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婚碎》 · 福禄丸子 · 2026-07-28
左时爱极了她这样的反应,还想更深入些,手就从她宽松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
她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身材比例有多棒,才总是穿这种宽大式样的衣裙。
他的吻持续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终于停下。长安好像已经忘了刚刚为什么生气难过,被他抱着,席地而坐,盯着对面画到一半的手绘墙看。
“囡囡,看着我。”他声音低哑,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累不累?”
长安摇头。
“对不起,我不应该问那样的问题。”他在她唇上轻啄,“也不该让你听高薇说那些有的没的。”
“高医生她已经走了。”
“嗯。”
“我不会回敬之那里去的,我已经有你了。”她眨巴着大眼睛,终于说了一句他要听的话。
左时抱紧她:“我知道。”
高薇走了,他其实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会有人再做一些有心伤害她的事。
两人依偎着,长安伸手在眼前比划出一个框,看起来是非常满意手绘墙,像孩子欣赏自己的作品。左时就问她:“长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家是什么样子?”
“嗯?没有?”
“你也会自己在墙上画装饰吗?”
“会啊,以前我们家的墙也是我自己画的。”
左时知道她说的是跟骆敬之一起生活的那个家,没有接话,打开手机,把一组图片放她面前:“看看这个,喜欢哪种?”
☆、61.第六十一章
手机图片里全部都是精装修的居室,有简约风、洛可可和地中海风格, 精致又温馨。
“好漂亮……”长安感慨道, “这是什么?是谁的家吗?”
“你先说你喜欢哪一种。”
她一张张翻过去, 好像还是更喜欢色彩明快,装饰精致的洛可可风格。
她指着照片给左时看,他笑了笑:“跟我猜的一样。”
她偏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我们以后的家,就照这个样子来布置,你觉得怎么样?”
“我们……的家?”
“嗯。”他点点头,拉过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说, “囡囡, 这几天我要回一趟法国, 等我回来, 就重新找一套房子, 照你喜欢的这个样子来装修,当作我们的家。”
她一听就急了:“你要回法国?”
“签证的事要重新办一下。”他解释道,“我想申请居留时间更长的工作签证, 这样才好为你打工啊,小老板娘。”
长安脸红, 轻捶他道:“不许这么叫我。”
“嗯……”他用鼻尖蹭她, “那还是叫囡囡, 为了多点时间陪我的囡囡。”
长安坐在他腿上, 搂着他的脖子:“那房子, 为什么要重新找呢?你现在住的那个, 不喜欢了吗?”
“不是不喜欢,不过你不觉得空间有点小了吗?”
“不觉得啊,挺好的。”
“那如果多个宝宝呢?”他揽着她的腰,认真道,“宝宝要有自己的房间,睡他自己的小床,房里堆满他的小衣服小裤子、各种玩具,还有尿布……再加上宝宝的妈妈,至少也得是个两居室。”
长安被他这番话震得瞠大了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的表情,捏了捏她的鼻尖:“怎么了,这么惊讶,我们说好的,等你病好了就生宝宝的,现在想不认账?”
“不不不。”长安连忙摆手,“我只是……宝宝……可是,我们还没有……”
她有点语无伦次,却说不出结婚两个字。
左时懂她,所以他也不提,只说:“所以我才说要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家,我们一起动手布置,然后一起住,好吗?”
“真的吗?我们可以搬到一起住吗?”
“唔,是还要征得你妈妈的同意。”
她一下子又泄了气:“妈妈……肯定不放心的。”
他失笑:“傻囡,你真的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她摇头。
算了,他也不想太急进吓到她,毕竟她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解脱出来时间还不长。她只要知道,他愿意跟她一起生活,像这世间千千万万夫妻一样,有自己的家,养育自己的孩子,互相守护就是一辈子。
至于其他的事,交给他就好。
长安靠在他肩窝:“我舍不得你走……”
左时难得使坏地说:“我比较想在床上的时候听到你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他亲亲她嘟起的嘴唇,“我很快就回来。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阿隆先生吗?”
“记得,你说要请他做我们的主厨。”
“嗯。他是我一个好朋友的师父,在法国当地也很有名。他喜欢中国,打算退休后到中国来生活一段时间,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聘请他。但同时也有其他人在找他,我不能让他被抢走,所以亲自去拜访他一趟会更有把握。”
“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握着她的手道:“以后还有机会,我们约好的,还要再去巴黎的,记得吗?但你现在身体刚好,长途旅行能免就免,再说店里也需要你。”
“嗯。”她乖乖的,但还是舍不得他,一天也不想跟他分开。
她说不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的话,但这样的依恋,即使以前对骆敬之,也不曾有过。
…
二楼装饰好之后,新的咖啡店就真的像模像样了。店的规模扩大之后就需要人手,不等长安找人,阿元和米娅就找上门来:“长安!”
“阿元?米娅?”好久不见,长安又惊又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说呢,开了新店都不通知我们,说好了要来帮你的嘛!”
“是的,可是……米娅你学校离这里很远的。”总觉得很麻烦他们。
“嗐,早毕业了啊,我跟男朋友现在搬出来住了。我觉得办公室的工作不太适合我,做专业咖啡师也不错,所以我一听说你的新店开起来就赶紧跑来了。”
“薪水也不错。”阿元戳穿她道,“是左时让我们来的,开得条件非常优渥。长安,他很关心你,怕你一个人太辛苦。”
其实就算没有左时,只要长安需要他也一定会来帮她。不过那个男人眼里的关切和虔诚让他感动——左时是真对长安好的,她想到想不到的都为她安排好了。
米娅和阿元回来帮忙,店里生机勃勃的,长安有时也有错觉,仿佛又回到当初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时候,她还是守着她的小店,日子平静无波地继续。
但左时不在,还是少了点什么似的,她只有更努力地研究甜点蛋糕,不让自己停下来去想他。
左时临走之前,她做了提拉米苏给他吃,他很喜欢里面咖啡酒的味道,一口气吃了两个。她问他知不知道提拉米苏是什么意思,他故意说不知道,让她把小小的典故说给他听,最后才揭开谜底:“是带我走的意思,对吗?”
长安点头。
他俯身吻她,舌尖又苦又甜的滋味传递给她,压低声音说:“我很快就回来了……”
回忆那个亲吻,仍然令她脸红心跳。
齐妍逗她:“这样可怎么得了?他的工作性质是要满世界到处跑的,客户在哪里他就在哪里,这才几天你就这么想他,他怕是要考虑换一份工作了。”
“我也没有很想他……”
“还说没有?只差额头上写‘我想左时’这四个字了。”
有这么明显吗?长安垮下嘴角:“妍姐,这是不是就叫黏人?他会不会嫌我烦?”
“小娇妻嘛,怎么会嫌烦?你不粘他,他的大男人心态反而得不到满足了。大不了,就像我说的,换一份安稳的工作陪着你就好。”
她一直很好奇左时能为长安做到哪一步,之前长安手术时他点头让骆敬之陪她上手术台,确实挺让她刮目相看,也让她相信,除了父母之外,也许这世上还是会有人真心无限对你好的。这回听说他要申请更长久的工作签证,想来也是有这样的打算,想给长安更安稳的生活。
然而长安却说:“我不想让他换工作。”
“为什么?”
“他说过的,他喜欢他的工作。而且……”
“什么?”
“他工作的时候,真的好帅的……”
齐妍笑起来:“小长安,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是,真的很帅!”她急忙辩白。
齐妍笑够了,才不逗她了,认真说:“你能这样想也很好,别让他为你牺牲太多,这样你们在这段关系里才能站在对等的位置上,感情才会一直像现在这么好。”
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大概是怕她寂寞,齐妍一有空就到她的小店来喝咖啡,陪她聊天。这爿新的小店比以前那个离齐妍的工作室更近,她疲累的时候终于能有一杯口味醇厚的好咖啡解乏了。
她在长安面前也尽量避免提起跟骆敬之有关的话题,两个女孩子如今的关系倒比她跟这位老同学更加亲厚。
骆敬之也不太到长安的新店来,最近他多少有些消沉,去得多的反而是酒吧这种可以买醉消愁的地方。
有的事,发生得很突然。齐妍本来也只是来买杯咖啡就要回去继续工作的,长安忙着帮她准备咖啡的时候,她倚在吧台边刷微博,本地新闻突然跳出一条“突发”,内容是刚刚发生的伤医案,地点就在骆敬之工作的南城一院。
齐妍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长安问她:“怎么了,妍姐?”
“敬之他们医院今天有医生和家属被袭击,有人受了重伤。”
长安一听也愣了:“有医生受伤了吗?”
“不清楚,刚发生的事,新闻报道也不是很确定,有的说是医生受伤,有的说是医生的家属。”齐妍眉头深锁,“我还是打个电话问问敬之吧,但愿他没事。”
她就着手机拨通骆敬之的电话,长安也不安地停下手里的工作,焦急地等消息。
“不接电话……”打了几次都无人接听,齐妍有点着急,“算了,我去医院跑一趟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去。”长安摘下黑色围裙,跟阿元说了一声,就匆匆忙忙跟齐妍一起赶往医院去了。
☆、62.第六十二章
事发的住院大楼下午才解封, 但凶案发生的那层楼依旧被警方封锁,不能随便进出。
齐妍跟长安远远看了一眼,走廊的地板和墙壁上都还可见清晰的血迹, 触目惊心。
事情发生在胸外科的住院部, 齐妍打听了一下,被暴徒砍伤的人是胸外科程东医生的前妻莫澜,其他人都只是受了点轻微伤。
虽说是前妻,但程东是她们都认识的朋友, 也很清楚莫澜对他来说就是最最重要的人——是他最难承受失去的爱人。
长安惊骇地捂住嘴:“怎么会这样的, 受伤的人怎么会是莫律师……”
莫澜也喜欢光顾她的小店,尤其喜欢她做的甜点。莫澜总是很精神,有点泼辣, 也跟齐妍和闵婕一样爱跟她开玩笑……前两天出现的时候明明都还好好的啊,她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些血是莫澜留下的。
“长安,你别太担心, 听说人已经送上手术台了, 这会儿说不定也快结束了,我们去看看。”
她们赶到手术室门外时,莫澜的手术刚刚结束, 做手术的医生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其中就有骆敬之。
他摘了口罩,拍了拍等在门外的程东的肩膀, 说了几句什么, 才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敬之!”
长安跑过去, 有点急切地拉住他:“你……你没事吧?”
骆敬之看到她,有片刻的错愕,神色却瞬间柔软下来:“长安,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医院里有医生被砍伤了,担心你……但是受伤的人好像是莫律师?”
“嗯,七刀,伤得很重。”他回头又看了程东一眼,语气凝重地说,“手术是做完了,但还在危险期,这几天程东要难熬了。”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长安的追问让他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他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握:“我没事。”
也不能说完全没事,发生这样的惨剧,对所有医护人员的精神都造成很大的冲击。
他们治病救人,不为人理解也就算了,屠刀怎么能砍在他们最珍视最亲近的人身上?
