磕了个头:“十五日黄昏,徐麟约犯妇去东街看花灯,并在东街的酒楼订了一桌酒菜,饭后犯妇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徐麟让犯妇在床上躺下休息,只有贾主簿就进来奸污了犯妇。还请大人给犯妇主持公道。”

公堂外面想冷水滴进热油里,直接炸开了锅。

徐麟的行为确实有些不耻,但是百姓们谈论的焦点却是青枫。

年轻些的男男女女,面皮薄的念了几句不知羞耻。没再听下去就走了。上了些年纪的妇人碎碎念着,青枫遭遇了这种事情还不如死了干净,免得败坏了门楣。更有些不三不四的闲汉,在口头上占青枫几句便宜。

青枫说的十分平静,她的心早在徐麟把她送出去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她什么也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贾主簿一听青枫去衙门自首投案,本就担心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抖出来,一听她这么说,连忙出来喊冤。

“周大人,当时是徐麟为了开铺子的事情来找过我,可是我见都没有见到这位夫人,更不可能做出那些事情!”贾主簿为自己喊冤。

青枫压抑住心里翻涌的仇恨,她没看贾主簿一眼,只是抬眼对着周琛说道:“当日犯妇用金簪在奸污犯妇那人腰间扎了一下,周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人看查看贾主簿的腰间。”

周琛还没让衙门去查看,贾主簿捂着腰间,才明白那天这小娘们为什么拼了命的想在她身上留个印子。想到郑县丞的承诺,贾主簿心渐渐定下来。

“不用查了,我原本是想为你留点脸面,到这种时候我也就不瞒了。”贾主簿破罐子破摔起来,“我身上确实是有簪子留下的伤。可当时是我帮徐麟把临县的铺子拿下来,你陪我一夜,我们可是你亲我愿的商量好的!”

贾主簿说着,完全忘记是他对徐麟提出这个要求,反而觉得他十分无辜,分明是徐麟没有把事情处理好,最后才让这桩丑事遮不住了。

徐老爷子颤巍巍的开口:“不可能,我儿子饱读诗书,不可能做这么样的事情。”

贾主簿最看不起的就是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徐麟手里应该还有那铺子的房契,再说不是他开口,妓坊里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我至于会看上他夫人吗?”

名声不好听又如何,只要郑县丞打点的好,到时候换的地方做官就好了。

贾主簿对着周琛说道:“周大人你可能不知道,这位青枫夫人,原本就是青楼女子出身,这件事她知不知情是不是自愿的,你可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冤枉了好人呀。”

男女之事本来就算不清楚,青枫原本就是妓、女,又没有证据,他不认,看谁也不能给他定罪!

周琛皱着眉头,案子查到这个地方,青枫杀夫是无可辩驳,只是贾主簿奸污这一环,除非有更确切的证据,没有人证物证还真不能定罪。

“青枫,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青枫有些恍惚,不知怎么的就想到赎身前,楼里妈妈对她说的一句话,一日为贱,终身为贱。做过这行,一辈子都不会有干净的时候。

一个曾经的妓子会有贞操可言?没有人会相信。

“没有了。”但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退堂离开时,青枫对着人群外的木香,深深的看了一眼。直到木香哭着对她点头,她才决绝的转头,趁着衙门一时松懈,一头撞向在公堂的石柱上。

正儿,娘亲来找你了。

未散的人群一阵惊叫,洁白的石柱沾染上粘稠鲜红的血液。

案子审完,青枫撞柱死了,贾主簿行为不端被卸了职。徐麟的名声算是全毁了,徐老爷子最看重名望的也没了,现在徐府就剩一个半疯的小妾,一个还未断奶的婴儿。

小翠离去前,找了位见过的公差,塞了些银子,让他把青枫好好葬。青枫生前漂漂亮亮,一定不愿意死后暴尸荒野,被野狗分食。

天忽然飘下了雨丝,小翠一步步走的很慢,心里沉甸甸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青枫死前那双寂灭的眼。

“周夫人?你是周夫人吧!”一个丫头打扮的人忽然叫住她。

“你是?”小翠疑惑问道。

“周夫人求你救救我,我是青枫夫人身边的婢女木香。我现在不敢回徐府,徐府的老爷见到我一定我杀了我的。”木香跪着小翠的面前祈求道。

小翠把她拉起来后,让她慢慢说,才理清她话中的意思。

木香本来是青枫夫人带到徐府的丫鬟,徐老爷子现在没有儿子不说,府里的名声也毁了,青枫现在也死了,以徐老爷子的性格肯定会拿木香来出气。木香又只是一个丫鬟,就算徐老爷子杀了她,没有青枫,也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所以木香才一早逃了出来,只是放心不下青枫才来看一眼,谁知无意间遇见了小翠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场面。

小翠看着木香带着些稚嫩的脸,她做过丫鬟自然知道做丫鬟的苦楚,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把木香带了回去,好在青枫投案前,知道自己自身难保,就把卖身契还给了木香。

周琛回来后,见到院里多了一个人,楞了一下,听了小翠的解释后,他也没多什么,由着小翠安排。

只是第二日清晨,他见小翠还在睡觉,帮她掖好被角后,出门把木香叫到一旁。

木香突然被周琛叫走手紧张的抓着衣角,明明昨日见到周大人时,他还一脸温柔和气,可此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冷漠的审视。

“说吧,你接近我夫人有什么意图?”周琛冷冷的开口。

木香在周琛眼神下有些慌神,她下意识的否认:“没有。”

“没有?我问你不过是因为我夫人对你有些怜悯。”

自从出了那桩命案后,小翠就有些郁郁。青枫那样的女子太锋利,伤人又伤己。周琛不希望小翠受她的影响,木香又是青枫的贴上丫鬟,所以周琛也不想再与木香周旋下去。

“既然这样,我让给你些银子,你走吧。”

木香听见周琛要赶她走,立马有些慌了。虽然心里怀疑,这样冷酷的周琛是否回想夫人说的那样帮她,但若没了这次机会,她就真不能把夫人报仇了。

“青枫夫人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木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周琛皱眉,他之前与青枫并无交集,青枫为何找他?

不过,周琛负着手,淡淡道:“我没有兴趣,你还是走吧。”

木香是彻底慌了神了,没料到周琛会是这个态度,她连忙把青枫交待她的话说出来:“周大人难道你想一辈子受郑县丞辖制,把大好的年华都浪费在这样一个毫无前途的地方。你就不想升官离开安平县这个地方吗?”

周琛摇头有些好笑,他就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来到安平县,木香说的话,对他连诱惑都谈不上。

“你走吧,你夫人是聪明人,但是聪明人都容易把人看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至于那些东西你要么毁了,要么找别人吧。”

周琛转身,他已仁至义尽,木香听不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了。

“夫人说郑县丞他们曾经贪了朝廷下发的赈灾的银两!”

周琛的步子一顿,木香可能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却想的更加深远。

一个小小的县官若没有人在背后示意,怎么可能敢去动朝廷的灾银?

不过,他也仅仅只是犹豫一瞬,然后毫不犹疑的走了。

功名利禄自古都是用尸骨堆成的,他现在输不起也赌不起。

☆、撺掇

木香最后还是没有离开。

周琛让连顺给了她银子让她马上就走,结果木香磨蹭到小翠起身时,直接跑到厢房里趴在小翠脚边,哭得涕泗横流。

木香哭得情真意切,夫人交代过,这件事除了周琛。对谁都不能说,否则不仅扳不倒贾主簿,只会把她的命白白搭进去。

她一旦被赶了出去,就再也没有机会为夫人报仇了,想到那天夜里,夫人回来时一片狼藉的伤痕,再想想夫人撞死在堂前柱子时的惨状,木香哭得越发不能自已。

“周夫人,求你别赶我走了,奴婢给你磕头了!”木香不断的把头往坚硬的地方磕,没几下额头就磕得青紫。

小翠未散的困意,直接把木香的惨状给吓没了,她把木香拉起来:“怎么了?你先起来说话。”

小翠听着木香呜咽着说周知县要赶她走,小翠微微愣了一下,她垂眼细看了木香两眼,见她实在是哭得可怜,她叹了口气:“你先别哭,等他回来我问问他。”

木香还在不断抽抽噎噎的哭,小翠昨天见了青枫的惨状没睡好,现在头也些疼,她听着木香的哭声,实在有些难受,就让她先下去。

周琛回来时,见小翠支着头,脸色有些苍白,正在屋里等他。

周琛伸手去探小翠额上的温度,担忧的问道:“身子不舒服吗?”

正说着木香端着茶战战兢兢的走进来,周琛眉心微皱。

等木香出去后,周琛还没有开口,小翠把茶杯推到周琛面前问:“木香有问题吗?”

周琛有些讶异,没料到小翠会突然这么说。

“你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人赶走,所以我猜一定有我不知道的原因对吧?”

周琛弯了弯唇,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原本我还有些顾虑,既然你这么信任你夫君我,那就随你意思处理吧。”

反正这件事情只要他不松口,木香留在小翠身边也没用,他看得出来小翠因为怜悯青枫,所以想把木香留下来。

早上他一问话,木香就把什么都说了,看着也是个没心机的。既然小翠想留,还不如顺了她的意。总归有他在一旁看着。

小翠对着周琛弯唇笑了笑,见屋外没人,小翠突然凑上前去,在周琛脸上印上一吻。

“夫君真好。”

小翠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的亲吻周琛,亲完之后,她想要退后,腰却被周琛结实的胳膊抵住。

“只亲一下,不够。”说完,周琛的手一用力,小翠就完全跌入周琛的怀中。刚张口想要说话,唇舌就被周琛侵占。

隔着糊着窗纸的窗扉,有暧昧的□□若有若无的传出。

木香在厢房外面远远望着,直到周琛走去衙门之后,她才敢回到厢房中去。

小翠见木香进来,脸上带着羞红,不自在的理了理衣裙。

“你不用担心了,只要你在院里一直安分守己,没人会赶你走的。”小翠清了清嗓子,淡淡开口。

木香抬眼看了小翠一眼,心里不确定小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最后还是应诺了一声。

日子渐渐过去,小翠冷眼看着木香也不是一个奸猾的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样,两人也慢慢熟悉起来。

木香嘴乖手巧,小翠又毫无架子,两人慢慢也处出了几分真情。

小翠手里正在纳着鞋底,木香在一旁教她该在什么地方落针收线。

这几日天又阴了下来,时不时来场大雨,周琛之前的鞋底都太薄,每次去外面走一趟,鞋底都会被浸湿。小翠闲在也是无事,就让木香教她做鞋。

木香忽然感慨:“周大人对夫人你可真好!”

