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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阿萝》 · 第十二只兔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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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泽的手扶在她发颤的后背上,忽然起身将她抱进内屋,放在床上用被子裹了起来。

薛嘉萝迷迷糊糊的,眼角的泪水不断渗出来,“别走……别走……”

周君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哄着她:“不走。”

她好像听不见,重复说:“别走……”

“我不走。”他越说心头的火越旺,是那种非得杀个人才能平复的火,刚要起身,薛嘉萝的手条件反射性地抓紧了他,才闭上的眼睛又睁开。

“别走……”

周君泽压着心头滚烫的火,捂住她眼睛,“我不走。”

薛嘉萝靠在周君泽手臂上看他,喝一口药流一滴泪,她薄薄的皮肤下仿佛涌动着岩浆,透出蒸腾的热气,连渗透进衣服的眼泪都是烫的。

周君泽把空药碗递给侍女,又接过温水浸湿的帕子给她擦脸。

片刻舒适后,薛嘉萝体温又上来了,有气无力地喘息哭闹:“难受……”

周君泽好像抱着一个大号婴儿,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沉思了一会,将薛嘉萝放在床上,他上去后合拢了床帏。

密闭的空间,宽厚的胸膛,薛嘉萝紧紧依偎着他,抽泣了很久终于精疲力尽,抓着周君泽的衣带昏睡了。

薛嘉萝的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发际间软软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睡脸毫无防备的依恋。

周君泽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往日光滑柔顺,脸也因为哭过紧绷绷的,甚至刚才还流了鼻涕出来,他抢回来的美人没有了,只剩一个麻烦多多只知道嗷嗷哭的小孩子。

周君泽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快要入夜,下了一整天的雪终于停了。

周君泽简单吃了几口饭,随从侍卫将他软甲与披风拿进了屋子,帮他穿上。

周君泽一边系着披风一边问张管事:“侧妃生病,你是不知道么?”

张管事跪着,冷汗淋漓回答:“奴才知道。”

“哦,那你是因为什么才自作聪明,决定不告诉我的?”

“奴才……王爷新婚,奴才只是怕王爷分心……”

周君泽穿戴好了,转身过来看他,似笑非笑,“这个借口不错。”他回到内屋,撩起床帏,用手背碰了碰薛嘉萝的脸颊,又用指头戳了一下,薛嘉萝睡得脸颊粉红,嘴唇动了动,好像在梦里吃着什么东西。

他放下床帏,出门前看了张管事一眼,“若有下次,我不会再问你理由了。”

屋外的侍卫跟随着周君泽走了,王府外,被夜风吹得摇摆不定的喜字灯笼下,一队士兵肩头落满了雪,鸦雀无声地等着熙王。

周君泽翻身骑上马,接过随从双手递上来的马鞭,风帽遮着他大半张脸,说话间呼出一阵白气:“动身晚了,今夜需连夜快马入阳城。”他一夹马肚子,拉了拉马缰,“走吧。”

张管事缓了很久心脏才能平复,一个正院侍女走过来轻声问:“王妃那边问,薛侧妃晚上是要歇在这个院子吗?”

这可是王妃的正院。

张管事抹去额头虚汗,咬着牙:“侧妃已经睡了,怎么回去?王妃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为她重新收拾出一个院子来。”

侧妃与王妃谁轻谁重,他现在是明白了。

侍女回禀过张管事的答复后,吴玫身边的常嬷嬷第一个没有忍住:“这王府简直没有规矩。”

吴玫还是白日的王妃新婚打扮,妆容半褪,笑容勉强地让侍女退下了,屋子里只剩她与常嬷嬷后,她这才收敛了笑:“王府需要什么规矩,王爷的好恶就是规矩,这种话以后千万不可再说。”

常嬷嬷心里堵得慌:“不说王爷,就那个张管事,他说什么?说可以为您收拾一个新院子出来,哪里有对主子这么说话的?这是根本没拿小姐当主子!”

“我嫁王爷本来就是高攀,管事这样说也能想得到。”不过,她对那句话还是心存芥蒂,“这只是一时,以后,我会让他不敢再这样对我说话的。”

常嬷嬷说:“刚才老奴听闻,王爷又出府了,似乎还是远门,与一队士兵一起走的,好好的新婚……”

吴玫对着镜子,慢慢擦掉唇上胭脂,“王爷有公务,我等他也没什么的。”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嬷嬷下午可看见那个侧妃了?”

嬷嬷上前为她拆下发髻,“啧,怎么没看到,光天化日的,竟然光着脚,要不是她脑子有问题,非得落一个放荡的名号不可。”

“嬷嬷见到她有多美了吗?”吴玫接着说:“衣冠不整,赤足奔跑,大呼小叫,即使这样,我远远看见她就知道她貌美,京城里没人能比得上她了吧。”

“那有什么用呢?”常嬷嬷不屑一顾,“要是她神思清楚,凭借她相貌与她父亲地位,京城世家大概随着她挑,当太子妃也不是不可能。可她是个傻的,王爷爱她好颜色,宠幸她能宠幸多久?跟个玩物似的,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做王妃是什么感觉。”

吴玫听得出嬷嬷在拐着弯的捧她,想让她高兴,于是换了话题:“这么冷的天,王爷赶夜路不知道冷不冷,望他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好早点回家。”

月河红罗翠微三人领了张管事的刑罚,回到凉风院准备薛嘉萝第二天需要用的东西。

她们三人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额头上不停冒着冷汗,行动也很缓慢,红罗哭得最厉害,月河皱眉忍着疼说:“先去抹药吧,侧妃那边有人照看,不急这一时。”

衣服脱下,她们后背上道道红痕,下手重一些的地方皮开肉绽,紧紧黏在衣服上。

因为她们还要伺候夫人,不能打手,又怕夫人看了害怕,不能打脸,所以最后选了这么一个地方。今晚上,她们是别想躺着睡觉了。

互相上完药,包扎好,一直沉默的月河突然说:“我想让你们给我透个底。”

正穿衣服的红罗和翠微都看向她。

“王爷有了王妃,夫人处境不比从前了,要是王妃有心治一治她简直易如反掌,而夫人就算吃了苦头也只能是吃了哑巴亏,我们自然也讨不了好处。”月河眼神紧紧盯着她们,“我想让你们俩告诉我,你们谁不想在凉风院待了?”

红罗和翠微一起摇头。

“说实话我也不会怎么样,都是下人,我可以理解,只是想心里有个底。”

她们还是摇头:“没有想过。”

月河问红罗:“真的?”

红罗说:“我的姑妈千辛万苦求了高管事才将我塞进来,我不能走。”

月河再问翠微:“你呢?”

翠微是她们三个里最沉默寡言的,平时也不爱往侧妃身边去,她慢慢说:“我原本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王府里有了王妃,倒不好从凉风院出去了。背弃主人,哪个能得到好下场呢?”

月河点头,“好,我知道了,往后……”

“月河姐姐,我有件事想问你。”翠微打断她,“今天侧妃从凉风院跑出去,是姐姐故意放出去的吗?”

月河皱起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搞不好我们都会没命。”

翠微没有继续问下去:“是我多想了,对不起。”

天完全黑了,月河收拾好了东西与红罗翠微走向正院,这个时间各个院子该都锁门了,可因为今天的事情,正院迟迟不能关门,一直等着她们。

凉风院的侍女提着灯笼走进正院,月河看见一边廊下,一个面生的侍女重重地一跺脚进了屋子。

可能是王妃从吴家带进来的侍女吧,月河想,她必然是向王妃抱怨去了。

她不易察觉地笑了,今天真是老天都在帮她,一切顺利。

皇帝下旨娶进来的王妃又如何?她也该早早清楚,熙王殿下身边只容得下薛嘉萝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了,明天更新不了了。

我码字真的超慢啊……崩溃

☆、翡翠滴珠耳坠

薛嘉萝半夜又烧了一次,几乎半个王府的人都听到了正院里的动静。第二天,管事早早就到了薛嘉萝门前,连终日在府外替周君泽打点产业的王管事也来了,各位管事带来了名医、药材、吃食和新衣服,都是一副与侧妃亲近得不得了的模样。

张管事甚至说:“侧妃何时想回凉风院都可以,王妃那里由我去说。”

明显已经欺到吴玫头上了,月河自然乐意有管事去给王妃一个下马威,面色平静道:“占了正院本就是我们不对,该由我去向王妃赔罪的,可侧妃离不得我,只能麻烦您了。”

张管事笑得两边胡子翘起来:“好说好说。”

吴玫昨夜被外面吵得无法入睡,她连着两天没有睡了,脸色是脂粉也无法遮盖的疲惫,听完张管事表面恭敬实则轻视的一番话,她彻底装不笑脸了。

“自然是薛侧妃的身体要紧,眼下殿下不在,她住我这也好照料。”吴玫说:“薛侧妃身体不适就改日再来,其他侍妾不知何时来见我?”

新入门的当家主母要见小妾是必然的,张管事巴不得将南院那些人交出去,“王妃可能已经知道了,府里有三个管事,奴才负责前院人情往来与王爷的贴身事,王爷的别院铺子由王管事打理,而后院由高管事看管,奴才让他们来给您磕个头,然后再去传唤侍妾来见您,您看如何?”

绕开薛嘉萝,吴玫心里舒服一些了,她点头:“劳烦张管事了。”

南院侍妾里,青芸本是她们的主心骨。她们来自醉生梦死之地,各个都享受过人间繁华,也尝过人的恶与毒,没有一个是善茬,只因为青芸比她们经历更多,比她们厉害,才能将她们聚在一起。

现在青芸死的莫名其妙,剩下七人也分成了两个院子,早没有原先那么亲密无间了。

吴玫听高管事说七个人住两个院子,并且侍妾不许随便出入,连侍女都不如,忍不住问:“府里从来都这样吗?”

高管事答道:“曾经有侍妾在殿下没有召见的时候出现在了书房外,惹怒了殿下,从那之后便不许她们随意走动了。”

“原来是这样。”吴玫将衣袖理了理,“让她们进来吧。”

那七个女人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知道她做了多余的事情,不该见的。

她们之间区别太大了,一碰面就升起了反感之心,她们的衣裳妆容,走路时扭动的腰肢,嘴边的笑都让她反感。

吴玫用袖子遮唇,轻轻抿了一下,“起来吧,都说说叫什么名字。”

这些侍妾似乎没受过教导,视线自然地直视她,言中不见恭敬,随便的好像在闲谈。

她有心揪一个出来立威,但又觉得多跟她们说一句话都难以忍耐,赐了见面礼三言两语就让她们回去了。

她自言自语道:“一群乌合之众,难怪被关起来。”

从屋外进来一个侍女,吴玫抬头一看,脸色就有点变了。

“我没叫你,你进来干什么?”

圆脸侍女笑盈盈的,“自然是来问问王妃有什么打算。”

“你指什么?”

侍女有点吃惊似的看她:“难道王妃忘了高管事刚才说了什么吗?他说曾有侍妾因为私自去了书房被罚……您没在意吗?”

吴玫没有回答。

“所以书房对熙王而言是个极为重要的地方。”她道:“王妃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

“我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不需要你提醒。”

圆脸侍女连忙说:“奴婢当然不敢,只是怕王妃有时候忘了正事。”

正事这二字说到吴玫痛处,她攥着拳,“该做什么我心里清楚,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我跟前。”

吴玫的不快已经写在脸上了,圆脸侍女还在说:“奴婢自然明白,只是望王妃不要让奴婢主子等得太久。”

侍女出去后,吴玫双手捂着脸,半天没有动。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最不可能嫁给熙王的,父亲只是京城内毫不起眼的五品小官,她自己相貌寻常,遇见熙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她现在嫁给他了。

因为那日在宫中,有人与她做了交易。

许她熙王妃之位,让她在熙王府里找一件东西。

原话是:“朕不能告诉你那物件是什么,只能说它对朕非常重要,而熙王有没有都无所谓,你看见就会明白的。你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后……”他停下,咳嗽了几声:“没有找到的话,你这个王妃可就要收回了。愿意吗?”

她当时没有多想,一口就答应了。

到现在她才看清楚了,皇帝想要偷走熙王的一件东西,一般暗探拿不到,没有联合亲信大臣让他们的女儿进府,极有可能是无法对大臣说出口的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还接受了,又不能对任何人说,一旦失败,她会死的悄无声息。

她不怕死,也知道这种隐秘之事不会牵连到家人,她只怕在死前没有得到周君泽,怕死后他会忘了她。

薛嘉萝这一场病痊愈的艰难,周君泽走后七八天才从床上坐起来。脸上莹润的嘟嘟肉在病中消耗没了,只剩尖尖的下巴,靠在月河身上喝药时一点重量也没有。

薛嘉萝属狗,旁人也都知道周君泽爱称她为哈巴狗,她手中玩的布偶都是小狗形状,她一边由月河喂药一边抠着用黑珍珠做成的布偶眼睛。

月河放下勺子和药碗,给薛嘉萝擦拭了嘴角,在她手腕上捏了捏,叹气道:“这么瘦,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

薛嘉萝全身心扣着布偶眼睛,随便嗯了一声。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月河很放松,她塞了一颗蜜果给薛嘉萝,问她:“你说,你是不是害人精?”

薛嘉萝含着蜜果腮帮子鼓鼓,又嗯了一声。

“我们等王爷回来,将他缠在凉风院,不放他出去,不让他进正院一步好不好?王妃欺负你一分,我就能夸张到一百倍,到时候,你也要挣点气,别给我拖后腿……”

薛嘉萝回头,用鼻子哼了一声。

月河手掌摊开,她将果核吐在她手上,又转头去玩她的布偶。

红罗撩起门帘进来,见薛嘉萝快把布偶眼睛抠掉了,连忙换了一只布偶给她。

薛嘉萝却像失去了兴趣一样把布偶扔在一边,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痒。”

红罗也坐在床沿上,在她脚背上轻轻挠了几下,“好了吗?”

薛嘉萝摇头,她就换地方再挠,“现在呢?”

薛嘉萝靠在月河身上,哼哼了两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因为她生病,旁人对她越发小心仔细,而她也更加娇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都是轻的,每天一定要人陪在身边说话,也要人抱着去窗前看一看,把一屋子的人指挥的跟陀螺一样,却半点笑脸也不给。

“我觉得夫人在生气呢。”红罗边说边将薛嘉萝的脚放回被子里。

月河心里也有这种想法,“殿下都走了好几天了,她气性还挺长。”

红罗笑着说:“不过我们夫人就算生气也让人喜欢。”

月河看了她一眼,还不等她说什么,翠微忽然掀开一点门帘说道:“王妃来了。”

在薛嘉萝之前,吴玫也见过天生的傻子。那是她母亲庄子上下人的儿子,成年人的身高,十个手指伸出来都是黑的,眼神涣散,笑的时候会流口水,控制不了自己的举止,也不在乎旁人是什么反应。

而薛嘉萝不同。

她的眼神是有意义的,比如现在,她很清楚地感觉到薛嘉萝看她的眼神在表达着好奇,然后又非常诧异为什么身边侍女都跪下了。

因为薛嘉萝靠着月河,所以月河没有动,“王妃恕罪,奴婢……”

吴玫摆了摆手,“无妨。”侍女搬来圈椅,她坐在床前问:“薛侧妃近日如何了?”

“回王妃,夫人前几日略有反复,不过到昨日好了一些,能起身吃点白粥之外的东西了。”

吴玫的眉毛轻轻一挑,“那就好……”包括张管事,称呼薛嘉萝都是夫人,他们还不觉得有问题,可见薛嘉萝在府里什么地位。

在她们说话时,薛嘉萝一直看着吴玫,过了一会儿,她在月河身上蹭了蹭,边抬头看着月河边摸着自己耳朵。

月河头疼,知道她又想要人家的翡翠滴珠耳坠了。

吴玫看薛嘉萝这模样觉得她不像傻子,更像一个小孩,问:“怎么了?”

从屋子里出来的吴玫耳朵上空空的,薛嘉萝没有她想象中痴傻,让她略有担忧。

她对身边侍女说:“去叫高管事,让他陪我在王府后院中走一走。”

她想要在周君泽没回来之前更熟悉熙王府,至于书房那里……能拖一时是一时吧……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是更新不了……

女配戏份不会很多,到全文一半左右吧,我也不是很喜欢写她。

☆、想要你

吴玫看过薛嘉萝后三天,月河做主让薛嘉萝回到了凉风院,继续待在那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吴王妃不再蜗居于正院之内,开始熟悉王府了,月河听闻,王妃因为厨房呈给她的汤是温凉的,处罚了府里多年的厨娘,对于从吴家带来的侍女也非常严厉。

不仅如此,薛嘉萝回凉风院后,她多次传人请,让薛嘉萝去陪她,月河心中警惕,都以“侧妃尚未痊愈”为借口赔罪回绝,可是没想到,吴玫竟然找到凉风院来了。

薛嘉萝已经能下地了,她坐在窗边美人榻上,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因为不许她出门,她比起之前更加不高兴,王管事送来一大盒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也只让她开心了一个下午。

听到吴玫要过来的消息,三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慌,而薛嘉萝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又事不关己地回头朝着窗外看去。

月河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将薛嘉萝按在塌上,用被子盖好,同时压制住薛嘉萝的扭动挣扎,对红罗说:“你来帮我,翠微去门外迎接。”

吴玫进来时看见薛嘉萝在美人榻上涨红了脸,“这是怎么了?”

月河隔着被子按着薛嘉萝的手:“回王妃,夫人怕热,奴婢们只好这样。”

“薛侧妃病情如何了?这么久了,应该好一些了吧。”

月河面不改色地撒谎:“昨日太医来了,说夫人还得躺上一阵子,身子骨还虚着呢。”

“是吗?”吴玫走过来几步,还不等她说什么,红罗没能按住薛嘉萝的腿,让她挣脱了,薛嘉萝一脚踢在吴玫身上。

惊吓多过疼,吴玫没克制住,当场惊叫了一声。

红罗不比月河脸皮厚,有些讪讪的,连忙去搬了凳子过来。

吴玫在身边侍女搀扶下坐在凳子上,有心想揉一揉被踢疼的地方又害怕不够体面,忍着疼说:“我看薛侧妃身子骨并不虚。”

月河和红罗都跪下了,“王妃恕罪。”

挨了莫名其妙一脚谁心情都不会好,吴玫也看出凉风院的侍女都是什么德性了,面上没了一开始故作的和善亲近,“我今天来,就想看看薛侧妃身体如何,既然已经好了,明日就随我出府吧。”

月河想问要带侧妃去哪儿,一抬头看见吴玫的脸色,把话咽了。

吴玫看薛嘉萝从塌上坐起来,乱发蓬松,歪着脑袋看自己,她的眼睛有点过于黑白分明,一眨眼乌溜溜的,从她发髻间步摇一直看到手腕上的镯子。

感觉她又在打量自己身上的首饰,不等薛嘉萝有什么表示,她撑着侍女胳膊站起来,“就这样吧,你们好好准备,明天……”指了指红罗,“你陪薛侧妃一同出府。”

说完,极力掩饰着跛脚的吴玫冷脸走了出去。

是太子妃派人来请的吴玫,她们同为皇家儿媳,新婚之后太子妃请她也说得过去,只是没想到还带上了薛嘉萝。

吴玫听前来的嬷嬷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出了克制的诧异,那嬷嬷笑着说,是他们太子妃太淘气了,听闻薛侧妃貌美,有心想见一见。

太子妃乔馨的美貌是京城有名的,传闻说,太子只见了太子妃一面,就求了皇帝下旨娶了当时还未及笄的乔馨。在成婚三年太子妃无所出的情况下,太子依旧宠爱有加。

自从心里有了周君泽这个魔星后,吴玫时常烦恼自己为何不是天下美人中的一个,现在,要她领着一个美人去见另一个,她的心情是说不口的烦闷。

薛嘉萝一早就被弄起来穿衣,她打着呵欠靠在红罗肩上,由着她们擦脸梳头,出门前月河上下左右看了看,又给她补了一点胭脂。

薛嘉萝被厚重的斗篷围着,帽子戴上后视线都变窄了,她脚下虽然还有点发飘,但精神很好,一出门眼睛都亮了,指着园中新开桃花:“花!”

又指着树上麻雀:“飞飞!”

月河很不放心,边走边叮嘱红罗该注意什么,红罗分心告诉薛嘉萝:“我们要出府去了,开心吗?”

薛嘉萝点头:“开心!”

半途遇上吴玫派过来接薛嘉萝的侍女,月河只能停下,把薛嘉萝帽子给她整理了一下,“奴婢准备了很多好吃的等着夫人,夫人可要早些回来。”

薛嘉萝的心神早就飞走了,不断摇着红罗手,“走呀走呀。”

红罗对月河一笑:“我们走了。”

马车缓缓入了东宫,停下后红罗先下了马车,薛嘉萝在边上伸手要她抱下去。红罗才知道是要去见太子妃,神色早没有刚出门时轻松了,她内心紧张不安,把薛嘉萝抱下马车时差点没抱住。

吴玫在前面等着,看她们七扭八歪如同上不得台面的孩童,她板着脸,“将侧妃扶好。”说完先走了。

红罗的脸红得厉害,她紧紧牵着薛嘉萝的手,低声说:“夫人别四处看了,我们好好走路好吗?”

也是薛嘉萝大病初愈才能让她牵住,四周不一样的环境让她惊奇,从没见过那么高的假山,湖中缓缓游动的锦鲤,游廊旁边整片如同白雪般的玉兰花。

还有那么香的屋子,衣服那么漂亮的女人。

太子妃乔馨裙摆上不知绣了什么,光华璀璨,腰封将她腰肢束得愈发柔弱纤细,削肩细腰,乌发如云,笑起来明艳动人。

“按太子殿下吩咐,我该叫你一声婶娘,可一看你这嫩脸,我真张不开这嘴。”乔馨上来拉住吴玫的手,“不然就以闺名相称?”

吴玫浑身不自在,但笑脸还是有的:“也好。”

乔馨看向她身后,“这就是薛侧妃?”