莫澜手术后没有马上苏醒,程东休假陪在她身边,有时骆敬之下班后会跟他一起到长安的咖啡馆来坐坐,吃点东西,喝杯咖啡,稍稍放松一下。
太压抑,他怕程东会受不了。
长安以前见过他们一起喝酒,知道他们是惺惺相惜的好朋友,所以特地准备了不错的葡萄酒给他们。但程东非常自律,这种时候反而滴酒不沾。他不能让自己倒下去,他要莫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他。
他每次来,长安都让他带一个店里的水果派回去,理由是:“莫澜喜欢吃,万一她醒了,可以给她。”
她听说了的,出事的那一天,莫澜本来还打算跟程东到她店里来。店里的水果派是莫澜最喜欢的,但总是早早就卖光,长安怕她醒了想吃吃不上,每天都给她留。
程东由一开始悲伤憔悴得连东西都拿不稳,到后来渐渐恢复冷静理智,大概也是抱定莫澜一定会好起来的信念,每次都默默接受长安这番好意,沉声对她说谢谢。
这一切,骆敬之都看在眼里。
其实程东什么都没做错,偏执极端的凶徒却把愤怒都发泄在他和爱人的身上,然而当年董小雨的事,他的确是犯了错的,左时如果像这个凶手一样,那类似的悲剧里长安可能已经成了主角。
长安见他愈发沉默了,关切地问他:“敬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看着她,“我只是在想,幸亏受伤昏迷的人不是你。”
第一次,他竟然觉得庆幸,这种庆幸有点荒谬,还夹杂着愧疚——对董小雨和她家人的愧疚。
可惜,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弥补才好了。
这天他独坐到咖啡店打烊才走,外面下起小雨,他撑伞在巷口等长安出来,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旁边就有公交车,可以直接坐到家。”多亏左时,她现在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完全没问题了。
他笑了笑:“就让我送送你吧,今天下雨。”
以后,可能也不太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长安点头,跟他一起慢慢走到马路对面去取车。他像是想起什么来,问她:“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嗯,下个周末。”原本她也记不了那么清楚的,但左时说了会在那之前赶回来陪她过生日,所以她几乎是掰着手指在数日子。
这跟小时候盼望着生日时吃一块奶油蛋糕、收一堆生日礼物是截然不同的期待。
只要那个人能在身边,那个怀抱能拥着她,那个声音低沉而磁性地咬着她的耳朵说生日快乐,就算没有蛋糕和礼物她也觉得满足。
骆敬之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那么这个,作为生日礼物吧,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外科医生的手指,干净纤长,展开来,手心里躺着一只紫色的纸鹤。
长安呀的一声,捏在指尖端详着:“这是哪来的?真好看!”
“刚才坐在你店里,用桌上的便签纸折的。你喜欢就收着,当作礼物。”
“我喜欢,敬之,谢谢你。”
他摸了摸她的头:“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这个。”
“嗯。”长安有点不好意思,从遇到他至今,生日过了好几个,她好像还是没有长大,仍旧喜欢涂涂画画和折纸鹤,像他们初见时那样。
其实骆敬之感到欣慰。她没变,真好,至少他还能送她这样一个礼物,而不会被当成负担给退回来。
他开车送她到她妈妈家楼下,她还在摆弄那只纸鹤。他提醒她到了,她才把纸鹤小心地放进口袋里,跟他挥挥手说再见。
她下了车,没走几步又折回来,趴在窗口问他:“那个,下周末我生日,你到店里来吃饭吧,妈妈也来,还有妍姐、米娅、阿元他们……大家小聚一下。”
骆敬之道:“不了,我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去了,代我问你妈妈好。”
要彻底离开南城,这个他将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的确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和处理。
…
因为莫澜和程东的事,加上左时一直没有回来,长安的情绪有些低落,对生日聚会也提不起什么劲头来,但跟大家都约好了,她也不想扫兴。
生日当天阿元不让她到店里工作,说是寿星就该好好放松享受一下,让她跟妈妈去逛街买衣服,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过来。
陈玉姣也抱怨她最近投入了太多精力在新店里,母女俩都没好好说过话了。
以前妈妈好像只担心她长不大,不能独立今后该怎么办,从来没有这样的抱怨,所以长安也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真的冷落了妈妈。
她陪妈妈在南城最繁华的商圈逛了一整天,虽说是陪妈妈,但实际上净给她买东西了,衣服一套又一套地上身试,试了就买,还有相配的鞋子和包包,购物袋多到两人都快拎不下。
“今天你生日嘛,多买点喜欢的东西,不要紧的。”妈妈是这么解释的。
不仅如此,她们还去了美容院,做了脸部和全身的保养护理,结束后还给长安脸上化了个淡雅的妆,长发也重新在脑后梳了个斜斜的髻,显得俏皮可爱。
傍晚她在咖啡馆里一露脸,阿元都看呆了,米娅和齐妍感慨:“长安,你今天好漂亮啊!”
的确,这个天生丽质的美丽娃娃平时素颜惯了,一打扮起来,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耀眼。
长安也有些不习惯,但大家都是那句话:今天生日嘛,难得的。
可就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个最该欣赏的人不在,也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长安本来没邀请多少客人,她也没多少朋友,就是最亲近的几个人小聚一下,没想到稍晚一些的时候,来了一拨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涵博走在最前面,门上的小兔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然后长安一眼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闵婕?!”
还有严冬……以及当初在左时的公寓抢光了她那两盒年菜的几位大汉!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长安又惊又喜,又忍不住往他们身后看。
这是左时最要好的朋友们,他们都在这里,左时会不会跟他们在一起?
闵婕热情地抱住她:“我们来跟你庆祝生日呀小长安!哎,别看了,左时赶不及回来,怕你孤单,所以才拜托我们替他来陪你过生日的。”
她边说边朝江涵博使眼色,可是只要齐妍在场,他一门心思都在齐妍身上,害她眼睛都眨酸了,才反应过来,帮腔道:“对对,刚好,我也要给他们几个分配任务,就把大家都叫来了。”
☆、63.第六十三章
“哦……”听说左时没跟他们在一起, 长安脸上的失落就遮不住。
闵婕摇了摇她的胳膊:“你别这样嘛, 我们大家都给你带了礼物的, 还有左时那一份,也给你带回来了。”
“是吗?”她眼里又重燃光彩,“他给我带了礼物?是什么呀?”
“这个嘛,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咖啡馆晚上不再接待其他客人, 小桌在中央位置拼成长桌, 所有人在桌旁就坐,长安作为寿星坐最中间。她没做过这样的全场焦点,有点窘迫,红着脸要把位子让给妈妈。
陈玉姣笑着拉住她的手:“囡囡,今天过生日的人是你啊, 没关系的, 你就坐在这儿吧。”
江涵博带了香槟来,为每个人杯子里斟酒, 然后举杯道:“今天左时不在,我就越俎代庖, 请大家一起举杯,祝我们小长安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齐妍白他一眼,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乱用成语?”
江涵博一双桃花眼脉脉地盯着她, 轻轻碰她手中的水晶杯:“干杯。”
“干杯!”
“生日快乐!”
他带来的几位大汉, 豪气干云, 声如洪钟,长安羞怯地说谢谢,然后小口地喝了半杯香槟。
突然来了这么多位客人,她还怕厨房准备的食物不够吃,没想到菜品一道接一道端上来,不仅数量管够,连菜式也跟平时的不太相同。
阿元解释说:“今天是你生日嘛,大厨也想给你点惊喜,所以换换口味和花色。”
长安尝了一口,小羊排肉质软嫩多汁,酱汁的味道恰到好处,调出肉香,又不会太咸;就连沙拉也跟平常吃到的味道不太一样,除了碾碎的羊奶芝士更醇厚,还放了暗红色的甜菜,跟她在法国吃过的很像。
闵婕咂吧嘴,对长安道:“我还以为你这儿就卖咖啡呢,没想到西餐也这么好吃,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难怪左时想安定下来了,跟自己心爱的人,守着一家这样的小店,那就是真正微小而确定的幸福啊!
晚餐到最后,当然少不了切蛋糕的环节。长安本打算自己亲手做生日蛋糕的,但米娅说哪有人过生日还给自己做蛋糕的啊,有这精力还是留着左时生日的时候给他做吧,这回的蛋糕他们来安排。
也许就是阿元说的,每个人都想给她准备一份惊喜,所以在蛋糕推出来之前,她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齐妍还用丝巾蒙住了她的眼睛,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调暗了咖啡馆里的灯光,才拍拍手,让人把蛋糕推出来。
音响里的音乐也换成了生日歌,几个大男人不擅长唱歌,扯着嗓子把生日歌唱得像军歌一样,但长安很感动,仿佛幸福在一步步朝她走近。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这种奇妙的感觉很强烈,以前也从来不曾有过。
她闻到了蛋糕的香气,还有蜡烛的味道以及眼前亮起的微光。
有人在她面前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然后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长安心口一震,蒙在眼睛上的丝巾这时也被解了下来,她正好能看见,面前的男人有深邃立体的五官、头发短短的很有精神,唇角有她熟悉的弧度,微微上翘。
“左时……”她喃喃叫他名字。
“是我,囡囡。”他伸手摸她的脸,“生日快乐。”
听到他跟她说话,长安这才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想要欢呼,眼睛却红了,嘴巴一扁:“你怎么才回来呀?”
“今天大清早就到了,不过想给你个惊喜,所以请大家帮忙瞒着你。”
长安扑进他怀里:“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傻瓜,不是跟你约好了会在你生日的时候赶回来的吗?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长安摇摇头。
左时轻拍她的背,提醒道:“吹蜡烛吧,大家都在等你。”
糟糕,这个惊喜太大,她都忘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了。
长安的脸颊被烛光映红,闵婕开玩笑道:“不用不好意思啊,我们都懂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来来来,先许愿,再吹蜡烛。”
长安看了看左时,他朝她点头,她这才闭起眼睛许愿。
左时让出她身旁的位置,让陈玉姣陪她一起吹灭蜡烛。
扎了丝带的蛋糕刀被递到长安手里,左时却握住她的手腕,说:“先别急,先说说刚才你许的什么愿?”
长安怔愣了一下:“愿望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只说给我听,我帮你实现。”
她笑了,伏在他耳边羞涩地说:“唔,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左时轻轻点头,然后扶住她的手把双层蛋糕小心翼翼地切开。
蛋糕中间有玄机,长安看到埋在奶油中间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左时拉过她的手,把那个小小的圆圈捏在指尖说:“我终于想好了要送这个礼物给你,你如果收下,就不能再摘下来了,知道吗?”
长安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点璀璨的光,好像不太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左时已经单膝触地了:“傻囡囡,我在向你求婚。”
“求婚?”
“嗯,殷长安,你愿意跟我结婚,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吗?”
周围一时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音箱里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掉的背景音乐,有人在唱:
i wan na say i love you i wana hold you tight(我想说我爱你,我想停留在你的臂弯,抱紧你)
i want your arms around me(我想你抱紧我)
and i want your lips on mine(我想你轻轻的吻我)
i wanna say i love you but baby i\'m terrified(我想说我爱你,但亲爱的我很害怕)
my hands are shaking my heart is racing(我的手在抖,我的心快速的跳动)
cuz it\'s something i can\'t hide it\'s something i can\'t deny(但是有些话我不能藏在心里,我不能否认)
so here i go baby i love you(所以,宝贝,我爱你)
长安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很快却又清晰起来,然后她听到自己说:“我愿意。”
突然爆发的欢呼和口哨声几乎掀翻屋顶,左时把那个小小的钻石戒指戴进她的中指,倾身抱住她,大力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每个人都在笑,只有陈玉姣,边笑边悄悄抹眼角的泪。
闵婕后来才对长安说实话:他们这么多人特意赶到南城来集合,就是知道左时有求婚的打算,说什么都不能错过这样一辈子就一次的场景。
但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意外,因为早在马瑙斯的时候,她就看到长安脖子戴着的那个弹壳挂坠,左时那时就已经交出了自己的心,那条朴实无华的项链才是他给长安真正的定情信物。
欣赏浪漫的人群里还有他们都没见过的银发法国老先生,原来这回左时带着法餐名厨阿隆先生一起回南城,今天这顿晚餐就是阿隆先生的杰作。
惊喜太多,长安来不及消化,夜里又几乎被他没顶的热情给融化。
“左大哥,我受不了了……”
“嗯,哪里受不了?”他故意引诱她。
她的眼睛这时软而媚,垂着长长的睫毛向下看:“好胀……”
他的吻也顺着她的视线往下走:“知道为什么吗?”