小翠手里还拿着鞋底,闻言打趣她道:“现在是我在给他做鞋子,你怎么只看到他对我的好?”

谁知道木香摇摇头,认真的说道:“不一样的,周大人每次看到你的眼神,就是我们这些旁人都知道他有多珍视你。夫人你对周大人也是好,可是不太一样,好像少了些什么。就好像如果你要想什么,周大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你。”

木香说着忽然停了下来,回想她刚才说的话,她的眼睛猛地一亮,她一双手握得很紧,或者这次她就能成功了!

小翠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淡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做了一半的鞋,没有说话。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的异样。

慢慢的,小翠发现最近木香喜欢在她面前说一些周琛事情,比如说周大人才貌双全却只能留在安平县多么可惜,以他的才华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才是。

木香提到这些时,小翠都安静着不说话。

有一次,木香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难道你就不想周大人做高官,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吗?”

小翠摇摇头:“他是个有安排的人,若他有心,我信他早晚能坐上他想坐的位置。”

木香急了:“夫人你是不知道,上一任的朱知县把头发熬白了才被调走,而且还只是平调。要真一步一步来,哪得到猴年马月!再说,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官太太都瞧不起你的身份,明里暗里的想把自家侄女闺女推给周大人!若夫人你有强硬的家世,她们怎么敢这样踩你的脸。”

针尖刺进小翠的手指,痛得小翠眉头一皱,她没有管冒着血珠的手指,看着木香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

木香见小翠终于有了反应,连忙再添把火:“这些人连脸面都不要,总想着夫人你出身不好,眼睛放的地方都是周夫人的位置。”

木香对小翠也不是全然没有情义,她这样说有一半也是为了小翠好:“夫人你不知道,当初我家青枫夫人也是这样。原本两人和和美美的,可是徐老爷不喜青枫夫人,府里的下人也刁难我们。明明徐少爷已经成了亲,可是那些狐狸精们却觉得青枫夫人身份低,眼中就像看不见夫人一般,对着徐少爷勾勾搭搭的。”

“后来,徐少爷没考上举人,小少爷的身体也不好。徐老爷念叨的次数多了,徐少爷也觉得是夫人误了他的前程,再加上外面的人没少因为夫人的身份,而嘲笑徐少爷,两人因此而开始吵架。徐少爷外面的红颜知己也一个一个的多起来。连娶回家的那个良妾也因为夫人原是贱籍的原因,丝毫不把夫人放在眼里。在府里没有徐少爷的宠爱,夫人的日子就更加难过了起来。”

小翠听后,慢慢摇头,开口说道:“木香,男人要变心,与外面的女人关系是不大的。”

木香擦了擦泪,“夫人也这样说过。可是我只是在想如果青枫夫人能有个好的身份,府里的人怎么敢这样作践她!白露怎么敢骑在夫人头上来?徐少爷怎么可能毫不犹豫的就把夫人送给那个禽兽!“

木香又想起青枫夫人的惨状,眼泪不断的掉下来,她拉着小翠的手说道:“周大人是个好人,他和徐少爷不一样,他永远不会像徐少爷那样对你。可是青枫夫人曾对奴婢说过一句话,一日为贱,终身为贱。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为什么会不知廉耻的往周大人身边凑吗?因为她们知道你只是婢女,要娶要休、为妻为妾不过是周大人一句话的事情。”

“可若你有了朝廷的诰命就不同了,有了朝廷的敕牒,庶人见了你都要行礼,就连周大人也不可以轻易休了你。”木香激动的说道。

小翠望着窗外已经长出花骨朵的玉簪花,半晌没有说话。

诰命?一个诰命是拦不住所有人的,难道那人些会不知道诰命是靠着周琛得来的,不过是会让嫉妒的人更加不甘心。

再说她和周琛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只是这些人。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听了木香谈起青枫,夜里睡觉时,小翠有梦见了那日青枫带着绝望眼神,毅然的撞向了公堂石柱的那一幕。

☆、书信

木香把这些话对着小翠说了几次,见小翠都无动于衷的模样,也没去周琛面前说什么。木香的激动也渐渐消退下去。慢慢的也不再撺掇着小翠让周琛去给她挣诰命。

不过木香也是真关心小翠,她怕小翠走上青枫的老路,只要周琛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会向小翠通信。比如谁家的小姐,借着给父亲送小食时,红着脸给周琛了一份之类的事情。

时常拉着小翠去衙门里走走,给周琛送送点心羹汤什么的,小翠拗不过她,被她拖过去了几次。有事出门时,木香也让小翠多端几分架子,大部分都是欺软怕硬,你摆出强硬的姿态来,别人反倒不敢招惹你。

小翠只是笑笑,没想到看起来年纪小小的木香,还有这样的想法。

月底的时候,小翠的鞋终于做好,周琛因为清溪河水位居高不下,刚穿上小翠亲自做的鞋就去临县治水去了。

第二日,许久未见的黄书吏拿着一份信来找周琛,听小翠说周琛不再,估计两三日后才回来。黄书吏想了想就把书信交给小翠。

“信是从安阳府寄过来的,应该是家书。夫人你先收着吧。”

小翠接过信,心里有些恍惚,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起周府,所以手中捏着周府的信时,她心里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父母之间哪有过不去的隔阂。

小翠舒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周琛的母亲曾经想要卖掉她的事情。

小翠拿着这份信走到书房,把信放在周琛书案的中间,等周琛一回来不用她说,他应该就能看到。

她心里有些排斥周府,但不至于把这份信瞒下来。

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手臂不小心挂到笔洗,里面的清水泼洒在信封上,小翠的反映慢了几分信封的纸已经被清水打湿,信中的墨水渐渐侵染开来。

小翠忙把信纸从湿透的信封中取出,掏出怀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信纸上的水渍,无可避免的,小翠看到信纸上的写的字。

小翠捏着帕子的手一顿,眼神慢慢变得复杂凝重,到最后她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寂灭。

小翠拿着污了的信,找到西街街尾的一个专门为人代写家书的老秀才,花了些银子让老秀才仿着信上的字迹把信誊写了一遍。

重新把信放回桌上,小翠忽然有些兴意阑珊,没出周府时,好歹她还有一个出府的念想。现在离开周府,与周琛相处时间长了,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了。

当晚小翠就病倒了,木香发现时,小翠惨白的躺在床上,用手一探,额头烫的惊人。

吓得木香赶紧出去找大夫,因为院里没人,木香机灵了一回,找到认识的小吏让他去通知周大人。

周琛得了消息,连夜赶了回来。

冲到房间里见到小翠时,一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不明白他只是出去了两天,为什么再见到小翠是她会这样憔悴。

周琛坐在床前,接过木香手中的湿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小翠苍白的脸颊的。

“就怎么离不开我?我一走你就生病。”周琛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小翠,眼里全是心疼。

小翠卧在床上,微微睁开双眼。从昨日起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昏睡的状态,好像睡着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可是周琛已经回来,有些事情就必须与他说清楚。

“周琛,咳咳咳,我想离开了。”

周琛的为她擦脸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小翠见周琛沉默,她撑着自己的身子半坐在床,继续开口道:“在你身边我很累,真的。”

周琛听后终于把手中的湿帕子放会水盆,他站起身,轻声开口:“你病了,先好好睡一觉。我还有事没处理完,让木香进来照顾你。”

“我不想在你身边了,你答应过的我。”长痛不如短痛,小翠闭着眼对着周琛说道。

周琛转过头,面沉如水:“你觉得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小翠垂着头,散开的发滑落到胸前,她的嘴角的勉强的弯了弯:“确实不公平,可世间哪有那么多事情能讲公平的。”

周琛不明白,明明离开前,他甚至感觉到他与小翠已经心意相通,不过短短两日,她怎么就换了一副心肠,冰冷绝情。

一直静立的周琛忽然抬脚用力朝卧室中的四方桌踹去,桌上的茶壶茶杯哐当摔落在地,桌子也发出轰隆一响,仰躺在地。

木香正端着药进来,被周琛狰狞的表情吓得一抖,滚烫的药汁溅到手上,手一松,洁白的瓷碗也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先好好养病,有什么事情等病好了,我们在一起解决。”周琛温和开口,话中的意味却是果决强势。

小翠听出了周琛话里拒绝的意味,她躺在床上没有再开口。

周琛吩咐了木香几句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把给小翠看病的大夫找来,得知小翠只是偶感风寒,有些发烧吃了药之后烧已经退了下来,周琛才略略放下心来。

打发走大夫之后,周琛没有回房间,现在回去只能是两人争吵不休,他来到书房,点上灯,静静的坐着,一夜未睡。

天色渐明,远处传来鸡鸣。

周琛回神,发现全身有些发麻。一宿未睡,他的头脑反倒更加清醒,不论小翠做出离开的决定,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不会让她离开。

当时他答应小翠,不过是因为他没得到过。已经握着掌心的东西,他不会让它再溜走。

周身的麻痹褪去后,周琛站了起身,才注意到桌上有一份信。信未拆开,端正的放在桌前。周琛拿着信封正想要拆开,木香在书房外慌乱的敲门。

“周大人,你快去看看吧,夫人她又发烧了!”木香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琛步履匆匆的向厢房走去。

木香小跑着跟着周琛身后说道:“昨天奴婢听了你的吩咐,一直守在夫人床前,结果半夜的时候夫人忽然咳了起来,还把喝的药都吐了,刚才奴婢试了下夫人的额头,才发现夫人又发烧了。”

“为什么你昨天晚上不过来告诉我!”周琛冷声质问道。

木香都要被周琛的表情吓哭了:“奴婢想过来找你,可是夫人不让。”当时木香只看见两人吵架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发现小翠身体有异样,她正想去找周琛,结果小翠告诉她,如果真为她好,就不要去找周琛。

还是天渐渐亮了之后,木香见小翠的情况完全没有好转,才下定决心来找周琛。就算两人有争执,她不相信,周大人真会冷酷到不管夫人的死活。

周琛也清楚现在不是追究木香责任时候,周琛转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木香,深深吸了口气:“你先去西街把王大夫找来。”