吴玫没应声,红罗手足无措,薛嘉萝对她眨着眼睛。

乔馨微微笑着,招手:“来。”

薛嘉萝眼睛里看不见其他人,她依偎到乔馨身边去,忽然说:“好看。”

乔馨为她摘掉狐狸毛大帽,“什么好看?”

“你好看。”

乔馨将薛嘉萝耳边碎发理了理,仔细盯着她,“你也好看。”

乔馨和薛嘉萝的美是不一样的。

前者是养尊处优带来的精致雍容,她在哪儿,哪儿就是瑰丽辉煌的宫殿,无法想象她流落成凡人的模样。而薛嘉萝美的直白,美貌与生俱来,不用谁衬托,不必精心打扮,衣着华丽摄人心魄,在地上滚成泥猴也有人心生怜爱。

乔馨似乎很喜欢薛嘉萝,被她突然拉住了手也没有不快,反而笑了:“难怪能让人一见倾心……”

她的声音压低了,除了薛嘉萝没人能听清楚,薛嘉萝的眼神简直舍不得从乔馨身上离开,有些着急呜呜了两声,乔馨问:“怎么了?”

薛嘉萝小声说:“想要……想要你……”

吴玫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她被眼前美人惺惺相惜的一幕呕的够呛,她们怎么能那么自恋。

红罗却是急了,薛嘉萝向来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这个屋子里最闪亮的,可不就是太子妃么。

乔馨笑得厉害,不得不用袖子遮住唇,眼睛弯弯的,“这可不行,不能给你。”

随后乔馨又与吴玫交谈几句,待到午膳时,东宫在内殿摆膳请乔馨与吴玫过去。

按理来说,就算乔馨不邀请薛嘉萝同桌也说得过去,红罗也做好被搁置在一边的打算了,可薛嘉萝缠在乔馨身边恋恋不舍,很有几分缠熙王的劲头。

乔馨待她如同幼儿,亲自牵着她入了内殿,看薛嘉萝吃饭要人喂,给什么吃什么,乖顺听话如同玩偶,也忍不住喂了一勺羹汤给她。

午膳后不久,薛嘉萝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闭上一会又睁开。

乔馨看她脑袋快磕到椅子上了,伸手扶了一下,没想到她就顺着她的手靠过来,闭上了眼睛。

吴玫很尴尬,“薛侧妃大病初愈,想来是累了,不如我们就此告辞……”

“不必。”乔馨说:“我还有话想与你说,让她在这睡吧,我们去花园。”

乔馨起身之前看了一眼睡在塌上的薛嘉萝,她在陌生的地方也能睡得安然,什么都不用顾忌,也不会知道醒来会有什么在等着她。

乔馨爱笑的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冷然,再回头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看有的宝宝问阿萝会不会恢复智力,然而我不是很喜欢傻子恢复成正常人这种剧情,她会在外界刺激下变的不太傻,但根本上还是傻子,提前说一声。

对了,目前暂定隔日更。

☆、不堪

薛嘉萝被一阵浓烈的香包围,让即使她在睡梦里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还想再挠挠脸时,被一只手抓住不能动。

等她睁开眼,一个男人的笑脸出现在眼前:“醒了?”

薛嘉萝本来就傻,从沉睡中被弄醒更傻,她想转身继续睡,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

不认识的男人,抓着她的手。

薛嘉萝一个激灵,想摆脱他,用力甩了两次没成功,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景黎刚才已经看了许久薛嘉萝的睡脸,现在美人醒了,她眨眼,她皱眉撅嘴都是赏心悦目的风景,从没想过,这世上能有人长得如此合他心意。

周景黎不想吓坏她,语气轻柔哄着她:“还记得我吗?上次,在我的别院,我亲了你,你拿走了我的珠帘。”

薛嘉萝收到的好东西太多,不可能记住,更不可能记住来自一个陌生人没头没脑的亲吻。她只是一心想挣脱他的手,和陌生男人牵手意味着疼,周君泽人不在,他的余威却在,薛嘉萝心里畏惧的厉害。

周景黎放了她,继而双臂撑在塌上,将她围在中间,“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周君泽教她不能和男人牵手,却没教过现在这种距离也是不对的,薛嘉萝只觉得他烦,浑身上下没有她喜欢的东西,还要一直跟她说话。

如同对待哄她喝药的月河,薛嘉萝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眼睛也不看他。

周景黎内心一半想遵从本能和欲|望,在这塌上,将她按在身下占有享用,但另一半却在享受一步一步将他小叔侧妃哄骗动心的过程,女人的身体他要多少有多少,能带来这种感觉的却只有她一个。

他一条腿跪在塌上,身体压得更低,隐约嗅到薛嘉萝身上如同甜食一般的香气,他的眼睛盯着她红润的嘴唇,慢慢说:“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要让你哭了……你应当还没尝过,被弄到哭是什么感觉,周君泽服用催情药怕是都比不上我……想试试吗?”

四下无人,对方又是一个傻子,他可以尽情释放性情中最不堪的那部分,薛嘉萝符合了他最隐蔽的癖好,让他一想到她的身份就忍不住兴奋,身体躁动难耐。

他压低声音:“你跟周君泽,大概一个月难有一次……有了也是匆匆结束……你会情动吗……如普通女人那样……”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被褥湿透……你是什么声音……”

说到后面,周景黎已经喘起了粗气,他额头抵着薛嘉萝额头,一只手握着她圆润纤弱的肩膀,狠狠抓紧又慢慢放松。

他还在克制,克制的唯一理由是他派出监视周君泽的人马挨个暴露,他不知周君泽何时回京,他不敢保证自己留在薛嘉萝身上的印记会在他回京前消失。

那种时刻,他一般难以控制自己,乔馨身上常年都有青紫印痕。

而薛嘉萝被刚才那阵古怪的香气呛过后,一点也不困了,左手手指摸着右手指甲,似乎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指甲盖上有白色月牙,盯着看了好半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神思中,不知道自己堪堪站在地狱边沿上,幸或不幸全在周景黎的一念之间。

周景黎低头将薛嘉萝手指舔了舔,看着她的眼睛,把她手指一点点含进嘴里,用牙齿慢慢磨着咬。

薛嘉萝因为困惑眼睛都睁大了,“咦?”

周景黎牙齿渐渐用力,感觉到疼的薛嘉萝想把手指拿出来,他却更加用力。

“疼……”薛嘉萝有点吓住,任何能给她疼痛的人都让她害怕。

周景黎笑了,轻轻吻了吻她的手指,“这样就疼了吗?比这还疼的事情多了,那个时候你怎么办呢?”

薛嘉萝立即抽出自己的手,眼含惧意看他,她察觉到不安,想要起身。

周景黎按住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别急……”

他低头下去,在薛嘉萝耳后落下一吻。

红罗晕头转向地跟着前面侍女,本来她守在殿外等侧妃醒来伺候她,可太子妃身边侍女过来告诉她,吴王妃那边有事情要问,让她随她一同去。

在东宫走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到地方,她刚开始还记着路,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来的了。

薛嘉萝身边离不得人,离开这么久她心里着急,怕她醒来找不到她在东宫闹起来。

红罗停下,鼓起勇气:“姐、姐姐……我还是回去,先看看我们侧妃醒了没。”

侍女笑盈盈的,“马上就到了,别急,等吴王妃那边问了事情再回去也不迟,薛侧妃身边也有东宫侍女,她们定能照顾好薛侧妃的。”

红罗哑口无言,跟着又走了几步,停下来:“我还是先回去看看侧妃吧,我们侧妃认生。”

侍女说什么也不放她走。

红罗各种办法用尽,甚至说了她跑得快,耽误不了吴王妃的问话也不行,她心里又惊又疑,越发坚持要回去。

侍女无奈一笑:“好吧,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回禀一声,我们一块回。”

侍女先走了,红罗一个人在花园里等了半天,在她转身想偷偷回去时,身后多了两个腰粗膀圆的婆子:“小姑娘还是等一等吧。”

侍女走到湖边亭下,太子妃与吴王妃在亭中喝茶,太子妃身边侍女过来询问,给红罗领路的侍女低声将刚才的事情讲了。

听到侍女回报,乔馨仍旧面带笑意,语气仿佛在打趣谁:“行了行了,让她回去吧,那边也差不多了,别真的欺负人家。”

她话语坦荡,又是这样语气,吴玫只当她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在意。

打发走侍女,乔馨又转头笑道:“刚才去叫薛侧妃身边侍女,想问问她薛侧妃爱吃什么,待会给她带上,没想到她侍女倒是忠心,一步也不肯离开。”

吴玫说:“她身边的侍女对她都是忠心耿耿,这点我都比不上。”

乔馨感触颇多的模样说道:“可见,御下并不只靠心机,你们侧妃也是傻人有傻福。”

吴玫心想,她哪里算傻福,她的福还不都是熙王给的。

侍女手脚利落轻柔给乔馨脱了外衣,散发,擦掉她脸上胭脂。妆容褪去后的乔馨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显出柔软纤细的美感,她用脚尖试了水温,松手让侍女脱去里衣下了浴池。

一位侍女在门外道:“侍卫来报,说熙王妃已经安全回府了。”

乔馨懒洋洋的:“嗯。”

一边的高个子嬷嬷说道:“今日,太子妃实在不该答应太子,做出那种荒唐事。”

乔馨闭着眼睛,享受侍女力道适中的按摩,“殿下求我许久,我怎能忍心看他闷闷不乐?”

“可那是熙王侧妃……万一殿下做出什么来……”

“他答应过我不会闹过分的。”乔馨躺在浴池边上,水中花瓣隐约遮挡着她的身体,“再说了,等殿下登基,这天下女人哪一个不是他的?”

嬷嬷脸上露出不赞同,“若是皇后娘娘知道……”

乔馨坐起来,从水中伸手拉住嬷嬷的衣裙,“好嬷嬷,你照顾我这么久了,这种事情就不要告诉皇后了好不好?我这么多年怀不上,太子却毫无怨言,我心中愧疚,只是想让太子开心而已。”

嬷嬷是刚成婚是皇后赐给乔馨的,太子本就心性不稳,怕乔馨年龄小压不住,就让嬷嬷来指导她。

乔馨又撒娇又保证,终于让嬷嬷松口不会告诉皇后。

等嬷嬷出去,乔馨脸上瞬间面无表情。

她叫来自己贴身侍女,“你可看清了?”

“奴婢看清了,虽然敲门后太子很久之后才出来,但殿下衣服整齐,熙王侧妃走动自如,只是头发略有凌乱,也很害怕,用点心稍微哄了一下就忘了。”

乔馨鸦羽般的睫毛垂着,眼下一道阴影,“侧妃侍女和吴王妃那里呢?”

“跟在她们身边的人回报,说一切正常,没有起疑心。”

乔馨沉入水中,过了很久才说:“药呢?拿来。”

不一会,侍女端来一碗药,乔馨脸上露出厌恶,深呼吸了两下才一口气喝完。

周景黎突然出现,“我的心肝在喝什么?”

乔馨把药碗递给侍女,从水中伸出胳膊,“还不是怪殿下。”

周景黎弯腰,将乔馨“哗啦”一声从水里抱出来,“我又怎么了?”

乔馨附在他耳边,“殿下贪婪,缠的心肝日日从床上起不来,可不得喝点提神药。”

周景黎的手扶在在她腰臀上,“提神药还有在晚上喝的?”

乔馨咬着嘴唇,眼波如水,“就是晚上,才需要提神……”

周景黎在她嘴唇上咬了几口,抱她入内室,“我看你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次可别哭闹了。”

“我哪里有过……”乔馨枕在他肩膀,无意中看见镜子里的她,被热水激得更加明艳的脸。

就是因为这张脸,让她一头栽进火坑再也无法脱身。

别人都只说她小门小户嫁给太子是八辈子的福气,却没人想过她出嫁还不满十五岁,体态娇弱瘦小,而周景黎是已经有一个女儿的健壮男子,她在他手上吃过什么样苦头折磨。刚开始整整一年,看见床就怕,到了晚上就想哭。

周景黎面上温和甚至怯弱,但他真实如何,没有人比她清楚。虚伪、卑劣、自私,跟这些相比,在床上吃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她想要尽快生下一个男孩,她怕万一有了更貌美的,周景黎冷落她,又因为她知晓不少他的秘密而命悬一线。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下一章王爷就该回家了,再不回家我都受不了了。

好多宝宝投了地雷,可我总是打不开后台那个页面,好气。

☆、牙印

距京千里之外的凤凰山下,寒春料峭,河岸上薄薄铺着一层嫩绿色。周君泽光着上身蹲在河边,侍卫从河里打水从他头上浇下。

冰冷的河水冲走了腰背间伤口渗出来的血丝,也冲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道,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再来一次。

等他觉得差不多,立即有侍卫将他外袍替他披上,“张护军今早早早就到了,一直在等您,京城昨晚来信了,一封来自府里,一封来自孙除。”

周君泽拢好衣服,“不见,让他滚。信给我。”

拆开信封上火漆,两张薄薄的纸,周君泽一目三行看完,略微沉思过后,慢慢将纸撕了。

不远处的山头上还冒着滚滚黑烟,三天前,他们为攻下凤凰山上最后十几个土匪,将山烧了。凤凰山属地常年都有流寇土匪兴风作浪,而本地护军是个连马都上不去的七旬老头,隐瞒匪难多年,去年实在扛不住了才上奏折请罪,请求朝廷派出人马平匪。

去年周君泽主动请缨,以兵马司之名率兵平匪,粮草、人马都到凤凰山后,周君玟却硬让他回京成婚。

如此急切,他怎么能不怀疑这个王妃身上有猫腻。

可据府里来信,那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没做多余的事情,不该去的地方也没有踏足。

他留在暗处观察已经没有意义了,再加上孙除来信频繁,言辞急切,看起来是真的有事要谈。

周君泽朝自己帐篷走去,营地升起炊烟,士兵集中在空地上听训,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是巡逻的士兵回营了。

他向来把“当个大司马”挂在嘴边,别人只当他无理取闹,可没人能猜得出他是真的想当大司马,从小他的愿望就是能率兵上阵。凤凰山剿匪是他第二次出阵,不知这次回京后,他还有没有再出京的可能。

侍卫掀起帐篷门帘,周君泽边走边说:“让高偏将与左中、右中郎将来见我,午后全军整顿,明早拔营回京。”

红罗返回去时,薛嘉萝正坐在椅子上吃东西,见她回来,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抱住了她。

东宫侍女笑道:“侧妃醒来有一会了,我们给侧妃梳了头,你看看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红罗看薛嘉萝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头发整齐,没有异常,虽然疑惑她为什么抱住自己,但还是说:“多谢姐姐们照顾我家侧妃。”

待吴王妃那里派人传唤,薛嘉萝没有任何留恋跟着红罗走了,吃了一半的糕点也不要,紧紧拉着她的手。

月河一早就等在院门处了,她扶着薛嘉萝的手让她跳下车,一边问红罗:“今日如何?王妃没有为难你们吧?”

红罗直到现在才算松了一口气,“你猜王妃带夫人去哪儿了?”

“去哪儿?”

“东宫,见着太子妃了。”

“什么?”月河吃惊不小,“怎么会突然去东宫?”

红罗说:“似乎是太子妃邀请,谈话间也透露出是太子妃想要见侧妃的意思。”

月河皱着眉,“回房间再说。”

听到红罗说薛嘉萝曾一人留在东宫屋内睡觉,而她被人叫走约半个时辰时,月河问:“你后来有没有问过王妃,是不是她有话要问让你去的?”

红罗一说到这里就一肚子气,“还没等我问王妃身边侍女,王妃在路上倒问起我来了,问太子妃派人来寻我,我为什么不去,说还好太子妃心胸宽广没有计较,不然有我受的。”

“王妃是知道你被人叫走离开夫人的?”月河说:“她没有觉得奇怪吗?”

红罗说:“我也想过她们有意支开我是不是要对夫人做什么,可现在看夫人好好的,可能是我们多想了。”

薛嘉萝刚喝完今晚的药,坐在梳妆镜前晃着腿照镜子,把首饰盒一个个打开,检查她积攒已久的宝贝,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月河说:“我还是觉得不对,她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吭声,哄一哄就忘。你吩咐一下,说夫人要沐浴,让他们准备。”

月河将薛嘉萝身上仔细检查了两遍,终于在手指头上看出了端倪。

月河脸色都变了:“哪里来的牙印?”

红罗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夫人自己咬的?我记着她以前爱咬手指头。”

“可是什么时候咬出过印子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怕疼。”月河在薛嘉萝手指头上揉了揉,沉声说:“有人碰过侧妃了。”

红罗吓得魂飞魄散,“姐姐可别乱说话!”

月河默不作声继续在薛嘉萝身上检查,薛嘉萝靠在池边半睡半醒,睁开眼睛看了月河一眼,把脑袋往月河怀里一塞。

月河没能找出其他印记,她让薛嘉萝在怀里坐好,声音轻柔问她:“夫人今日遇到了一个男人,是不是?”

薛嘉萝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她身上,也沾湿了月河衣服,她天真地反问:“什么男人?”

月河想了想,抓着她手指放进嘴里,还没有咬下去薛嘉萝就开始反抗。

“不要!”

“有人咬你了,对不对?”

薛嘉萝紧紧攥着手指,点点头。

“他咬了你什么地方呢?”看薛嘉萝不动,月河伸手摸着的她嘴,“这里?”

薛嘉萝迟疑过后点了点头。

再指到脸蛋上,“这里?”

薛嘉萝还是点头。

指到脖子、耳朵,她依然点头。

月河疑心薛嘉萝没听明白,指着她的膝盖问:“也咬过这里吗?”

薛嘉萝摇头了。

她明白月河在问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月河眼前一阵发黑,“怎么……能出这么大乱子……”

红罗早就面色惨白,坐都坐不住了。

她们从小为奴,明白这种事情的严重性,要是有人故意设计,留了薛嘉萝贴身东西或者看了她身上隐秘的特征,在熙王面前就能轻易毁了她清白,被别人碰过的侧妃在熙王眼里跟个死人差不多了。

月河缓了许久,对红罗说:“你去检查一下夫人衣物首饰,我明早去打探张管事口风,如果是王妃故意设套,你我……自求多福吧……”

薛嘉萝早上醒了一会还没有人来替她穿衣,她躺在床上左右翻身等不到人,于是自己下床找衣服。

从没有过醒来后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家时嬷嬷给她穿,到了王府有月河红罗,如果跟周君泽睡在一起,那么她醒来后要给他先穿,然后才是自己。

可是今天只有她一个人,衣裙乱七八糟踩在脚下,衣带弄顺了也没有人奖励她,她初次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孤单的影子。

在她跟不知道为什么长短不一样的袖子纠缠时,红罗提着食盒进来了,她面色苍白,勉强笑着:“原来夫人已经起了。”

她放下食盒,给薛嘉萝把衣服整理好,“月河姐姐去前院了,不知道她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昨天是奴婢不好,让人骗了,没能守在您身边……让您……”

薛嘉萝乖乖站着让她穿衣,歪着脑袋看红罗眼眶掉出泪珠来,用手抹掉她脸上泪。

红罗自昨晚开始一直神思恍惚,男女之事她懂的还不如薛嘉萝多,月河说薛嘉萝被人碰过,她就觉得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我们先吃饭,都是夫人最喜欢的,然后出去玩,夫人想怎么玩都行,您想要什么也都跟奴婢说……”

凉风院里有一片空地,是由花园改成的,给薛嘉萝支起秋千,又放了好几个陶响球。薛嘉萝对那些不感兴趣,只爱蹲在地上挖坑。

今天没人管教,裙子拖在地上也没有人说她,她聚精会神挖了好深一个洞,直到手心快磨破开始痛才停下。

在她欣赏自己的成果时,屁股忽然挨了一脚。

“蹲着干什么呢?脏不脏?”

薛嘉萝回头,只看到一双退,她楞了一下抬起头,穿着软甲披风的周君泽低头看着她。

“挖陷阱呢?”周君泽比出门前晒黑了一点,身上最后一丝少年的气息彻底没了,眉眼间是迅速成长成为男人的冷硬威压。

薛嘉萝看着他,忽然间丢下自己铲子就跑。

周君泽笑了,解下披风拿在手上,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看她跑到廊下,几步追上一只手就将她拦腰抱起。

薛嘉萝被他抱的双脚离了地面扑腾,绝望地挣扎了几下,被他抱进了屋子。

周君泽连走进内室都等不及,踢上门后将薛嘉萝按在桌子上。

“又要装不认识我?走之前谁投怀送抱来着?”周君泽一只手攥着薛嘉萝手腕,一只手从裙子下摸进去,极力控制着从脊背骨传来的施虐欲,“听话点就不疼,你最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我妈妈强行押着去健身,我快要狗带。

自从体重三位数后(我个子不高)我妈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四喜丸子

薛嘉萝仰躺在层层叠叠地衣物中,无暇的皮肤上各种指印吻痕交错,一只脚踩在周君泽肩膀上,用全身的力气抵抗他的攻击,她太疼了,连装作陌生人的把戏也忘了,一抽一抽地哭得厉害。

周君泽行动艰难,忍着强迫她的冲动俯身亲了亲薛嘉萝,握着她的手往下摸去。

“你哭什么,最疼的人应该是我……”他鼻息急促,语调却慢悠悠的,“你摸,你是不是咬着我?你不放松一点……我很疼……”

薛嘉萝惊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哭声也止住了。

周君泽揉捏着她紧绷着的大腿,唇舌间含糊说:“别用这么大力气……”

薛嘉萝两三下被他折腾的瘫软在桌上,一阵忽然而至的痉挛过后,两条腿也没了力气,从他腰上滑落。在桌子震动间,她被一旁响动的茶壶吸引了,侧头看着茶壶壶盖一跳一跳的。

周君泽发觉她走神,将她抱了起来抵在墙上。

直到天色黑透、凉风院点灯周君泽才从里面出来,他一反常态的没有第一时间要求沐浴,而是在大半夜的让厨房做了夜宵端到屋里。

月河与红罗早早就等在屋外,她们心里惴惴想要进屋看一看侧妃如何,可周君泽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他一人坐在桌边吃饭,过了一会,返回床榻掀起床帏,用自己外袍裹着薛嘉萝,将她从床上抱了出来。

薛嘉萝困得眼睛睁不开,靠在周君泽胸口,袍子似遮非遮的披在身上,眼尾红晕,嘴唇红肿,浑身上下透着娇软。

周君泽一顿夜宵吃完,又恶作剧喝了一口酒,捏着薛嘉萝脸颊喂给了她。

薛嘉萝没有防备咽了,顿时咳了个惊天动地,眼泪溢了出来。

周君泽笑着亲她,“想跟我去沐浴吗?”

