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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新二战风云》》 · 六角小猪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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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说计划没有暴露,但是楚思南今后要想再按照这个计划去走,也是不可能的了。别地不说,克留奇科夫这一环上出现的问题,就已经把所有的计划步骤都打乱了。而且布柳赫尔密捕克留奇科夫,也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也许现在,莫斯科某些关键性的人物,已经在态度上起了变化。这是肯定的,楚思南认为绝对不能在这方面掉以轻心。

如今,科涅夫来了,且不管他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如何,楚思南都必须跟他返回莫斯科,如此看来,他也没有时间再去详细考虑、周密策划了。硬碰硬,一切都要硬碰硬,如果最后实在无奈,楚思南考虑,自己恐怕也顾不上什么情面了,把那些肮脏的东西都抖搂出来,大家来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吧。

“斯捷潘诺维奇,”楚思南从沉思中回转过来,看了科涅夫一眼,却赫然发现,这位国防部长正在和朱可夫大眼瞪小眼的较劲呢。这两人素来不合,谁看谁都不顺眼。

“干什么?”科涅夫最后瞪了朱可夫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楚思南忍住笑意,正色说道,“我的性格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要叛乱,就是要反革命,就是要向德国人投降,你相信吗?”

“我当然相信!”科涅夫恼怒的说道,“我看着你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朱可夫说道:“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

“你说什么?!”朱可夫大怒,拍案而起。

“我说你……”

“好啦,好啦,不要吵,听我把话说完。”楚思南慌忙劝阻,如果让他们吵下去,那就什么正事也别干了。

“斯捷潘诺维奇,既然你觉得我是这种人,那为什么还要来霍尔崔?而且连卫队也不带,你就不怕我这个注定不是好东西的东西,会对你不利吗?”楚思南接着笑道。

“鬼才喜欢来这里!”科涅夫伸手抓起面前桌子上的伏特加酒瓶,嘴对嘴的喝了一大口,然后骂骂咧咧的说道,“我前天上午才从斯大林格勒前线赶回来,然后就碰上了这件事。原本应该是华西列夫斯基来的,可是他……他被调去指挥卡拉奇的战斗了。所以,这个脏包袱才扔到了我的头上。”

楚思南豁然明了,看来雅尔基他们所要拉拢的人,应该是华西列夫斯基,只不过这位性情耿直的将军心里藏不住东西,所以一早就同布柳赫尔翻脸了,也正因为如此,才被调到了前线。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科涅夫解开军装胸前的口子,同时怒气冲冲的问道。

“斯捷潘诺维奇,”楚思南沉默良久才说道,“这段时间你不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发生了很多事情,具体的我一时也和你说不清楚。”

“一时说不清楚就两时、三时,我有的是时间。”科涅夫说着,又伸手去拿酒瓶,却被朱可夫抢先一步夺走了。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这其中牵涉太多。”楚思南一愣,随即摇头说道,“不过我保证,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一切的始末,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只不过,我希望在这之前,你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科涅夫愕然道。

“我希望在回到莫斯科以后,你能让我有一个在统帅部会议上,为自己申辩的机会。”楚思南冷静地说道。

第七卷 第二十八章 重返莫斯科

在滚滚的黑烟中,一列车头上挂有镰刀锤子徽章的列车,缓缓的驶入了莫斯科谢维利亚宁车站,当列车靠站停稳之后,一声刺耳的汽笛声响起,紧接着,中部一节车厢的车门敞开,科涅夫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车厢内。紧跟在他身后步出车厢的,是已经摘去军衔的楚思南,以及仍旧一身戎装、面色严肃的朱可夫。

“呵,看来你的朋友不少啊,”走下列车之后,科涅夫朝站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对楚思南说道。

楚思南顺着他看得方向瞧去,只见在站台的方向上,正有一群人快步朝这边迎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年轻气盛的巴季茨基。而在他的身后,苏斯洛夫、索科洛夫以及一干原沃尔霍夫方面军、北方面军部分部队的指挥官、军事委员都来了,远远看去,一群人身上将辉闪烁的,颇有几分气势。

“都是当初的同僚而已,没有什么特殊关系,”楚思南仿若无意的说了一句,然后快步朝前迎了过去。

“看到没有,这才是我们苏维埃国家将来的希望,和他们比起来,我们都老了。”等到楚思南走远之后,科涅夫不无感慨地说了一句。

“是你老了,”朱可夫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说道,“我可是正当壮年。”

科涅夫看了他一眼,出奇的没有和他争吵。

“将军!”走到近前之后,巴季茨基一把拉住楚思南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怎么真的回来了?”