木香呆了一会儿,见周琛看她的眼神有些不耐烦,木香停下步子,连忙点点头,像院外跑去。

小翠意识有些模糊,周琛一进门,她就察觉到了。

一只冰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小翠撑开眼虚弱的看向周琛。

“大夫马上就来,你很就会好起来的。”周琛温声的安慰她,好似昨天的争吵从未发生。

小翠看着周琛只是摇头。

当时周琛还未懂小翠摇头的含义,等到王大夫来看过小翠的情况后,开了几服药,把他一旁来嘱咐时,才明白其实真意。

“身上的病好治,心上的病难医。医经有云:情志不遂,则忧思郁怒;忧思郁怒,则损心脾。尊夫人这是郁结在心,除非解开心结,否则这病难治哦。”

周琛脑海里回想着王大夫回想的话,他站在门口,看着小翠把刚喝下去没多久的药,全都吐了出去。

木香擦着小翠的弄脏的衣襟,正想去厨房重新端药,就听见周琛淡淡开口。

“你先去下吧,药先不用端了。”

木香有些吃惊,见小翠也对她点点头,她才行礼退下,只是离开前,她忍不住想,刚才的周大人的声音怎么透着一股颓然。

周琛坐在小翠身边,亲手帮小翠把身上沾上药汁与汗水的里衣换掉,当小翠的身体完全袒露在他面前时,他的眼梢也没动波动半分。

一直到清爽干净的里衣穿到身上,小翠顺着周琛的动作脱衣穿衣,没开口说过半句话。

正如她知道周琛会来看他,她笃信最后周琛还是会放开她,她在等周琛开口。

周琛拿着湿帕子细致的把小翠脸手都擦干净后,他动了动唇,终于开口:“真的要走?”

“恩。”小翠低声的应了一句,明明她应该开心的,心中却莫名的想哭。

“原因呢?”周琛坐在床边的木凳上,微垂着头,神色一片模糊,“我要听真话。”

☆、来客

“在别人眼中,我永远都是周府里奴婢,而你是府里的少爷。因为我们的不般配,所以你身边总会有太多的姑娘想要接近你,在她们看来我连障碍都算不上。”

“我从未觉得我们不般配。”

“可是我们周围的人都是这样觉得。”

“周围人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你心里清楚那些人中,包括了你的同僚、好友以及亲人,他们都不可能接受你娶一个贱籍做夫人的。”小翠在周琛开口前,继续说道,“你把我带到安平县,或许是想给我一个新世界,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嘲笑你娶了一个婢女做妻子。”

“我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为什么我就非得承受他们的敌视和鄙夷呢?”

“我爱你,这个理由够吗?”

一滴眼泪悄悄的从眼角滑落,小翠说道:“徐麟难道没有爱过青枫吗?可结果呢?”

爱太难以琢磨了,由爱生恨、情深转薄,没有人能保证他的爱能保持一辈子。

周琛坐在那里,姿势一直没有变过,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渐渐冰冷了下来。

“我懂了,其实只是你不爱我。”

“对。”明明想把心里所有的话说出,最后却还是说了谎,她不是不爱周琛,只是不敢爱。

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像毫无根基的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的活着。当初想要离开的周府的念头,不过是给自己留一个活下去的奔头,她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所以放了我,去找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吧。”

她担不起周琛为了她放弃大好的前程,承不起周琛为了她放弃如花美眷。

她没那么好,也不愿意看到某一天周琛在碌碌无为中,把曾经的深情变作了怨怼。

周琛忽然抬头,他想问小翠,前些日子的甜蜜算什么?给一巴掌前甜枣吗?还是忍辱负重的伪装?

原来这世上真有锥心刺骨的痛,周琛惨笑。

他多想让床上躺在那个绝情绝义的人,也尝到他心间的痛苦,最终却是还是败在自己的舍不得。舍不得看她哭,舍不得看她病。

“你好好养病,”周琛疲惫的开口,站立是身影满是颓然,“我放你走。”

——

小翠从梦中醒来,掀开被子,下床倒了半杯水喝。

从她离开周琛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明明她已经很少想起周琛,却不知道今夜怎么又会梦到她与周琛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淡淡的天光从窗纸中透了进来,小翠推开窗户,清爽的风吹了进来,让她的精神一振。

她望着偏西的方向,看了许久。

不过多久,楼下街道的声音多了起来,卖油糕的刘老伯,卖混沌的李婆婆摊上的客人的吆喝的声音不时传来。

小翠的唇弯了弯,求仁得仁,至少她现在的生活没有那么多挣扎、担忧和愧疚。

一日之计在于晨,楼下伙计的已经开始搬动桌椅,打开客栈的大门。

小翠梳洗好下楼时,大牛、小豆子对着她打了声招呼,叫了声掌柜好。

那日周琛说放她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病情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两月,直到周琛让人转交了她两样东西——安平县的户籍和官府里的路引后,她才完全好起来。

等她身体痊愈之后,她把李夫人铺子里投的本金全都取了出来。

原本她是打算走到远远,只是出了安平县的城门之后,天大地大她反而有种空茫感,最后她听车夫说长乐县是宜州比较繁华的地方,她才决定先去长乐县看看。

恰好那时这间客栈低价转手,小翠把她的积蓄花了一大半,才她这间客栈盘了下来。

那段时间她忙着想各种对策盘活客栈,不让自己有时间去想和周琛有关的事情。

等客栈渐渐有了起色后,小翠再听到周琛改建河道治水有功时,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

她很庆幸周琛在远离了她之后,过得顺风顺水万事胜意。

早晨的时候,客栈里没有什么人,直到快到中午时,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小翠正对这账本一页一页算账,忽然听到邻桌的几人闲谈的话语。

“你们听说了吗,安平县的知县要被调走了!”一青衣男子开口说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不是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十多年了吗?再说谁知道是平调到那个穷山沟里去。”说话那人深蓝锦袍,语气有些不屑,他衣着质地不错,看样子也是清楚宜州官员的现状。

旁边一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听到后,凑上前取笑道:“你说的那是朱知县,两年前就被调走了,他才是去了穷山沟里的人。要被调走是后来上任的知县,说是要调到鄞州做签判。”

“这不可能吧?”刚才说话的两人都有些不相信。

深蓝锦袍是不相信,安平县的新知县才做两年,就能被调走。

青衣男子是听说了安平知县要被调走的事情,只是不敢相信,人这一走,不是贬官也不是平调,还升了官。宜州这地界,可是有几年没有出过像这样的事情了。

山羊胡子摸了摸唇边的胡子,老神在在的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凭良心说说,这安平县的知县要是在其它州府任职,凭这样的功绩,两年任满升迁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长乐县里安平县说近不近,说远也不是太远,安平县这两年的变化他们也是看在眼里,改革县衙人员冗杂的情况,实行六房制,兴修水利改建河道,试行青苗法……

别的不说,这两年安平县这两年没涝没旱的,粮食产量提高了不少。

不过,其他的官员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一个新来的知县花两年的时间就做到,总让人有些微妙。

到底是在宜州做官本就没传言中困难,还是说安平知县的能力过于的强大?

不管哪一个答案,好像都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山羊胡子把两人的神情收在眼里,慢悠悠的说道:“当然这应该也不是他一人的功劳。我听说这位知县的父亲是的官职也不小,安阳府从五品的通判……”言下之意,肯定也有家族在里面出力斡旋的因素。

小翠算账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在一旁听着,愧疚不安的心终于静了下来。

现在回想木香当时对她说的一番话,虽说很多事情木香都没有看清,但有一件事,她还是说对了,周琛这样的人,确实不应该在安平县这种小地方埋没了。

把账本翻到另一页,小翠平静的想,不知道周琛现在有没有和那位情深意重的许小姐成亲。如果有了许家的帮助,在加上周琛的能力,他一定会走的更远吧。

昨晚梦到的落寞身影慢慢淡去,小翠无意间在干净的账目上深深的划了一笔,再深的伤痛也有淡忘的一天,现在周琛应该已经走出来了吧。

小翠抿着唇,她想她做得没有错。她当初的离开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等小翠掀帘去后院厨房之后,角落一桌坐着两三个闲汉,其中一人眼神猥琐的在小翠的背影上流连,嘴里不干不净的说了几句荤话,正和周围的同伴商量着要不等人少的时候,去给女掌柜搭下话,说不定以后就成了这客栈掌柜。

他正挤眉弄眼的说着,身边的同伴连忙把他拦住。

“你别犯傻,你不是第一个对女掌柜起心思的人,可是你看看,这一年多的时间,有谁敢在客栈里闹事的?”

那人一愣,问道:“难不成她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别的能耐不成?”

同伴把花生壳扔在地上,回道:“反正我知道真去做了的,现在还在衙门里关着呢!”

小翠对大堂外的对话一无所觉,在她看来,今天就如往常平静闲适的每一日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快入夜时,一行人来住店,才打破了小翠的安宁。

小翠正在叫伙计收拾桌椅,看到人进来时,小翠有些不确定开口:“许少爷?”

许晋进门也是一愣,像是没料到能在这里看到小翠。

不过他见小翠吃惊的模样,反倒勾唇笑笑:“真是难得,你竟然还记得我?”

许晋话里带着轻轻的嘲讽。

小翠愣了一下,想不起来她究竟在何时得罪过许晋,不过转瞬想到她与周府已经没有关系,所以许晋态度好坏,与她无关。

“许少爷,你今天打尖还是住店呢?”小翠话里就把许晋当做普通的客人。

许晋见她冷静的模样,细看了她两眼,啧啧两声后道:“原本是住店,不过既然找到了你,房间就不用安排了。你跟我走吧。”

☆、安危

走?小翠神情有些戒备,她与许晋无冤无仇,许晋突然要带她走,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想着那封信的内容,小翠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难不成许家小姐还是不能放过她?

两个伙计见情况不太对劲,放下手中的桌椅,时刻注意着两人的情况。

“许少爷这个玩笑开的太过了, ”小翠对着许晋开口说道。

许晋轻轻摇头,似笑非笑说道:“谁说我在开玩笑?”他一撩衣袍,干脆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睨着小翠眼里带着探究,“不过,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小翠见许晋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走的姿态,有些无奈。许晋是官身,身边又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练家子的随从,不管是报官,还是硬斗,她都讨不着便宜。

“许少爷,我现在和周琛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算起来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过他。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去破坏令妹与周琛的感情。”

许晋兀自笑开:“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我妹妹?”