薛嘉萝生气了,侧着脸不让亲,脸都涨红了,“不!”

真正睡到床上已是子时,周君泽昨日连夜回京,一早进宫上朝,未曾有片刻歇息,直到现在他还是不困。

精神亢奋,身体里充满力气,躺在床上犹如躺在砧板上,他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不可。

往常外出回京的第一夜,他肯定被各种应酬宴请包围,歌舞升平纵情享乐,不过现在有了薛嘉萝,他也不想在外面竭力掩饰自己那个不行了。而且他算是明白了,他不行不能怪他,只怪外面那些女人,不能像薛嘉萝一样什么都不懂。

薛嘉萝背靠着周君泽胸膛蜷缩着睡,睡眼朦胧中,她一条腿被周君泽托着,软绵绵的身体一点抵抗也没有,又被他得逞了。往常薛嘉萝最不喜欢这样,每当周君泽意图从后背做点什么,她都抗拒得厉害。

周君泽一下一下亲着她后颈和背,慢慢地磨她,薛嘉萝的腿是软的,可腰背一直紧绷着,嘤嘤哭着咬着周君泽的手指,眼泪出来了,鼻尖上冒出了汗珠,周君泽抽出自己手指带出她的唾液。

他心满意足,凑过去低喘着深吻她,哑着声音夸她:“怎么这么乖。”

薛嘉萝头晕眼花,身体一阵阵的酥麻,等到气喘顺了,她费劲转身,仰着头回给周君泽一个吻。

周君泽摸到她的肚兜,从她双腿间擦下去,“不想沐浴就别乱动,别弄出来了……”

“唔……”薛嘉萝脊背颤了一下,学他的口气,“你也别乱动。”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不过相隔几寸,从对方眼睛里看得到自己。

薛嘉萝身上,他最爱的是她的眼睛,坦荡直白,从不躲闪,她没有什么可隐瞒,也更不会骗他。

他摸着薛嘉萝头发,在她眼睛上亲了亲,又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嘴边,“你可别让我失望。”

她食指上有浅浅一道印痕,他猜或许是自己刚才弄上去的,用她食指按在自己唇上,温柔地亲吻。

周君泽刚进凉风院吴玫就知道他回京了,她心中慌乱,好好打扮了自己,又下令准备了接风酒席,可一直没有等到周君泽。

直到锁院门了,周君泽也没有从凉风院出来。

酒菜冷透赐给了下人,她坐在镜前,一点点擦掉胭脂,卸下首饰。

屋里侍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吴玫却笑了:“都站着干什么?下去吧,对了,告诉厨房,明日早膳用心点,王爷要来。”

嫁给周君泽之前,她预想过比今天更坏、更难堪的场面,她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只是真正到了眼前,她心里有些空。

入睡前,她忍不住猜周君泽在凉风院里做什么,她想起那天大雪,薛嘉萝疯疯癫癫跑来正院的模样,想她这时肯定高兴坏了,缠着熙王不让他走,胡言乱语,痴缠不休。

熙王宠她包容她,陪她玩,陪她吃饭,等到晚上……他们会做什么?薛嘉萝那一副心智未开的小孩模样,他真的下得了手吗?

吴玫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轻声道:“我在胡想些什么。”

可这一晚,她终究失眠了。

第二天薛嘉萝又困又软,像个面团,放在哪儿瘫在哪儿,扶都扶不起来。周君泽等她给自己穿衣,直等到快晌午了,她还半死不活的。

周君泽把衣衫袖子套进她胳膊,“欠我一次。”

薛嘉萝闭着眼伸胳膊,感觉到自己衣服穿好了,迷迷糊糊凑上去亲他,“奖励你。”

周君泽失笑,在她屁股上一捏,“狗东西,拿我的手段糊弄我?”

薛嘉萝眼睛睁开一条缝,抿嘴软绵绵地笑了笑,环住他脖子,“狗东西!”

连体婴似的两个人洗漱完毕正要吃饭,张管事犹犹豫豫地进来,说道:“正院来人,说王妃等着您,给您接风,殿下您看……”

周君泽眉头一皱,似乎才想起来府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可有可无地说:“好啊。”

月河走过去想要从周君泽手上接过薛嘉萝,谁知他又说:“给你们夫人梳妆,她跟我一同去。”

吴玫从昨日晚饭等到今日午饭,终于等到周君泽,即使他身上挂着昏昏沉沉的薛嘉萝也不能影响她的心情。

他进屋时迎面而来的冷厉之气让她脚下一顿,“殿、殿下。”

周君泽一只手轻巧地揽着薛嘉萝,坐在主位上后将她放在身边椅子上,“你在府里如何?”

他的语气平淡,想来也只是无心一句问候,但吴玫鼻子一酸眼泪盈眶。

她如何?她兴奋,她高兴,但她也委屈。

“妾身很好。”她强忍着,“不知殿下在外如何?听管事说殿下去了西北,公务顺利吗?您昨日可是从宫里回府?”

周君泽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他抬眼看她:“不是说吃饭吗?站着干什么。”

薛嘉萝一看要吃饭,自觉从椅子上站起来,依偎在周君泽身边,“我要那个。”说完怕他不同意一般补充问:“好不好?”

吴玫正要喊侍女来服侍,周君泽已经先一步把薛嘉萝想吃的分到她面前盘子里,“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别一会又闹我。”

薛嘉萝盘子里食物堆了起来,她开心了,吃过四喜丸子的嘴就要亲周君泽,周君泽躲了一下没能躲得了,让她亲在了嘴角上。

周君泽还以为他出门这么久,出门之前也很久没有跟她一起吃饭了,这傻子说不定忘了,没想到他的手段对她这么管用。

吴玫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没人注意到她,就连侍女也被桌子另一边的人吸引住了。

她喝了一口汤,说:“汤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做出来的,我在娘家经常喝,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周君泽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她又站起来盛好汤端给他,周君泽随手就喂给了薛嘉萝,“来,张口。”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健身房,三天残疾人。

☆、苦

回到凉风院,一碗温度正好药在等着薛嘉萝,月河一看端着药碗的不是凉风院侍女,就知道这又是薛嘉萝每次侍寝过后的该喝的药了。

薛嘉萝一看到药碗就不高兴了,把脸埋在周君泽颈窝,表达无声的拒绝。

“不想喝?”

薛嘉萝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你喝。”

周君泽被她逗笑了,“给你奖励也不喝?”

他刚说完,薛嘉萝飞快地在他嘴上一亲,然后继续看着他。

周君泽楞了一下才知道她是提前把奖励给他,让他喝药的意思。

“要喝药的时候就不傻了。”周君泽刚一笑又板起脸,“不行,必须喝。”

薛嘉萝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眼巴巴的看他。

宽松的衣裙下,她的肚子圆鼓鼓的,摸起来真是没有喝一碗药的余地了。

“吃这么多也没胖,白喂这么久了。”周君泽的手在她肚子上摩挲了几下,声音含笑亲着她耳朵,“晚上再说吧。”

周君泽说晚上再喝药是有原因的。

他下午出府办公,晚上要去见孙除的儿子,更晚一些还有应酬。薛嘉萝必须喝药,但他不想做那个坏人。

周君泽骑着马一出府,他的表情就变了。那些看不见的压力焦虑如影随形,他什么也不想改变,但总有人逼着他改变。

兵马司内并没有因为他剿匪有功而产生波澜,人人表情肃穆,一个笑容也没有,空气中都是一触即发的张力。

这氛围让他心生厌烦,提前去见孙除的儿子。

孙除的儿子孙晋活脱脱是个中年模样的孙除,一样的须眉皓然,他一坐下来就先为他父亲告罪。

“家父本是亲自要来的,却不巧染了风寒无法下床,薛清近日被陛下盯得紧,家父怕让其他人来怠慢您,也怕殿下不信他的诚意,于是让我来了。”

周君泽转动手中酒杯,不咸不淡道:“你父亲来信多次,我实在烦不胜烦。”

“家父也是迫不得己。”孙晋顿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圆筒,取出帛锦慢慢在桌上铺平,“我不比家父谨慎,我认为要与殿下相谈,必须让殿下先看到我们的真心。”

周君泽盯着桌上那张明黄色圣旨,眉间轻轻一动,放下手里的酒杯。

“家父保管此物已有十年,我直到去年才知晓。”孙晋把先皇圣旨推过去,“我父亲谨慎一辈子,他不会用这个跟殿下开玩笑。”

周君泽一看圣旨上字迹与印章就确定不是伪造,他有张一模一样的,不过不是正式写在绫锦织品上。当时他在练字,先皇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用他的纸笔写了那道圣旨,写完后只说让他收好。

圣旨上说,太子继位后,如若病入骨髓、疾不可为,则将皇位传于六皇子周君泽。

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酩酊大醉时没有说出口,对他母后只字不提。他守着这张圣旨,从十岁到如今,他以为能守一辈子。

他最大的秘密被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轻巧揭开,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沉默着喝了一口酒。

孙晋继续说道:“陛下日渐虚弱,已有五天没有上朝,暂由太子监国,家父听闻此事愈加着急上火,我没有想到他如此不看好太子,太子虽平庸,但如今朝廷清明,有名臣辅佐做守成君绰绰有余……殿下您……”他看了一眼周君泽,“您行事向来不羁,朝中言论如何您也是知道的,家父却舍弃太子执意拿出圣旨来扶持您,这其中原因家父不肯与我细说,他说只能告诉您。”

周君泽想不出周景黎做了什么能让孙除动了除掉他的念头,周景黎从小心思不正,但没有犯过大错。孙除在朝中根基牢固,是先皇左膀右臂,又向来守旧刻板,把这种事情交给他也情有可原,只是……事情到他头上,他就必须接受吗?

他把面前圣旨一推,“你的来意我明白了,不要再找我,有需要我会找你父亲。我还约了人,你先走。”

薛嘉萝跪坐在塌上,把她鎏金盒中的宝贝拿出来,挨个排放。里面有哄孩子的琉璃小狗小猫玩具,也有成色尺寸都极为罕见、价值连城的猫眼石,她一一拿起,对着光眯着眼瞧。

月河在她身后,将她垂在塌上的乌发发尾用绸缎束起,把她外衣解开脱掉,“该睡觉了。”

薛嘉萝转过来,从猫眼石中看月河,“你现在只有这么大。”

“好,我只有那么大。”月河把薛嘉萝衣服挂好,“红罗,夫人床铺收拾好没有?”

红罗从床帏中退出,“好了。”

月河捧着鎏金盒对薛嘉萝说:“来,收起来。”又说:“喝一口水,我们上床。”

薛嘉萝也有些困了,月河说一句动一下,月河掀开被子让她躺进去,薛嘉萝陷进松软的被窝,她抓着被子,从亵衣下露出的手腕纤细洁净,脖子上还有点点红色印记。

她问:“熙熙呢?”

月河才说:“殿下……”

从院门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凄厉。

薛嘉萝浑身一抖,缩进被子里,眼睛里全是惊恐。

月河吩咐红罗:“你在屋里陪着夫人,捂着她耳朵,我出去瞧一瞧。”

月河出去了,红罗用手捂着薛嘉萝耳朵:“不用怕,有奴婢们……不怕……”

那一声惨叫后断断续续还有声音传来,似乎是鞭子抽打划过空气的声音,含糊的求饶声,一阵哄闹过后,突然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红罗预感到什么,忍不住开始发抖,捂着薛嘉萝耳朵的双手不自觉开始用力。

薛嘉萝感觉到疼,挣扎起来。

这时候,周君泽推门进来了。

他外袍不知所踪,头上玉冠也歪了,面色阴沉没有表情,眼睛里道道红血丝。

让红罗恐惧的是他手中鞭子,乌黑明亮,被他折叠起来握在手中,仿佛随时会抽下来。

她瘫软在地上:“殿、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周君泽一步步走过来,传来他身上浓重的酒味,昏暗灯光下他眼神冷酷又专注,沉沉地放在薛嘉萝身上。

红罗大脑一片空白,“殿下饶命……在东宫……是奴婢失职……”

周君泽看着薛嘉萝的眼神转向她:“说下去。”

“是奴婢被人哄、哄骗……侧妃……侧妃……”红罗眼泪鼻涕横流,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来,月河飞扑过来跪在周君泽脚下,“殿下息怒!”

周君泽没理她,继续问红罗:“东宫什么?”

红罗抬起头,蓦然看见月河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她后颈竖起一片汗毛。

月河眼神狠厉万分,似乎她只要说一个字,她就会不顾一切地杀了自己,比熙王还要可怕。

月河很快接话道:“红罗在东宫被人哄骗,离了侧妃身边,让侧妃醒后哭了很久。红罗自知失职,日夜难安,请殿下责罚。”

周君泽黑沉沉的眼睛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继续看着薛嘉萝,“滚出去。”

月河直起身,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薛嘉萝,拉起红罗咬牙出了门。

门关上了,门外沉寂一片,门内的薛嘉萝从被子下露出眼睛看他,过了一会小声叫他:“熙熙。”

周君泽喝了很多酒,目光却是沉静有力的,他用鞭子手柄轻轻梳理着薛嘉萝额头乱发,“怎么不起来迎接我?”

薛嘉萝掀被子坐起来,伸出了两条胳膊,仰头看他,目光澄净犹如碎光粼粼的春湖,在别人魂飞魄散的时候她没有惧怕。

周君泽几乎是同时放松了手里握着的鞭子,俯身将薛嘉萝压倒在床上。

他紧紧地搂着她,好像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给你讲个故事……”

“有个孩子是家中最小,本以为自己是父母心头至宝,无忧无虑到六岁,忽然偷听到他母亲与下人的谈话……”

“他的母亲说,生下他,是怕他身体不好的大哥早亡,但他大哥活下来了,还有了孩子,早知道不该生下他……让她中年产子亏了身体,孩子父亲也不见有多么看重这孩子……”

“他的兄长呢,处处纵容溺爱,无论他闯多大的祸都会包庇他、放纵他,人人都知道他爱护弟弟,却没人知道他私底下如何堤防他,变着花样地策反他身边的任何人,不给他留一丝余地……”

周君泽顿了一下,“你说,他是不是很苦?”

薛嘉萝晕头转向,从没人跟她说过这么长的话,“苦不好。”

周君泽在她胳膊上狠捏着,“他作为一个多余的孩子生下来,每一天都是苦的。”

他的脸埋在薛嘉萝柔软冰凉的发间,“苦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苦的哇哇的。

☆、荷花肚兜

他躲在拐角处, 看着几个太监快步离开后,猫着腰走出来。他手里捧着托伴读从宫外带入宫的桂花酥, 在太傅授课时偷跑出来就是为了给他生病的母后送桂花酥。

他悄悄来到窗下想要从窗子进去,听到他母后的声音:“太子今日为何没有来?”

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回答:“太子妃昨日又与太子闹了起来, 太子伤心伤体,招了太医。”

“这个太子妃,真是不知所谓!”母后明显有了怒意:“太子身体这样了还要与他生闲气, 一个姬妾让她整整闹了五六年还不够!”

嬷嬷安慰道:“娘娘息怒,回头将太子妃叫来好好教导就是了,您也别伤了身。”

一阵沉默过后, 在他想要推开窗子时忽然听到他母后这样说:“生下阿泽后我伤了身, 早知如此不该冒这个险的……太子已经有了嫡子,陛下正值壮年, 阿泽……一点用也帮不上……”

“陛下国事繁忙,对待阿泽也不如太子小时那样疼爱重视,我当时是病急乱投医了……”

他怔怔后退了两步,怀里的桂花酥也落在了地上。

他蹲下想捡起来, 眼前一晃,面前桂花酥忽然变成了白纸, 一只大手执笔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放下笔后,盖上玉玺。

那双手收走了,一个声音在头顶:“看得明白吗?”

他看清了上面所写内容,心脏扑通乱跳, “父皇……”

他仰起头,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光立在他面前,胸前五爪金龙正对着他。

“看明白就收好,不要到处嚷嚷,让你皇兄知道了伤心。”他背着手转身,“你皇兄还在,这便只是一张废纸,日后要是你敢拿出来作乱,自会有人替朕收拾你。”

刚才还火热的心仿佛掉入了冰窟,那背影消失的无影踪后,他才轻声道:“儿臣明白了。”

周君泽睁开眼睛,面前正对着薛嘉萝后脑勺,昨晚没有洗漱没有更衣就睡了,周身一股酒味,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薛嘉萝被他挤得贴在床边,她已经醒了,因为周君泽搂得太紧无法动弹就自己玩。

周君泽在她头发上亲了亲,“醒了?”

薛嘉萝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周君泽把她翻过来,从那样的梦中醒来不是孤身一人实在太好了,他把脑袋埋在薛嘉萝胸口中,身心放松眯了一会,“去拿我衣服过来。”

薛嘉萝搂着他的脑袋,手指从他头发中穿过,用手指绕着玩,没有应声。

周君泽隔着衣服在她胸前咬了一口,“去。”

如今薛嘉萝为他穿衣的动作称得上熟练了,乱发蓬松间巴掌大的脸严肃认真,跟一个又一个衣带纠缠。

周君泽从她额头亲到眉毛、鼻子、下巴上,一下一下,力道轻的像羽毛。

“好了。”薛嘉萝很是得意。

她还是衣衫凌乱的模样,亵衣敞开着,粉色荷花肚兜松松垮垮的露出一侧圆润的弧线,他从侧面的弧线亲上去,吻出一个淡红色吻痕,好像雪地上落了一片红梅花瓣。

薛嘉萝有些痒,一手横在胸前护着自己,一手推着他肩膀躲,“不对,不是那里。”

周君泽笑了笑,捏着她脸颊亲了上去,禁锢她的舌头,控制她的呼吸,亲得她快要哭出来才罢休。

薛嘉萝呼呼地喘气,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她隐约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好半天才说:“你坏!”

周君泽的手绕到她脖子后,将肚兜绳结系好,遮住了刚才的痕迹,“还记得昨晚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薛嘉萝还在生气,满脸不高兴。

周君泽在她屁股上一拍,“要我亲你还是揍你?”

薛嘉萝捂着自己屁股,被他一吓唬立即说了:“你说……你说苦……”

“还有呢?”

薛嘉萝绞尽脑汁:“你说小孩子太苦了……”

周君泽放了心,知道她压根没记住,不会被别人哄着说出来。他亲了亲薛嘉萝,帮她把肚兜剩下的绳结绑上,“对,小孩子太辛苦了,你要是生个小傻子更辛苦……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有……”

“你才是小傻子。”薛嘉萝拉着肚兜领口,“太紧了,难受。”

吴玫早上醒来后才知道昨夜凉风院出事了。

“三四个凉风院侍女,都是抬着出去的……张管事昨夜下令凉风院不许外传,奴婢是偷听来的……”吴玫最信任的侍女来自吴家,机灵敏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上心,“她们没仔细说为什么,仿佛是王爷一去就发起脾气,打了人……是不是凉风院那边惹王爷生气了?”

吴玫细细思索,问她:“王爷昨夜在何处?”

侍女迟疑道:“这……没人说……”

“你去打听一下再来回我。”

打发走侍女后,吴玫对着镜子梳妆,一只手用了力气将茶杯放在桌面上。

吴玫抬头看向那个侍女,“我让人叫你来了吗?”

“没有。”圆脸侍女笑盈盈的,“不过不是奴婢想打扰您,实在是主子催得紧。不然王妃写封信解释?要么奴婢进宫一趟,对陛下讲一讲您在王府里都在做什么?”

当日皇帝召见她,这个宫女就在当场,她看见了自己为了当熙王妃不顾一切的模样,她也知道自己对皇帝许诺一定会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吴玫面无表情继续看镜子,“我记得期限是半年,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我根本没有接近王爷身边的机会。”

圆脸侍女一皱眉,“哎呀,奴婢忘记跟您说了吗?前几日宫里来信,说期限改为三个月了。”随即她又笑:“王妃何苦忧愁没有机会,您需要什么告诉奴婢就行了,比如说需要王爷何时不在府里,需要凉风院出点什么乱子……别这样看奴婢,奴婢只是见您惦记凉风院多日了。其实只要您能帮陛下做完这件事,或许陛下心情好了,能帮您完成您的愿望呢。”

吴玫冷冷说:“我不至于没脸到对一个傻子下手。”

“形势比人强,您觉得她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傻子,可在殿下那里,却是他的心肝宝贝。您不是想知道昨夜殿下在哪儿吗?奴婢告诉您,熙王昨夜醉酒在凉风院出手伤人,可是一进薛侧妃屋内就安静了,到现在也没有出来……薛侧妃这手段,说她痴傻真是让人怀疑……”

吴玫脑袋嗡嗡的,她一拍桌子:“闭嘴!”

圆脸侍女终于不说话了。

吴玫深呼吸了两口,“你要说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在期限之内,有什么需要也会告诉你……现在你告诉我,那件东西长什么样?”

侍女略微思索后说:“是什么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最有可能放在书房的一件东西。”

“我拿了那件东西,对王爷真的没有影响吗?”

侍女脸上浮起笑:“陛下说没有影响,那必然是没有影响的。”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上是隔日更,如果后面有变化会通知,大家看我微博提醒就好。

☆、阿嚏

吴玫再一次接到了乔馨的邀请, 请她带上薛嘉萝一起去东宫散心。

虽然她并不是很想去,可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再加上,她想试探一下周君泽的态度。

结果接连等了两天都没能把话传给他, 再去凉风院一看,连薛嘉萝都不在了。

凉风院的侍女一个没少,主事的一等侍女垂首听她说完话, 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王妃带我们夫人……还是要去东宫?”