“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楚思南微微一笑,平静地说道,“况且斯捷潘克维奇亲自相请,我即便是不想回来,也不太可能啊。”

“可是现在的莫斯科,对您来说太危险了,”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各位,我们已经相处过一段虽然不算长,但是却记忆深刻的时光了。相信我的性格你们应该清楚,面对危险。逃避决不是我的选择。”楚思南笑了笑说道,“对我来说。危险从来都是同机遇并存的,所以,我回来了,即便是斯捷潘诺维奇不去霍尔崔,我也要回来。”

众人点头,大家都知道,楚思南虽然年轻。但是性格却很刚强,当初北线战役的时候,即便是面临着那么大的危险,他还是不顾众人的反对,涉险进入德占区,并在那里同德国人周旋了长达月余的时间。如今地莫斯科虽然对他来说也很危险。但是毕竟要比当初的情况好很多,更何况这里还这么多地朋友。

“倒是你们啊,”楚思南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笑道,“你们这么公然到车站来接我,就不怕消息传到某些人地耳朵里,会对你们不利?”

“哎呀,将军不说,我们还真把这件给忘了,”索科洛夫拍了拍手,作出一幅懊悔的样子说道,“不过还好,现在安全委员会的工作没有人主持了,这里大概也不会有他们的人来监视了吧?”

“不过现在即便是想起来,似乎也晚了。”苏斯洛夫笑了笑说道,“依我看,现在最现实的,莫过于让我一起去喝一杯,然后看看情况吧。”

“不错,我就不信某些人还能一手遮天。”巴季茨基粗着嗓门说道,“咱们……”

“哎,”楚思南了解巴季茨基的脾气,怕他在这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伸手在他地肩膀上拍了拍,打断了他的话,然后笑道,“各位能来这里接我,就已经算是很给我面子了,我楚思南领情了。不过要说到喝酒,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楚思南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失去领花的衣领,然后继续说道:“等有机会吧。如果这次我能够得以幸免,那我一定请大家好好的喝一次,咱们是一醉方休。大家到时候可不许不来啊。”

“一定,一定,”众人随声附和。

“将军放心吧,我们也相信你会没事的,”苏斯洛夫最后说道,“我们虽然给你帮不了什么忙,但是我们有眼睛,我们可以看。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有人想要在背地里搞些什么名堂,他也要提前想仔细了。”

楚思南欣慰的点了点头,他需要地正是这一点,而这且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正如苏斯洛夫所说的,他们这些人虽然在克里姆林宫里说不上话,但是这些人毕竟也是军方地一员,而且一个个的阶位也不低。他们如今齐聚莫斯科,摆明了就是为楚思南的事情来得,在这么多双眼睛的关注下,布柳赫尔要动手,就必须将一切都安排好,而且最终的决定,也必须由最高统帅部通过才能执行。楚思南现在想的,就是将自己的事情上交到最高统帅,由统帅部决策调查并最终宣布处罚决议,只有这样,他才有翻盘的机会。

送给巴季茨基一个感激地眼神,楚思南和众人一一握手,然后什么也不说,转身朝科涅夫和朱可夫的方向看去。

“说完啦?”科涅夫率先走过来,他看了楚思南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面前的众多将领,最后才一脸严肃地说道,“如果说完了,我们就走吧,来接我们的车,已经等了很久了。”

“嗯,我们走吧。”楚思南作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说道。

“楚,我看你这段时间也笼络了不少人啊。”在车边,科涅夫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这些人恐怕帮不了你,而且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到车站来迎你,也等于是把自己暴露出来了。如果真得有人想要对付你,那这会恐怕对你的戒心也就更重了。”

“斯捷潘诺维奇。”朱可夫在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同时不屑一顾地说道,“我想你应该把那个‘如果,去掉了,现在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摆明了就是有人要对付他。哦,不,不只是要对付他,还有我,也许还有更多的人。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楚被搞掉了。那也需要不了多久,我们的克里姆林宫。就会出现第二块‘钢铁,了。”