“难道不是吗?”小翠不喜欢许晋带着嘲讽与敌意的语气。

许晋悠闲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开水落入杯中的声响,他的声音有种漠不关心的冷淡在里面。

“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来得人肯定不是我,目的也不可能仅仅是把你的带走。”许晋转着茶杯,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小翠步子向后一退,她听懂了许晋话中的意思。

许晋看着小翠强作出镇定的模样,略带讶异的说道:“你不会以后你脱了奴籍之后,当真就万事无忧,无人敢欺你辱你?可笑!”

小翠褪去最初的慌乱,慢慢冷静下来,确实若是许晋真要杀她还她,犯不上他亲自来动手。

而且细想许晋的说的话,小翠总觉得许晋的话中有话。

许晋没等小翠想明白,有些疑惑的开了口:“不过谁和你说我妹妹与周琛有甚关系?”

按说周许两家重新议亲这是私事,就算周琛也不会主动告诉她才对。

“周琛不是要娶许家小姐吗?”小翠脱口问道。

当日周夫人在信中,明明说道许家小姐对周琛痴心不悔,不计较周琛的年少莽撞,仍愿意下嫁与周琛。信中周夫人甚至透露出的意思,只要小翠够安分,她也能同意给她一个姨娘的身份。

同时小翠也从信中得知,当初周琛退婚和离开安平县都是为了她。

当初她那么决绝的离开,周琛不可能还对她有留恋,按她所想,周琛不是应该与周夫人周老爷和解,然后娶了对他情深的许小姐吗?

许晋一听这话,大致猜出了小翠的所思所想,他放下茶盏问道:“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周琛的?“

许晋越想越有可能,心里同时为周琛有些悲哀,喜欢上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

他见小翠既不承认也没否认的态度,哂笑开口:“若是周琛放在你身上的心思很少几分,我也不会反对明雅嫁给她。”

许晋说的是实话,他与周琛年少相识,最是清楚周琛人品和能力,若周琛没对小翠陷得那么深,明雅要嫁给周琛肯定能一世无忧。

可惜偏偏周琛入了魔怔,心心念念都是小翠,那明雅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嫁过去了。

小翠因为许晋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哑着嗓音开口道:“周琛的事情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她表面上说的绝情,心里却像是绞着一般。

“好一句没有关系!”许晋想着周琛自顾不暇之际,还嘱咐他一定要护好小翠,他这个局外人看着小翠这番模样都忍不住生气。

“周琛啊,周琛你可真傻,生死之际还不忘护着人家,可是别人受着你的庇护却早早与你划清界限。”

生死之际……

小翠身子一颤,脑海里的一根弦仿佛完全断掉,她的神智游离在异常清醒与一片空白之间,乱了全乱了。

小翠身侧的手蜷缩起来,指甲狠狠的掐着手心,她要冷静,一定要冷静。

在周府中与这位许少爷没见过一面,可听他处事作风不像是无的放矢之人,若他这样说事情多半是真的。再说用这种事情欺骗她,对许晋也没有任何好处。

就像许晋说的,若他真像杀她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

“他怎么了?”小翠的嗓音有些发抖。

见小翠面色大变的模样,许晋忽然有些好奇,眼前人的到底是对周琛是什么样的想法。

若说她是在乎名分地位,可是明明周琛已经娶了她;若说她对周琛毫无情意,可看她的反应又不太像。

“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关系了吗?”许晋见小翠着急,他反而老神在在起来,反正人现在就在她面前,他也不着急走,他有的时间与小翠慢慢耗。

小翠咬着唇,脸色白的吓人,许晋不说,她只能在脑海里胡思乱想周琛遭遇到事情。可是明明周琛那么聪明有手段,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与生死安危有关。

她想不出来也猜不到,只能让担忧与害怕在她心中滋长。

“许少爷若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小翠放低身段,收敛对许晋的戒备,语气中带着微弱的祈求,“现在你能告诉我周琛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不如你先说说你为何要离开周琛,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许晋见小翠现在这番担心的模样,反倒顺眼了一些。

小翠心乱成一团,反反复复的想着许晋来了之后对她说的话,可许晋话中的信息太少,她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压着事太久太多,又无人倾诉,许晋一问,小翠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解脱感。

“周夫人想要给周琛另娶一门婚事,对吧?”从收到信那天起,小翠就知道两人平静的相处完全被打破了。就算没有了许小姐,后面还会有其他的张小姐李小姐,周家是不会接受她做周家儿媳的。

“有周琛替你担着,你担心什么?”许晋不懂,既然周琛都已经逆着家里的意娶了她了,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小翠垂眼低落的开口:“可就是他为我做的事情太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没有对等过,说不定某一天他觉得不甘心后悔了。到时候我又该如何自处?”

许晋原本以为会听到什么虐心虐肺的苦衷,没想到小翠告诉他是这般可笑的理由,若不是看她神情难过不像作伪,许晋都怀疑这是小翠编出来在故意骗他。

“你只说你们的关系不对等,可我看你也没有做什么让你的关系平等起来的事情?反倒是被你怀疑的周琛,他为了你心里希翼的对等付出良多。要知道你为妻为妾,对于男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差别。”

小翠微微怔愣了一下,她喃喃反驳道:“可是要是我完全爱上周琛,他却变了心那该怎么办?情爱本就是难以琢磨的事情。”

许晋听了小翠的话,忍不住嘲讽了一句:“你就能确定到时候一定是周琛先改变心意,而不是你先后悔?不对,你现在不早都后悔了吗?”

许晋语气不太好,字字句句都是讽刺,乍听像是强词夺理,可是细细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

许晋的心思转的很快,他把小翠说的话与他从周琛哪得来的消息一结合,顿时就猜出了小翠想法。

“你是不是想着我妹妹要嫁给周琛,你趁此与周琛分开,是为了周琛好?可笑,真是可笑。”许晋没在意小翠突变的脸色,他继续开口道,“其实你不过是在为你的自私懦弱找借口而已。明明是自己不想付出、不敢付出,反倒是把别人的好变成自己身上的负担!”

“自私懦弱?”这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刃一样□□小翠心间,她一时有些迷茫。

“难道不是吗?”旁观者清,许晋也不知是该庆幸当初没把这丫头要走,还是该为好友默哀竟然喜欢上这个性情的女人。

不客气的说一句,一个人坏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把坏事当做善事看待。

“人终有一死,但你见过哪一个人因为这个理由,就不活下的吗?因噎废食是最蠢而不自知的行为,连去付出改变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懦弱是什么?明明问题出在你身上,而你却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最后心中还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许晋一想到,小翠与周琛分开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离谱的理由,就气得不行!

要不是当初小翠离开,周琛现在也不会把自己弄入险境之中!

小翠有些动摇,半晌找不出话来反驳,不过转眼想到青枫的事情,她开口说道:“若是到最后,他真的后悔了呢?觉得我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由爱生怨,由爱生恨怎么办?”

许晋见小翠倔强的模样,只觉得小翠的脾气又臭又硬,要不是周琛真执着与她,他哪犯得着与小翠在这个小破客栈,讨论连说书先生都爱讲的情情爱爱的话题!

也不知道周琛是瞧上她哪点?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端起茶杯,许晋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继续道:“为什么你就执着于周琛的矢志不渝呢?若有一天他变了,你不爱便是,哪用的着把过往往总总痕迹都抹去。难道以后他不再爱你,当初他的情意就是做戏不成?真心对真心,假意对假意,你有什么不平和担忧的?”

“再说只有懦弱没有担当的人,才会把自己的选择归责与其他人。而周琛他不是。”

外面天已漆黑,许晋打了哈欠,这几天他连日奔波赶到宜州,早都累了。

而且话已经说道这份上了,他对周琛也算是两肋插刀过了,最后只留下一句:“周琛人应该到襄城了,现在朝中有人要他的命,至于他现在情况如何我也不知。你若不想让拖他后退,明日就和我一同离开吧。”

言罢,他转身使唤在一旁的伙计,带着两名随从上楼休息去了。

只留小翠一人呆立在楼下。

☆、再遇

夜渐渐深了,寒气一点点蔓延开来。

伙计们都已经睡了,只有小翠一人依然在楼下坐着,静静的想着事情。

“掌柜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小豆子手上拿着一盏油灯,小声开口。

小翠回神,见小豆子一脸担忧看着她,更夫打更的声音清晰从夜色传进来,她才讶异道:“原来已经五更了?”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坐了小半夜。

“掌柜的,你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吗?”自从掌柜的和昨夜那个绛红锦袍的男子交谈之后,就在一直坐在楼下,看样子像是遇见什么事情想不通。

有这么明显吗?小翠叹气,她心里乱的很,理智上她清楚许晋的话有一部分是对的,可是在感情上却无法踏出那一步。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事情的时候,她必须要先确定周琛的安危。

“你不用担心,我没事。不过我要出趟远门,这几天你和大牛好好帮我看着店,最长一个月,我就回来了。”小翠收拾好心情,对着小豆子细细的交代着她不在期间关于客栈的安排。

小豆子的努力把小翠说的话记下,等小翠交代完后,小豆子想了想对着小翠开口说道:“掌柜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能干的女人,只要是掌柜的你想做的事,你一定能做到的。”

小豆子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当初是掌柜的把她从逼她偷东西的老乞丐手中救出。他是亲眼看着掌柜如何把破败的客栈,一点点办起来。当初客栈原掌柜上门欺她身单力薄,想要抢走客栈时,也是掌柜毫不畏惧的与他争锋相对,能用律令把一干官差说得不敢偏私。

他不知道掌柜的是遇见什么难事了,可他相信只要掌柜的去做,就一定能做到。

小翠听着小豆子话,面上露出苦笑,她没小豆子说的那么好,她不过就是一个永远缩在壳子里的胆小鬼。

天刚一亮,小翠就带着行李和干粮,一个人坐上了去襄城的马车。

长鞭扬起,在空气中轻响一声,哒哒的马蹄声渐渐响起。

许晋听见楼下声响,身上搭着件外袍,支开窗棂朝楼下看了一眼,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说道:“还算有救。”

如果小翠毫不犹豫的跟着他一起离开,周琛无事还好,大不了是让他认清小翠的真面目。若是周琛有事,世上没有只占便宜却不付出的事情,他就只能让小翠去陪他,至少了结周琛一桩心事。

毕竟小翠的性命安危只对周琛而言十分重要。

许晋唇边勾着一抹笑意,还好她做了比较正确的选择。

不过既然小翠自己去找周琛去了,那也就没他什么事了,许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继续回床睡去。

小翠坐着马车上,手上捏着当日周琛在宣城买的小药囊。之前她离开的匆忙,周琛送她的东西她一件也没有带走,这个纹着兰花菖蒲的药囊,还是她搬到长乐县后整理衣物时,无意中发现的。

之后她就一直把这个药囊留着,原本的药囊的颜色是宝蓝色,所用针线也不是上品,一年多时间过去,药囊上的花纹起了毛边,连颜色都有些淡去。

小翠捏着重新装上药的药囊,闻着从药囊里透出的清冽气息,脑子慢慢冷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许晋与周琛交情匪浅,若是周琛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许晋怎么可能不远万里的来找她,而不是去救周琛。

她有自知之明,在许晋心中她连周琛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握着药囊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仔细回想许晋当时的神态语气,小翠忍不住想,或许周琛没有出事呢?