长安摇头。
他拉高她的手臂,吻她的颈和腋窝,热气呵得她又痒又难耐。
“因为想你,囡囡,我想你……”
离开的每一天都想念她白皙细滑的身体和她傻气天真的温柔,视频聊天时听到她的声音偶尔撒娇,身体的**都会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刻飞回来,像现在这样抱紧她,深埋进她最柔软的那一处。
温柔乡,英雄冢,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女人着迷到这样的程度,心甘情愿地陪她守着平静无波的日子。
离开她,不仅仅是牵挂,还有寂寞,于是在这种销、魂的时刻,这么多天的寂寞就化作越发深入的索求。他将她翻过去,笼住她胸前白软的小兔,舔着她的耳朵说:“这里……好像变大了点,囡囡,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听说怀孕的女人会变得更加丰满而有韵味,不由有些期待。
长安却摇头,她不知道啊,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又有好久没跟他这样肌肤相亲,有些地方敏感得可怕,做到最后好像全身都是湿哒哒的,却还舍不得他走。
左时跟她十指紧扣着,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申吟,咬着她的耳垂道:“那我们加把劲,好不好?长安,我想要你……想看你生我的孩子。”
这种愿望太强烈了,可能也是爱的一部分,让他想看到两人基因的延续,想象着有一个或者两个娃娃,像她一样可爱善良,像他一样那么爱她。
他挥洒在她身体里面,不急于像平时那样悉心为她清理,或是开始新的征程,只是从身后抱着她,吻她的后颈和蝴蝶骨,低声问她:“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
“我愿意的。”她连忙说,“我只是担心,怕我照顾不好宝宝。”
“别担心,有我在。”
长安一点也不怀疑他会是个好爸爸,可是……
☆、64.第六十四章
“你还有工作的。”
“我跟江涵博商量过, 会从公司撤股, 然后在南城找一份安稳一点的工作,陪着你和孩子。”
“但是……”
“没有但是。”他让她转过身来跟他面对面, 将她的指尖拉到嘴边轻吻, “不要担心我找不到工作,你不是说过我什么都会吗?我会养活你们的, 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嗯。”
虽然心里还有很多想法来不及一一说出口,但他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暂时安下心来。
她的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脖子上那枚弹壳吊坠, 黄澄澄的金属色嵌在她胸前白皙的深沟间,她却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诱人。
左时问她:“怎么不见你欣赏手指上的钻戒, 不喜欢?”
还是嫌钻石不够大不够亮, 不是出手阔绰的粉钻或黄钻?
长安摇头:“我喜欢的, 可就觉得更喜欢这个。”
被求婚的姑娘大多都能收到钻戒,可是这个弹壳护身符对她而言,是独一无二的。
“那你可要戴好了,这个也不许取下来。”
“好。”
“怎么这么乖……”他身体又热了, 起身调整一下,沉下腰抵入她深处, 又把那弹壳放到她唇畔,说,“以后想我, 就这样叫我名字, 我能听到的。”
“左时……”
“嗯, 这些天想我了?”
“想。”
他吻她:“好乖,再叫一声。”
“左时左时左时……”
她撒娇似的缠紧他,在他素净简洁的公寓里掀起热浪。
…
左时没有立马找工作,而是帮长安一起打理咖啡馆。
由于雅尼克·阿隆成为新的主厨,菜品质量有很大提升,这个本来不是以西餐为主打的小店突然上了米其林推荐餐厅的名单,一时间成了网红店,连买杯咖啡都要排队了。
客人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长安始料未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也还是改变不了排队的盛况。最爱抱怨的米娅也没时间抱怨了,要不是还有左时帮忙,店里的人手无论如何是不够用的。
门庭若市是值得高兴的事,但左时怕长安太辛苦,不得已将堂食的正餐全部改为预约制,这样每天有多少吃饭的客人是相对固定的,门店负荷不至于太大。
只是对单买咖啡和甜点的人就没办法了,每天依然是大排长龙,他们不得不又招了新的咖啡师,又联系中央厨房统一供应糕点。
至此,长安新开不过几个月的咖啡馆算是上了正轨,而且朝着好的方向持续发展。
店里九点钟打烊,有时甚至不得不推迟到九点半。骆敬之在九点刚过的时候推门进来,阿元对他依然没有好脸色,冷淡地说:“对不起,我们今天打烊了。”
“我知道,我来找长安。”
长安坐在转角靠里的一个沙发位喝水休息,也许是因为苦夏,最近她越发容易感觉到疲累了,时不时就要坐下休息,捱到打烊简直浑身都要散架。她怕左时担心,还好这几天下午他都会到中央厨房那边去,回来也很晚了,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骆敬之看到她,叫了一声:“长安?”
她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怎么在这里睡?冷气开的那么足,很容易感冒的。”他蹙着眉说。
“敬之,你怎么来了?我去给你冲杯咖啡。”她拢了拢身上的小外套,打起精神站起来。
骆敬之拉住她:“不用忙了,我看你很累,坐下休息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她点点头,眼皮仍像压了石头似的抬不起来。
“听说你这里最近生意很好,我来过两回,看到排队排到门外去了,就没进来打搅你。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
“嗯,客人很多,每天要冲好多咖啡。你看,我的手都泡皱了。”
她不懂客套说谎,把手伸出去给他看。每天在料理间忙碌,反复冲水、洗刷,手上的皮肤都有些起皱发白。
骆敬之克制住自己去握住她手的冲动:“太累就多请几个人,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来。”
“嗯,左时也这么说。不过没关系,我喜欢这样做事。”
忙碌着,被需要,让她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这种感觉很好,即使辛苦一点她也愿意。
骆敬之点头:“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妈妈,要注意控制血压,你记得督促她吃药。”
“敬之,为什么说这些,你要出差吗?”
她记得以前爸爸出差之前,总是说同样的话叮嘱她和妈妈。
他笑了笑:“不是出差。长安,我可能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
“我以前在北京进修的医院愿意接收我,但也还不确定。我刚刚辞掉南城一院的工作,以后也不一定继续做医生,回医学院继续深造然后教书也说不定。”
“你不做医生了,还要离开南城?”长安一刹那间还有点接受不了,“可是为什么呢?不做医生,多可惜?”
爸爸生前从来都夸他聪明、有天分,是天生做医生的料,可是这突然之间他就要放弃了吗?
“没什么可惜的。”他唇角有丝苦涩,“还会有其他比我更适合的人站在这个位置上。”
其实早在当年董小雨的事情发生时他就应该做这个决定了——如果当时就直面那个结果,离开一阵子,或许他还能做一个真正的好医生,好丈夫,好男人。
他也是现在才明白,很多看似捷径的路,反而绕得更远,越走越偏。
长安没法安慰他,他的世界里总有很多她不懂的苦衷,可能唯有成全是能够为他做的最好的事。
她从店里送他出来,外面和有冷气的空间简直是两个世界,热浪扑在脸上,一下子就是一层汗。
长安有点吃不消,抱歉地说:“敬之,我就不送你了,小心开车。”
“嗯,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她点头,还想再说点什么,胃里却翻江倒海,一股酸水涌上来,她不得不扶着旁边的树干,俯身干呕。
骆敬之连忙扶住她:“长安!你怎么了?”
她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讷讷说:“……有点不舒服,好像很饿。”
她晚饭吃的早,不到五点就吃完了,七点又饿得啃了半个三明治,这会儿居然又饿了。
大概是饿过了头吧,竟然呕酸水儿了。
骆敬之扶着她的手微微一僵,问她:“你这样子,有多久了?”
“嗯?”什么样子?
“就是觉得恶心,有时候呕吐,总是很累、想睡觉……”
“我这几天都是这样的。”长安还有些懵懂。
“你的例假……”他顿了一下,继续问下去,“有多久没来了?”
长安的周期不是特别准,加上她自己对这个也有点迷糊,总是记不准日子,所以妈妈给她手机上下了个app让她记录。这时候打开来看,上一回放的小标签居然已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这样的消息在他们已不再是夫妻的今天,本来不应由他来告诉她的,就当是上天的捉弄吧。
骆敬之苦笑一下:“长安,你可能怀孕了。”
“怀孕?”
“嗯,怀了宝宝,在你的肚子里。刚才说的那些反应都是怀孕时会有的正常反应,但也不是完全确定,你最好再到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听了他的话,长安先是惊讶,转而是欢喜,手臂轻轻圈着肚子,喃喃自语:“宝宝……我真的有宝宝了?”
她唇角的笑容柔软无比,跟所有期待做妈妈的女性没有任何不同。
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一句恭喜的话也说不出口?
“长安,你怎么跑出来了?”左时刚刚回来,远远看到长安跟骆敬之站在门口,脸上有由衷欢喜和温柔的笑,不由加快几步走了过来。
长安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刚才的不适一下子都抛到九霄云外,激动得语无伦次:“左时!左时,宝宝……我有宝宝了!宝宝在我肚子里了……我要做妈妈了,呜……”
高兴地说着说着,最后竟然哭了。左时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心头一阵狂喜:“真的吗?囡囡,你看着我……看着我。”
长安揉着眼睛伏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不敢太用力:“你怎么知道怀孕的,刚才不舒服了?”
他看到她脸色发白,精神不好,要么是太辛苦累过了头,要不就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刚刚吐了……敬之告诉我可能有宝宝了。”她回头去看,骆敬之别开眼,正打算离开。
左时也看向他,他重新抬眼:“我不确定,最好尽快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最近要当心一点,长安看起来好像很辛苦。”
这大概是指责他没有照顾好长安。的确,最近店里生意太火爆,长安投入太多,他总是随她心意,干涉得不够,忽略了她的健康问题。
左时没有辩白,难得的,竟然对骆敬之说:“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我,其实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他对不起他的事,就是当年董小雨的那桩医疗事故,左时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突然说起这个,一心又在可能怀了宝宝的长安身上,稍一晃神,骆敬之就已经离开了。
☆、65.第六十五章
后来听长安说起来, 左时才知道骆敬之辞职的事。
结合程东夫妇遇到的伤医案, 就很好想通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决定。
他判断的也没错,长安确实怀孕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以后,陪在她身旁的陈玉姣喜极而泣。
长安反倒平静,安慰她道:“妈妈, 你不高兴吗, 怎么哭了?”
“我高兴, 傻孩子,妈妈高兴……”陈玉姣捧着她的脸, “怎么样,自己也要做妈妈了,有什么感觉?”