“是王爷交代过不许去?”

“没有……”

“那你这副表情是做什么?”

月河顿了顿,“只是上次夫人回来后,看着跟平常不一样, 我们怕夫人在东宫受了欺负, 也怕得罪了东宫太子身边的哪位大人。”

吴玫用鼻子哼了一声,“谁敢欺负她?上次好好的, 什么事也没有。”

月河心中疑惑,觉得依照吴王妃这种表现来看,她应该对有人碰了薛嘉萝这件事情是不知情的。那岂不是……只剩东宫里能指使动太子妃身边侍女的人了?

想到可以做到这件事只剩东宫里那两人,月河背后竖起一片汗毛。

空气中浮动着脉脉暗香, 乔馨为茶壶添上水,她白嫩手指映衬着青玉瓷器, 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她娇媚的脸, 她把面前茶杯满上,侍女轻手轻脚走过来端走一杯茶,放在吴玫面前。

“我觉得你今日似乎心中藏有郁气。”乔馨说:“可是我请你带薛侧妃出门,让熙王不快了?”

“没有, 我出府时侧妃不在,就是想在王爷面前讨这个不快也没处讨。”吴玫轻轻抿了一口茶,“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那就好。薛侧妃漂亮又乖巧,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我见了都心生疼爱,熙王也应该很喜欢她吧?”

吴玫笑了笑,没有接话。

乔馨斜靠在椅背上,“不过啊,就我对熙王的了解来说,他野性难驯,不一定会有耐心一直宠爱一个孩子。”

吴玫放下茶杯,“太子妃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还用听说吗?想一想就明白的事。我处在这个位置上,能真心交往的人不多,你与我脾气相投,处境相近,我是真心想结交你。不然,我何苦去管别人私事?”

吴玫心想,原来想一想就能明白周君泽只喜欢薛嘉萝,她心里堵得厉害,又不好说什么,只好又笑:“是我小心眼了。”

吴玫走后不久,周景黎一脸阴郁地走进来坐下。

乔馨抬起眼睫,“都说了熙王回京后,他的侧妃不一定能来了,你非要试试……现在吴王妃八成觉得我是个喜欢招漂亮姑娘的怪人。”

周景黎百爪挠心,薛嘉萝像是一块久久吃不到嘴里的肉,一想到都口水直流无法忍耐,他面色不善:“现在说这些废话有用吗?”

乔馨知道他心情不好时说翻脸就翻脸,她收起随意的态度,像是有根线牵在她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坐直了,“殿下息怒。”

周景黎眉头紧皱喝了一口茶水,问:“刚才跟她都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起过那个傻子?”

“我试探几次,看她表情言语,熙王应当很喜欢薛侧妃,想要绕开他把人带出府大概不可能。”

周景黎想起薛嘉萝,表情放松了一些,“那样一个妙人,有谁能不喜欢……”

他想起被他压在身下的薛嘉萝,娇憨懵懂地问他,为什么要亲她。

为什么?因为她模样好看,因为她身段玲珑曼妙,因为她是熙王的女人。

美人生来就比别的女人多享受到男人的宠爱,随之而来的,也会比别的女人碰到更多的危险。

所以他日后要做出什么事情来,只能怪她太美又太傻,怪不得他。

乔馨看他已经舒展的眉头又紧紧拢着,以为他依旧意难平,于是说道:“良辰美景姐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不如今晚我让她们准备一下?”

那一对美艳的双子姐妹,连乔馨都不如,更何况是薛嘉萝。

周景黎半点兴趣也没有,似笑非笑道:“我今晚入宫侍疾,你歇歇吧。”

他语气里的奚落显而易见,乔馨面色不改,笑着说:“是,我不胡乱安排了,日后……”

“傻子那边你别插手了。”周景黎站起来,嘴角勾着笑,“我自己来。”

乔馨一人坐着,手边的茶水已经冷了,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彻底的冷然。

过了一会,她忽然把桌上那套名贵茶具扫落到地上。

她忍着周景黎粗暴的床事,忍着他喜怒无常的脾气,忍着他从来不把她当人看。

她忍过一天,忍过一年,忍到如今,她不知道还要继续忍多久才能到头。

她的陪嫁嬷嬷急匆匆进来,“怎么了?可是太子又发脾气了?”

乔馨脸上滚落两串泪珠,“没什么……只是我想到我喝了那么多药还是没怀上……”

嬷嬷安慰她:“缘分没到,谁有什么办法,太子也没有因为您没有孩子就冷落了您……”

“我倒希望他冷落我,这样起码能说明他心里还把我看成是太子妃。”乔馨冷冷说:“可他从不提,也没有埋怨过,说明什么?说明我生不生孩子都无所谓……如果我不行,会有大把的女人给他生,我这个太子妃随时可以换人。”

嬷嬷抚摸着乔馨头发,“不会的,不会的,太子找不到比我们小姐更漂亮的女人,他怎么会那么做。”

乔馨抱着嬷嬷,脸贴在她侧腰,眼神幽幽平视着前方,“你这么说,父亲母亲也这么说,所有人都这样告诉我……可是,他找到了……”

嬷嬷也知道太子惦记熙王侧妃的事情,她厚实的手掌轻轻拍着乔馨后背,“她空有美貌,威胁不到你的。”

乔馨闭上眼睛:“我知道,我现在只想怀上孩子,他要如何,我已经不想理会了。”

“阿嚏——”

薛嘉萝举着湿淋淋的手呆呆蹲在河边,没有反应上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声音。

周君泽在一边远远看着,身边侍卫恭敬向他回报了他出府后吴玫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他问:“又是东宫邀请?”

“是。”

“要带侧妃去东宫呢?”

“也是太子妃的意思。”

“知道了,你下去。”

周君泽走下山坡,薛嘉萝听到动静回头,有些委屈似的举起手,“湿了……”

周君泽撩着她裙子给她擦干手,“这天底下可能没有比你更邋遢的女人了。”

薛嘉萝亲亲热热地贴着他:“你听你听……阿嚏——”她模仿自己刚才打喷嚏的声音,见周君泽无动于衷,踮起脚凑近他的脸重复:“阿——”

周君泽迅速捂住她的嘴巴,“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坏东西。”

薛嘉萝在他手掌下模糊说了三个字,听着像是在回嘴说他“坏东西”。

“玩够了吗?。”周君泽依然捂着她的嘴,“不说话我们就回家了。”

薛嘉萝急的呜呜的,听着好像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周君泽突然想到,她初来熙王府时说话不利索,基本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言语间颠三倒四的,现在她说话依旧傻里傻气,但能说完整一句话了。

他松了手,“说吧,玩够了吗?”

不捂嘴了她反倒一个字也不说了,周君泽瞪她,又捂着她,果然她又开始呜呜。

周君泽简直被她气笑:“你还逗着我玩呢。”

晚上回府后,周君泽听吴玫找了过来,他躺在浴池里懒洋洋的,“不见。”

还没到时候,他打算继续晾着她,直到她露出马脚,或者她撑不住对他说了实话。

洗漱完毕的薛嘉萝脚步轻盈走进来,跪坐在浴池边上,他一睁眼就看见她笑盈盈地低头看他。

周君泽伸手捏着她下巴,将她拉下来亲吻,“下来陪我。”

薛嘉萝之所以溜进来也是因为她玩水还没玩够就被月河捞出来了,她开开心心地坐在池边,双腿伸进水里朝周君泽伸出手。

等周君泽过去,她伸手环住他脖子,被他轻巧地抱进水里。她身上亵衣湿透,透出肉体的颜色,头发丝绸一般在水中散开,睫毛上结着水珠。

她想让周君泽松开她,可对方不但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

周君泽后退几步,靠着池子坐下,让薛嘉萝跨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撩起她衣摆,将她的腰臀按在自己身上。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薛嘉萝感觉到了,她摸索着将抵着她的家伙握在手里,“这个。”

周君泽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低哑:“想要它吗?”

薛嘉萝有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她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样的选择。她的记忆中,她因为这个吃过苦头,但也舒服开心过。往常,床帏合上后,只要周君泽忽然靠过来咬她,开始拽她的裤子,她就知道要做什么了,她习惯了由周君泽做决定。

可是现在他问,她想不想。

薛嘉萝紧紧抿着嘴,看一眼周君泽,又低头看一眼,热气蒸的她脸颊粉红,眼波盈盈。

周君泽在她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手上揉捏着她,并不催促。

薛嘉萝脸上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超出了简单的喜怒哀乐,像是羞涩又假装无知,脆生生地说:“想要。”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将嘴唇轻轻贴在周君泽下唇,用牙齿咬了一口。

周君泽喉结滚动,“我教了那么多遍,你自己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嘤

☆、没有心

薛嘉萝捂着肚子, 像只吃饱的猫一样在床上打滚,她仰躺在被子上自言自语, 忽然又侧过身蜷缩起来笑,接着钻进了被子。

等周君泽过来, 她从被子里伸出两只胳膊,“抱……”

周君泽俯身,把被子掀开一点钻进去亲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薛嘉萝躲在被子深处,“你也没有睡。”

周君泽脱了鞋上床,薛嘉萝滚了一圈, 滚进他怀里仰着脸叫他:“熙熙……”

“嗯?”

“为什么, 别人不对我那样呢?”

“哪样?”

“这样……”薛嘉萝的手从他胸膛摸下去,隔着裤子抓住了他, “我没有……别人也没有吗?”

方才那一场,周君泽全程只伺候了薛嘉萝,让她软在怀里,连声音都出不来, 结束后她喝醉了一样发飘,眼睛亮的惊人。

周君泽捏着她下巴笑着问:“你先告诉我, 你还想让谁对你那样呢?”

薛嘉萝竟然真的在想, 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

周君泽脸上的表情随着她沉思慢慢阴冷了起来,直到最后眼中半点笑意也没有了,直直盯着她看。

薛嘉萝脑中只有最近见过的人印象深刻,她找不出另一个, 很遗憾地摇头,“不知道。”

周君泽觉得像是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什么柔情蜜意也没有了,只想下床离开。

只是他刚刚一动,薛嘉萝就搂住他,浑然忘了自己刚才有多伤人,热情又淘气地说:“明天,我们还要那样,好不好?”

见周君泽没有回应,她嘟嘴撒娇亲了亲他,“先给你奖励。”

周君泽闭了闭眼,“睡吧。”

周君泽想要冷落薛嘉萝一阵。

他从未与女人这样朝夕相对过,他寂寞太久,好不容易碰上一个绝对安全的就不由自主想捆在身边,也日渐对她用心,却没有想到,薛嘉萝是没有心的。

她现在依赖他,喜欢他,一副没有他就活不了的样子,但只要有人代替了他,她不会记得自己半点,会欢欢喜喜对另一个人卖蠢撒娇。

他投入再多也只是一场空。

他还是孤身一人。

如同六岁那年,偷听到母后与下人的谈话一样,周君泽受了不能为外人道的打击,让他这么心思深沉的人都控制不住显现出了心灰意冷的迹象。

他心里这么想的,可一天回府后,他习惯性地往凉风院走去,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在做什么。

一想起薛嘉萝,那晚失望的心情又浮现在心头,他再也走不下去,只能回头。

可回头走了没几步,他又想,何苦跟一个傻子计较呢?

她没有心,他也不需要她的心。

如果她敢对别人做什么,那个时候再杀了她不就好了?

他脚下又换了方向,越走越快。

薛嘉萝一如既往的热情,他说话时眼神专注看着他,喂她吃饭也乖顺听话,时时刻刻都要黏着他,像是小孩依赖父母,也像是痴情女子依恋着情郎。

本来刻意忘了薛嘉萝那天说过什么,不知为何突然又回到他脑海里,他深深呼吸了几下,黑色的恶意翻涌在胸口,他根本控制不住。

刚刚喝完一口汤的薛嘉萝,被他忽然抱起,几步走到床边压了下去。

这次对薛嘉萝来说是吃苦,她哭哑了嗓子,咬破了嘴唇,结束后很久还在发抖。

周君泽额头抵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不要让我生气,不许再说那种话。”

薛嘉萝想动一动,但她连合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眼泪几乎把枕头打湿,哽咽着说:“不喜欢……不喜欢这样……”

周君泽直起身解开她双手,握着她的手腕轻轻吻着手腕上捆绑的痕迹:“往后你不会见到除我之外的任何男人,下一次我再问起,你应该不会犹豫了。”

薛嘉萝早就忘了那天短短几句话,她很久没有吃过这种苦头,一边哭一边顺着他说:“呜……我不见……”

周君泽紧绷的表情放松,“你只能看着我,对不对?”

“对……”

“说起别的男人,就是你的错,知道吗?”

“嗯……”

“我如果再这样对你,也是因为你犯错了,所以我才惩罚你,记好了?”

周君泽的眼神让她恐惧,她声音颤抖回答:“记好了。”

他满意了。

可是他的满意只延续了两三天。

一天晚上,他差一点杀了薛嘉萝。

那时薛嘉萝已经忘了他带给她的疼痛,又恢复了往日的没头没脑。

刚从薛家出来时的薛嘉萝在一些方面很固执,像是被严厉教导过的,比如说不是她碟子里的东西不吃,别人不理她就不说话,不是她的东西不会碰,在熙王府这么久,她有些习惯慢慢的被改变了。

吃饭时要人喂纯粹是因为撒娇,周君泽不理她,她能一直吵到他受不了,放在书桌上的信,她先拿起来瞧。

周君泽从她手里拿走信封,拆开铺平,她从他胳膊下面钻进去一同看。

周君泽一边看信一边问:“识字吗你。”

薛嘉萝头也不抬:“认识的。”

“哪个字认识?指出来瞧瞧?”

薛嘉萝看了半天,指着一个字中的“口”说:“圈圈。”

“也算识字了。”周君泽赶她走,“自己玩,我要忙。”

在周君泽写回信时,薛嘉萝在他书房转了好几圈,左翻右翻,最后站在那副苍松水墨图下久久凝望。

周君泽写完信后也盯着看了一阵,那副画后面贴着一张纸,是先皇写给他的那张圣旨,移出宫后一直挂在这里没有换过地方。

薛嘉萝回头见他忙完了,开心地扑过来牵他,“可以吃饭了吗?”说完还让他用手摸自己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她最近似乎明白了周君泽喜欢她什么样、她做什么他会高兴,他夸过她、亲过她后就牢牢记住,下次还会这么做,好让他更喜欢自己。

果然周君泽亲了她,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摸了几下,“走吧。”

晚上,周君泽躺在榻上看书,洗漱过的薛嘉萝被月河送进来,爬上榻,从他怀里钻进去挡住他的书。

周君泽把书举高继续看,一只手从她裙子下伸进去,手中直接是一片幼嫩肌肤,“怎么没穿裤子?”

薛嘉萝趴在他胸口,皱着鼻子说:“因为你要脱掉,所以不穿了。”

周君泽心中一跳,从书中将视线转向她,薛嘉萝神情坦荡自然,眼神纯净无辜,仿佛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出那句话有什么深层含义。

周君泽本来也以为她是无心,没想到她凑过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亲,“你的,不脱掉吗?”

这样的邀请,大概没有男人能拒绝。

薛嘉萝泪水涟涟,手脚却紧紧缠在他身上,在激烈的冲击中她半眯着眼睛,一边喘息一边叫他:“熙、熙熙……”

周君泽堵住她的嘴,最后用力。

薛嘉萝软了手脚,歇了好久才回神,湿漉漉的眼睛弯了起来,吃饱东西很满足的样子,“喜欢……”

周君泽左肩上留着薛嘉萝的牙印,他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你这个蠢东西,说了不要咬我。”

薛嘉萝一下不高兴了:“我不是蠢东西!”

“你不是我是?傻子。”

“你才是傻子!”

周君泽继续说:“这个房间里有一个傻子,那个人不是……”

薛嘉萝抢着他的话头:“不是我,是你!”

周君泽刚要笑,想说她变机灵了,居然能猜到他要说什么,忽然间整个人怔住。

他胳膊后背上肉眼可见的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面色青白,迅速转头看着薛嘉萝。

薛嘉萝没有注意到,还在说:“房间里有一个傻子,是你。”

周君泽下床几步跨到自己衣服旁边,摸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常常带在身上的鞭子或者剑,他胸口剧烈起伏,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可怕,强行压抑着什么的样子,胡乱穿上衣服出门了。

一出门,他对自己的侍女说道:“叫张管事来见我,锁住凉风院,不许任何人出入,一只蚊子也不要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

☆、猜忌

张管事一看熙王的表情就先软了腿, 后背寒毛直竖,控制着发软的膝盖, “殿下有何事吩咐?”

周君泽衣冠不整,脸藏在阴影中, 眼神阴冷,慢慢说:“去查凉风院有没有与府外的人接触过,每一个侍女都要仔细盘问, 再去打听一下,薛府为薛侧妃看病的大夫是谁,不管有多少个, 全给我细细查。”

张管事心头直跳, 垂首道:“是。”

张管事管理王府多年,没有什么事情能瞒住他, 就连月河曾出府买过什么香艳话本都能查的出来,凉风院任何一个不起眼的洒扫侍女都能查到她们家中亲戚,她们什么时候对谁说了不利于熙王的话,都会留下痕迹。

一番彻查, 然而他确实没有发现凉风院与府外何人有联系。

而薛侧妃从小只有两位大夫为她瞧过病,一位是薛嘉萝刚出生时开过几次药方, 在没发现薛嘉萝痴傻时就死了。

另一位从确诊薛嘉萝天生不足后一直为她诊脉调理身体, 张管事明里暗里都打探过,暗中买通他身边熟人,闲聊时问起当年为薛家千金看病的事,另一边直接将人抓来, 恩威并施,逼迫他说出当年为薛侧妃看病的各种细节。

“薛侧妃是他第一个碰上患此病症的,所以他将药方一直存着,方便后来不断调整。”张管事双手将泛黄破损的纸张递上,“奴才也找太医看了,说那大夫所说种种细节都没问题,药方也是对症的。”

所以,薛嘉萝真的是生下来就傻,不是装的。

周君泽脑子紧绷的那根线一下放松,这几天他不断回想薛嘉萝平日言行举止,试图找出破绽,也回忆自己在她面前到底暴露了什么,几乎夜夜不得安眠。放松后,他感觉到难言的疲惫,挥了挥手:“下去吧。”

张管事拱手道:“是。”

他退到门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王爷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了,都开始怀疑一个傻子了,那王妃那里,岂不是就算拼了命也一辈子也难得王爷眷顾?

周君泽单手支着额角,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后,他没有多少如释重负,更多的是麻木疲惫。他犹如惊弓之鸟,一片落叶都能让他受到惊吓。

那天的事情太巧了,从来不爱进书房的薛嘉萝陪他进去了,看了他与营地来往的信,盯着那副画看了很久,晚上又不合常理的聪明机灵,怀疑薛嘉萝可能是装傻那个念头一起来,当时说是惊慌失措也不为过。满脑子只有杀了薛嘉萝保住他的秘密这一个念头,还好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不然,薛嘉萝早就是具冰凉的尸体了。

他封锁凉风院多日,月河红罗也被带走调查盘问了,不知道狗东西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

他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想,这几日他心境大起大落,犹如幼时的自己,只因为稍稍动了一下感情就让他如此狼狈。可是到了薛嘉萝那里,他就算忽冷忽热,疼爱她转头又忽视,她也不过流几滴眼泪,胡搅蛮缠一番就忘了,当个傻子可真是轻松。

如果能有她万分之一没心没肺,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可悲。

薛嘉琦妻子姚文倩有孕,这两天害喜反应强烈,什么都吃不下,薛嘉琦不安,请了大夫来瞧。

大夫诊完脉,开了保胎药,犹豫许久后对薛嘉琦道:“薛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姚文倩以为是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牢牢握住薛嘉琦的手,惊慌道:“夫君……”

郭大夫见她理解错了自己意思,连忙说:“我找薛公子是为件私事,您大可放心。”

薛嘉琦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言道:“等着我。”

薛嘉琦长身玉立,眉眼间与薛嘉萝有三分相像,薛嘉萝容貌瑰丽,而那份风情到他脸上成了男子的清俊,一看面相就知他教养良好,让人信赖。

郭大夫与薛嘉琦互相推诿两次坐下,他道:“我长话短说,前几日,熙王府的人将我从家中强行带走了。”

薛嘉琦一愣,首先想到是不是薛嘉萝出了什么情况,急急问道:“可是阿萝生病了,熙王找你给她看病?”

“不。”郭大夫摇头,“我没有见到小姐,那管家模样的人先硬后软,逼迫我说出我为小姐治病的点点滴滴,将我的药方全部拿走了。”

薛嘉琦问:“郭老有没有问我妹妹如今怎么样?”