心中有了些安慰,小翠稍微松下心弦,不过一日没见到周琛,她的心就一日放不下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小翠原本以为这次坐马车,也会头晕目眩。可这次她一连坐了几天马车,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没有任何反映。

小翠给车夫添了些银子,一路上没休息多长时间,所以等到了襄城时,比她预想的时间早了不少。

她找了间客栈,稍作休整后,带着些银子就只身去到襄城的驿站。

许晋给她的信息太少,也不知是在防备她,还是他真的不知内情。她知道的仅仅是周琛要去鄞州赴任,所以她就只能先去官府的驿站看一看。

花了些银子,小翠从驿站马夫的口中得知,三天前却是有位周姓官吏在这边歇了一夜,不过第二天就入城了。

小翠把银子递给马夫,道了声谢。

这样看来许晋没有骗他,周琛果然还在襄城。只是小翠想不明白既然有人要对周琛不利,他为什么不小心隐藏自己的行踪,反而大张旗鼓来到襄城呢?

会不会是周琛他根本不知道有人在针对他?

小翠回到客栈,与客栈掌柜攀谈起来。

她开了间客栈,自然知道客栈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客栈掌柜也是豪爽之人,听说她是来襄城找人的,连忙打包票说:“我在襄城还认识些人,等会儿就让小二去帮你问问。我说你怎么才歇下脚,就出去了大半天,原来是去找人。你先回房吧,一有消息我就让人去通知你。”

小翠没想到掌柜这么热心,连忙道谢。

客栈掌柜摆摆手,示意让她不要客气,然后详细的问了问小翠要找的人的长相。

原本招呼着客人的老板娘,见两人聊了很久,忍不住凑上前来听两人说话。

等到小翠详细的周琛的样貌时常的衣着说完后,客栈老板娘在一旁低声说道:“你要找得是你的心上人吧?”

小翠一愣,不知道客栈老板娘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客栈老板娘了然开口:“他若不是你心上人,你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更不要说把这些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小翠像是被老板娘的话惊到一般,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欠了他很多恩情。”老板娘看着她只是笑,带着了然与揶揄。

小翠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老板娘也不再打趣她,转脸对着掌柜交代,让他好好帮小翠找人。

得了保证,小翠不敢在楼下待着,匆匆忙忙上楼回到房间。

说来也是奇怪,前两天掌柜把他结交的人都问了个遍,都没人见到过与小翠描述相像的人出现。正当小翠忍不住开始想周琛会不会已经离开襄城。

或者……另一个可能性,小翠根本不敢去猜测。

她有忽然得到了消息,有人看到一个与周琛很像的人,在清水河岸附近。

两天的等待,已经把小翠的耐心与理智燃烧殆尽,一得到消息,她立马向着清水河走去。

一路上所有的顾虑都像是消失一般,她只是想快点见到周琛。

青绿的垂柳之下,一白衣男子站在河岸边,他背对着小翠的方向,看不见脸。

当模糊的背影渐渐清晰时,小翠的眼眶忽然湿了。

刹那间她也分不清,她千里迢迢来到襄城到底是为了确定周琛安危,还是单纯的想见到他。

当她见到周琛正打算上船时,她来不及深想,就唤出声来:“等一下!”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小翠没看见周琛步子顿了一下,随即又向船的方向走去。

“周琛,等等。”小翠脚下步子快了几分,几乎是跑到船前,她怕周琛没听出她的声音,于是唤出了周琛的名字。

这次周琛终于停了下来,他还没转过身,宽大的衣袖就被人拉住,他垂眸看着那双算不上细嫩的人。

声音可以是他的错觉,可是这双手他却不会认错。他曾无数次心疼这双手遗留上的来疮疤,遗憾没有早一点遇上她。

周琛眼神有些恍惚,只是当他缓缓的转过身来时,眸光里一片冷清。

如同小翠与他初见时,那样漠然与清傲。

小翠下意识的把手放开,周琛眼神让她意识到她的行为好像有些不妥。

周琛的眼神在小翠的手上不动神色的扫过,他抿了抿唇,开口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微凉的嗓音中带着些许不耐烦,周琛认出了她,却无意与她叙旧与纠缠。

周琛冰冷的态度,让小翠不知如何反应,她迟钝的想到,周琛现在应该一点也不想再见到她。

这明明是她所希求,可当周琛冷漠的对待她时,她才发现原来她根本接受不了。

她慢慢吸了口气,等鼻尖的酸涩悄悄散去后,她轻轻开口:“我听说有人要害你,你小心些。”

“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周琛看着小翠轻声开口。

小翠把眼睛睁得大大,担心眼泪不小心落了出来,心里堵得发疼。

她心里清楚,这一次的告别之后,有生之年她应该再没有机会站在周琛与他说话。

她不敢开口,怕张口就哭了出来。只小声的“恩”了一句。

明明心里本没有抱有希望,周琛的心还是忍不住失落一下。

果然是万事莫强求。

“你走吧,我让许晋去找你只是不想让你被牵连进我的事中,不论你是为什么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我们各自珍重吧。”

说完周琛不再看小翠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上船。

泪水一滴滴从眼眶滑落,周琛的话只有最后一句落入小翠耳中。

真好,周琛终于放下了。可是为什么她只想哭呢?

小翠咬住唇,她望着周琛乘船的背影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船还未开走,蹲在甲板上的人忽然窜起,拿着雪白的刀刃刺向,周琛的反应慢了一步,腹部被狠狠捅了一刀后,被那人推入河中。

船上的人反应过来时,立马抓住行凶的人,行凶之人见任务已成,咬碎了齿间的烈性□□,直接毒发身亡。

船上的负责人正准备安排人手去救,不远的岸边忽然有人发出惊叫。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姚曼

冰凉的河水,冷的小翠浑身一颤。河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湍急,她呛了两口水,才从中水中探出头。

岸上观看的人看着小翠怪异划水动作,慢慢反应过来,她好像不是想不开要跳河,而是过去救刚刚落水的男子。

“姑娘,你快回来吧。”岸上有人喊道。

河面宽广,河流下面的水又急,刚才那人掉下去后,再没个身影,她一个姑娘如何能把人救起来,说不一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耳边全是唤她上去的话,这些声音只是从她耳边一过,完全没有落入她心中。

他们都不懂周琛对她而言是什么意义,虽然她自己明白的也有些晚了。不过没事,她相信他们还有机会。

小翠眼里的迷茫散尽,清秀的脸上是以往全然没有的过的坚定。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周琛落水处的附近,一头潜到水中。

反复两三次后,岸上的人见小翠再也没有冒出头,大家都是一片唏嘘,看样子两人都是凶多吉少了。人群中一灰衣男子,一直观察着河水中的情况,见两人都没有游出水面,他悄无声息的离开岸边。

河岸水草的茂盛下游,小翠拖着周琛来到岸边。

她是在偏下游的地方找到的周琛,那是她也精疲力尽没有多少力气,带上个人逆流而上肯定做不到的,她只好拿外衣把周琛与她绑在一起,紧搂住周琛,不时渡一口气给他。两人顺水水流被冲了下去。

至于生死,她当初被车撞都没有死,她不信她会死在这个地方!

不知道漂了多久,等看到低低的河岸时,小翠用着残存的力气带着周琛游到岸边。

上岸之后,小翠看到周琛的腹部不停的流血,嘴唇泛着惨白,若不是胸膛还有起伏,看上去就如同死了一般。

小翠清楚荒无人烟的河岸并不安全,一旦行凶之人的同伙找来,她和周琛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撕下裙子简单的把周琛腹部的伤口包扎了下,然后扶起周琛向林间走去。

明明浑身都在发软发疼,她却真把比她高大许多的周琛半扶半背着一路走着。

小翠朝树林深处走去,一路上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四周静得可怕,偶尔的一声鸟鸣却像是带着凄厉,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直到看到不远处有几间茅草房,小翠的嘴角吃力的扯出一抹笑。

这条路是她走过最难的路,时刻担忧着身侧人的心跳会忽然停止,没知道前路还需要走多久,当看见一粗布长裙大娘端着簸箕从屋中走出来时,小翠用嘶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救他,求你一定要救他。”

见那大娘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向两人走来,小翠心头一松,直接晕了过去。

小翠醒来时,她正躺在铺着稻草的木床上。

她刚一动,就如同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一般,浑身都在疼,特别是小腿的地方。

她呼了声痛,才发现小腿被透着血迹已经被人包扎好了。之前她竟也没察觉到她的腿受了伤。

莫大娘听见声响,掀帘走了进来。

“你醒了?”莫大娘有些诧异,没想到小翠醒的这么快。

“周琛他人呢?他有没有什么大碍吗?”小翠想着周琛不断流血的腹部,完全放不下心来。

莫大娘说:“你先别急,和你一起的人现在就在隔壁……”

莫大娘话一落,小翠就掀开被子去到跑到隔壁。

周琛没有醒,苍白的脸色没有血色,鸦羽般睫毛安静的垂着眼上,看起来易碎而脆弱。

小翠的步子很轻,周琛昏迷的模样像是睡去一般,她怕她的声音太大把他吵醒。

莫大娘走进来告诉她,周琛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只是伤口有些深,血虽然止住了,所以人还没有醒来。

小翠点点头,她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有带银子,所以她只能取下身上的簪子递到莫大娘手中,诚恳的感谢了莫大娘一番。

莫大娘也没推辞,接过簪子笑了下,然后问他们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小翠编了个回乡省亲路遇歹人的故事,莫大娘听后,叹了口气,就劝着小翠一定要放宽心。

莫大娘走后,小翠一直守在周琛床边。

到了下午周琛不仅没有醒过来,还因为在河水中受了凉,开始发起了烧。

小翠连忙跑到屋外,拜托莫大娘帮她去找大夫,她回到屋内后,不断的用湿帕子给周琛物理降温。

村里的大夫来看过后,开了些药,只说若是天亮时要是还没有退烧,就必须要送到镇上的医馆去看看。

大夫走后,小翠小心而贪恋的握着周琛的冷凉的手,她小声开口:“周琛你不会有事的,对吗?”