“唔,没什么感觉, 就是……好像又饿了。”
最近她食量大增, 每天要吃四五顿, 食物补给稍稍跟不上就觉得饿, 吃饱之后又困,坐着都能睡着。于是每天的生活节奏似乎就变成吃了睡,睡了吃,左时有时叫她起床都蹭着她的脸叫她小猪。
店里的工作没法干了, 左时根本不让她进料理间, 她也的确没法像以前那样一站一整天最后也只是腿脚酸软有一点点累。她现在是一个人的身体负担着两个人, 除了自己, 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 稍微累一点小家伙就要抗议。
“你怎么这么娇气呀?”
她有时轻声对着自己的肚子说话,左时听到了就要反驳她:“他哪是娇气,那是心疼你,怕你太累了身体受不了。”
她的妊娠反应不算严重,但每天呕一两次也够让身边的人心焦了。左时是很紧张的,把她当作重点保护对象,恨不能一天24小时贴身保护她。
这样也好,他在店里忙碌的时候她也可以跟着去,只要待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就行。她不进料理台冲咖啡做甜点,也可以帮忙做一下餐台预约、点单或者上菜。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左时都不让她动手,大包大揽要自己来,那些年轻的女客人们也更乐意接受他这个型男服务生的服务,逮住机会就跟他聊聊天,问问他的名字,方便下次再来的时候装熟。全然不理会她这个穿了孕妇装的小老板娘才是他的所有权人。
长安喜欢看他一身黑衣黑裤,系着黑色围裙在店里走来走去,客人再多再忙也仿佛游刃有余,不过偶尔也会吃醋。那些化了漂亮妆容、穿得清凉无比的年轻姑娘们为什么总对着他的背影窃窃私语呢?主厨推荐菜,餐牌上不是有吗,为什么非得巧笑倩兮让他再说一遍呢?
她嘟起嘴,左时偶尔投来一瞥,没什么表情,但却找准时机来偷香,在墙角揽住她的腰亲她耳朵,问她:“今天觉得怎么样,累不累?”
手掌也总是抚上她的肚子,低头问:“宝宝呢,今天乖不乖?”
每当这种时候,那点酸溜溜的情绪又不知跑哪去了,心里只剩下甜。
但这种甜,跟在亚马逊丛林里看到他那种工作时的状态比,又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并不是他应该做的工作,不是他喜欢的事。他或许是爱她,爱屋及乌,连她喜欢做的事也一并包揽,但那跟他做自己的专长工作时不是同一种感觉。
他们也聊起过骆敬之辞职的事,她觉得可惜,因为他可能今后不再拿手术刀,不再做医生了。她说不好,但左时能明白,也不再赌气地问她是不是心疼这种问题,因为他也认可,做医生对骆敬之来说是最擅长的事,是可以给他巨大成就感和实现自我价值的事。
那么,对左时来说,经营私人安保公司,能继续拿枪,满世界到处去,保护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才是他真正喜欢和适合的工作吧?
“你跟你先生感情真好,真羡慕你们。”
长安的视线跟随左时移动,身旁沙发座的客人突然开口说话,她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啊,我刚刚走神了,你……你要点什么?”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赶时间。我是冲着阿隆先生的厨艺来的,但是也听说这个店有个很可爱的老板娘,她男朋友对她很好,一言不合就开启虐单身狗的模式,也非常好奇。今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不过,他应该从男朋友升级做老公了吧?我看你好像怀了宝宝。”
长安脸红道:“嗯,但我们还没有结婚。”
“重要的是你们在一起,还是很让人羡慕啊。”
果然凡事还是有例外,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客,却对左时没什么特别的关注,独自一个人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位,点的是主厨推荐,正如她所说基本是冲着食物来的。
自从小店红了,城中名流来尝鲜的不少,打烊之前也有开兰博基尼的小开把车停在马路对面,过来买一杯咖啡和最后一盒马卡龙,并不稀奇。然而这位年轻的姑娘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上下来,车子一直开到巷口,把她送到之后才缓缓从另一边开出去。其实这条小巷并非禁止机动车出入,只是因为太窄了,来去很容易刮擦弄坏车子,因此很少有人开车进来。幻影这样的车一进来就引得不少人侧目,长安也看到了,尤其这位客人推门进来之后就更没法不注意她。
她的一条腿瘸得很厉害。
女孩子爱美,不止是发型妆容,还包括走路的步态,到这种程度,出门坐轮椅可能会更好一些,但她还是坚持一个人走,大概就是为了享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光,更方便一点。
她订的位子原本在楼上,但长安主动帮她调到楼下角落的沙发位了。她很感激,聊起来,长安才知道她叫青青,跟自己同岁。
同病相怜,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她为什么一个人呢,她没有家人吗?
青青第二次来的时候,吃完主菜,很满足地放下刀叉,长安端上一杯牛奶玛奇朵:“这个是送你的,没有□□。”
她记得上回说过,她晚上不能喝咖啡,会入睡困难。
青青笑笑:“谢谢,看起来就很好喝。”
如果是其他人有这样的示好,一定会被当做是同情,可对方是长安,就不一样了。
她拍拍身旁的位子请长安坐:“我有个请求,想跟你商量,能坐下来聊一聊吗?”
“嗯,是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刚刚搬来南城,新家要搞一个party,housewarming。我真的很喜欢阿隆先生做的菜,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他借我一天,party结束就让他回来。同时我会付钱,不会让你的店白白损失。”
长安愣了一下:“你想……让他去你家准备晚餐吗?”
“嗯,就一天,这个周末,可以吗?”
长安不认为有什么不可以,但还是要跟左时商量,而且也得阿隆先生自己愿意。
左时总是很警惕的,说不定怕她被人骗,不会同意。
没想到他一听就答应了,很干脆地说:“那正好,停业一天休息一下,阿隆先生那边我去说。”
见长安睁大眼睛盯着他看,他笑道:“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我以为你会不乐意来着。”
“为什么不乐意?”
她摇头,说不上来。
他俯身过来吻她:“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吗?”
“不是,你最好了。”她搂着他的肩,“最好最好的。”
他抱住她:“我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没法拒绝。”
“青青她……很可怜。”
“为什么?她坐劳斯莱斯幻影,浑身上下都是香奈儿,比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咦,你认识她?”
他笑笑:“不算认识,不过很难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
“嗯,可是她没有家人啊,都是一个人。而且她腿不好,走路很吃力。”
“所以让你联想到自己了?”他抚着她的长发,“可你有我,还有你妈妈。”
“嗯。”
她在他怀里撒娇,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比青青幸运很多。
“那就照你的意思,让阿隆过去,我们周末休息一天。”他低头看她,“难得休息,想去哪玩?”
“不知道,你说呢?”
“那我们去划船,然后去吃好吃的。”
“划船?河里的那种船吗?”
他笑起来:“对啊,河里那种船。郊外比这里凉快,不会太热。”
“好!”长安兴致勃勃,开始期待周末。
…
周末是个好天气。
左时开车带长安到近郊的一片绿地,环境深幽,附近不少别墅。绿地靠河,长安问:“这条河通到哪里?”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左时戴上墨镜,“地图上看是通往南江,然后是大海,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走向,还得看过才知道。走吧,我们上船。”
他为她穿好救生衣,然后向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她上船。铁皮小船由马达驱动,可以自由控制方向,船上还有一位船工帮忙驾船。
小船动起来,河面上微风拂面,河边的花和垂柳缓缓后退。长安喜欢乘船,像回到在亚马逊时那样,高兴地拉住左时的手。
他把方向盘让给她,偶尔也让她享受操控的快感。
小河假如真的通往江海,一定有很长的旅程,然而他们的船在中途就靠岸了。长安显然还没玩尽兴:“啊,我们这就到了吗?这是哪里?”
☆、66.第六十六章
“私家码头,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左时扶她上岸,岸边是欧式风格的别墅, 藏在树丛花影间,只露出一点屋顶轮廓, 周围的花园绿地占地非常广, 跟在城中一般常见的别墅都不一样。
长安更好奇了:“你认识住在这里的人吗?”
左时笑笑, 牵起她的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美轮美奂的花园别墅外围还是有高墙铁门拦截的, 他们从码头上岸,进的是侧门,而来应门的人竟然是严冬。
长安虽然惊讶却没有立马说什么, 而是悄声对左时道:“原来严冬住在这里, 没想到他这么有钱呀?”
左时笑出声来, 半开玩笑道:“是啊, 他其实很有钱。”
严冬回头看了看他们,像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解释道:“这是我客户的新家, 我在这里工作。”
“哦。”原来是这样。长安表示明白了, 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个花园美极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入口吗?”左时问严冬。
“嗯, 你不觉得是个很大的破绽吗?只要有心, 随便从哪里乘船沿着河就可以过来, 平时物业巡逻也不会绕到临河这一边来, 后面只有一个摄像头, 到处都是死角。”
左时点头:“是有点问题。”
“所以今天请你跟汉堡过来, 一起分析一下,还有什么漏洞,一道补上。”
“嗯。”
长安知道他们聊的是公事,不好打扰,安静地跟在左时身边,快到房子门口时听到狗吠,两个雪纳瑞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在另一边的篱笆角落警觉地对着他们喊个不停。
严冬走在前面,推开篱笆处的矮门,低声训了两句,它们才不叫了,转而朝长安跑过来。
“呿!”左时挡了一下,把长安揽到身后,怕它们伤到她。
“好可爱!”超爱动物的小女人已经弯下腰去逗它们玩了,两个小家伙摇头摆尾的绕着她脚边转,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冬天,夏天!”
听到主人的呼唤,小狗们才掉转头往回跑。
长安站直身子,看着对面坐着轮椅出来的人,睁大了眼睛:“青青?”
青青抱起叫夏天的那只雪纳瑞,笑道:“长安,欢迎。”
这是怎么回事?长安没办法把这些片段连贯起来。
左时为她解释:“严冬目前的任务是保护青青人身和住宅安全,这个客户从国外就一直是他跟,现在到南城有了新的住处,他就要花点心力分析周边环境,重新给这房子做安全保障措施。青青在法国也生活过,很喜欢阿隆先生的厨艺,当初阿隆有意向到中国来的时候,她也争取过,幸好我亲自跑了一趟,阿隆本人也更愿意到餐厅工作而不是为私人宅邸做主厨。所以她到我们店里来吃饭,还来借人。”
“对不起,长安。我不是故意要隐瞒,但我没什么朋友,难得你对我那么友善,我不想让你以为我是有什么目的才去你那里的。”青青在一旁补充道。
“没关系没关系。”长安摆手道,“我只是有点没想到今天会到这里来,因为左时只说我们去划船……看到严冬和你,我吓了一跳呢!”
严冬的脸上微微一红,青青看他一眼,云淡风轻地笑笑:“是啊,我也没想到。”
左时感到抱歉,搂住长安道:“今天主要是来帮严冬的忙,没跟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玩得不尽兴?”
“没有,来这里我也很开心,我可以陪青青。”说完又不太确定,回头问青青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青青把怀里的小狗递给她,“你要不要抱抱看?它们好像也很喜欢你。”
“要!”长安欢天喜地地接过来,逗着小家伙道:“好可爱啊,你叫夏天吗?”
两个女孩儿就抱着狗去玩儿了。
严冬问左时道:“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二人世界了?”
“没有,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其实是你技痒吧?这样友情出场帮忙的机会以后也不会太多,做不了安全官,一辈子就在咖啡店里端茶送水泡咖啡,你真的甘心吗?”