“我以为是小姐病情有变才来找我,也说了我最了解小姐的病,可以让我瞧一瞧,那管家说,小姐好得很,不用我操闲心。”他斟酌道:“还说,小姐深得宠爱,找我只是熙王想知道她的病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薛嘉琦心头一跳,道:“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时本想说,有这个可能的……但转念一想,熙王要是执意治好小姐,时间一长他发现我说了假话,恐怕对小姐不利。于是就说,小姐这病自娘胎带来,没办法根治。那管家看起来反倒更高兴,然后让我走了。”

薛嘉琦愣神许久,最后道:“多谢郭大夫告诉我……我让人带您出府,今天这事还请您藏在心底。”

“薛老爷那边……”

薛嘉琦道:“我自会告诉他。”

他不可能告诉他父亲,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自己的父亲是故意将薛嘉萝遗失在外的。

那天阿萝平生第一次出府,母亲病重不能陪同,被熙王抢走时身边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阿萝被抢,他不是第一时间请求孙阁老入宫找皇帝,而是让下人将王府围了起来,别人一猜都知道熙王抢人了。

到如今,阿萝做了熙王侧妃,孙阁老年迈离朝,父亲高升,他很难不怀疑他们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不是迂腐刻板的读书人,他明白世上万物有它的规矩,争□□力的计谋手段都是必要,即使卑劣也无可奈何,但是为了实现他们的心中所想,除了牺牲阿萝,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

他的妹妹,他走路还不稳当的时候就抱着刚出生的她,他懂事后慢慢明白她得了什么病,哄着她喝药,耐心教导她所有生活琐事,也做了养她一辈子的决定。

她那么脆弱懵懂,母亲与他们姐弟精心呵护,不让她受到一点点风吹雨打,爱若至宝捧在手心多年,可是突然某天被夺走,还是以那样的方式,送去了危险之地,想一想她所面临的丑恶人心都忍不住暴怒心碎。

他派人长时间徘徊在熙王附近,只要看见马车出来就跟上,因为那里面有可能就有阿萝。有几次他都想雇人直接冲击马车,将她再抢回来,可另一方面他心里清楚,他前脚将阿萝带回家,父亲后脚就会再送走她。

毕竟是熙王的侧妃,带回家是肯定不行的,他需要万无一失的时机,绝对安全的去处,永远不会被人找到。他的妹妹,他的阿萝,不能受到一点惊吓,最好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他陪在身边,然后忘了那些肮脏的过往,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幼童。

薛嘉琦紧紧攥着手,将涌上喉头的怒火和痛苦咽下,他不能着急,慢慢来,慢慢来,他一定能将阿萝带回来。

吴玫在熙王府里处境越来越尴尬了,她与王爷至今没有圆房,王爷视她如无物,她求见几次都丝毫不搭理,后院侍妾先前还来请安,口角打闹请她评理,后来也不来了。这王府里她就好像一个透明人。

然而三个月的期限近在眼前。

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按照约定去找那件东西了,虽然她心里怀疑皇帝说的话,也担忧可能为周君泽带来祸端。但她还没与周君泽成为夫妻,他还没了解自己,她不甘心。并且,假如真的他有难,那么她会陪着他,生死不离。

她找来那圆脸侍女,平静道:“我需要你帮忙。”

“您说。”

“你原先不是说过,我需要王爷不在府的时候告诉你,你来安排吗?”

侍女很惊讶,“奴婢是说过……您……想通了?”

吴玫没有回答,接着说:“张管事这几日正好不在,你先出府通知,等到王爷也出门后,我会假借丢了东西名义先在书房周围找一找,能不能进去,还要看运气。”

侍女迟疑道:“这次不行呢?”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一次成功,我们猜那件东西在书房,可如果不在呢?”吴玫说的很慢,但没有犹豫,显然想了很久了,“这次不行,就下次,要找更多的人进府来帮我,张管事那里也需要有人牵制……”

侍女被这件事困在熙王府很久了,她心里焦急,干脆地应下:“奴婢会把话带到,一切都听您的。”

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如果一次就暴露,侍女摸了摸发上金簪,那么,只能说声对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身体被掏空。

明天就是平安夜啦,大家开开心心过圣诞,我尽量在星期天更新一次,太忙了,熬夜两晚撑不住。

☆、火

张管事将凉风院仔细梳理了一遍, 月河红罗翠微三人被查的一点秘密都没留住,隔离关了三四天才放出来, 月河本以为薛嘉萝什么都感觉不到,甚至不会发现她们不在身边, 可当她们回去后,薛嘉萝紧紧抱着她半天没有撒手。

“你去哪儿啦?”

来到薛嘉萝身边快半年,月河第一次听到她在乎自己, 她总算是记住她了。月河心中涌上被需要的满足感,摸了摸薛嘉萝的头发,“奴婢们回家了几天, 夫人这几日一切都好吗?”

薛嘉萝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就一阵点头, 然后接着问:“熙熙呢?也回家了吗?”

红罗笑着说:“这里就是王爷的家,他要回哪儿去?”

薛嘉萝很疑惑, 歪着头:“这里是我的,不是他的。”

“是你的,也是王爷的。”

薛嘉萝想了半天:“那他为什么总不在?”

红罗被她问住,“因为……因为王爷很忙……”

“好了好了。”月河打断她们以免红罗不慎说出什么来让薛嘉萝伤心, 她作为外人,见熙王对薛嘉萝爱若至宝后转头就翻脸十分心寒, 薛嘉萝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永远也不要意识到熙王是个多么薄情寡爱的人。

她看薛嘉萝衣襟对的不太整齐,顺手解开理顺了,“衣服是自己穿的吗?”

薛嘉萝点头,“因为没有人, 饿……”

“夫人好厉害,我们中午吃你最喜欢的百合酥,好不好?”月河慢慢说:“谁敢让我们夫人挨饿,我们就去惩罚他……”

“也让他不要吃饭!”

“好,让他看见饭也吃不下去……”

没有人能知道薛嘉萝孤零零一人待在凉风院时是什么心情,因为她不爱说话,不会抱怨,见到周君泽还是亲亲热热贴上去,所以都猜她应该不会害怕、无助或者寂寞。

那些感情对她而言太复杂了,一旦消逝就立即抛之脑后,所以连她自己也忘了她曾受过什么样委屈。

因为她不懂得记恨,周君泽再出现时她也坦然地接受了他,如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更不会知道自己曾在生死一线间。

周君泽从背后搂着她,顺着胳膊摸下去与她十指交叉,“哭了吗?”

薛嘉萝被他挤得贴在桌沿边,摇摇头:“我没有哭哦。”

他结实的肩背舒展着,将薛嘉萝整个人笼罩,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为什么?”

薛嘉萝十分自然地说:“因为不想哭啊。”

周君泽沉默许久,直起身来,“我看你比谁都机灵。”

她傻的让人心疼,也聪明的让人讨厌。

为什么不能彻底傻到只认识一个人,心里只容得下一个人,离开他身边相当于没了一条命,那样,他才能真的放心。

他派张管事暗中搜寻了其他脑子有问题的未出阁姑娘,那些姑娘有哭闹不止的,有傻笑打滚的,也有安安静静坐着等他说话的,可不论她们容貌如何举止如何,他一个手指头也不想碰。

半夜回府的周君泽径直进了凉风院,撩起床帏,在昏暗月色中盯着薛嘉萝看了一会,他忽然放下床帏俯身搂住她,鼻子埋在她柔软的发间,在黑暗中低声说:“算了。”

这天本是沐休,一大早宫里传唤周君泽入宫有事商谈,薛嘉萝睡眼惺忪,跪坐在床上给周君泽穿衣,又应他要求亲过他才把他送走。

周君泽走后,凉风院的侍女都放松了,月河安排完厨房与院内洒扫事宜,又进屋给薛嘉萝挑衣服挑首饰,一切准备都做好了才叫薛嘉萝起床。

在她给薛嘉萝穿衣时,红罗忽然进来神神秘秘地说:“正院那边有些动静。”

月河不是很在意:“怎么了?”

“好像说王妃昨日在府里丢了东西,不知道是被人偷的还是掉在哪儿了,正院翻腾了一遍没找到,又在府里到处找。”

“王爷不赏赐,管事也不孝敬,她能有什么好东西值得这样寻的?”月河手下不停,弯腰给薛嘉萝穿好绣鞋,忽然又问:“我们院里这两日没有人进来过吧?”

红罗仔细回忆道:“除了王爷身边下人,没有人进来过,就连张管事派来的人也只是在院门处停留,不曾进来过。”

月河把薛嘉萝收拾好,“不行,我不放心,你照看夫人,我去那边瞧一瞧。”

“姐姐是担心……”

“早不找晚不找,为何偏偏在王爷跟管事都不在的时候找什么东西?”月河说:“我出去看一眼,很快回来。”她出门叫了三四个侍女:“你们跟我一起去。”

红罗习惯了事事有月河做主,她说很快回来就一定马上回来,红罗不怎么担心地伺候薛嘉萝洗漱梳妆,还玩闹般在她额头上画了一片桃花瓣。

“好看吗?”薛嘉萝想伸手摸一摸,红罗急忙拉住,“等一等,月河姐姐回来奴婢就擦掉。”她对着镜子仔细瞧着薛嘉萝,“夫人可真是好看。”

薛嘉萝吃过饭,月河迟迟没有回来,翠微也起了疑心,“月河姐姐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红罗说:“不然再派个人出去瞧一瞧?”

翠微道:“如果王妃真的是要对夫人做什么,也不会现在还不来凉风院,再拖下去,王爷指不定就回府了,应该是月河姐姐遇上什么了,我去找她。”

凉风院又走了一个人,红罗心里渐渐不安起来,在门口不断张望,自言自语:“这是怎么了呀。”

忽然一阵拍门声把红罗吓了一跳,月河出门前交代过不要轻易放别人进来,守门侍女的迟疑地看着她,红罗忍不住自己走到门边上,把门打开一条缝,门外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厮,他语气焦急:“你们院子里快派些人出来救火!”

红罗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马厩着火了,现在都往那边去救火,你们也快!”

红罗断然拒绝:“不行,我们院子里已经出去好几个了,主子在呢,我不能走。”

小厮瞪了她一眼,扭头就走了。

红罗嘴上严厉,其实心里发虚,她问守门的侍女,“是真的着火了吗?”

侍女愣愣:“这个……我也没有出门,不知道啊……”

门外没什么声音,不太像那晚失火后人声嘈杂的动静,红罗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个小厮一定是想骗她离开凉风院,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战战兢兢握着薛嘉萝的手:“夫人一定要牢牢抓住我,不管谁来都不能松手好吗?”

薛嘉萝单手摆弄着桌上木偶小人,头也不抬说:“好呀。”

薛嘉萝的话音刚落,院内忽然有侍女惊叫一声,“着火了!”

红罗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了,哆哆嗦嗦地隔着门喊:“怎么了?!”

很快,她不用别人回答也知道了。

院中花园真的在着火,几个侍女手忙脚乱用木盆接水灭火,凉风院人手不足,火苗没有在一开始被浇灭,反而引着了旁边的树,这下更难灭火了。

红罗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这、这怎么回事?谁点的火?嫌命长吗?!”

救火侍女哭丧着脸回答:“我亲眼看见,有人从外面射箭进来,那箭头上有火,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一扎进花园就着了一片。”

“我们找外面的人进来帮忙吧,我们几个人根本不够……”

“不行!”红罗还记着那个莫名其妙的小厮,“你们手脚利索一些。”

薛嘉萝很怕火,一看见就想躲进屋子里,可红罗怕被烟困在屋子里不许她进去,薛嘉萝挣扎了两下忍不住哭了起来。

红罗力气从没这么大过,她把薛嘉萝牢牢抱住,一边催促灭火一边安慰薛嘉萝:“不怕不怕,马上就灭了。”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记着一点,等月河回来。

火将花园烧得一片漆黑,表面上的明火看不见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浓烟,黑烟卷着灰烬肆虐,凉风院人人睁不开眼。

红罗看不见到底是谁开的门,她只是听到木门响动的声音,她浑身汗毛倒竖,还没来得及将薛嘉萝推进屋子里,后颈忽然被什么东西打中。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下期有榜单,然而我又时间紧张跟榜吃力,所以打算后两天存稿,到星期四更。

☆、恶心

薛嘉萝在浓烟中晕头转向, 一边喊“难受”一边撞上了柱子,有只手一拉她衣领, 将一块帕子捂在她脸上,连推带拉带她走了。

薛嘉萝看不见, 脚步踉跄,耳边尽是大呼小叫救火声,她被那人按着肩膀蹲下, 一群人的脚步声离去后,一件衣服将她从头遮到脚,往肩膀上一扛。

脸上的帕子掉了, 她面前是颠倒的景物, 地在上天在下,远处有黑烟, 墙壁树木摇晃着,把她扛在肩上的人在飞速奔跑。

巷子尽头有辆马车,那人将她随手往车内一丢,嘶声力竭地喊:“快走!”

她的后脑勺重重磕在马车板上, 疼的呜呜哭,等马车跑起来, 她被颠的来回撞头, “疼……好疼……”

驾着马车的男人狠狠甩鞭,充耳不闻。

薛嘉萝刚被掳走,凉风院里就有人发现躺在地上的红罗,侍女们惊愕之下七手八脚地把她抬上床, 拼命掐她人中。

红罗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涣散,嘴里在说:“夫人……夫人……”

一个侍女突然道:“侧妃呢?”

凉风院里炸开了锅。

匆匆而来的高管事一听薛侧妃不见了,连忙扶着门才没坐在地上,他试了好几次才找准说话的语调:“快……快派人在府中各处搜寻……府外也要……张管事……快去找张管事!快!!”

张管事一听有人蓄意在凉风院纵火还打伤了红罗,就知道这事应该是策划已久,薛侧妃多半已经不在王府里了。

他在京中眼线众多,当机立断派人沿着熙王府周边的各个道路询问搜查,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马车或者形色异常的行人出现过。

一番询问调查下来,有两辆马车在那个时间出现在王府周围,并且一直不能确定是哪一家的马车。

他来不及思考许多,跨上马道:“王爷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身边小厮道:“已经派人去了,只是听侍卫说今日宫内密谈,不许下人随意出入,可能王爷不会立即得到消息。”

“你去跟着东边,有消息立即告诉我。”张管事面沉如水,“我去西边……”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留在府里的小厮连滚带爬,面色惊慌:“不好了……”

张管事深呼吸一口闭了闭眼,语气恶狠狠的:“什么事!”

“府里侍卫,把王妃关起来了!”

张管事一时间没听懂:“什么?”他随后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该死的!”

他在路口犹豫不定,最后一拉马缰,朝着王府方向:“快去宫里通知王爷!西边马车你们替我去寻,一定要快!”

殿内窗子关得严实,浓重的药味伴随着病人身上的腐朽气息让人难以呼吸。

周君泽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君玟了,上次入宫他虽面带病容,但说话利索还能好好坐着,今日一见,他连床也起不来了。

周景黎表情凝重,轻手轻脚为他父皇喂药,一遍遍擦拭着周君玟嘴角渗出的药汁,眼见一碗药快要喝完,周君玟忽然咳嗽起来,嘴里的药喷出来溅在周景黎衣服上。

周景黎连忙放下药碗,轻拍周君玟的胸口:“来人!”

比宫女太医更快进来的是胡皇后,她脚步匆匆坐在床头,把皇帝头抬高,让他慢慢喘顺气。

周君玟喘了许久,拍了拍胡皇后的手背,“没事了,下去吧。”

胡皇后一句话也不多说,轻手轻脚将靠枕被子整理好,朝周君泽略微点头后出去了。

周君玟又对周景黎说:“你也退……退下……”

周景黎似有犹豫:“可是……”

“该如何做,朕已经教过了……不要缩手缩脚……去吧……”

周景黎敛容垂手道:“是。”

房间里只剩了兄弟二人。

周君玟捂着嘴咳了几声,慢慢说:“自开春后,朕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先前还想着稳定朝廷臣心,勉力支撑,可十日前忽然严重了……朕是时候放手了……”

从一早突然被传唤开始周君泽就在戒备,他暗中嘱咐了手下如果他到晚上还未出宫,那就去找孙除,一切听从孙阁老的安排。

周君玟说完,周君泽没有回应,殿内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周君玟又开始咳嗽,胸腔深处发出沉闷的喘气声,用了很久才平复下来,他失望道:“阿黎好歹是你侄儿,是朕唯一的孩子……他现在这样,朕连闭眼都不安心……外人都说你放浪不羁,可朕知你从小聪敏,如果你愿意帮他……”

周君泽静静直视着他皇兄,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他记事早,深深记得小时对外人温和谦逊的太子在他面前曾露出过厌恶至深的表情,那次后他再怎么疼爱纵容,他的心里始终隔着一道坎。后来十三四岁时他发现,贴身太监一直按照周君玟的命令监视他,从那之后,他身内之事不再交给下人,更不会再亲近他。

“皇兄。”周君泽打断他,“阿黎从小被你带在身边,还比我大两岁,他懂多少学到多少,我怎么能比得上他?让我帮他这话,实在是无从说起。更何况,现在有皇兄手把手教导,臣弟相信太子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太子稚嫩……”

“他总会成熟起来的。”

周君玟无话可说,他靠在床头,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浑浊发灰,目不转睛看着人的时候令人毛骨悚然,没有一点点温情。

许久之后,他说道:“回去吧,或许你哪天就想通了,朕等你。”

周君泽走到殿外发现周景黎一直没走,甚至连衣裳也没换就等在殿外,外衣上刚刚弄上去的药渍清晰可见。

他殷切迎上来:“不知皇叔今日是否有空,我想请皇叔东宫一叙。”

周君泽不耐烦看他虚伪的脸,他被这对心口不一的父子恶心的太久了,今日尤其厌烦。

“陛下方才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答应,不用试探了。”

周景黎短暂错愕后很快道:“皇叔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有闲聊的功夫不如多听听陛下教诲,对太子大有益处。”他说,“从我这,什么都得不到。”

他脚下飞快,周景黎甚至来不及再留就已经下了台阶。

他身后,周景黎看着他背影,脸上的恭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慢的笑意:“什么都得不到?那可未必,还望你的反应要让我满意才好……”

正如周景黎猜想,周君泽刚一出宫就得到了凉风院被蓄意纵火、薛嘉萝下落不明的消息。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从凉风院里被带走了?”他重复着:“有人在后院放火,然后,在大白天,在那么多人的眼皮下,带走了薛侧妃?”

回报消息的小厮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回答。

他蓦然收敛了笑容,脸色阴沉的可怕,“真是好样的。”

小厮颤抖着说:“奴才来时,张管事已经查明有两辆马车形迹可疑,已经派人去追……”

侍卫牵来马,周君泽踩着脚蹬翻身上马道:“去将人找来给我带路,我要亲自去会一会,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两辆马车路线完全相反,其中一辆应该是迷惑视线的,向东的马车驶入东市,与街面出租的马车混在一起,但只要他一直呆在那,被找出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而向西的马车一路不停,在各种巷子街道穿梭,需要派出大量人手搜寻踪迹,并且一点点将范围缩小,想要将马车困住。

这个时候,又是张管事身边小厮策马狂奔而来,一看到周君泽几乎从马背上滚下来,匍匐在地,颤声道:“府里……王妃出事了……”

周君泽并不惊讶,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只是没想到麻烦事能碰到一起,他一踢马肚子继续往前走,“先将人看守好,等我回府。”

“王爷。”小厮战战兢兢抬头,脸上尽是冷汗,“王妃……没了……”

周君泽回头看他:“死了?”

“是……”

周君泽转头看了一眼疑似掳走薛嘉萝的马车前往的方向,胯|下的骏马不安地来回踱步,他拉住马缰调转方向,平静道:“我先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年末活动聚会太密集了,要不是前两天熬夜写了一点,我今天差一点又要开天窗。

☆、他的书

一开始事情的发展跟吴玫想象的一模一样。

她前一天在府里赏花饮茶, 四处闲逛查看,第二天借口丢了首饰, 从正院一直找到湖边,再找到前院书房附近, 别人都以为她丢了名贵的东西才亲自去找,可是只有她和皇帝派来的宫女清楚,她们是来查探前院人手分布情况的。

她之前从没有接近过书房, 所以不知道书房周围没有侍卫是不正常的,她还以为平时就这样。她命令前院的下人一起为她寻找并没有丢失的耳环,他们稍有疑虑, 被她呵斥过后就听从了。

她当时在心里想, 书房里应该不会有皇帝要找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么松懈。

她借着要休息, 远远避开周围下人,面无表情对那宫女说:“书房里应该不会有陛下要的东西。”

宫女蹲着为吴玫捏腿,许久后低声道:“既然来了,有没有还是要看一看才知道。”

吴玫冷眼看她:“随你的便, 反正我不会进去。”

宫女抬头似笑非笑:“王妃这话可就不对了,您已经做到这步了, 何必再装清高无辜?”

吴玫笑着说:“你信不信, 我可以现在就让人掌你的嘴?”

宫女表情一凝,立即认错:“是奴婢轻狂了。”

“管好你自己的嘴。”吴玫在她脸上不轻不重拍了几下,“别总以为你捏着我的把柄,你只是一个奴才而已, 少对我指手画脚。”

吴玫起身离去,宫女跪在原地,表情晦暗不明看着她的背影。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凉风院的月河,她带着几个侍女脚步轻快过来,对着吴玫行了礼,说道:“奴婢听闻王妃似乎是在找东西,奴婢也带了几个人过来,能帮王妃什么忙吗?”

吴玫犹豫着说:“可是薛侧妃那边应当是离不得人的……”

月河解释说:“院里还有红罗翠微呢,侧妃刚吃饱,有两个人陪着玩就够了。”

“那就好。”吴玫说道:“我丢了母亲赠我的耳环,正是苦恼那小东西不好找,多几个人也找的更快。”

月河几个人被吴玫指使着蹲在地上,翻开草丛一点点仔细找,有侍女蹲不住了,只好跪在地上,吴玫跟没看见一样在一旁喝茶,还跟她的嬷嬷商量:“是不是掉进水里了,要不要派人下水搜一搜?”

后来,在远处观望情况的翠微不知道怎么的被发现了,吴玫一抬下巴,“你也跟她们一起找吧。”

翠微来后不久,吴玫就发现了凉风院那边冒起了黑烟。

“那边是着火了?”

吴玫的嬷嬷哑然道:“好像是凉风院……”

月河抬头看见凉风院上方浓烟,浑身血液都凉了,她猛然起身想要赶去,却因为双腿麻木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到石头上,她随手一抹来不及看满手的血,大声道:“都跟我回去!”

凉风院的侍女惊慌失措离开了,黑烟久久不散,有越来越多的人朝着那边跑去救火,吴玫看着那边,忽然说道:“苏妈妈,你带着人去帮帮忙,我看火势不小。”

嬷嬷说:“老奴先送您回去?”

“不用,我的东西还没找到,就在这里等你们。”吴玫眼神一指身边侍女,“有她陪我就行了。”

嬷嬷看着这个圆脸小眼睛的侍女,她是吴玫出嫁前才添的人手,她并不清楚底细,犹豫后还是答应了:“好,奴婢们马上回来。”

呼啦一下,周围空了,吴玫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朝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回头问:“不是说要进去吗?”