等药熬好端上放温后,小翠用了各种方法也没能让周琛喝下药时,小翠她终于伏在周琛的床边哭了。

眼泪不断的掉落,她终于明白那日周琛的无能为力与痛苦。

“周琛你醒过来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你。离开你之后,我一直很想你,每次看着安平县的方向,我都会想你在做什么?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在小院里打理花圃?天凉时有没有注意休息……我一直告诉告诉自己离开你没有错,是因为我一开始就后悔了。”

“可是我就是这么一个胆小鬼,我不敢告诉你,不敢回头,好像自己不承认就如同我真的不想念你。你今天问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又骗了你,我一直不敢问你,为了我离开安阳后悔吗?喜欢我这样的人,你后悔吗?”

小翠擦了擦泪,看着床沿,喃喃说道:“不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不会后悔的。周琛我从没有告诉你,我不是大禹朝的人,我从一个与大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来到原本的小翠身上。”

周琛的手动了动,从小翠开始哭时,他原本想要安慰小翠,却意外的听见了她说出心里话,虽然他对小翠的身世有所猜测,可当小翠亲口说出时,他心下还是有些震动。

“……原本我一点也不喜欢大禹,这个世界给我的感觉就是蛮狠落后。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想法,当我和管教我的嬷嬷争论时,我被细细的藤条抽了几十下,饿了两天的饭。从那以后我努力适应着生活,却从来没有想过认同。”

说道一半小翠自嘲笑笑:“我从来都清楚我不是小翠,也不愿意做小翠,但是又不得不按照小翠的方式活着。仔细想想,我从来了大禹之后,好像就变成这副模样。既不愿意改变自己,也不愿意改变这个世界。”

“可是遇见你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你会倾听我的想法,你会把你认为不对都改正。你也从不强逼着我做任何我不愿做的事情。你想做什么,都义无反顾的做去。你比我勇敢,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可是当我沾染上这样的感情后,就变得患得患失,我不清楚你喜欢的,到底是那个乖顺的小翠,还是隐藏在下面不甘的灵魂,可是这两个人都不是真正的我。”

“当我们之间的种种障碍出现时,我一面想要让他们都滚远些,一面却又拼命的忍耐着,我怕早晚你会发现这样的我,不值得你那么深切的爱。怕我自己像一只可怜虫一般把你的爱当做救命稻草,失去了自我,所以我逃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你不是说你要帮我找到家乡吗?”小翠眨掉眼中的泪笑着说,“你做到了,当你落入河中,我跟着你跳下去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切。”

“周琛,我不是小翠,我叫姚曼,我爱你。”

她与这个世界握手言和,却绝不卑躬屈膝。

不就是周围小姑娘的挑衅觊觎与婆婆的不喜吗?

她是姚曼,有着爱她的父母,有着相知挚友,打的过流氓,斗得过极品的姚曼。

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要得起周琛的爱,也配的上周琛的爱。

面庞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触碰到,姚曼慢慢抬眼,只见周琛双眼晶亮的看着她。

周琛脸色苍白,精神看起来却出奇的好,他对着小翠,现在要改口叫姚曼的人,一本正经的开口说道:“你爱我,我都听到了。”

姚曼睫毛挂着泪珠,欲坠未坠,周琛叹了口气,怕姚曼真被他吓着了,开口道:“我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姚曼这才肯相信周琛真的醒了过来,她直接扑了过去,把周琛抱住,心里满是后怕。

周琛呲了呲嘴,他腹部是货真价实的伤口,姚曼正好扑在他的腰间,伤口被撞得隐隐发疼。

他没有让姚曼松开,伸出手轻轻在她的背上拍着,安抚她的情绪。

从他给姚曼找了志怪小说看时,他就怀疑过姚曼的来历,他也曾暗中等待着姚曼的坦白,后来他见姚曼没察觉他的深意也就不了了之。

他曾猜测过,姚曼会不会是山精妖怪,谁知道原来姚曼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周琛不清楚姚曼原本的世界是模样,但易地而处,若是他忽然有一天去到一个与大禹完全不一样的国度,他不一定做的比姚曼好。

“你不怪我胆小懦弱吗?”姚曼的鼻音很重,每次在周琛面前,她好像都会特别的脆弱爱哭。

周琛摸了摸姚曼的发,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怜惜,他摇头说:“我一直说着喜欢你,却连你心中的顾虑都不知道,你会怪我吗?”

姚曼使劲的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怪周琛呢?他对她从来都是这么温柔,舍不得有一点伤害。她若责怪周琛那就是太没有良心了。

“那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你了?”周琛的声音温醇,他对其他人时似冰,可是对上姚曼却终是如同冬日的暖阳,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难过。

姚曼捧着脸,泪水又淌了出来:“当初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的,我看到青枫死在我面前,我怕……我担心有一天你也会怎么对待我,明明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可是我控制不住……对不起。”

她终于把那段时间心中隐秘阴暗的想法通通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真正的名字终于出来啦~

本章内容总结:

姚曼:都是我的错。

周琛:不,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不过或许爱就是这样,有时对爱的人更苛责,有时却又对爱的人更包容

☆、圆满

周琛从不知道,原来青枫死的那天,姚曼也在公堂下面,是他疏忽了。连他看着青枫的死状,都唏嘘不已,更不要说那段时间姚曼本来就有些郁郁寡欢,再看到那样骇人的场景,怪不得当初大夫会说她郁结于心。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周琛安慰着姚曼,任谁看到人撞死的场面都会害怕,更不要说姚曼一直认为她与青枫境遇相同,因为害怕而逃避再正常不过。

“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怕。”那段时间是他太忙了,所以才没有发现姚曼刻意掩藏下的惊惶不定。

姚曼把情绪发泄完后,渐渐平静下来,鼻尖萦绕着铁锈的味道,她才注意到周琛的伤口又有些流血,吓得她连忙把周琛松开。

莫大娘听见屋内的哭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进来看看。听见姚曼不好意思的解释说,她只是因为周琛太过激动所以才哭了。

莫大娘听后,奇怪的回了一句:“刚才陆大夫来扎了几针后,他不就醒了吗?你也不用太担心,村里的二狗肚子被牛顶破了,最后都被救了回来,你家这位不就是肚子上破了一个口子,不碍事的。要真有什么大事,陆大夫肯定不会就这么干脆的走了。”

姚曼看看莫大娘,再看看周琛,渐渐回过味来,原来周琛之前一直在装昏迷。

周琛的行为被戳穿,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小声的咳了咳,姚曼没理他,一想到她刚才误以为周琛要熬不过去,哭得凄凄惨惨的模样,她就不想再和周琛说话。

姚曼拿着桌上大夫留下的纱布,走过来帮周琛把之前的纱布换掉。

周琛肤色偏白,缝好的口子带着血红,看起来尤为的显眼,像是上等的美玉上多了一道裂痕一般。

看到这道伤口,姚曼就算真的有气也消了,更不要说她是羞大于怒。

周琛眼稍稍一垂,就能看到姚曼的柔软的发心,刚才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她头上只簪着一根木枝。

“你的发簪呢?”周琛的手指绕着姚曼的发丝,伤口发疼发痒,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姚曼低头处置着绷带,依然不搭理他。

周琛笑了笑,知道躲不过,只能无奈解释:“是我不对,我是见你爱看的那些话本小说中,常有以嘴哺药的场景,所以……没想到你会这么担心,你别生气了。你还记得我之前答应给你写的志怪小说吗?我已经写好了,等我们回去后就拿给你看。”

他答应过姚曼的事情从来不会忘记。

周琛讨好着姚曼,他承认他当时是迷了心窍,心里即记着河岸边她的无情,又忍不住想和她亲近,所以只能等着姚曼主动。

姚曼听完后,把周琛腰间的纱布打好结,端起已经凉了的药,一口饮在口中,辛辣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她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把唇印在周琛嘴上,舌尖探入,一点点把药度入周琛的口中。

唇齿交缠,相濡以沫。

一口药尽,姚曼的脸上一片酡红,她把唇角的药汁用手背抹掉,对着还未回过神的来的周琛严着脸说道:“你想要做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我说,不要再用这种方法吓我了。”

周琛摸了摸小翠的脸颊,开口说道:“以后我想要什么都会直接告诉你的,不气了就帮我外袍里的东西取出来。”

姚曼应了一声,两人算是和解了。

等姚曼的手从周琛换下的外袍中掏出一根簪子时,她有些回不过神,站在原地半晌不动。

“没找到吗?”周琛语气有些着急,他探身想看,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嘶一声。

姚曼握着簪子,连忙应道:“没有掉,我找到了。”

周琛见到那支桃花簪安安静静的躺在姚曼手心时,松了一口气,他接过簪子,对着姚曼说道:“我给你戴上。现在你不会在拒绝这个礼物了吧?”

两年多的时间,他一直等着某一天能把这支簪子亲手戴着姚曼头上。

“不会了,”姚曼把木簪拆掉,矮下身,让周琛为她绾发,“我还以为你已经把这个簪子扔掉了。”

这根簪子很普通,值不了几钱银子,而且她当初还把拒绝了这支簪子,没想到周琛不仅一直留在它,还贴身带着。

“千金难换心头爱。”周琛低声说道,莹润剔透的桃花簪斜斜的簪进姚曼乌黑的发间。

灯火下,与姚曼清丽动人的面容相得益彰。

那晚,姚曼一直小心的躺在周琛的身边,知道周琛的烧完全退下来后,她慢慢睡着。

第二日,两人告别了莫大娘,村里没有马,两人雇了辆骡车,在清晨离开了村落。

周琛的烧退了,但是身上伤口没那么容易痊愈,他倚靠在车厢上,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但仍有些苍白。

“你不再多休息几天吗?”姚曼看着周琛有些担心。

骡车颠簸一下,扯着伤口有些疼,周琛的眉头一皱,他摇头说:“我们不走他们早晚会找上门来的。”现在他们要尽快找到接应他的人。

姚曼听后忍不住的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想要追杀你?”