左时看他一眼:“等你遇到那个人,就知道甘不甘心了。”
严冬笑了笑,把怀里的文件递给他:“走吧,我们出去看看。这里有房子的平面图,可以作为参考。”
“嗯。”
长安小心地推着青青的轮椅从屋后花园的小路走下去,两人在草地的石凳上坐下,青青从轮椅两侧的袋子里摸了两个狗饼干出来扔给冬天和夏天,两个小家伙乖乖趴在旁边啃起来。
长安深深呼吸,说:“左时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没那么热哎。”
“大概是因为临着河面,植物也多,所以很阴凉。”
“嗯,而且房子和花园都好大,平时你都一个人住吗?”
“是啊。”
“不会害怕吗?”
青青摇头,垂眸道:“害怕倒不会,我习惯了。就是有点孤单。”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哭,一个人笑……
无论多少年,孤独这种事,还是无法习惯。
似乎是张小娴说的,要遇上矢志不渝守护你的人,所有苦涩的孤独,才有归途。
“那严冬呢?他不能陪你吗?”
青青笑了笑:“他只负责保护我的安全,其他事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要说起来,这屋子里有很多人,司机、保姆、厨师,还有严冬这样的安全官,却都只是各司其职,不是可以抚慰孤单的人。
长安好像能体会她那种隐隐约约的伤感,安慰她道:“没关系,还有夏天和冬天呢,还有我啊,你以后可以来店里找我玩,我也可以来找你。”
她腿脚不方便,肯定没法经常出门吧,那她就来找她玩好了。
青青平静却又诚心地说:“嗯,欢迎你常来。”
坐了一会儿,保姆端来果汁,却没有点心。长安肚子里正好唱起空城计,每天这时候她都要吃点东西的,可是这在人家家里做客,直接要吃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她正矛盾着,空中传来嗡嗡声。她抬起头,看到一架白色的无人机朝她们这边飞过来,下面挂了个小篮子,摇摇摆摆的。
“点心来了。”青青好像司空见惯了,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把小竹篮从无人机上取下来,递给长安道,“饿了吧?我听说怀着宝宝的人特别容易饿,所以特别叮嘱厨房准备了点小点心,跟你们平时店里供应的味道可能不太一样,你可以尝尝看。”
“谢谢。”长安孩子心性,叼了块饼干,心思还在那架无人机上,好奇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左时走出来,问身后的严冬道:“看得清楚吗?是不是所有死角都可以顾得到?”
“差不多,用这个布防是个好主意,就是咱们还从来没这么做过。”
“无人机流行也没几年。”他倒不担心这个,经验慢慢摸索就有了。
他跟不远处的长安挥挥手,觉得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很可爱。
他在想,如果她肚子里是个男宝宝的话,将来长大了大概也会很喜欢无人机这样的东西吧?
他低头跟严冬重新看向手里的图纸,又把注意力投入到旁边的河面上。
青青走到长安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道:“很迷人是不是?”
长安不解地看着她。
“他们啊。”青青抬了抬下巴,“男人认真工作时的样子,很帅,很迷人,不是吗?”
“哦。”长安脸红了,很坦诚地说,“是的,我也觉得。”
终于有人认可她说的这一点——不仅仅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爸爸以前常跟我说,有人天生是做这一行的。我看到严冬的时候就觉得他很适合他现在的工作,还有左时,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长安一震,有点不可思议地说:“我爸爸也说过这样的话……”
青青笑:“英雄所见略同。”
“可左时说他不想做这行了。”
“不是不想做,是他有更想做的事。但是你看看他,这种时候,跟我在你咖啡店里看到的像是两个人,不一样的。”
长安定定地看着左时,心里第一次有这么复杂的况味。
…
他们很晚才从青青的别墅回来。夜里,左时把胳膊给长安当靠枕,另一只手轻轻抚娑她小腹,问她:“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我不累呢,我只是陪青青聊聊天。”
“那怎么都不说话?”回来的车上她就显得很安静,害他一直担心她是不是太累了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说说看。”所以果然是有心事吗?其实不管她怎么说,他都能理解的。
长安把脑袋靠在他肩窝:“你今天是去帮严冬的忙,对吗?”
“嗯,莫青青一个人继承了大笔财产,觊觎的人很多,她的安全问题,严冬很重视,要做到万无一失。”左时一边解释一边安抚她,“抱歉,难得休息一天,还带你去解决公事。”
长安连连摇头:“没关系的,我今天玩得很开心,我也很喜欢陪青青聊天。你累吗?你跟严冬忙了一整天呢!”
他摇头:“我们都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忙不算什么。”他的长腿缠住她,坏心地往前拱了拱,“要不是你现在怀着宝宝,我还有很多力气跟你做坏事。”
☆、67.第六十七章
长安害羞地推他:“宝宝会听到的……”
“不会, 这小子现在还听不懂。”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小子呢?”她好奇地问。
左时笑了笑:“我希望他是个男孩子,可以跟我一起保护你。”
“那……万一是个女孩呢?”
“那就糟了,我担心她会被我惯坏。”
“你会很宠她吗?”
“嗯。”
她靠在他怀里笑:“我也是。我要给她买好多好多公主裙和洋娃娃, 还要教她做蛋糕。”
“那不如我们生两个, 先生一个哥哥,再生一个妹妹,哥哥跟我一起保护妈妈, 还有小妹妹。”
“好。那我们什么时候生妹妹呢?”
左时失笑:“你也太心急了,总得等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先出来啊!”
“哦。”
他看出她有淡淡的失落, 追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最近反应大,太辛苦了,想早点解脱?”
“不是。”长安说, “我就想,有了宝宝,唔,小哥哥可以保护我, 你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做你喜欢的事了?”
左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为什么会这么想,发生了什么事吗?”
长安摇头:“我就是……看到你跟严冬他们一起工作的样子, 觉得很、很帅,很好看。青青她也说, 那才是真正适合你们做的事。”
“是吗?”左时眼里盛满温柔, “你也这么认为?”
“嗯。”
“我在咖啡馆的表现不好吗?”他故意逗她, “老板娘不满意我的服务水准?”
“不是的。”长安急忙否认,“你一直都很好,客人也很喜欢你,可是……那不是你喜欢的事吧?我没法为你做什么,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左时轻轻叹口气:“囡囡,你知道我这辈子遇到什么事最开心吗?”
她摇摇头。
“遇到你,然后跟你在一起,这段时间就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没人会把开心的日子当成负担,而且你还为我生儿育女、跟我一起组建一个家庭,为我做的够多了。而我最想要做的事,就是守住你喜欢的事,明白吗?”
他说得有点深奥,长安不是很明白,但她知道他是为她着想的意思,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左时其实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意,甚至对她这样出自真心的体贴又惊又喜。
他的囡囡长大了呢。
他不愿意辜负她这份真心,更不愿她把自己当做别人的负担。他知道她努力了二十年,追求的不过是被当做正常人对待,尤其渴望在一段感情中被摆在对等的天平上。
他抱紧她,用打商量的语气对她说:“那这样吧,反正公司那边也缺人手,江涵博又不让我退股,我就继续帮他一起干,不然光拿分红也挺不好意思的。没有任务的时候,我就在咖啡馆做兼职,好吗?”
“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吗?”
“对,像我们刚认识时那样。”
长安终于笑了:“好啊,我们一言为定。”
…
咖啡馆的生意依旧火爆,只是挺着孕肚的老板娘常常被熟客问起:“个子很高很帅的那个服务生呢,怎么没看到?”
左时依旧满世界到处跑,根据他当下的任务,长安会带着羞涩的笑容回答说:他去了巴西,他去了法国,或者他去了非洲。
久而久之,大家渐渐明白了,在外奔波的那一个才不是什么服务生,人家不仅拥有这家小店,还拥有老板娘和她肚子里的宝宝,真正的人生赢家。
捱过最初几个月的妊娠反应,怀着宝宝的长安更白皙更有神采,也更有女人味了,至于原本的缺陷反而被人忽略。随着孕周越来越大,她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很多时候只帮熟客冲一杯今日特享咖啡,然后陪他们聊聊天。店里时不时也有明星到访,长安不追星,并不是很认识他们谁是谁,也不追着他们合影为小店博名声。店里也有照片墙,但贴的照片都是世界各地的风景,以及可以入画的风景中心心相印的两个人。
她跟左时一起去的地方还不够多,除了亚马逊丛林和当初法国的邂逅,只在孕期五个月的时候登过一次邮轮。那会儿左时刚从南美回来,她的妊娠反应也刚好消失得差不多了,正好休息几天,给最重视休假的法国人阿隆也放个假。
五天四夜的假期其实很短,可是凭海临风的美好记忆却深深印在长安脑海里。他们拍了很多很多照片,加上之前在亚马逊的那些,以及左时执行完任务时发给她的照片,林林总总也贴满了一面墙。
顾客们一点也不介意他们这样秀恩爱,当然,还是有很多女生专挑左时的照片评头论足,因为他穿迷彩长裤、戴雷朋墨镜,黑色t恤衫下肌肉贲张,怀里抱着荷枪实弹的ak□□时无论是正脸还是侧颜杀都荷尔蒙满溢,让女性无法抗拒。
长安告诉他:“米娅说你已经是我们店里的活招牌了,我应该付你广告费。”
“嗯,她说的对……”他抚着她越发敏感的身体,心猿意马,“所以我现在来讨了,小老板娘,你要配合一下。”
好久没这样亲昵过,怀孕之初不止是长安煎熬,他也忍得很辛苦啊。他忽然觉得二胎生个小妹妹的计划应该暂缓,小家伙们还没出生就已经在跟他抢长安了。
他做得很小心,从侧边沉入,捧着她身前圆滚滚的肚子,离高朝还很远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这种体验很不一般,也很稀有,他有时候一个人会在心里回味,像个沉溺于世俗温情中的小男人,一点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刀枪不入。
他跟长安之间已经很圆满了,只缺一场婚礼。他不想大操大办搞得太过隆重,但也尊重长安的意思,恰巧她也希望简简单单的,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等生完孩子之后。
她不是担心自己的形象,她想的是宝宝出生后也可以参加婚礼,穿得像个小天使,或者再大一些可以为她托纱尾,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她跟齐妍闵婕都说好了,请她们当自己的伴娘;青青腿脚不好,站不了那么久,于是自告奋勇为她设计婚纱。
长安这才知道,原来青青还有这样的天赋。跟她随意的涂涂抹抹不一样,那些画册翻开来,都是真正可以做成成衣的漂亮图案,婚纱尤其惹眼。
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至此,长安终于又对了婚姻有了新的憧憬。
怀孕34周的时候,左时接任务前往非洲科特迪瓦,临行前长安格外不舍。
“怎么了,怕宝宝出生的时候我不在身边?”他问。
“不知道,就是感觉……不想让你去。”长安也知道这样的任性不该有,可能真的是到了孕后期,紧张和不安与日俱增,近来她夜里睡得也不□□稳,甚至第一次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不要去?”