侍女一愣,连忙跟上:“凉风院的火……”

“跟我可没有关系。”吴玫用衣袖遮嘴,眼睛弯弯,“只是薛侧妃倒霉,而我们走运了而已。”

书房只剩一个唯唯诺诺的看门小童,被吴玫摆出王妃架子吓唬了一下就不敢说话了,吴玫提裙走进去,手指轻轻拂过书桌上的书本。

这里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笔架上的毛笔笔杆润泽明亮,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砚台微微湿润,墨玉镇纸上刻着几只形态各异的幼犬。书架上的书种类齐全,以游记与兵法居多,书角都卷了起来,甚至有一本艳|情小说正大光明的摆在兵法书中间。

她抚摸着这些书,想象着周君泽翻书的手指,看书时的表情,揣测他留在书页上批语的含义。

嫁给他半年多,被他冷落半年多,她也不是不心灰意冷的,可今天,对于他的痴迷又重新燃起来了。像是多年前偷偷喝醉的那次,胸口发热,头脑混沌,走路飘飘然,整个人陷在不能自拔的迷幻而柔软的幸福里。

“你找到什么了吗?”宫女在她身后问。

吴玫脸贴在书上,头也不回:“没有,我在书中夹页里找一找,其他的由你来吧。”

不等宫女说些什么,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推门客客气气道:“请王妃跟卑下走一趟。”

由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不过如此,吴玫像突然掉入冰窟,她强撑着,拿书翻了一页:“是王爷回来了吗?”

“没有。”黑甲侍卫说:“卑职想请王妃换个地方等王爷回府。”

“真是大胆,我要是说不呢?”

侍卫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曾抬头看她一眼:“那卑职只能冒犯王妃了。”

吴玫扫了一眼那宫女,将手里书放回原处,“好吧,我就换个地方等王爷回来。”

她们两人被关在一处屋子里,等门锁落下,宫女立即将走到窗边将耳朵贴在窗上探听外面动静,她低声道:“糟了,好像外面有人把守,他们应该是怀疑了。”

“我一个王妃都被侍卫关起来了,你现在才知道糟糕?”吴玫还算冷静,“王爷是被陛下叫走的,但府里有却侍卫暗中看守,你猜,王爷是不是早就在防备着谁?”

宫女不说话,静静坐在房间另一端椅子上。

吴玫面色难看,用尽所有力气控制自己不要失态:“你再猜猜,陛下派我们两人来熙王府,他老人家是早就知道熙王有所防备让我们来送死呢,还是他一无所知?”

她深呼吸了几下,最后说:“我以为王爷厌恶我这个人,现在才明白,他厌恶我由陛下做主嫁给他,我真是蠢……事已至此,你我各听天命吧。”

她总算明白了,可明白得太晚了。

吴玫这么冷静,宫女猜她八成决定要对熙王坦白出卖陛下,她知道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她贱命一条无所谓,只是怕连累身后亲人。

她只剩最后一件事情可做。

周君泽回府后先去了书房,他径直走到那副画下,将画揭下来,后面盖着玉玺的纸完好无损,他将画卷起来塞进衣袖中,走出书房对侍卫说:“把书房烧了。”

另一边厢房里放着吴玫与一位侍女的尸体,侍卫将蒙在两人脸上的白布掀开,指着吴玫的脖子说:“有一处伤口,已经发黑,似乎是有毒的利器刺伤形成的,侍女也是同样。”

躺在地上的吴玫脸色如桃花般红艳,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周君泽到这时候才真真切切看清楚了顶着熙王妃名号的女人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他只看了一眼,语气冷酷不似正常人:“将这两人尸体丢入书房,注意别烧得太厉害,把管事给我叫来。”

丢了薛侧妃的高管事本就方寸大乱,他又听闻王妃出事死在王府里,刚才,他已经上吊了。

张管事根本跪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把正院锁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王妃身边亲信抓起来挨个拷打逼问,管好府里各人的嘴,今日只有前院起火,跟凉风院没有一点关系,懂吗?”

张管事道:“是……”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人好好的在我面前,不然,你……你们……都不用活了。”他的眼睛死气沉沉,整个人像被抽去感情情绪的空壳,不知道是什么在控制着他说出这些话,“我稍后出府,在我没回来的时候,府里的消息不许传出去半点。”

他眼睛直视前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记住了,今晚,我就要看见薛侧妃。”

他的眼神是说不出来的狠厉,那股隐隐的癫狂暴戾又要冒出来了,张管事不敢对上他眼神,额头贴在地上:“是……”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吴玫的戏份了,她连女配都算不上。

不是很喜欢写与主角无关的剧情,她就此杀青了。

☆、小鸟哨子

驾马车的男人技艺非常, 在窄小的巷子里也能让马车跑到最快的速度,他这一路鸡飞狗跳, 撞到不少路人与货摊,不过无所谓, 给他的命令就是往西走,将人放在西市一处宅子门口,那里有人接应, 然后再引着后面追赶的人马往城外去。

身后的女人刚开始还在哭闹,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大概是经不住马车颠簸晕过去了, 这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前面拐弯后就是宅子了, 男人再次扬起马鞭,加快速度。

下一秒, 他在拐弯与别人的马车迎头撞上,冲劲太大,让他与对面马夫都从马车上掉了下来,他迅速看了一眼对方, 马车衣着整齐,马车也是制式的, 应当是京城里某个世家的马车。

“对不住对不住, 急着赶路……”男人扶起马夫,“没事吧。”

马夫好像摔伤了,龇牙咧嘴,他的马车上一个十七八的郎君捂着额头探出来, “这是怎么了?”

男人又急忙迎上去,连声道歉:“抱歉,实在是家中急事,赶车心急……”

郎君的眼神忽然变得直勾勾的,盯着他身后,男人心中一突,回头看,果然是马车里的女人撩起了帘子。

郎君一把抓住他,“你是谁?要带她去哪儿?”

男人没想到他居然是认识这个从熙王府里抢来的女人,心里暗道糟糕,嘴上强硬争辩:“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家妹子……”

“你还胡说八道!”郎君一推他,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要不要我带她去熙王府让熙王看看是不是我认错了?”

前面路被马车堵着,后面有追兵,要是打起来他也占不到好处,男人把郎君狠狠一推,掉头就跑。

“快去追!”

看着自己马夫追着那匪徒跑远了,罗应华却不敢再去直视薛嘉萝,眼神躲躲闪闪,“怎、怎么到这里来了?殿下呢?出什么事了?”

薛嘉萝脸蛋上有几道烟熏出来的黑色痕迹,哭得眼睛都肿了,短短一个时辰她遭遇的事情太多,让她昏了头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罗应华往前走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慌忙移开视线,“你脸上怎么了?”

薛嘉萝还是不说话,眼睛泪汪汪的看他。

周围没有人,朝思夜想的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让他欢喜又紧张,他手抖着指了指她的脸:“擦一擦……”

他的话没有说完,薛嘉萝见他伸手,立即伸着胳膊要他抱。等他僵硬地朝前走两步,受够惊吓的薛嘉萝抽抽搭搭地搂着他,头枕在他肩膀上,极为信赖的样子。

罗应华好似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矗立在巷子尽头,久久不能动。

当他反应上来时,他已经把人藏在了自己的别院里,去处理马车的下人回报说,附近来了一群人似乎找什么,挨个马车都要查看,城门也暂时不能出了。

他脸上一片犹豫茫然,对下人说:“你先回府,告诉母亲我明日再回。”

打发走了小厮,他又在屋前来回踱步,他震惊于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想带薛嘉萝走,但推门一看见她蜷缩在塌上安睡的模样,刚才的想法烟消云散。

她应该是累极了,门打开的声音没有吵醒她,双手握成拳头抵在腮边,黑发散落在脖颈周围,睡得香甜无辜,外界如何险恶都无法打扰到她。

她闭上眼睛后美貌带来的威慑感减弱了许多,罗应华轻手轻脚靠近她,蹲在榻边终于能细细端详她。

弯眉长睫,红唇白肤,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但没有哪一个能像她这样令人心醉。他隔空抚摸着她的头发与脸颊,想象着手指真正触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痴痴地凝望,躁动不已的心脏逐渐平静,他因她的美色而昏头,也因她的美色心灰意冷起来。

这样一个人,凭他的本事是保不住的,她要么被一辈子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察觉,要么依附一个权势滔天、无人敢惹的男人,连熙王可能都不行。

他迟疑许久,手掌落在薛嘉萝肩头,轻轻摇她:“醒醒……”他轻声唤了她足足一刻,薛嘉萝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收回手温言道:“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罗应华派去熙王府的人半路被急红眼的张管事拦住了,一听来龙去脉,张管事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周君泽。

周君泽到的时候已是天黑,吴王妃意外身亡的消息传进了宫内,熙王府再次着火的小道消息也四下传播,他手里的那张圣旨交给了孙除的儿子,他算是表明了态度。

薛嘉萝吃完饭,把玩罗应华送给她的陶瓷小鸟,对着尾巴一吹,就发出口哨般清脆的声音。

周君泽推门进来,小鸟哨声戛然而止。

他站在门口看她,过了一会,笑着说:“怎么了?又要装作不认识我?”

他的神情让薛嘉萝说不出来畏惧,好像是以前的熙熙却又不像他了。

周君泽闲逛一般进来,四处张望,走到薛嘉萝身旁从她手里拿走陶瓷小鸟,放在嘴边一吹。

“我小时候也玩过,多买几个放在屋子里好不好?如果要叫人,只吹哨子就行了,我就是这么做的。”他说完,把哨子放进薛嘉萝嘴里,“吹一个。”

薛嘉萝呆愣愣的,依他所言吹响了一声。

周君泽解开她衣领,目光巡视着她锁骨胸口,嘴里说:“再吹一声。”接着将她抱在怀里,撩起裙子解开里裤,握着她的膝盖微微用力分开,一只手从大腿内侧摸进去。

薛嘉萝含着小鸟哨子,眼睛含泪,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即便不了解他这番举动中含义,她也察觉到身为女人的不安不愉快。

周君泽检查完毕,在她耳后亲了亲,“小脏猫,泥里滚出来一样,今天都做什么了?”

薛嘉萝维持着小孩把尿一般的姿势,全身僵硬,不说话。

周君泽拿走她口中哨子,很有耐心地诱哄着她:“还记得着火吗?”

薛嘉萝点头。

“有人带你走了,对不对?”

薛嘉萝再点头,小声说:“撞到头了,疼……”

“然后怎么来了这里呢?”

薛嘉萝答非所问:“他的马车,不疼。”

周君泽没有强求,将她身下衣裙整理好,继续问:“来了之后呢?”

“睡觉,吃饭……”

周君泽让她侧坐在腿上,捏着她的下巴,深深看进她的眼睛,“我们出去跟他道别回家,之前他对你怎么做的,你也怎么对他。”

罗应华知道自己今天犯了大错,今晚要是哪里应对不好,让熙王看出他私心留了薛侧妃在别院两个时辰,他很有可能命悬一线。

门打开,周君泽牵着薛嘉萝走出来,他连忙迎上:“殿下现在要回府吗?我刚才听闻王府出事,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我今日人在宫里分|身乏术,实在没想到府里能出这种乱子,你或许也听说了,吴畅堂妹没能救下来,改日你替我去看看吴畅吧。”周君泽眉头轻拢,“那辆马车的事……”

罗应华连忙说:“我把我知道全部告诉给了殿下管事,如果找到那人需要辨认,殿下尽管吩咐我,当然,我知道事情轻重,不会乱说的。”

“那就好。”周君泽嘴角浮出一丝笑意,侧头对薛嘉萝说:“我刚才跟你交代过什么,去吧。”

薛嘉萝的手被他放开,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他。

周君泽催促:“快些,我们该回家了。”

薛嘉萝又朝着罗应华走去,在他一头雾水时,薛嘉萝抬头看他,对他伸出手。

那只手没有落在他身上,周君泽几步追上来,一把握住薛嘉萝手腕将她拽回身边,脸上笑意消散,只剩一片漠然:“够了,回家。”

凉风院暂时封闭,薛嘉萝脚步踉踉跄跄被周君泽拉进了前院寝室里,门一关上,她在黑暗中被钉在墙上。

周君泽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一只手用力握着她肩膀,“是谁要冒这么大风险把你带走?你瞒了我什么?”

薛嘉萝颤颤巍巍说:“我害怕……”

周君泽只是追问她:“你都见了谁?”他嘴里这么说,其实心里隐约有自己的答案。

薛嘉萝能见到谁?

她被带出去几次,见的最多的就是自己身边侍卫,而唯一去过两次的地方就是周景黎那里。

能提前知道他今日要被皇帝传唤入宫,而早早做打算的人会是谁?

想到周景黎,他胸口一阵翻涌的恶心,甚至于后背竖起了寒毛,一种强烈的被冒犯感觉的暴怒让他几乎晕眩,他牙关紧咬,一字一句:“他对你都做什么了?”

薛嘉萝太怕了,想从他胳膊下面钻走逃跑。

周君泽一把将她拉回来,用自己的袖子一遍遍给她擦着嘴唇,“不要激怒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薛嘉萝疼得只知道挣扎,被他牢牢扣在手掌下不能撼动丝毫,“呜……疼……”

周君泽完全失控,充耳不闻陷入了自己的神思:“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再也走不了了……”

他忽然横抱起薛嘉萝,两步走进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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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扣

薛嘉萝几乎不做梦, 或者说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做过梦,但此时此刻,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梦中。

她看着眼前男女身体交缠,女人的手紧紧抓住床帏想要逃, 却被男人的手覆盖,女人毫无挣扎的力气又被他拖回身下。

她很想告诉男人不要这样做,会疼的, 可她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看不清面目的女人一声接一声的抽泣,最后看着男人在她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薛嘉萝肩膀上湿润的触感让她蓦然一惊, 腰间的手搂紧了她, 背后有声音在问:“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分不清现实梦境, 一时没有应答。

肩头的嘴唇慢慢移动到后颈,温热的呼吸吹在她肌肤上,他说:“拿我的衣服过来,乖。”

薛嘉萝没能起得来, 腿软腰酸,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周君泽她扶起来, 用他的亵衣披在她肩头, 遮住前胸后背上青紫的痕迹,“去吧。”

薛嘉萝颤颤巍巍下床抱来周君泽整套衣服,站在床边找出里衣,她的大腿发抖, 内侧有一道液体缓慢下滑。

周君泽坐在床边配合她伸出手,两只袖子套上去,他低头看着薛嘉萝细白的手指系上衣带,手腕上都是紫红色指印,她的手腕这么细,要不是昨晚刻意控制,很可能将她手腕生生折断。

她的手指上移来到领口,那颗圆圆的珍珠扣子怎么都扣不好,她一直努力到最后连珍珠都捏不住了,眼睛一眨,无声无息滚落下来两颗眼泪。

周君泽没有看见,他正面是薛嘉萝衣襟敞开里的春光,他的手握着她的腰,用牙齿轻轻磨着她胸口一侧,又不断在他弄出来的痕迹上吮吻,像是安抚。

薛嘉萝终于扣好扣子,周君泽一抬头,她的眼泪正好落在他脸上。

周君泽捏着她下巴,薛嘉萝不用他说话也预感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她顺从他的力道低了头,微微张开嘴。

他捧着她的脸,吮吸着她的下唇,舔着她嘴唇边的眼泪,慢慢的,他的唇舌深入进她的嘴里,一点一点想要用吻吃掉她。

薛嘉萝紧闭着的眼睛不断有泪珠渗出,她很少这样哭,她觉得胸口难受,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她不知道,这就是委屈的滋味。

周君泽退出来,亲着她的眼睛,“怎么还哭?昨晚哭了够久了……”

他现在清醒了,明白昨天的事情根本怪不得她,是他没有彻底隔绝薛嘉萝与别的男人接触的一切可能,也是他看护松懈,让人钻了空子。

他强压着心头勃勃杀意,搂着薛嘉萝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昨晚说过什么?跟我说一遍。”

“不要……不要对着别人笑……”

“还有呢?”

薛嘉萝记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不会再有这次的事情发生了。”周君泽亲了亲她,把薛嘉萝衣襟合拢好,语调慢悠悠地说:“我最近忙,不在家的时候乖乖呆在这,凉风院不去了,你的宝贝我会让人拿过来。还要什么?”

薛嘉萝哽咽着摇头。

“不要也给你,给你吃最好吃的,玩最好玩的,你这辈子都在我身边,你说好不好?”

薛嘉萝终于感觉到周君泽于她的意义,这种感觉她说不清,只是隐约觉得,世上所有人对她都应该是她阿嬷那般,而跟周君泽在一起,她才是阿嬷。

周君泽在她手掌心亲了一下,抬头看她:“回答呢?”

眼睫上最后一颗泪珠在她点头的时候落下来,她说:“好……”

熙王府如今千疮百孔,首要大事就是王妃的丧事。

堂堂王妃葬身火海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再加上起火的地方敏感,很难让人不去猜她究竟去书房做了什么。事后周君泽只进宫了一趟,不知他说了什么,在熙王府里丧失姑娘的吴家反倒私下找他赔罪。

按规矩,吴王妃要进皇陵,待熙王死后合葬的,因为只有王府里知道他们一直没有圆房,都猜测王爷或许不准,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反对,七天法事后,吴玫的棺材进了东郊皇陵。

再接着就是王府内的琐碎事情,比如说清理正院下人,重修书房,封锁凉风院,再为薛侧妃挑选下人。

因为红罗说过那日凉风院的门是从里面打开的,张管事本着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将那天留在凉风院的侍女都清理了,其余人也派往别处,只剩下翠微与月河。

月河那天受到了极度惊吓,她怕薛嘉萝再也回不来,回来了怕薛嘉萝已经失了清白,直到薛嘉萝在前院好好地住下来,张管事来找她,她这才彻底放心。

因她下巴上的伤口结了疤,张管事怕薛嘉萝看了害怕,于是交代说:“一会你先远远站在一边,确定夫人不怕再过去。”

月河说:“我明白。”

“按你的年纪都该嫁人了,只是无人替你张罗,现在又留了疤……”张管事边说边摇头。

月河倒是不介意,反而笑着说:“那正好不用嫁人了,照顾夫人一辈子。”

张管事只当她在说笑,转了话题:“凉风院侍女我只留了你们两个,前院看守严密,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稍有差池,不等王爷处置,我会先亲手清理门户,你们要明白。”

月河翠微回答道:“是,明白。”

再走几步,月河忍不住问:“红罗还能回来吗?那天事情实在怪不得她,不论是谁怕是都看不住夫人……”

“被发配到庄子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姑母与我认识二十多年,求了我许久我才愿意冒这个风险,只盼望王爷再也想不起她,不然……她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离前院近了,张管事压低声音:“夫人可是在她手上丢的,只能说她倒霉,你想一想高管事……”

月河不说话了。

薛嘉萝对于月河下巴上的伤口没什么反应,她看见月河翠微很高兴,还不住地往她们身后瞧。

月河拉着她坐下:“红罗回家去了,以后只有我们。”她随手一翻薛嘉萝衣领,发现她脖子上新旧吻痕重叠,看起来分外严重,用眼神示意翠微出去拿药,又问她:“有没有哪里很疼?”

薛嘉萝只是抿着笑,不回答。

月河心生奇怪,疼或者不疼,只要她问,她会说出来,像现在这样还从没有过。

到了晚上熙王回府,她与翠微服侍薛嘉萝沐浴后送她入房,余光扫了一眼薛嘉萝与熙王相处时是个什么情景。

她惊讶地发现,薛嘉萝似乎长大了,她面对熙王时不再是懵懂的稚童,她的表情更像是少女,有所保留还有心事,要是外人绝对不会认为她天生痴傻。

她观察了好几天,发现薛嘉萝只对着熙王那样,熙王若是不在,她还是以前无忧无虑整日玩闹的傻子。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好是坏,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当她不是小傻子时,她美貌威力无人能挡,她曾见过几次熙王正在逗她玩,却因喜欢她微笑的神态而不住亲吻,接着抱她转身进了内室。

月河因为离开薛嘉萝后她的变化而忧心,而翠微却要被前院的气氛给逼疯。

她向来散漫,在凉风院时也是最不上进的一个,她不像月河野心勃勃,也没有红罗那样爱操心,有事情都是能躲就躲,躲不了了再面对。

如今薛嘉萝贴身侍女只有两个,前院其余事情轮不到她们插手,她们也不认识其他人,张管事看得紧,天天过来询问侧妃今日做了什么、有什么需要的,更主要的,前院大门只有在熙王回府时才开,每日不间断的有侍卫看守。

她们要出去一趟十分麻烦,要提前告诉张管事,由管事告知当日侍卫首领后才能出门,一切私事几乎是不允许的,要是出府会有侍卫跟随监视,半点自由也没有。

翠微想要出府,找张管事商量被回绝了,她十分不快,一见到月河就开始抱怨:“我们又不是犯人!”

薛嘉萝趴在榻上数自己的珠子,月河坐在一边绣荷包头也不抬:“你不是上个月才出府?”

“要不是我母亲病了,我怎会去讨这个嫌?”

“你冷静些吧,我们好歹还能出去,夫人可是连院门都出不去。”

翠微沉默一会,低声道:“夫人也不是囚犯,这样太委屈了……前院除了我们,其他人一律不许接近,更不许跟夫人说话……上次夫人看西边厢房的文柚浇花,想去跟她玩,结果文柚连滚带爬地跑了,夫人失落了好久……”

薛嘉萝听她们不断“夫人夫人”的,知道在说自己,转头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声。

月河把手上荷包线头咬断,拿给薛嘉萝玩,教她把珠子装进去,一边分神说:“也不知王爷找到上次劫走侧妃的人没有,这么久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那人被抓到,侧妃或许能自由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没有更了,熬不动了,要歇一歇。

☆、粉色绢花

深宫幽静, 毫无人气,周君玟的咳嗽声在殿中回荡, 他放下手中朱笔,顺了好一会气息才喘匀。

有小太监在门口轻声道:“郑总管回来了。”

他枯竭的目光亮了一瞬, “让他进来。”

太监总管郑庸弓背快步走进来,撩袍跪地行了礼:“陛下,奴婢回来了。”

周君玟问他:“如何?”