昨天她一直在担忧周琛的安危,都来不及问周琛是否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他。

“主谋应该是朝中的户部路侍郎,不过人应该是应该是宜州的知州派来的。”等疼痛过去,周琛的眉头松了松。

侍郎和知州?

周琛明明只是在安平县当一个小知县,怎么会惹上这些人?

“他们为什么会想杀你?”姚曼问道,按理说户部的侍郎里周琛太远,如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怎么对周琛下手。

周琛见姚曼有些吓着了,连忙宽慰了几句。为了不让姚曼瞎着急,他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解释了一番。

“你还记得木香吗?我当时不是说过她有求于我吗?”

姚曼点头,她当然记得,其实她当时走的时候,曾问木香愿不愿意和她一起走,最后被拒绝了。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这件事情怎么又和木香扯上关系了?

听周琛说完后,姚曼才把事情理清楚。

青枫原来是宜州有名的妓坊中的头牌,对官府中藏污纳垢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当她知道徐麟被贾主簿为难,整日回来喝闷酒。还责怪是她毁了她的前程。青枫想着往日的情分,打算帮徐麟一次,以后就算是恩怨两清,还了徐麟为了赎身脱籍的恩情。

所以她派人回妓坊起去探查贾主簿有没有什么把柄,男人在温柔乡里本就藏不住话,没多久还真被青枫查了一些事情。

一位小吏醉酒后曾提到贾主簿贪了赈灾粮,青枫顺藤摸瓜,还真查到了一些证据。不过还没有等她把这些证据交给徐麟,她就先被徐麟送上了贾主簿的床。

姚曼听到这个地方时,愣了很久,半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后面就是木香为了给青枫复仇,刻意接近周琛,哪知道周琛心里清楚这件事后面干系重大,他也不敢轻易去触碰。

后面他还是查了,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把贪污案后面的人都挖了出来,原来每年宜州富户地主仗势欺人,霸占农人良田,等没田的农民卖身为奴后,与官府沆瀣一气,面上的户籍不改。上面的官员也发现不了。这样匀在每户农民身上粮食的产量自然就低得吓人。等旱涝时期,宜州这边的官吏就上报“灾情”,户部的人再一接应,等着朝廷减税的旨意和赈灾款项送下来时,各府官员在所有的款项中饱私囊。

到最后富了地主,肥了官员,苦了百姓。

郑县丞可能是察觉到了周琛的一些异常,就向上通信,让人把周琛调走。

也是那时候,周琛才知道为什么宜州的官员多年才调动一次。因为一旦动了难免又得花功夫掩藏拉拢些人,说不定哪一天事情就败露了。同时有背景野心的人,也会避开宜州不选。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种胆大包天把的行为,竟然在宜州盛行了近十年,也无人察觉。

带着证据离开安平县后,周琛知道郑县丞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所以他让连顺带着证据先回安阳府,才把证据与他写的折子经许晋的手,上陈陛下。

而他则假意带着证据上京,一路吸引路侍郎的人的注意力。

有一点,周琛没有告诉姚曼的是,其实到了襄城后,他本不打算现身的,算时间折子和证据应该已经送到京都了。

只是当他知道有人在襄城里打听他的行踪,而这个人恰好与姚曼的体貌特征相似时,明知此时她应该被许晋带到安全的地方,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他还是来了。

他说服随行保护他的说,现在路侍郎的人正急得不行,他一现身,不仅可以让他们放松对京中的排查清河河岸很安全,若真是陷阱他还可以将计就计,彻底让他们放下心来。

其实他心里清楚,他这样做,没那么多大义与算计,只是心里想着——或许他能见她一面。

他去清水河岸前,就已经调查清楚清水河水流虽然湍急了些,但离下游不远,没有暗礁。一旦有危险他随时可是从水中遁走。

而下游不远处,也有接应他的人。

只是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是能机关算尽的?他料中了所有,偏偏忘算了情之一字。

他算漏了,他会因为姚曼而神情恍惚,反应不及下被刺中一刀。同时他也算漏了,姚曼竟然会为了他,义无反顾的跳入河中救他。

可最后谁又能料到,一处偏差最后成全了两人圆满。

姚曼听完后,心里五味陈杂,她心里有了些想法,却不能确认:“后来,你为什么又去查这件贪污案?”

“贾主簿伸得的手太长了,他们贪的全是饥民的救命钱粮。”

姚曼没说话,盈盈的一双眼,对上周琛的眼。她知道周琛说得不是真话,要真全是因为这个理由,当日木香找到他时,他就答应了下来。

“当今陛下最恨贪污,更不要说是把手伸到赈灾银子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姚曼眼波未动,她心里清楚,周琛不是愚忠之人,明知两者实力悬殊巨大,他不可能为了单纯的忠君,就去冒险。

周琛最后还在败在了姚曼的眼神之中,他抬起手背,半掩着自己的脸,低声开口。

“我若说我是为了权势,你会看不起我吗?”姚曼从未明说,但周琛心里清楚,她一直崇拜敬仰着他的行为,他不想让姚曼以为他是一个汲汲营营的小人。

姚曼确实没有想到周琛给出的理由竟然是权势,不过她也只是怔愣了一瞬,转而疑惑问道:“为什么你会怎么想?贪污的是他们有不是你,你揭发他们本就是好事。”

不过转念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她捂嘴笑道:“你在我心中是爱人,是夫君。我才不想把你供在神坛上,若你真是这样,说不准哪一天我还要把你拉下来,让你陪我渡这人间烟火。”

周琛睁开眼,漆黑的眼眸里全是笑意,那就好,姚曼语中的占有与维护,让他舒心不已。

“你想不想知道,我想要那着权势做什么?”

当日木香告诉他,姚曼执意要走是因为周围的人的轻贱她的身份时,明知道原来是姚曼并不爱他,他还是如同自欺欺人般信了一半。

他说过会护她一生安平,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为她去做到。

姚曼点头,她心中确实有些好奇。

“我想要这天下再无奴婢。”

周琛的眼神认真,低沉的话语想是砸在了姚曼心上,那是无法用言语表现出的震撼与动容。

小豆子曾说好像她想要做的事情都能错到,其实小豆子敬佩错了人,她不过是在周琛身边耳濡目染上了他的品行。

周琛才是那人想要做的事,都会做到的人。

明明他之前还只是一个从八品的知县,口中却敢妄称天下,换一个人她可能会笑他狂妄,可说这话的人是周琛,她却莫名的相信。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其中蕴藏的深意姚曼自己能感受出来。

她眨了眨眼,只从遇见周琛后,他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让她哭。

等到她把情绪平复下来后,她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好,我就在你身边,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周琛看着姚曼一笑,他握着姚曼的手,眼中全是傲然与自信:“在你有生之年,我一定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的。”

此路共携手,终是有晴天。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么爱你们,你们竟然这么对我,吓得我只好赶紧双更~

这篇文的初衷为了写一个“这个世道容不下你,我就为你改了这世道”的虐恋情深文,后来发现高估了自己,我也受不了虐,一想到那些虐的情节就哭,然后这篇文就变成这样了┑( ̄Д  ̄)┍

终于可以写上正文完三个字了~~还有一篇甜甜的番外,就篇文就彻底结束啦啦啦~\(≧▽≦)/~

☆、番外

三月三,京都周府。

姚曼倚在贵妃榻上,她一边轻捶着腰,一面翻开着手中手写的书稿。

手稿的篇幅不长,只有一章的内容,可是手稿中的内容的却让人着迷不已。不仅文字用词秾丽旖旎,短短的一章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戏谑处让人忍俊不禁,动情处让人双眼沾泪。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短了,姚曼用手指捻了一个果子塞入口中,把手稿反复看了三遍后,叹了口气,把几页纸放在小几上。

风轻轻吹过,宣纸纷飞,这才让人看清手稿的字迹与内容风格大不相同。手稿上的字迹含而不露铁画银钩,而文字的风格却是缠绵动人的儿女情长。

若朝中文武看到这几页手稿,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上面的字,正是最年轻的户部郎中的字迹。

说起这位户部郎中的官位升迁,还颇有些传奇。

从赤县从八品的知县做起,两年后成为宜州二十年来第一个任满升迁的官员。之后被迁至鄞州做从七品的签判。谁想还没赴任,就因揭发探查宜州贪污案有功,陛下听说他是科举失利才落到僻远小县做官,本着惜才爱才的想法,给了他参加制科考试的机会

所谓制考考试,就是不定期举行,由朝中大臣亲自举荐后才能参见的人才选拔。制科考试前列的人,直接由皇帝委以重任,也因为这样制考考试的难度极大。

大禹见过百余年,也只办过七次制科考试,成功通过的人仅有十三人。

周琛没有辜负陛下期望,制考成绩入第三等,为大禹朝百年来第一人。

陛下亲自下令授予户部主事的职位,连升两品不说,还直接从地方官成了京官。

转眼没过几年,又升到户部郎中的位置,朝中也有种说法,若是周大人年纪实在是太轻了,政见方面是偏激进的改革派,以他的能力恐怕早都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了。

不过若是这份手稿中的内容被外人看到,一定会惊异于外表清冷持重的周郎,还有这样火热澎湃的一面。

姚曼揉了揉腰,没想到让周琛放纵了大半夜的结果,就得了这么个刚解开了一个疑惑,又留下了一个悬念几页纸,姚曼深觉自己被骗了。

房门传来嘎吱的一声轻响,一个白嫩嫩的小团子迈着小短腿,咚咚跑过来扑在姚曼的怀中。

“娘亲,”小团子的声音又软又糯,像麦芽糖一般,能甜进人心扉。

姚曼从贵妃榻上坐上,一把小团子搂在怀里,蹭了蹭小团子光滑绵软的小圆脸,姚曼拿着帕子擦了擦小团子沾上些墨汁的手,问道:“卿儿,爹爹教你的写的字写完了?”