左时笑笑:“没关系的,我去三周就回来,那时候孩子正好足月了,我一定赶回来陪你进产房。”
中方与科特迪瓦签订建设基础设施的项目,前后三回,都因为其国内局势动荡而被迫中断,人员撤离,其中有一次工地还遭武装力量洗劫。等到终于安稳下来可以继续建设,又前后花费了近两年时间,其间为了保障人员和财产安全,有的中方企业不得不雇用私人安保公司。如今项目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很多财产和设备都要交接,正是需要特别谨慎小心的时候,偏偏安全官罗胜因为私人原因不得不回国一趟,左时就是去代替他一阵子。
长安对罗胜也不陌生了,跟江涵博同进同出的几位大汉里就有他,跟左时的关系也特别好。左时有难处的时候,他们都曾竭尽全力支持过他,如今是以德报德的时候了。
长安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的不安跟不舍,跟他约定:“那宝宝出生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啊,我跟宝宝会等你的。”
他说好。
然而世事难料,离别跟相逢一样无法预计。
长安没有等到左时回来,他搭乘的直升机在低空飞行时突然失速,坠入当地泻湖,只有飞行员获救,其他三人下落不明——包括左时在内。
江涵博核实消息后,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连夜赶回南城,两眼血红,却根本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长安,只得去找齐妍。
可那么巧,长安正好在齐妍的公寓跟她聊天,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汉堡,你身体不舒服吗?”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是也应该人在非洲吗?左时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
江涵博看着眼前人,她肚子已经很大了,本来就生得娇小,胎儿入了盆,越发把她往下压了些,大腹便便好像连走路都很困难了似的。为母则刚,她身体里也许蕴藏着无比巨大的能量,但他也不敢冒这个险,在这种时候,把这么可怕的事实直截了当地告诉她。
他只得哑着嗓子说:“我找齐妍……有点事。”
他不由分说把人拉到隔壁的书房,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已经下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这句俗语,他这回终于用对了地方。
齐妍听完他带回来的噩耗,一时也六神无主。一面是生,一面是死,她怎么也做不到像往常那样冷静。
他们还在商议应该怎么跟长安交代,长安笃笃叩响了房门。
她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也有丝慌乱:“妍姐,我……肚子痛。宝宝是不是要出来了?”
齐妍连忙扶她坐下,摸到濡湿了她长裤的羊水,对江涵博喊道:“快叫救护车,她现在不能走动了!”
这个宝宝来得那么突然,像有感应,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父亲在哪里。
长安的宫缩很快也很猛烈,她疼得满头大汗,意识却还很清醒,一直拉着齐妍和妈妈的手问:“左时呢?他怎么还不来……”
他们说好的,宝宝出生的时候,他会陪在她身边的。
可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陈玉姣又焦急又心疼,抹掉眼泪,回答说:“囡囡,他已经在努力往回赶了,你要加把劲,否则他要担心的,知道吗?”
这算一个不是谎言的谎言吧,谁知道在世界的另一头,左时又以什么样的方式在努力着?
齐妍不得不佩服做了母亲的人身上那种力量和智慧。是的,事到如今,他们也只得告诉长安,左时会回来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些不祥的预感仿佛在眼前应验,可又被巨大的疼痛盖过去。长安哭出声来,紧紧扣住产床的手指用力得几乎变形,嘴里依旧喃喃地念着左时的名字。
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疼痛,长安平安地生下一名男婴,足足四千克,眉眼像妈妈,体格像爸爸,健康可爱。
她打起最后的精神问了一句:“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她轻轻笑了笑,眼泪在眼眶里轻轻晃动:“小哥哥啊……”
可以跟左时一起保护她、保护妹妹的小哥哥,也算是如愿以偿吧,可是左时……他到底在哪里?
☆、68.正文结局
长安倦得睡过去, 睡了很久, 醒来看到的关切的面孔里,却依旧不见左时。
“左时呢?他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
相同的问题, 她每天都在问。没人嫌她烦,但答案都是一样的,无非是告诉她,左时被任务耽搁了,暂时没法回来看她和宝宝。
有时问得多了, 妈妈会悄悄背过身哭, 甚至连齐妍也哭过——她偶然听她哽声对江涵博说:“……长安要是再病一次,我也不能再做她的心理医生了, 只能为她介绍其他人。”
多么奇怪,他们为什么伤心, 为什么担心她呢?她只是想知道左时什么时候回来而已啊……
渐渐地,她就不再问了, 开始学着适应妈妈这个新身份,给孩子喂奶、哄他睡觉、给他换尿布,在他抿嘴笑的时候跟着笑, 在他不舒服的时候急得直哭……所有新妈妈,大约都是这么过来的,她也不例外。
只是她笨一点, 学得慢一点。
还好, 宝宝真的很聪明, 也很懂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吵闹,吃饱就乖乖入梦,不给妈妈增添额外的烦恼。
有时他熟睡时会抓住长安的头发,那种熟悉的感觉,抚慰了她的寂寞和恐惧。
“你真的跟爸爸很像呢……他也喜欢我的长头发。”她柔声对他说话。
小家伙张张嘴,就像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大家都以为她或多或少已经想明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其实,她只是意识到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悄悄地哭,可是陈玉姣就睡在隔壁,稍微大声一些就会被听到,还好还有另一个空间可以让她把自己藏起来。
早在她发现怀孕的时候,左时就挑好了这一处公寓,计划好了,要跟她带着孩子一起在这里生活。去科特迪瓦之前,他陪她一起挑好了家具,他还亲手拼好了木质的宝宝床,安上可爱的床铃,开关一打开,就有可爱的儿歌叮叮咚咚,跟五颜六色的动物铃铛悠悠地转啊转。
可惜他没有回来,房子依然空着,这些东西都没有用上。
长安依然在妈妈那里住,由妈妈和王嫂帮她一起照顾孩子。但她每隔几天就到这个公寓里来,买一套布艺的纸巾盒、沙发垫,或者是挂牙刷和毛巾的可爱挂钩,还有崭新的浴巾套装,粉色是她的,蓝色是左时的,还有嫩黄色有小鸭图案的给宝宝。
家里已经布置得温馨柔软,他心心念念要装一个真火壁炉让她冬天时可以坐在客厅里画画、陪宝宝玩具,也都已经装好了,她试过,很暖和,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回来?
房子装饰得越满,她的心就越空。有时她一个人在那里待的时间久了,会抱膝坐在地毯上哭。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声音清朗:“长安,回家吧,太晚你妈妈该担心了。”
她埋首在臂弯间,两眼哭得红红的,抬起头来:“敬之,你告诉我,左时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骆敬之沉默良久,拿纸巾帮她擦掉眼泪,才再次说:“我送你回去吧,宝宝见不到你,也会哭闹的。”
他知道她选择向他求证这个问题的答案,大约是因为过去他虽然对她不好,却不会骗她。
可让他怎么说呢?他从北京赶回来,事情已然发生了。他到她妈妈家里去,第一次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躺在外婆怀里——尽管没有血亲纽带,但他的心还是瞬间软到像要融化。
因为那是长安的孩子,眉眼像她一样漂亮,却是完全健康的、有灵气的,醒了也不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竟然还咧嘴笑了。
他忘了跟陈玉姣说了几句什么,吵醒了日夜颠倒正在卧室休息的长安。她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来,看到他站在客厅时的那个表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等的不是他——她听到说话的人声,以为是另一个人回来了。
他总是让她失望,惹她掉眼泪,这回最最特别。她坐在他面前,哽咽问道:“敬之,他们说左时没办法赶回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大家都达成了默契,他不忍心破坏这种默契,看长安伤心。
长安也知道无论从哪里大概都问不出确切的答案了,只能等。
唯有等,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宝宝陪着她,一天一天长大,母乳渐渐不够他吃了,添加了奶粉和辅食,小家伙的体重也上了一个台阶,抱在怀里已经有些压手,再长大些,长安觉得自己就快要抱不动他了。
如果左时在该多好,他力气大,小家伙长多大都不怕,大概上学了都还能被爸爸拎在手里。
孩子九个月的时候呛了回奶,本来以为只是小事,没想到骆敬之随身带了听诊器过来看了看,判断他肺部出现了感染,就连夜开车送他们去医院看急诊,然后住进了儿科病房。
小家伙从出生至今没有这样病过,长安吓得直哭,骆敬之安慰她:“没事的,比这凶险的多的病症儿科医生们都见识过,他们一定会治好他的。”
他也熬了一整夜,孩子入院后他就一直守在旁边没有离开过。他有医生的冷静和敏锐,又带有亲友间那种真心的关切,听他说一句没事,长安才真正安下心来。
“谢谢你敬之……我们是不是太麻烦你了?你为什么还在南城呢,不用上班吗?”她终于意识到,他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了。
“我难得不用朝九晚五和三班倒,清闲一点难道不好吗?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和孩子的身体健康最重要,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有事我会叫你。”
长安身心俱疲,靠在长椅上打盹,他把肩膀借给她,外套搭在她身上。
他的深造学业还有一年,届时继续做医生,或者回母校南城医学院任教都可以,就像眼下陪在她身边一样,都是他的选择。
陈玉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王嫂说冤孽,问她道:“你看骆医生现在对囡囡……会不会最后绕个大圈子,还是他们两个走到一起?”
也许不止王嫂一人这样想吧,打击来得太猛烈,连在咖啡馆帮忙的阿元他们都不再那么排斥骆敬之了。这种时候有个人让长安依靠,总好过孤苦伶仃一个人,何况还带着孩子,孩子总是需要父亲的。
然而陈玉姣却苦涩地笑笑:“恐怕囡囡是要一直等下去的了。”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尤其是她的朋友夫妇俩也经历过这种跨越生死的等待,最后让他们等到了。
莫澜受伤苏醒后跟程东去了美国,一年难得回来一次,所以出现在长安店里的时候,是真正的惊喜。
他们很久没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莫澜抱着肉团子不肯放手:“长安,你儿子也太可爱了,我以后生个女儿跟你结亲家吧?”
长安不懂结亲家的意思,骆敬之为她解释道:“就是儿女们结婚,你们做一家人。”
其实莫澜的勇敢,不是常人可比的。伤医案发生时她刚怀孕,那七刀让她不得不拿掉了孩子还陷入昏迷,伤好了之后,明知短期内身体状况都无法再负担起孕育胎儿的重担,说说笑笑间却一点也不避讳自己这个心愿。
相比之下,长安都不敢提左时的名字,一提起来胸口就是钻心的疼。
她悄悄问程东:“莫澜昏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永远都等不到她醒?”
永失爱侣,不是所有人都会面对这么可怕的假设,她跟程东在这一点上算是同病相怜了。
程东笑了笑:“坦白说,没想过。我就是认定了,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跟莫澜是中学同学,相识十几年了,大半人生都有对方参与,感情深入骨血,假如她不醒,他大概也撑不下去了。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对现在的长安说的。左时的事他们多少也有听说,其实长安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她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坚强。
“你只要相信能等到他,就一定能等到的。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他。”他安慰道。
“嗯。”
“敬之可能又要跟我做同事了,在南城医学院教书,你知道吗?”