“前后派了两人去看, 也悄悄买通了做法事的小僧,吴王妃的尸首的确是经过火灾的。”郑庸说:“此外,宫女竹青的尸体到现在还是打听不到下落, 要么仍旧藏于熙王府内, 要么已经随着吴王妃的棺材进了皇陵,可皇陵今日已经合了……”

周君玟不以为然道:“那就再开。朕当初选竹青, 一方面是因她脑子灵活,另一方面是她力气远比寻常人大,要她葬身于火海,除非两个以上的男人困住了她……”

郑庸迟疑道:“陛下意思是, 熙王发现吴王妃所作所为了?”

“他精着呢,或许一开始就怀疑了。”周君玟眼露凶光, 与他文弱的相貌格格不入, “可朕逼他到这种地步,他竟依旧毫无动作,你说,他是城府深还是装傻装太久, 真傻了?”

郑庸如何敢回答,连忙说:“奴婢不知。”

周君玟哼笑一声:“朕这个弟弟啊,从小惯会装模作样。如果不是太后临终前告诉朕,先皇给了他许诺让他做皇帝,朕还当他一直是那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蠢货,他真是藏得深。”

周君泽前一次进宫时,周君玟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才故意装出大限将至的样子,他虽然病重,但还没到无法下地的程度。

今日说了这么久的话,到现在他才感觉到累了,他揉了揉眉心,说:“要是只是他有先皇遗物也就算了,就怕先皇同样交代给了旁人……或许因朕只有太子一个孩子,如何也不能理解先皇怎会在朕已经是太子的时候又告诉周君泽,说他也可以当皇帝,真是昏了头!”

听到周君玟如此评价先皇,郑庸恨不得割掉自己耳朵,深深匍匐在地上装死。

“阿黎虽然平庸,但朕这五年来一直在为他继位铺路,按照他懦弱的性子,往后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才是。”说到周景黎,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这江山重担,他千万要挑起来啊……”

周君泽与孙除约见在京城内护城河边上的烟花之地,孙除扮作马夫从后门进来,换装后穿过各类女子的调笑,目不斜视进了房间。

倒不是周君泽为难他,只是他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突然失踪肯定会让人怀疑,只能委屈孙阁老了。

房门关上,隔绝门外嘈杂人声,孙除行了礼:“殿下。”

周君泽颔首道:“坐。”待孙除扶着椅子坐下,他说:“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想必你看到东西,也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孙除点头,“那日犬子将先皇手迹送来后我才听闻殿下府里失火,想来促使殿下想通的就是这场火吧。”

“并不是,皇兄早于多年前开始怀疑我,三番五次打探,我已经习惯,这次也是。”周君泽低垂眼睫,手指摩挲着手中酒杯,“促使我作出决定的,是周景黎,他惹了我,只有一死才能使我解恨。”

孙除脸上不见波澜,他道:“臣能否知道,他做了什么?”

“不能,你听了,你也得死。”

孙除眼角皱纹微微一动,似是笑了,“臣这里有件关于周景黎的事情想要告诉殿下。”

周君泽抬头:“什么事?”

“周景黎不是陛下亲生,他没有半点皇家血脉。”

屋外吵闹声依旧,房中死寂一片,周君泽足足看了他半炷香的时间,“你有何证据?”

孙除仿佛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很是平静:“没有。”

周君泽微微发怒:“没有证据你就敢——”

“因为这句话是先皇所说。”

周君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除接着说:“先皇因何起了疑心,又是如何查到的,臣统统不知。现在回想,突然给周景黎换太傅的那个时候,陛下心中应该有数了。后来有一天,先皇把那张圣旨给了臣……”孙除回忆当时自己大惊失色的脸,不由得笑了:“臣连声追问之下先皇才说道周景黎不是皇家子孙,凡是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人,除了当时的太子妃与孩子,一个人没留。”

周君泽几乎被气笑:“这种事情,居然把关系最深的两个人留了下来?”

“臣当时也是这么说的,然而先皇说,太子妃与孩子,是太子的半条命,没了,太子也没了,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孙除沉沉叹气,“陛下说这话时几乎落泪,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死死瞒住,直到太子没了……”

周君泽胸口起伏,他脸上露出笑,然而眼神一寸寸冷下去:“真是父子情深。”

他为这道先皇圣旨受了周君玟多少猜忌打压,曾无数个夜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想要用它为自己出一口气,忍出心头血来才能每次将那种念头压下去。他无数次想他的父皇应该是寄希望于他才会给他圣旨,但同时也会深深怀疑父皇是为了试探他对周君玟的忠诚,他在希望与失望中不断受着折磨,到此刻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分量。

胸腔中的戾气压制不住,快要喷涌而出,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额头道道青筋,接连喝了三杯酒。

孙除面露担忧,他伸手按住了周君泽再去拿酒壶的手,同时说:“到现在,臣已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再无保留。太子身世兹事体大,万一走漏有失皇家脸面,再者臣也对先皇保证过,不能让皇帝知道半点,不能有损皇帝名声,所以……”

“我要收拾周景黎,必须要等到皇兄百年后?”

“是。”

周君泽面无表情看他许久,“我也有个要求……”

月河翠微二人挽着袖子在浴室里忙活,翠微捧着薛嘉萝长发,月河舀了水一点点冲洗,薛嘉萝坐在浴桶里,把月河头上的绢花浸湿在水里玩。

门外模模糊糊有侍女的声音在说什么,然后远远传来一声:“哈巴狗?”

月河翠微面面相觑,“是……殿下?”

“哈巴狗……”这一声已经在门外,下一秒,周君泽撩起了帘子走进来了。

月河手忙脚乱抓起亵衣盖住薛嘉萝,然后慌张跪下:“给殿下请安。”

周君泽看也不看,随意挥手:“出去。”

月河看他略有醉意,又看了一眼毫无防备的薛嘉萝,想要说些什么,被翠微一拉,微不可见地摇头。

周君泽没放半点心思在她们身上,等人走光了,他胡乱脱了外袍,穿着贴身里衣进了浴桶。

水哗啦一声溢了出来,薛嘉萝被他从背后搂着,他的衣物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她刚刚一动被抱得更紧。

“别动。”他将人困在双臂间,脸贴在她后背上,缓缓舒气,“累。”

说完这一句后他没有再说话,薛嘉萝被他挤着贴在浴桶边,手臂伸出桶外,捏着绢花也不说话。

桶里的水渐渐凉了,只有周君泽贴着她后背的地方越来越烫,等他放手,薛嘉萝转身面对他。

周君泽发梢被打湿了,眼下一片淡淡的红色,眉眼漆黑,湿漉漉的看她。

薛嘉萝把手里粉色绢花别在他发间,“给你,别哭。”

周君泽微微笑起来,低头一亲,“出去吧。”

晚间周君泽在床上温柔得厉害,薛嘉萝七荤八素的,含着他的手指都含不住了,只知道一声一声的叫他。

随着周君泽慢慢使力,她蓦然抓住身下被单,弓起背,圆润的脚趾缩在一起,哭泣般道:“熙熙……”

良久,周君泽平静下来后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际间,缓慢磨了几下,慢慢退出来,“好了,睡吧。”

他如今没有过去那么讲究了,事后也不再洗漱,大脑昏沉身体满足,薛嘉萝软软娇娇窝在怀里,可以睡一个好觉。

但薛嘉萝不行,她挣扎着要起来,周君泽手臂横在她腰上不许她动,她急了:“要洗,难受……”

周君泽闭着眼从床边摸出一件不知是谁的亵衣,握着她骨肉匀称的大腿稍稍抬起来,用衣服来回一擦,又把衣服扔出被窝。

薛嘉萝还要再闹,被他打了屁股,只好不做声了。

她今晚不知为何没有睡意,捏着周君泽的手玩,过了一会又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上。

原来他的手这么大,薛嘉萝简直惊呆,对齐手掌手指差一截,对齐手指手掌下面又差一截,要是她有这么大的手,打人应该也很疼。

“你看。”薛嘉萝抬头想对周君泽表演她的发现,却见他眼睛紧闭,气息悠长,已经睡得很沉了,就算她拿他的手万般摆弄也没有醒。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有更,只是没有存稿比较晚,不要等。

☆、有孕

乔馨一只手从帘子后伸过去, 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紧张得面色发白, 脊背都在颤抖。

帘子那边的太医说道:“恭喜太子妃,有喜了。”

她如同等待判刑的囚犯, 终于听到了赦免,双眼瞬间涌上泪水,双手捂脸, 轻轻啜泣。

她等这个孩子等了太久了,就快要绝望了。

嬷嬷替她打赏送走了太医,满面喜气道:“老奴还当晚池那丫头诊脉有误, 没想到……老天保佑, 终于熬出头了。”

乔馨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带泪笑着说:“他要是晚来一步, 我都要想别的办法了……”

嬷嬷轻轻拍了她一下,“您说的那话可把奴婢吓坏了,那种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还好还好,小皇孙已经在您肚子里了。”

乔馨只是笑。

她那天突然说要假装怀孕, 用别人的孩子冒名顶替,嬷嬷吓得够呛, 连忙捂她的嘴。虽然她解释说自己是开玩笑, 但到今年冬天她肚子如果还没有消息,她那个玩笑就要变成现实了。

乔馨摸着自己肚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轻声道:“你肯定是怕母亲走上邪路,才乖乖来到母亲肚子里的, 对不对?看在你这么为母亲着想的份上,就不怪你让母亲整整等了四年了。”

说着,她眼角又涌出泪珠,她用手指抹掉,对嬷嬷说:“快准备衣服马车,我要进宫。”

嬷嬷一愣:“您进宫是要……”

“陛下担忧太子子嗣不丰已久,我自然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他,说不定能让他身体好转。”乔馨脚步轻盈,朝着里屋去,“还有母后,我可算能抬头挺胸去见她了。”

周君玟听了果然大喜,说了三声“好!”,他感觉身体一下轻松了许多,肩膀不再僵硬,眼睛清明,胸口久积的郁气瞬间消散。

郑庸在一旁连声道喜:“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喜事。”

周君玟甚至不用宫女搀扶就站了起来,扶着桌子走了两步,红光满面道:“来人,朕要给太子妃赏赐!”

他赐下各类名贵珍宝不说,还为太子妃的母亲封了诰命夫人,封她弟弟为子爵,并说:“乔家为太子养出来一个好女儿!”

乔馨站起来想要行礼,被他连忙止住:“不必,如今你身子重,朕许你不必行礼。”

乔馨没有推辞,温驯道:“是,儿媳遵命。”

周君玟似乎还意犹未尽,却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更好赏赐,犹豫许久后说:“你去给你母后请安,她肯定还有事情要交代。”

胡皇后在乔馨来之前就听到消息了,她呆呆坐着,双眼放空,宫女在门口回禀了三次,嬷嬷轻轻拽了拽她衣袖,替她回答:“快请太子妃进来。”

乔馨人还没有进来,声音先到了:“母后……”

嬷嬷看皇后状态实在不对,连忙迎出去,笑着说:“太子妃大喜!”说着就要下拜。

乔馨连忙拦住:“母后呢?”

“在屋里呢。”嬷嬷说:“皇后这两日在前殿熬坏了,晚上睡也睡不好,正是头疼。”

乔馨脸上的笑收敛了,“我去看看。”

胡皇后见乔馨进来,笑容勉强道:“来,让我瞧瞧。”

乔馨坐在她身边,担忧问道:“母后身子不要紧吗?”

“无碍。”胡皇后拉着乔馨的手,“听说你有喜,母后很高兴。”

乔馨只当胡皇后是累着了,所以表情不太对,她笑着说:“能为太子开枝散叶是我的福气,太子爱护我多年,从未因我肚子不争气而冷淡过我,我心中实在愧疚。”

“好孩子……”胡皇后凝视着她,“听闻太医院金太医为你诊的脉?他可曾说过什么?”

“没有,他说一切都好,连安胎药也用不上。”

“几个月了?”

乔馨抿嘴笑:“应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没有月事,为何到现在才请太医?”

乔馨慢慢察觉出皇后态度奇怪,心中警惕:“前一个月也请了,不过或许是日子浅,东宫里会医术的侍女没有发现,所以耽搁到现在。”

胡皇后拍了拍她手背,“太子那边有人通知了吗?我记着他似乎在京外。”

“还没有,儿媳想等太子回来,亲口对太子说。”乔馨犹豫了一下,说:“儿媳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

“东宫事务繁杂,儿媳掌管东宫实在耗费心神,所以儿媳想前几个月住到太子别院去,等稳定了再回东宫。”乔馨惴惴不安的模样,问:“行吗?”

出乎意料的,胡皇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自然可以,你带上我派去的嬷嬷,她是宫中老人,懂得许多,你能更省心。”

乔馨应下:“是。”

乔馨总觉得胡皇后的反应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她似乎……见她怀孕并不高兴。

在回东宫的路上乔馨一直在回忆胡皇后的每个字,每个表情,到东宫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她暂时将胡皇后的态度放到一边。

她指挥侍女收拾东西,准备马车,清点人数,嬷嬷心疼道:“太子妃歇一歇吧,您可不比往常……”

乔馨摸着肚子:“没事,他很乖。”嬷嬷又劝了许久她才肯坐下来,她身体歇了,脑子又在转:“我不等太子回来了,我预备这两日就走。我将你留在东宫,你替我好好看着,一有什么情况,立即遣人告诉我!”

“那您身边……”

“我带上连嬷嬷去,皇后今日特别嘱咐过我。”乔馨说:“你好好教教那几个木头,等太子回来,千万要让太子满意,我辛苦养她们那么久,不能一点用也没有。”

嬷嬷迟疑道:“奴婢听闻有几个硬骨头还在闹……”

“抓个出来杀鸡儆猴吧,没那闲工夫磨她们的性子了。”乔馨容颜娇媚,眼神冷硬,“一定要让她们勾住太子,不要让他想起我来。”

乔馨搬到别院就是为了躲周景黎,可她刚搬过去五六天,一天清晨,她尚在睡梦中被周景黎掀起了被子。

乔馨刚被弄醒就察觉出身后的人是谁了,她抓住周景黎撩她上衣的手:“殿下……”

周景黎含糊亲着她耳垂脖子,“等会再说。”

“殿下。”乔馨将他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臣妾有了。”

周景黎的动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仍朝她胸口抓去,“我就说呢,几日不见,怎么丰腴了。”

他的语气不见惊喜,很是无所谓,乔馨心中发冷:“臣妾在东宫里为殿下准备了惊喜,殿下何不去换点新鲜的。”

“你那点惊喜,一个个容貌粗鄙,比不上你半分,惊吓还差不多。”周景黎动作粗暴脱了她亵裤,将乔馨压在身下,鼻息粗重,“在路上几日就在想你,心中火烧火燎的,没心思跟你玩欲拒还迎了。”

乔馨不肯从,她护着自己肚子,抵抗着周景黎,“殿下……殿下……您忘了熙王侧妃了吗?”

周景黎被她戳到痛处,抓着她肩膀将她翻过来,扬手打了她一耳光。

他目光阴冷:“我看你胆子肥了……”

乔馨脸颊火辣辣的疼,一边耳朵嗡嗡直响,她捂着脸愣住了。

周景黎将她衣领一抓,暴力撕开,俯身下去。

天光大亮,周景黎走了。

乔馨头发散乱,衣不蔽体,脸上红通通的巴掌印,她游魂一般踉跄下床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

半晌,她拿出发簪对着自己的脸。

只要刺下去,容貌毁了,她是不是就能摆脱他了。

发簪尖对着娇嫩肌肤,轻轻一按,还没等刺破,她忽然把发簪扔向镜子,趴在桌上无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造为啥,写太子的事情写了一章。

不知道有多少宝宝看见标题以为是阿萝有孕的。

☆、雄兽

周景黎回宫, 他父皇一如既往地视他为嗫嚅小儿,他在外一言一行都要细细过问, 而他母后也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回避,只是额外问了一句乔馨有孕, 他心里有数没有。

周景黎莫名其妙,乔馨想要孩子已经快要疯魔,照她那个劲头, 怀孕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两人谈话说不到一处,胡皇后不耐烦地让他退下了。

这种气氛他早已习惯,只身回了东宫。

或许因为被乔馨说到痛处的原因, 他看任何女人都觉得面容不堪, 只有记忆里薛嘉萝的脸格外清晰,就连她耳后的痣与睫毛卷起来的弧度都记得清楚。

夜里, 他梦见了薛嘉萝。

她坐在秋千上裙角飞扬,犹如色彩斑斓的蝴蝶轻巧地从秋千上飞入他怀抱,她乌发如云,肌肤晶莹剔透, 红嫩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等你好久……”

下一秒,场景变换, 幽深宫殿里, 他穿着龙袍,她躺在书案上,衣服从肩头滑落,头发散在凌乱奏章上, 轻声道:“陛下……”

周景黎醒来时,裤子湿了一片,这是自他十四岁通人事后再也没有发生过的。

他记着梦里噬魂滋味,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时间入夏,周君玟身体好转,预备去五十里之外的宵夏宫避暑,今年,他可算如愿以偿地能带着胡皇后避暑了。

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关系冷淡,年轻时憋着一口气,誓不低头,但他现在老了,没几天日子了,只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以前那些事情不管是谁的错,他都自己认了。

他将后宫托付给了静贵妃,自胡皇后出了佛堂,他没有见过静贵妃一面。今日一见,她还是往日的贞静温顺,他说什么应什么,眼角有着疲惫的皱纹,她成为太子侧妃时还是刚满十六岁的丫头,如今也老了。

他心中不知为何头一回觉得过意不去,顿了顿说道:“你跟着朕受苦了,是朕对不住你。”

静贵妃没有回应,沉默送走了他。

周景黎随御驾起身,宵夏宫安定下来后,他又返回京城找了周君泽。

周君泽从小厌恶他,他也同样看不起周君泽,不过周君泽可以直白地让他难堪,但他却必须要忍住。

比如说现在,周君泽看他眼神让他非常不快,似是在打量什么脏东西。

他强忍着,做出他一贯的笑脸:“小叔为何这样看我?”

周君泽转开视线,淡淡道:“我只是突然觉得,你的样貌跟以前不一样了。”

“自然是比不上小叔仪表堂堂。”周景黎口中应承道,见周君泽转身要走,他连忙跟上,“父皇特意嘱咐我,要将你一起带去宵夏宫避暑,小叔可一定要让我完成父皇托付啊。”

周君泽眉毛一皱,“不去。”

“哪怕就两三天,父皇念叨家人团聚念叨很久了。”周景黎跟在他身侧,边走边说:“小叔带上女眷,就当去游乐。”

周君泽看他一眼,“就两三天?”

“小叔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也可带府中女眷?”

周景黎眉梢轻轻动了一下,说:“自然可以。”

周君泽嘴角微勾,“我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准备好了就去。”

周景黎还当周君泽是敷衍,没想到他回到宵夏宫后第三天,他听下人回报,周君泽带着熙王府的人住进了文湖边上的息昭殿内,同时还说,马车两辆,随行有不少侍女,应该是带了女人的。

宵夏宫相当于周景黎的半个天下,他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打听到周君泽带来的女人以面纱遮脸,走路不似寻常女人,爱玩爱闹,息昭殿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他实在忍不住了。

随御驾来宵夏宫避暑的还有朝中二品以上官员,这夜,主殿宴请官员,周君泽不能推脱也去了。

众人酒酣耳热之时,周景黎指使亲信大臣围住周君泽,他悄悄离席。

他下令给每个宫殿赐了酒菜,这个时候,除了守门的几个人之外,其他奴婢应该都在酒桌上,然而,守门的是宵夏宫本来的宫女。

他进入息昭殿轻而易举,灯光昏昏,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他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寝室门外。

在推门前,他只犹豫了一秒,他在想今夜之后他该如何做,但美色近在眼前,他实在无法分神,只知道这次之后薛嘉萝他一定要弄到手。

门轻轻推开,他绕过屏风,床罩垂着,露出锦缎被子的一角,他的心跳声在黑夜中最为响亮,他撩起床帐,床上的人似已熟睡,只露出一头乌发。

他手掌搭在被子鼓起来的地方,微微用力抓住,被子下的人被抓疼了一样,往被子里钻。

他的手掌缓缓朝下,隔着被子抚摸,“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要了你,省得我朝思暮想,夜夜难眠。”他气息粗重,腹下已经耸起,“今夜你会受点罪,不过,我日后会好好补偿你,听话一些。”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在他就要掀起被子时,那头乌发的主人更快一步撩起被子,他连那人的面目如何都没有看清,被什么东西打到了头上,跌坐在地,两眼一黑。

剧痛让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胸口与后颈分别又挨了一下,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薛嘉萝蜷缩在圈椅里昏昏欲睡,每当月河试图让她去床上睡觉时她就睁开眼睛,嘟囔道:“我还没睡呢。”

她如今对熙王说过什么话记得挺牢,早上熙王临走前说晚上回府,她一直记着,困成这样了也不去睡。

直到夜半子时,薛嘉萝沉沉睡去,月河再来叫她也不醒了。

月河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就凭我们二人,如何能把她放到床上去?”

翠微也想不出办法,说:“还是将夫人叫醒吧。”

“这一醒,不知道又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肯睡了……”

两人发愁之时,周君泽终于回来了。

他周身带着夜晚的凉意,像是赶了很长的夜路才回来的,他解下披风随手一扔,将只穿着亵衣蜷成一团的薛嘉萝抱了起来。

“等了很久吗?”

薛嘉萝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搂住了他,“回来了就好了呀……”

周君泽在她脸上连着亲了几下,抱她入了内室。

他双臂展开让站在床上的薛嘉萝替他解衣。随着一个个衣带解开,薛嘉萝更清醒了,嘴里念叨着:“这件在里面……这件在外面……”

她记着外面的衣服要放在屏风旁边,里面穿的放在床边上,她留了周君泽自己整理里衣,抱着外衣跑出去想要挂起来。

外面的月河和翠微已经退下了,她踮着脚试了好几次还没把衣服挂到位置上。

只是这么一会时间,周君泽沉不住气了,“狗东西,干嘛呢?”