今日周琛休沐,天一亮,她就把周琛赶出房间,让他去陪儿子写字。四年前,姚曼刚怀孕时,周琛还十分高兴,连名字都是在孩子出生前定好的,不论男女都叫周卿,取卿卿吾爱的意思。

只是等到姚曼吐得天昏地暗后,周琛看着心疼,对孩子的期待渐渐转到对姚曼身体的担忧上。好不容易熬过长长的孕期,周琛看着姚曼肚子里的小生命,能动能响有时还会和他打招呼,他也慢慢有了做父亲的真实感。

直到了姚曼生产那天,周琛在产房外面听着姚曼惨叫的声音,越发不喜形于色的他脸都吓白了。等到孩子平安落地时,他心思全扑在姚曼身上,再一次把儿子给忽略了。

所以也不知是不是小孩子在肚子里就有感知,反正打从周卿出生后,只要他看到周琛与姚曼亲近都会哭。

弄得周琛想要与自家夫人亲近,还必须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

这种情况直到周卿快两岁时才停止,结果没等周琛松口气,两岁的周卿已经仗着一张白皙可爱的小圆脸,和不知从那学来的甜言蜜语,把姚曼迷得晕头转向,搂着他又亲又抱的,在他们父子二人间简直偏心的没边了,弄得周琛醋的不行。

以上种种,使得周琛与自家的儿子不太对付。

周卿的小脑袋在姚曼的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扭过头,圆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小几上的柑橘,软软说道:“娘亲我要那个。”

姚曼清楚周卿看起来懵懂单纯的模样,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不少。他不愿意说,姚曼也不追问,只是把柑橘拿到手上后:“要娘亲剥给你吗?”

周卿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小的手把黄澄澄的柑橘拿到手中,乌溜溜的眼睛把柑橘上下打量了一眼。

姚曼看着他严肃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其实周卿的五官与周琛很像,只是周卿爱笑,脸颊上还有两个小窝窝,小小年纪最嘴甜的不行,所以姚曼忍不住想要多疼他。

周卿学着之前姚曼剥橘子的方法,把柑橘皮撕下后,肉肉的小手把柑橘上的经络全都剥下来,然后取下一小瓣递到姚曼嘴边说:“娘亲,给你吃。”

姚曼见着周卿贴心的举动,笑了笑,把橘瓣吃下后,揉了揉周卿的柔软的发,说:“卿儿,真乖。”

周卿听后,耳朵发红,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盖他的愧意,他把手中的橘瓣全喂到了姚曼口中。

姚曼看出了些端倪,也不戳穿他,眯着享受儿子的投喂。

一个柑橘都喂完了后,周卿眨着大眼睛,拉着姚曼的袖口说:“娘亲,我想吃你做的点心。”

周卿的眼睛生的很漂亮,没人能在水汪汪的眼睛下,拒绝他的请求。这两年,周老爷周夫人对她态度好转,其中也少不了这个鬼灵精的原因。

“好,娘亲这就去给你做。”姚曼不时就会下一次厨,有时做些甜汤,有时做些点心,反正她现在不忙,见周卿眨巴着眼睛看着她,立马就应了下来。

姚曼去了厨房,周卿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她怕厨房的东西伤到周卿,搬了个小板凳,放在厨房门口,让周卿坐在上面。

周卿还小,姚曼怕他糖吃太多,对牙齿不太好。

于是捏了几个小猪形状的牛奶馒头,等蒸好放温后,她夹了一个递给周卿。

周卿两只手握着小猪馒头,像一只胖胖的小仓鼠一样,低着头两三口把小馒头给吃掉了。

吃完后,周卿舔舔嘴,原本还想吃,想起什么后,又克制住,他让姚曼帮他把小猪馒头都装起里。

姚曼知道周卿有占食的习惯,给他拿着小布褡装好后,嘱咐他不要一次吃太多,等晚间还要吃饭。

周卿点头,姚曼刚转身去收拾东西,扭脸回来人就不再了。一问才知,这孩子迈着小短腿,去周琛书房了。

姚曼只当时两父子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就深厚起来。还想着以后就应该多让周琛陪陪周卿,免得周卿一见到周琛就不高兴。

只是没过去多久,周卿嘟着嘴巴又磨蹭到姚曼的厢房。

“娘亲,我不要小猪馒头,我要黄黄的,黑黑的,甜甜的点心。”周卿一边说着,小手一般比划。

姚曼偏头想了想,她好像没有给周卿做过这样的点心。

“你别着急,让娘亲好好想想。”姚曼见周卿急得眼里都要包泪,揉了揉他的脸,轻声安慰道。

姚曼蹙着眉,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点心是有黑有黄,还是甜甜的。

周卿见姚曼半晌没有想出来,他有些急了,迈着小腿短有噔噔跑出门去。

平日里也没有周卿风风火火的,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这么急。

“卿儿,你慢些。”姚曼见一个小厮一直跟在周卿,知道周琛应该是一直派人跟着他的,她才放下心来。

等周卿再跑回来时,姚曼已经不惊讶了,只是蹲下身,拿着帕子给周卿擦去额间的汗水。

“娘亲不着急,你慢慢说。”

“那种点心,吃起来软软的,像嬷嬷炖的蛋羹。”周卿回想了一下爹爹告诉他的话,说完后小小的吸溜了嘴,“娘亲,给卿儿多做些吧,卿儿想吃。”

姚曼终于反应过来,儿子口中的点心很有可能就是布丁,也不知道他打哪知道这个东西的。

“好,卿儿这么乖,想吃的东西,娘亲一定做给你吃。”姚曼看周卿小馋鬼的模样,伸出手指蹭了蹭他的小鼻子。

姚曼让厨娘把所要的食材准备齐全,挽着袖子开始做了起来。

搅拌着牛奶蛋液,姚曼忽然想起来她在七八年前,好像也做过布丁。

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来着?

姚曼偏头想了想,终于忆起当年被周府里的小姐妹们嘲笑的情景,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找来找去,没想到她当初做的布丁,原来是这么没的!

等布丁做好后,周卿让小厮帮他拎着食盒,乐颠颠的去找周琛时,姚曼理了理衣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步履款款的走到书房门口。

已放籍成为人夫人父的连顺正站在书房外,好笑的看着两父子交谈。他见姚曼来了,正想行礼,就见姚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连顺看了书房内一眼,识趣的没有开口,并且悄悄离开书房。

“爹爹,你的话算数吗?”周琛把食盒放在地上,小胖手握着把子不松,腆着小肚子,一副严肃谈判的模样。

周琛放下笔,走到周卿面前,想要碰食盒,却被周卿小小的身躯挡住。

“当然算数,你见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人了?”

周卿抓了抓小脑袋想了想,好像他真没看到过爹爹骗人。

“好吧,不过爹爹你得答应把这个糕点分我一些。”

先前他送小猪馒头过来时,周琛说不是这个,但也看出他事先吃过了,所以提醒了他,不能偷偷的先吃,不然他们之间的约定作废。

周卿眨着长长的睫毛,算了算,软糯的声线偏生要学着周琛的语气说:“我要三个!”手里却比了一个四的动作,偏生脸上还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姚曼在门口看着,一只手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周琛摇头,没有商量余地的开口:“不行。”

周卿纠结的绞着手指,换了一个条件:“两天太少了,五天,我要娘亲陪我睡五天觉觉。”

周琛修长的眉挑挑:“你是个小男子汉,每天像个小姑娘一样腻在你娘怀里,你觉得像话吗?”

娘亲也经常告诉她要做一个小男子汉,听到周琛这样一说,周卿的眼睛闪了闪,泪汪汪的,都快要哭出来。

“五天就五天,只是你以后不能天天要娘亲抱抱亲亲了,知道吗?”周琛退让一步。

“知道了。”周卿的小脑瓜只想到爹爹最后还是答应他的条件,红红小嘴巴顿时咧的大大。

两父子达成了共识,周琛接过食盒把食盒打开,浓浓的奶香味从盒中冒了出来,做成花阳点心的模样一如他多年前吃过的一样。

“爹爹,你给我也尝一个吧。”周卿眼巴巴的望着周琛。

周琛先是不应,对上周卿大大的眼睛又沾上泪光时,少有的慈父心肠涌了上来,周卿的五官轮廓,只有一双眼和两颊的酒窝像姚曼,其余地方与他一样。

所以面对与姚曼酷似的一双眼时,他总狠不下心,不过他也知道周卿这孩子从小就聪明调皮,他们夫妻两人总得有个人扮黑脸。

“只有一个不能再多了。”

“爹爹你真好!”

姚曼见父子俩其乐融融的模样,笑了笑也没去打扰。

她本来是不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想着周琛重视的模样,她忍不住有些动摇。

若是真有花神娘娘,她愿意一生为善,祈求与周琛的来世姻缘。

晚间时,周琛故作自然的回到房间,他心里清楚他支使小胖墩的事情瞒不过姚曼。

姚曼放下账本,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琛:“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对我说的?”

周琛把当年花糕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后,感慨道:“夫人,若不是我当年误食你的花糕,哪有我们这一世的姻缘。”

姚曼也才知道原来她当初被调到松院是这个原因,她被周琛的情绪感染,回忆下往事。

等察觉到异样时,周琛已经搂着了她,微凉的手掌有些不太老实。

“等等,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姚曼的呼吸有些乱了,她明明是想找周琛算账的。

周琛的唇齿在姚曼的颈间轻触:“你说你说的,我听着。”

“为什么要拦着卿儿与我接触?”姚曼的脸上染上绯红,她颤着嗓音开口。

耳尖一痛,周琛咬了她一口,身体泛上一股酥麻。

“你想卿儿在这种时候来打扰我们吗?”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姚曼回过神来时,肌肤已经触碰到微凉的锦缎,视线中承尘的花纹渐渐模糊。

“我们也该在要个女儿了,到时候那小胖墩没轻没重的撞到你怎么办?还不如让他先适应好。”周琛动作不停,喉间溢出低笑的解释。

他和姚曼的女儿肯定香香软软漂亮可爱,到时候还可以让小胖墩明白最抢走注意力的滋味。

这样想着,周琛的动作越发急切。

床幔放下遮住一室春光。

十月后,周琛与姚曼的女儿周翎出生。

十年后,户部尚书周琛上书嘉靖帝,推行天圣令,放贱为良,禁止买良为贱。

天圣令推行五年,天下再无贱婢。

作者有话要说:

制科考试入第三等百年第一历史上的人苏轼,这里借用一下~

天圣令也是真有的,宋朝在法律上是真废除贱籍奴婢改为雇佣奴婢的,这个书最初的脑洞也是来源于此。

有兴趣的童鞋可以自己去查查~~

女婢的故事就彻底结束了,感谢陪着我的小天使们,撒花~

本书由〃安筱汐。为您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