长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清他的话,半晌才抬头:“啊,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程东摇摇头:“没什么,你别在意。”
他看向去吧台为他们加水续杯的骆敬之,有点为老友难过。
莫澜的手在桌面上与她交握。这种心情是很矛盾的,她一定也察觉到了。
等到一个人归来,就注定有另外一个人再也等不到了。
…
宝宝的抓周宴很热闹,大家在咖啡店里把小桌拼成大桌,在橙色格纹的桌布上摆好各种物件,等他慢慢爬过去选,最后他选了一把小刀抓在手里,不肯放手。
“真不愧是左时的儿子,跟老爸一样喜欢这些。”闵婕低声嘟囔了一句,别过脸,眼睛又红了。
长安仿佛无知无觉,把孩子抱在怀里,教他认人:“这是叔叔,这是姨姨,叫姨姨呀……”
他搂着长安的脖子,撒娇似的,一个劲儿叫妈妈。
长安看向窗外的晚霞,上回相似的情形,还是左时求婚的时候了,也是在这个空间,也是这样小桌拼成大桌,大家全都聚在一起。
日子过得这么快,宝宝还从来没叫过爸爸,她却感觉已经等了他一生那么长。
骆敬之从北京赶回来,但还是错过了宝宝的抓周宴。宝宝如今跟他亲近,在店门口的童车里晒太阳,看到他来了,就伸手咿咿呀呀要他抱。
他把小家伙抱起来,轻轻拉他小手:“你最近乖不乖呀?来,叔叔看看胳膊上的湿疹消了没有。”
陈玉姣对他笑笑:“你上次带回来的湿疹膏效果挺好的,最近已经好多了。”
“嗯,那就继续用这个,用完了我再拿过来。”
“谢谢你这么有心。”
骆敬之摇头,抱着孩子看向玻璃门里面的长安。她在料理台前忙碌着,好像刚学了拉花的新技巧,咖啡杯上能用奶泡做出立体的图案。
顾客满意,她脸上也多了点笑容。
“长安最近还好吗?”
“嗯,像这样有得忙的时候就还好,闲下来就还是那么安静,太安静了……我真的有点担心她。”
程东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她很大的鼓励,她终于又沉下心来等——在她自己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其他任何人都走不进去。
这一场等待,跟爱情一样,与他人无关。
咖啡店自有员工做最后的清理工作,早已用不着长安亲自动手,但她还是常常待到最后才走,很多时候都只是在角落安静地坐着。
有时陈玉姣会推着孩子过来接她一起回家。宝宝也喜欢妈妈的店,来了就手舞足蹈,路都走不稳呢,就巴不得每个角落跑一遍。
长安拉着他背上的学步带,生怕他摔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像回到了自己蹒跚学步的时候。
今天小家伙有点兴奋过头了,又笑又叫地往前冲,眼看要跑进料理台。长安把他揪出来:“这里面不可以进去哦,妈妈告诉过你的,危险。”
她把孩子抱起来,他突然开口喊了一句:“爸爸。”
长安愣住了,低头看着他:“宝宝……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别的孩子开口学说话时很多都是先会叫爸爸,他们家情况特殊,教了很久,他都不肯叫。
也许是赌气吧,爸爸缺位那么久,错过了他的出生、他的抓周,还要错过多少,才能实现当初的承诺——跟他一起保护妈妈,还有妹妹?
长安眼里泛起泪光,低头在宝宝额头上蹭了蹭:“是不是叫爸爸了?再叫一遍……宝宝,再叫一次爸爸。”
她太执着于这一点微小的幸福,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没有留意到门口来了今天最后一位客人。
“欢迎光临。”门上的小兔发出清脆的声音。
长安抬眼看过去,穿黑色卫衣、戴黑色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推开门走进来,脚步不太灵便,却在料理台前抬起头:“给我一杯咖啡,就这个。”
他指着餐牌上的今日特享咖啡,嘴角微微上挑,目沉如海。
原来所有等待都有意义,是真的。
一世情深,终于不再是徒劳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给了长安囡囡幸福,丸妈也心满意足了~~
感谢各位一路相伴,因为有你们,我的坚持才有意义,希望还能江湖再见。
因为出版那边还没确定,所以主角番外暂时还不能放,先更严冬和青青的故事,短篇,这周内完结,做不到之前那样准点日更了,见谅~
新文初定是五月底六月初开更哈,可能会先开《情债难逃》这个文,大家可以先收藏~
再次鞠躬感谢,么么哒~
☆、69.第六十九章
又一支舞曲终了, 严冬冷眼看着舞池里相拥共舞的男男女女慢慢散去。
圆舞曲里隐秘的暧昧让红男绿女们乐此不疲, 仿佛可以这样面贴面转上一整夜。
再看面前坐着的人,着象牙色薄纱软缎的礼服,全套定制玫瑰金镶钻珠宝,头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纤长的颈和脸上温雅的笑容。
要论珠光宝气,她是全场焦点,这场舞会就是为她办的。
但她却并不跳舞,脚上那双意大利血统的银色高跟鞋如斯寂寞, 如同她的笑容,陪她撑足整晚。
华裳下摆完美遮盖她的缺陷, 她坐在高背椅上与往来的宾客寒暄谈笑, 没人看得出她腿脚不便。
严冬盯着她的小腿出神。
“又是最后一支舞了?”
“嗯,今天也不跳?”
“啧……也不知道这么大阵仗张罗舞会干什么,自己又不能跳舞。”
“怪可怜的。”
喧嚣热闹中,侍应生的谈论低声琐碎,却一字不落传入严冬耳朵里。
他趋前几步,俯身在莫青青耳边道:“莫小姐, 时间差不多了,车在门口等, 我送你出去。”
他收到的指示是今晚最后一支舞之前带她离场,保障她安全。
莫青青朝他笑笑:“又是最后一支舞了啊……这么快。”
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严冬不落忍, 却还是朝她伸出手。
她把手放在他手心, 借力站起来, 却没有低调地掉头往门边去,而是拉着他进了舞池,微微偏头:“可以吗?就陪我跳一支舞。”
在场宾客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拢到他们身上,好像已经轮不到他说不可以。
“最后这支舞是什么?”他问。
“狐步。”她答。
没有难度,严冬想。不过对于她来说……他低头看看她脚上的高跟鞋,“要不要把鞋子脱掉?”
她摔倒他可以扶住她,但如果她受伤,就是他失职。
她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快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蹬掉脚上的鞋子,在他面前又矮下去半头,扬起脸问他:“这样可以吗?”
他一手揽上她的腰,说可以。
原来她有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那为什么之前任由他人看轻?
翩跹起舞间,莫青青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是了,他们并不熟,他第一次负责近身保护她安全,前后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十句。要不是这心血来潮的最后一舞,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名字。
“严冬,严肃的严,冬天的冬。”
她笑了,“我们的名字,好像冬夏两个季节。”
那时他还不知道,后来她养了两条狗,一个叫冬天,一个叫夏天。
舞完这一曲,安全护送她回半岛酒店,当日任务就算完成。道别的时候,她问他:“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私人保镖?条件我可以跟你的公司谈,不会让你吃亏。”
严冬没有当面拒绝,只说:“太晚了,莫小姐你先休息吧。”
其他事,可以改天再谈。
谁知她第二天就飞泰国,短暂停留之后转道缅甸,断了音讯。
显然是有大事发生,她才这样匆忙离开,留下他一人听社交圈的八卦揣测——带莫笃将军家那个瘸腿女赤脚跳舞的型男到底是谁?
不久之后,他也离开香港,前往美国受训,认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加入一个主要由华人组成的海外安保公司。
再见是在美国,老莫笃去世,莫青青受政治庇护,手里拿几本护照,身边的人全都换过一拨。
“嗨,我们又见面了。”她跟他打招呼,像昨天才见过面那样自然,“考虑好了没有,愿不愿意来做我的安全顾问?”
私人保镖到安全顾问,称谓越来越高大上,其实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保障她的人身安全。
严冬好奇:“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就因为那支舞吗?
“因为那支舞。”莫青青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答案准到可怕,“你当时没拒绝我,所以我想你现在也不会拒绝。”
他舞技不弱,但枪法应该更准,既然不惮于跟一个瘸子跳舞,那大概为她拿枪也是可以的。
严冬没吭声,她又苦笑:“其实我谁都信不过,雇谁都没差别。”
生在那种家庭,不是没有兄弟姊妹就万事大吉。她连自己的父亲都信不过,老莫笃一死,原本派给她最得力的安全官就先被撤换,然后是司机、保姆、厨师,她正努力培植自己人,但其实也没什么人可供她培植。
严冬说:“我要跟我老板商量。”
“江涵博吗?没问题,我可以直接跟他说。”
江涵博直到签完合同还有些难以置信,问严冬道:“来,好兄弟,说说看你是怎么抱到这条大腿的?”
之前他削尖脑袋找机会也靠近不了的客户,居然主动跟他签合同要人。
这差不多相当于为王室服务了——虽然是流亡的王室。
“我们以前就认识。”严冬轻描淡写地解释,尤其不愿腿脚有残疾的青青被比喻为“腿”。
“噢~难不成你跟这位莫小姐有一段孽缘?”
“是啊,你要听吗?”
“不不不。”江涵博连忙摆手,这种人物的秘辛他不想听,知道的秘密太多,他怕自己哪天被灭口。
能将八卦的江涵博一军,严冬十分得意。
他进驻莫青青在加州的豪宅,她向他展示放有枪械的房间,如同一个小型弹/药库。
严冬蹙眉:“这都是合法的吗?”
“只在这里合法,我想挑一把枪防身,请你帮我参考。”
女孩子当然选小口径手/枪,最好袖珍到可以藏在手提包里而不被注意。
但严冬并不建议她这么做。
“有我在,你不需要自己带枪。”他还不清楚她周围到底危机四伏到什么样的程度,但如果他在身边还需要她扣动扳机,那情况大概已经无法扭转了。
青青笑笑:“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他也信不过的时候,她就只剩她自己。
她说过的,她什么人都不信,也不敢信。
他为她挑了一把陶鲁斯,跟手机一般大小,可以随身带。她又约他去射击场:“虽然我有持/枪许可,但很多年没开过枪了,就当临时抱佛脚吧。”
何况还有他这么好的教练,不用多浪费。
严冬的反应有点微妙,青青问:“怎么了,怕我太难教?”
“你的腿……”
“放心吧,我的腿跳舞不行,站着还是没问题的。”
他拗不过她,不仅陪她去,还得手把手调整她的姿态。
两个人挨得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坟起的肌肉和隔着衬衫传递过来的体热。他的呼吸干净平顺,没有一点烟草、酒精和药物的污浊气味。
她微微偏头:“你连烟也不抽?”
“不抽。”
“真难得。”
他稳了稳她握枪的手:“拿枪的时候,专心一点。”
有他在身后,她怎么专心得了?即使姿态不错,最后打出的靶数也惨不忍睹。
她自我安慰:“没关系,反正有你在,我大概也用不着开枪。”
嗯,最好他也不要开枪。
莫青青在每一个地方待的时间都不长,出行也都经过周密计划和安排,这也是严冬工作的一部分。
他跟着她全世界各处飞,狡兔三窟,她在各地的豪宅也时不时换过,他又要重新做安防布置,工作量大过他以前所有客户的总和。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位年轻的安全官,论经验,比他老道的大有人在,可是莫青青却独独对他青眼有加。
渐渐就有些闲言碎语流传,无非是说贴身保卫过于到位,连女主人的床都不放过。加上严冬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和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孔,的确有以色侍人的资本,谣言就愈演愈甚了。
莫青青问他:“你介不介意?”
介意什么?那些子虚乌有的闲言吗?严冬摇头。
青青笑笑:“我倒觉得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挺有意思,不该让你担这个虚名。”
严冬一震,这是什么意思?
青青看向落地窗外因一夜急雨而落了满地的红叶:“严冬,我马上要订婚了。很可笑吧?一次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就要嫁人做人家的妻子了。”
“对方是什么人?”