薛嘉萝没有理他,他追出来从背后搂住她,嫌她手里衣服碍事,一把夺过来扔了:“以后我叫你,不许不回答。”

薛嘉萝在他怀里左右扭动挣扎,他把人抱的双脚离地,“听到没有?”

薛嘉萝挣扎的脸都红了,“衣服……”

“先回答我。”

一番对峙,周君泽败了,松手让薛嘉萝好好的把衣服挂了起来。

周君泽洗漱后,薛嘉萝陪他吃夜宵,她学会了斟酒,也学会了给周君泽喂东西吃。

周君泽如同没有长手一般,只需要张口就行,最后一口酒下肚,他亲了亲薛嘉萝:“饱了。”

薛嘉萝认真摸着他肚子,“嗯,饱了。”

来回奔波上百里的疲惫涌上来,他懒洋洋地将脑袋靠在薛嘉萝肩膀上,“困。”

她的声音轻轻的:“那就睡吧。”

周君泽躺在床上再也无法克制睡意,薛嘉萝的手抚在他脸侧,他如同疲倦的雄兽在她手掌上蹭了蹭,还没等听见她说什么,他就完全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健身房两小时回来只能写这么多了……我崩溃,没有时间检查错别字。

以后暂定隔日更,如果哪一天日更了,那就是意外惊喜,总的来说还是隔日更。

☆、安神药

半个朝廷被带去了宵夏宫, 京中内城悄无声息,日上三竿后周君泽才悠悠转醒。

薛嘉萝早已经醒了, 玩偶一般窝在他怀里,另一边的床整个空着。两床被子, 一床落在地上一床踩在脚下,也是多亏周君泽阳气足才没有冻着薛嘉萝。

他呼吸间全是薛嘉萝身上香甜气息,熟悉又熨帖, 从头到脚甚至魂儿都被她的气息包围,这种味道让他感觉到安全。

他低头从她饱满的额头亲到鼻尖上,薛嘉萝眉头轻蹙, 被子下的双腿紧紧缩在一起, 推着他胸口不自在地说:“肚子疼。”

“怎么了?”他大掌在她小腹上轻轻一按。

“不要!”薛嘉萝身体都僵硬了,不停朝门口张望, “要去……要去……”她艰难回想着自己此刻处境该用什么词语表达,支支吾吾,“要去那里……”

周君泽猜了一下,睡眼惺忪起身, 把她夹在胳膊下进了净房。

片刻后,脸色好转的薛嘉萝跟在周君泽身后走了出来, 嘟囔着:“我可以的, 不要你……”

周君泽在解薛嘉萝裤子时还是有一点心理障碍的,不过当他意识到这点障碍时他已经看着薛嘉萝坐在净桶上了,他在薛嘉萝脸颊上一捏,“你该做什么?”

薛嘉萝踮起脚, 还在自顾自地说:“昨天就是我自己去的,我可以。”等周君泽配合她弯腰,她在他嘴角上轻轻一碰。

周君泽预备今日无所事事度过一天,他洗漱更衣后坐在一旁看侍女为薛嘉萝梳妆。

因她举止不似寻常女儿家文雅庄重,她的发髻从不会太复杂,首饰也很少,就连裙子长度都比别人短一截,露出别的女人从不曾露出来的鞋面,怕她走路太快绊倒自己。她天生柳眉无需修饰,胭脂薄薄的一层就显现出艳若桃花般的气色。

当她挺直脊背坐在凳上,观察镜中的自己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媚意摄人心魄,十分唬人。

平日到了这时周君泽早就出府了,薛嘉萝习惯了这个时段没有他,因此半点眼神也不分给他。

周君泽坐着看了片刻,又站起身立在她身后,见还没有要完的意思,有些不耐烦道:“差不多就行了。”

月河翠微只得垂手退下。

被强行打断了晨起梳妆,薛嘉萝有些不高兴却也顺从了,跟周君泽吃了早饭,想出房门找月河又被他拉住。

“你平时都做什么?”

薛嘉萝歪着脑袋,“什么?”

“起床,吃饭,然后呢?”

薛嘉萝言简意赅:“玩。”

“玩了以后呢?”

薛嘉萝不假思索:“吃!”不等他再问接着说:“睡!玩!”

周君泽快被她气笑:“叫你哈巴狗真是没冤枉你,然后呢?”

“等你。”

周君泽的一颗心像忽然放进了温泉里,四肢百骸暖洋洋的,他一手扶在薛嘉萝后颈,狠狠亲了她几下,“怎么这么乖。”

刚夸奖完又觉得不满足,于是教她:“你应该一早起来就想我,等我回家,记住了吗?”

薛嘉萝皱眉,很为难的模样:“我玩一会以后再想可以吗?”

“不行。”

“那就吃完饭再想。”

周君泽看她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真想将她整个儿吞进肚子,揉入血肉,不让别人瞧见一分一毫。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压下突如其来的暴戾冲动,再开口时声音都低沉了:“好,我准你吃完饭再想我。”

薛嘉萝每天的行动都是固定的,现在被周君泽整个打乱,她本就受困于熙王府前院东西两厢房,南北三花园这么大的地方,今天她连房门都出不去了。

暮霭降临,房中光影斑驳,薛嘉萝从半昏迷中逐渐清醒,她已从书桌移到了床榻上,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疤,被绑的双手解开了,身上污迹粗略收拾过,下半身完全麻木没了知觉。

周君泽握着她的脚踝,从小腿慢慢往下亲,直到脚背上,动作轻柔小心,像是补偿又像是抚慰。

他又一次失控了。

往日对薛嘉萝动粗,他还能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不对,会竭力收敛。然而这一次,他心里充斥想要彻底占有她的极端想法,无论如何都不能满足,难以言说的焦虑与阴暗的妄想夺走了他的理智,他听不见她的哭声看不见她的眼泪,把自己最恶劣的一面彻底释放。

他觉得灰心,二十岁的他与十五岁的他没什么区别。

周君泽把脸埋在薛嘉萝柔软的肚子上,半天不能动。很久,他的头发被轻轻摸了一下。

他抬起头,薛嘉萝盯着床顶的眼神涣散,又慢慢垂下眼睫看着他,费力地抬起手,在他头发上抚摸了第二次。

屋内气氛压抑,月河翠微一个字也不敢说,眼神不敢乱飘一下,手脚利索收拾了床褥与书桌上的狼藉,用温水浸湿帕子为薛嘉萝清理,再拿了消肿祛瘀的药膏来。

周君泽制止了她们,“药放在那里,我来。”

他刚起身,门外有侍卫的声音出来:“殿下,府外有马车说要见您,还说您见了腰牌就知道是谁。”

他走到床边,薛嘉萝已在安神药的作用下安稳睡去。自第一次起,每次他失控动作粗暴,她总会半夜惊醒,只能服用安神药安眠。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俯身隔空在她额头上亲吻。

周君泽的脚步声远去,月河狠狠将手中帕子扔在地上,牙关紧咬,太阳穴凸出一道血管。

“哪里有这么糟蹋人的!”她道:“不说她身娇体弱,就是石头做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糟蹋!”

翠微迟疑劝她:“可看王爷应当是分外宠爱夫人的……只是一时间手上没了轻重……”

“打你一巴掌再来哄你,你愿意吗?”月河瞪着她:“她是傻子,只记得别人的好,你难道也傻了?!”

翠微连忙捂她的嘴:“小声点!”看薛嘉萝没有被惊动,她松了一口气,放了她:“你跟我发什么脾气,殿下夜夜都与侧妃在一处,就连侧妃葵水来了也不避讳,只要殿下在,侧妃脚都不沾地。你出去问问,哪个不说夫人是殿下的心头肉?我说错了什么?”

月河冷笑:“外人也只能看些表面事情了。”

来了前院后,薛嘉萝不再是一院之主,月河手中也没了权力,翠微猜她心中积怨已久,不欲与她争吵,“夫人并未傻得彻底,殿下如若举止过分,我们可以教她如何应对。”

月河看着床上眉目舒展睡得香甜的薛嘉萝,冷冷回道:“但愿如此吧。”

“殿下……”孙晋又唤他一遍:“熙王殿下……”

周君泽回神,心不在焉道:“哦,你刚才说什么?”

孙晋只得重复:“傍晚家父派人从宵夏宫里传来消息,想知道是不是殿下对太子做了些什么?”

周君泽反问:“宵夏宫里有什么动静?”

“太子自昨晚酒宴后就没有露脸,宵夏宫急招了太医,陛下大怒,所有大臣不许随意出入……”孙晋说:“听家父信中猜测,太子眼下应该口不能言,不然,陛下不会把所有人关起来,而是直接找上伤了太子的人了……”

“孙阁老猜得没错,他的确是口不能言。”周君泽漫不经心说道:“要么是说不了话,要么是他说不出口。”

孙晋惊愕:“殿下真的动了太子?”

“一点惩罚,没有伤及根本,最多躺上三四个月吧。”

“要是陛下……”

“我敢动手,就是确保了他不能说出口。”周君泽眉心紧皱,脸上露出厌恶,“要不是我与你父亲之间还有交易没有谈妥,需要留着周景黎一条命,我早就了结了他。”

孙晋沉默片刻,“殿下说得如此肯定,臣也能放心给家父回信,让他莫要担心了。”

周君泽没了再谈下去的耐心,起身道:“如此便好,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留下还未回神的孙晋一马当先出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

☆、包容

“你们这些废物!”周君玟破口大骂, “太子为何还不醒……”他话未说完,剧烈咳嗽起来, 胡皇后连忙为他抚胸口。

太医院太医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等皇帝咳嗽声减缓, 太医院院令膝行几步,磕头说道:“回陛下……太子额头流血已止住,胸骨损伤需要卧床静养, 除此之外并无外伤……”

周君玟只抓住“外伤”这二字,他敏感反问:“难道太子中了毒?”

院令冷汗渗渗,连忙说:“微臣并无此意, 微臣只是想说, 太子身上的伤已经得到治疗控制,殿下应该很快就会醒。”

周君玟不耐烦听这群太医说话, 扬声道:“郑庸!”

郑庸从门外匆忙而来,跪下:“奴婢在。”

“朕让你查的事情又眉目了吗?”

郑庸迟疑道:“陛下……”

周君玟看他表情就知道有事情,“无妨,就在这说。”

郑庸说:“昨夜只有熙王殿下与随从侍卫三人外出, 除此之外,再无动静……”

周君玟咬牙切齿:“熙王呢?”

郑庸又补充道:“可奴婢当时也见到熙王殿下了, 他从酒宴上离席后直接走了, 并未与太子有过接触。”

“没有那么巧的事。”周君玟表情冷硬,“把他给朕叫来!”

郑庸刚要从命,床帏后传来太子虚弱的声音:“父皇……”

周君玟立即掀起帷帐,连声道:“父皇在, 父皇在……你哪里不舒服?不要起来,好好睡着……”

头上缠着纱布的周景黎面色苍白,胸口肋骨应当是折了,轻轻一动都疼得厉害,他万分虚弱道:“儿子让父皇担忧了,是儿子的不是……”

周君玟对着自己的儿子一腔温情,周景黎是他几个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他不得不精心养护,眼珠子似的宝贝着。

他温声问:“昨夜何故躺在湖边?你可是让谁欺负了?”

周景黎艰难回忆:“儿臣昨夜不胜酒力,想去湖边吹风散一散酒气,身边太监被我支开了……天黑,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石头长了青苔,脚下一滑栽倒了……”

额头上的伤是撞的还说得过去,可胸口折断了的肋骨明显不是,周君玟怕儿子连告状都不敢,于是说:“你们都下去。”

遣散了太医,他问:“真的摔倒了?”

“自然是真的。”周景黎面色迷茫,“父皇……?”

周君玟心中疑惑,却没有多问:“无事,你好好养伤。”

周君玟走后,床上的周景黎立即变了脸色。

昨夜他短暂昏迷后清醒了,当即就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要是第二天被人发现躺在息昭殿那真是一万张嘴也说不清,拼命拖动身体爬了出去,到湖边时再也坚持不住,又晕了,直到被人发现。

今早太医诊脉时他就已经醒了,因为不想面对皇帝的询问,没想到他父皇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去找周君泽对质,他没有办法,才装作刚刚清醒。

在意识到周君泽已经察觉到他居心不良的那一瞬间,他出了一身冷汗,可是很快,那点羞耻的恐惧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周君泽不过是一个无所作为的二世祖,一个空有名号的王爷,而自己,不久之后是这江山的主人,是要坐在宝座上的男人。他怎能如此不识相?

他暗中作祟偷香出于刺激,而周君泽就该双手将人奉上才算有眼色。

等他继位,他要他跪着把薛嘉萝送给自己,也要他亲眼看着他如何欺负那个傻子。

周景黎的牙关咬的咯吱响,面目狰狞喊道:“传太子妃来!”

乔馨惊闻周景黎受伤,还不轻,需卧床静养,她瞬间愣神过后双手捂面,肩膀颤抖。

嬷嬷连忙上前安慰,轻拍她的肩膀:“太子妃莫怕,太子能传话过来,殿下肯定是清醒的,再说有陛下看护,必定没有大碍。”

乔馨不是因为害怕想哭,而是因为惊喜,不得不双手遮脸怕露出笑意来,她费尽力气控制好面部表情,问前来传话的太监:“太子殿下如今怎么样了?”

太监恭敬回道:“早上醒了,中午陛下亲自喂了点粥,奴才来时殿下已经睡了。”

乔馨表情担忧:“太子金贵,从没受过这么厉害的伤,我心中真是焦急……”

嬷嬷说:“殿下说请您去宵夏宫,应该是受伤委屈,想见您了。”

乔馨为难道:“我知道,可是我如今身子重……”她问太监:“陛下与皇后可曾说起过要我前去伺候太子?”

太监微怔:“这……没有……”

乔馨放了心,“我行动不便,就派东宫两个侍妾代我去伺候太子吧。”

她对嬷嬷说:“给东宫传话,让蔡氏与高氏一同去宵夏宫,务必要伺候好太子。”

打发走了太监,乔馨仰躺在榻上,宫女悄无声息蹲在一旁为她按摩腿,她闭着眼,嘴角露出笑意。

要是他能躺一辈子该多好。

乔馨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麻烦事接踵而至。

先是东宫新来的侍妾蔡氏拼死不从,这位侍妾是乔馨比照着熙王的薛侧妃那模样找的,虽不及薛侧妃娇艳瑰丽,但眉目间的娇憨像了七八成。周景黎还没有过眼,乔馨猜他应当会喜欢,于是强行将人抓进了东宫。

可是没想到,身份卑微的商户之女却骨头比谁都硬,动不动就寻死觅活闹得不可开交,乔馨烦不胜烦,又把蔡氏的弟弟抓来,当她的面打了十板子,这才把人塞进马车里。

她安生日子过了没两天,宵夏宫又来人了,说太子指明要她亲自去陪。

乔馨压着满腹怒火上了马车。

她身份高贵,随行上百人,御林军在前方开道,出了城门五十里的路整整走了一天才到。

都知道她怀着孩子,人人小心翼翼,说话都压低声音怕惊动了她,在她扶着宫女的手下马车时,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她受着这种目光长大的,有男人偷偷瞧她,她不用回头都知道。

只是这人也太大胆了些,她贵为太子妃,又是这种场合,竟然敢正大光明地看她。

她朝着那道视线的方向望去,是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御林军,领头的黑甲男人被她抓了个正着,他不慌不忙,慢慢低头下去。

她心里气恼,正要派人去训斥,前方郑庸领着一队太监而来,他恭敬道:“陛下听闻太子妃前来,派奴婢迎接您。”

乔馨不好再去找茬,只得随了郑庸进了殿门,才走了两步,就将那黑甲御林军忘得一干二净。

如此同时,薛嘉萝也在慢慢恢复,不光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只要周君泽碰到她,她就身体僵硬,目光躲躲闪闪,只肯小声对着月河说话。晚上,更是不能在周君泽身边安睡,要么睡不着,要么被一点点动静惊醒。

周君泽无法,只得暂时离了她几日。

第一天他出门呼朋唤友,忍下来了。第二天他暴躁无比,来回在房中踱步,把自己喝醉,趴在桌上睡了。第三天,他从宿醉中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见薛嘉萝,一刻也不能等。

薛嘉萝吃完了早饭,正在爱抚她百宝箱里的宝贝,见周君泽进来,她忍不住朝月河身边靠了靠。

周君泽沉声道:“都下去。”

月河的拳头攥紧又放开,跟着翠微行礼,退出了房间。

薛嘉萝抱着箱子,本想跟在月河身后,可周君泽有意无意堵住了门,她咬着下嘴唇,把箱子放下。

周君泽朝她走一步,薛嘉萝退一步,直到抵着梳妆台退无可退。

周君泽低头看她,本想摸她的脸,怕她反应太大,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想我么?”

薛嘉萝看他一眼又慌慌张张移开视线,手掌来回挣扎,不让他牵。

周君泽拿出了不曾有过的耐心,他放了她的手,“我不碰你,跟我说两句吧,随便什么都行。”

薛嘉萝摆弄梳妆台上梳子发簪,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就是不说话。

周君泽接连问了几声,一次比一次声音低,一次比一次语气软,到最后几乎求她了。

他胳膊撑着桌子,手撑着额角,垂头丧气,也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薛嘉萝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往他面前一站。

周君泽没有抬头,他展开双臂搂住了她,脸贴在她胸口上,边说边用力抱紧:“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薛嘉萝没有说话,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她再一次选择性遗忘了自己的委屈,包容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事多,放在今天更新。

☆、乞巧节(上)

周君泽禁止薛嘉萝出府, 同时他也不怎么出门玩了。

八月烁玉流金,夏夜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往年周君泽这个时候要么在别院里召集狐朋狗友避暑,要么流连在各种酒场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享受众人逢迎吹捧,毫不顾忌地发泄心中戾气,麻木又痛快。

不过一年时间, 他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过往回忆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这天早上,他难得醒的比薛嘉萝早。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睡觉总爱挤着薛嘉萝睡, 要么挤得她贴在床帏上,要么挤得她睡在床沿快要掉下去, 总之每天早上都很可怜缩在他身边。

他搂着薛嘉萝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胸口舒展一下,手掌习惯性地从裙子下摸进去,喉咙间咕隆着:“薛嘉萝……”

薛嘉萝从没有被他正儿八经地叫过名字, 只顾着扭来扭去躲他不停揉捏屁股的手,没有反应上来。

“薛嘉萝……哈巴狗……狗东西……”

薛嘉萝睡眼朦胧, 抬起头:“嗯?”

他低头仔仔细细亲了她一通, 亲得她不住喘息,舌尖都要麻了才停下,他依旧是懒洋洋的:“今天是乞巧节,知道什么是乞巧节吗?”

薛嘉萝用腿夹住了他在下面作乱的手, 摇头:“不知道。”

“传说这一天,是天上的牛郎织女一年一会的日子,这一天对他们而言十分难得,所以,织女要听牛郎的话……”他面色淡然说道:“你想一想,如果我们一年只能见一次,你是不是会很想我?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听话?”

然而薛嘉萝的重点不在那儿,她想了很久,忽然把脸埋在他胸口上,说:“不要!”

“不要什么?不听我的话?”

薛嘉萝紧紧搂他:“不要只见一次。”

“你真是……”周君泽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眼睛熠熠生辉,“早上是不是偷吃了糖?”

“没有呀……”

“我要检查一下。”

他捏着薛嘉萝脸颊,从她舌尖一直舔到喉咙间,薛嘉萝难受的不停扑腾,他的舌头刚退出去,她的双腿被分开折起来,他的脑袋从嘴唇移到胸口、腹部、继续往下。

薛嘉萝身体紧绷,胸腔剧烈起伏,“熙……啊……”

周君泽用最快的方式让她的身体可以承受他,没等薛嘉萝从上一波的浪潮中回神,他直起身,将她的双腿缠在腰间。

早上那一番胡说八道归根结底也只为了他的下作念头,没想到顺着薛嘉萝话头说到另一边去了,听话的人变成了他。

不知道薛嘉萝身体里藏着什么,怎么说出来的每句话都能让他心花怒放,她说一句就要亲她一下。

乞巧节这一整天,前院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别人,薛嘉萝从早到晚衣衫凌乱,乱发蓬松,头顶发梢还翘了起来。她窝在周君泽怀里,两人共吃一碗冰粥,周君泽的手塞在她衣衫里,弄得她没有办法好好给他喂粥喝。

“不要动……”她鼻尖冒出了汗珠,将勺子放在他嘴边,“要掉了。”

周君泽含住她递过来的勺子,又扶着她后颈,将唇贴着她,示意她来接。

薛嘉萝不喜欢吃他嘴里传来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可惜她的力量不足以抵抗他,被他强行喂下。

薛嘉萝有点不高兴了。

他的手塞在衣服里很热,被他抱着不撒手很热,不给她梳头很热,还要吃不好吃冰粥。

但她始终没有吭声,默默忍耐。用勺子刮着碗底最后一层粥,自己尝了个味道。

她的心思如同琉璃般透明,周君泽怎么会看不出她不高兴了,只是她暗暗气恼的模样让他怜爱又忍不住欺负,既想让她笑也想看她哭。

薛嘉萝仔细把碗底刮干净,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勺子,“没了。”

周君泽摸了摸她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好了,才吃过晚膳的,不许再吃凉食了。”

薛嘉萝听话将碗放下,周君泽把她衣襟合拢好,站起身来:“还记得去年我们曾一起看过的烟火吗?今年我们再看一次。”

薛嘉萝不记得吓过她的烟火了,只是无条件地顺从他:“好呀。”

看烟火必须要去湖边上,周君泽随便捡了一件衣服把薛嘉萝围起来,两人出房门,薛嘉萝看前院门打开呆住了,脚步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