“政府军的高层,大概比我大20岁。”她补充道,“大多少岁都没关系,反正他们只是想控制老莫笃留下来的资源和财产,控制我,而我只是为了自保。订婚以后,我不用再这样到处躲躲藏藏地过日子了。”
相应的,也就没有自由了吧?
多么奇怪,她对自己的父亲好像也没有多少感情,一直都是直呼其名。
严冬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问:“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啊,你陪着我,永远保护我,那我即使亡命天涯也没关系。”
“我会保护你。”
“是永远。”
这就不好说了,做不到的事,他无法给她承诺。
她仔细留意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最后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嗯,也对的,要照顾我这样一个麻烦人物一辈子,挺不容易的。”
“不是因为这个。”可是到底因为什么,他又说不出口。
青青的笑容已变得温雅可亲,拉住他的手:“算了,陪我跳舞吧,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低头看,她已经脱了鞋,赤着脚踩到他的皮鞋上。
“这样可以吗?”
“可以,但这样就只能跳华尔兹。”
“嗯。”
有他这么出色的舞伴,其实跳什么都不打紧。
“你好像什么都会?”严冬问,“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我爸爸要求严格,但我身份特殊,又不能去学校,他就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学了很多东西。”
“后来呢?”
“后来腿脚受了伤,有的就不得不搁下了,又改学别的。哎……”
“抱歉。”严冬跳错舞步,她的身体大晃了一下。
青青说没关系,接着道:“比如画画,服装设计,都是那之后才学的,我很喜欢。”
严冬思绪有些飘忽,她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低声问:“你呢,为什么会做这一行?”
“因为我不会做别的。”
“骗人。”她笑起来,“你敷衍我。”
他只好又换个说法:“我以前的工作做得不好,只能转行。”
“你以前做什么的?”
“狙击手。”
“很酷啊,那你杀过人?那是什么感觉?”
严冬有丝诧异,低下头去看她,正好她的脸庞迎上来,唇就印在他的唇上:“跟我多说一点你的事情,我想听,真的想听……”
她声音脉脉的,唇舌更温柔百倍,双手在他颈后作乱,竟然一下子就褪掉他死板的黑色西服。他想推开她,可她站在他脚面上,他必须一手揽住她的腰肢维持平衡,只腾得出一只手来拉她的胳膊。
可她像柔软的藤蔓绕上来,越是拉扯越是缠得紧,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简直像是天生会接吻,红唇吮得他周身发麻,却不过多停留,很快就移到他的下巴、喉结,而他的衬衫也已经被扯得领口大开,真没想到身为男人也会有这样的窘迫,他的脸都烧红了。
可是这种感觉却令人上瘾,他竟然不想停。
青青就更不会停了,她的温雅文静下隐藏了另外一面,娇媚大胆,没有男人可以拒绝。
她着迷地贪看他的身体,那些曾经紧贴着她的男人肌肉就在眼前。她一块一块抚过去,引领着他往她深处去,嘴里还在喃喃地说着:“能这样跟你在一起……不管以后嫁给谁,都没有遗憾了。”
“不要说……”他翻身撑起来笼住她,反客为主地俯身亲吻,“专心一点。”
她眼波流转,身体里像盛满了蜜,任他采撷,甜得他失去理智。
☆、70.第七十章
“慢一点……”她轻声喘息, 抚着他汗湿的鬓角,“第一次做这种事?”
男人听到这种话, 很难不当作是挑衅。然而她又比他强多少?技巧那么纯熟,一个吻就能吸走他的三魂七魄;还有那些陷在他皮肉里的指甲,仿佛直接摁在他的骨头上, 痛也刚刚好,酥也刚刚好;更不用提鼻尖萦绕着她的气味,像茉莉又像栀子, 混杂了男女的欲/望,却又像雨后推开窗时扑面而来的那种清新。
可她却是处/子。他在开疆拓土间遇到阻滞,即使以他贫乏的经验来判断,也毫无疑问——她是第一次。
为什么会这样?既然是处子, 她那样的技巧从哪里学来的?又是将军家鹰式教育的一部分吗?
他厘不清头绪,大概是习惯了作为狙击手长时间伏击时也只专注于一件事,他所有的精力都在身下的女人身上。
不管她有多么煊赫而神秘的身份, 此时此刻,她也只是他的女人。
等他们从激情中缓过神来, 窗外已是日暮。
严冬起身把衣服一件件穿回身上, 就像慢慢拾回自己的理智。
青青后背对着他,露出一侧圆滑的肩膀, 明明醒着,却没有开口说话。
“我让厨房把晚饭送到房间里来。”他说。
她浑身酸软, 腿心刺痛, 应该不会想要下楼吃饭了吧?
没成想她也跟着坐起来:“不用了, 我下去吃。”
她长发如瀑披散在肩背,她抓一把在手里,拿过床头放的牛骨梳慢慢梳理,见他还站在那儿,抬眼道:“你先出去吧,我要换件衣服。”
严冬愣了一下才点头,然后开门离开。
青青这才放下手里的梳子,静静地望着窗外。
…
莫青青吃饭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她受的教育其实要求她克己、自律,要有名门风范,随时随地都能做个淑女。
然而孤独是难以派遣的,以往吃饭时她也会要求保姆或者严冬坐下陪她一起吃,尽管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恪守本分拒绝她的好意,但她好像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跟严冬有了肌肤之亲后,这样的要求反而绝迹。诺大的饭厅,可以坐得下十人晚宴的长桌,就只得她一人沉默地吃饭。
那种感觉……空荡荡的,连汤匙偶尔碰到碗盘都能听到清脆的声响。
严冬就站在她身边,有时看到她切小牛排,每一刀下去都像碰到他的心脏,钝钝的疼。
没错,他从醉生梦死中醒来,首先想到的是要跟她保持距离。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那一刻他又是怎样鬼迷心窍,但她始终是他的客户、他的雇主,这样的关系是不应当的。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青青仿佛已能洞悉一切,主动跟他划清界限。
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做尽世间男女最亲密举动的人,却泾渭分明,这似乎并非他所求。
他想跟她谈谈,虽然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但铺开来谈总比这样全都憋在心里要强。
莫青青却渐渐忙碌起来,总有缅甸来的各色人等要求与她会面,她一个人应付,似乎也游刃有余,正好完美避开与他的对话。
严冬不得已,在她房间外拦下她请来的按摩师,擅自做决定,推说她身体不适,取消了当天的预约,然后敲门进去,反锁上房门。
屋内灯光极暗,由烛火取而代之,加上柠檬和薰衣草香气的香薰,氛围朦胧而放松。
青青刚洗完澡,趴在按摩床上,身上只盖了浴巾,头发也拿毛巾包起来,露出烛光下呈现蜜糖色的肩和颈。
严冬看到那样美好的弧度,又想起两人的情热。
而她似乎没察觉到进来的人是严冬,抬了抬手说:“这两天胳膊和肩膀都有点痛,要麻烦你了,我们开始吧。”
她的皮肤光洁温热。严冬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搭在她的肩窝,轻重得当地揉捏着。
青青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扯了扯背上的浴巾:“背上也请按一按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们时间不多了,像一句谶语。严冬挪开目光,手上也渐渐失了力道。
莫青青笑了,翻过身来面朝他道:“还以为你能多坚持一会儿呢,看来还是隔行如隔山。你这按摩师不合格,干嘛把我原来那个打发走?”
其实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抓着浴巾遮住胸前,但饱满的曲线还是曝露在空气里,严冬别开眼:“明天可以再请她来,今天我有话跟你说。”
“不,明天没法请她来了。严冬,我要回国了。”
什么?严冬惊异极了:“你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她的近身安全官,她有这么重要的出行计划,他竟然不知道?
“我本来也没打算带你一起走,想今晚知会你,职位就地解除,薪酬照付,没想到你终于主动一回……那现在跟你说也是一样。”
什么一样!严冬猛地俯身,声线紧绷:“你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突然要回国,你不知道你现在不能随便回去吗?”
她已经没有缅甸国籍,又背负着父亲的政治威望,回去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却异常冷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说:“我知道,但我也告诉过你了,我要回去结婚。”
严冬像被一盆冷水浇到透心凉。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这回事呢?
他从头至尾都知她身份不凡,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有朝一日必须在国与家之间做一个选择。厮守终身他不敢奢望,可是到这一瞬间,听说她要回去结婚,嫁给一个面目不详,年长她二十岁的老头,他竟然起了不舍和霸占的心思。
“你说过会有其他办法的。”
“嗯,可那样的办法行不通。”
“行得通,我来保护你,你不要回去。”
话出口了,他也才明白,今晚要对她说的就是这一句。
青青笑了,还想再说什么,他的唇已经覆上来,手也有自己的意志,扯开了她身上的浴巾……
这回是他主动的,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
青青推迟了回国的计划,两人就在这处亲水别墅住下来。
天晴的时候他们一起到湖边钓鱼,严冬还能用鸡肠钓到小龙虾,整桶拿到厨房去,用中式的方法一锅炒了,再端回房间跟青青一起吃。她嗜辣,平时却因为养生和场合等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很少能吃到,这样的偷食让她觉得很过瘾。
下雨时两人就依偎着坐在屋檐下听雨,青青的牛津腔字正腔圆,有时念书给他听,也像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他陪她读书,陪她跑步,陪她逛街shopping,陪她到手工定制衣服的作坊去,把她画册里的得意之作呈现出来……到了夜里他又在床笫间给她最热烈的拥吻和温柔的进击,吻她美丽诱人的曲线,也吻她残缺萎缩的伤腿。
他是她的近身安全官,也是她最完美的情郎。
由夜里的缠绵悱恻,到早晨相拥着醒来,日子周而复始,倘若青青愿意,这样的生活也许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然而他们都很清楚这样的甜蜜幸福都是偷来的,迟早有终结的一天。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青青的生母病危,这次由不得她不走了。
严冬没想到她的母亲还健在,但他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刀山火海也要陪她一起去面对。
青青拉了拉他西服的领子,轻笑道:“放松一点,这回我没打算丢下你。”
“我学过战略追踪,你就算丢下我,我也会跟过去。”
她眼里有一抹忧郁:“我不想连累你。”
“已经连累了,是我心甘情愿的。”
青青抱住他:“那你答应我,不许逞强,经过滇缅公路之后,所有的事都要听我的。”
这一点上,她不允许他有保留。
“好。”
青青回国的事有专人负责,严冬的职权被架空。但青青提到滇缅公路时,他已想到他们不会直飞仰光,而是由云南西北腹地进入缅北地区。
吉普车一路颠簸,跨过最湍急的河流和最险要的山峰后,青青问坐在身旁的严冬道:“是不是觉得奇怪,我竟然舍近求远,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到缅北这边来?”
严冬其实并不觉得奇怪,她行事一向有她的理由。
青青看向车外咫尺之遥的万丈悬崖,淡淡地说:“因为我的家本来就在这里,我不是莫笃的亲生女。”
见严冬变了脸色,她继续道:“没想到是不是?我是缅北望族家的女儿,还在摇篮的时候就被送给莫家做女儿以示亲好的决心。说白了,就是一个工具。”
她没有感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世上唯一真正牵挂她的,就只有如今病危的亲生母亲。
她看一眼眉头深锁的严冬——嗯,现在大概还有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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