斯大林这个名字的本意,就是“钢铁”。而此时朱可夫的话,就是指克里姆林宫里,将会出现第二个斯大林。

“像这样的废话就不要多说了,”科涅夫心烦意乱的挥挥手,径自钻进了车里。

片刻之后,三辆伏尔加轿车先后驶出车站,径直朝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就在楚思南等人朝克里姆林宫的方向行进的时候。在克里姆林宫内,布柳赫尔却正在对着自己身边地人大发脾气。他已经得到了谢维利亚宁车站上传来的消息,那里所发生地事情,令他感到愤怒。那些来自各部队的指挥官、军事委员们,竟然敢于公然前往车站去迎接楚思南,迎接这个被从霍尔崔解送回来地囚犯。这说明了什么?这至少说明了他们对自己的权威视若无睹。同时,布柳赫尔也坚定了除掉楚思南的决心。就像这一次在安全委员会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有先见之明。恐怕到最后都想不到克留奇科夫竟然是楚思南的坚定追随者。再回头看看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华西列夫斯基,他显然也被楚思南灌了迷魂汤,直到现在仍旧反对自己的主张。

这个年轻人太危险,他看上去平淡无奇,一幅对谁都没有危害地样子,可实际上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野心家,他太会收买人心了。布柳赫尔考虑,这次多亏自己发现的早,否则假以时日,让这个年轻人有了充足的发展空间,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如今对布柳赫尔来说,稍稍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安全委员会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克留奇科夫被关进了卢比扬卡监狱,而在最高统帅部内,图哈切夫斯基还没有显示出要干涉此时地迹象。最重要的是,随着自己的坚持,雅基尔他们似乎也接受了自己地观点,他们几个人已经先后表明,要在这个问题上同自己保持一致了。至于科涅夫,布柳赫尔还是比较放心的,这位同志从当初自己刚刚恢复权力的时候,就一直是支持自己的,如今也不可能会有例外。

不论怎么说,布柳赫尔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那就是这一次绝对不能让楚思南翻身,一定要将他一举打下去,至于其他那些人,哼哼,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元帅,”就在布柳赫尔大发脾气的时候,秘书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什么事?!”不耐烦地问一声,布柳赫尔的目光却仍旧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那份文件上。

“科涅夫将军已经来了,他向您请示,目前要怎么安排楚思南。”秘书问道。

“来啦?!”布柳赫尔一愣,随即大声说道,“什么怎么安排,这种事情还要问吗?先把他送到卢比扬卡去……哦,就和他的如意夫人关在一起吧。”

“是,我这就去告诉他。”秘书应声说道。

“告诉斯捷潘诺维奇同志,让他把一切安顿好之后,马上来见我,我有要紧事要他去办。”布柳赫尔又说了一句。

站在住所的窗前,图哈切夫斯基透过落地窗的玻璃,静静的看着窗外楼下的红场。在那里,搭载了楚思南的伏尔加轿车静静的停靠着。

从图哈切夫斯基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坐在车内的楚思南,而这个年轻人,此时也正抬头朝他的窗户张望。此时的天色很好,图哈切夫斯基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够在那个位置看到自己。

果然,楚思南张望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来,向图哈切夫斯基作了一个问候的手势,同时,那张满布疲劳的脸上,展现出一丝微笑。

“亏他还能笑得出来,”图哈切夫斯基回报一个淡淡的微笑。同时摆摆手,算是和他打招呼了。但是在心里,这位老帅却有着几分感慨。

“你恐怕不会给他机会了吧?我地老朋友。”看着楼下缩回车内的年轻人,图哈切夫斯基叹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看来几年的监狱生活以及突然获得的巨大权利,已经让你成功地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当初那个包容、和蔼的瓦西里去了哪里?现在,你要处理掉的,可是当初被你终日挂在嘴边夸赞的小伙子啊。”

伸手缓缓的拉上窗帘,图哈切夫斯基转身来到客厅的酒柜前。信手取了一个高脚酒杯,看样子是要为自己倒点伏特加。可是在他的手即将触摸到伏特加酒瓶地时候。突然停住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良久。突然一挥手,将那可怜的高脚酒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随着那“噼啪”一阵儿地碎裂声,一股剧痛袭上了他的心口。这阵剧痛就仿佛是无底的漩涡一般,在短短的一刹那,便吸去了他浑身的气力。眼前一黑,图哈切夫斯基一下扑倒在了酒柜上,他的一只手推倒了酒柜上的伏特加酒瓶。在一阵儿叮当乱响之后,这阵儿晕眩感才缓缓地消失。

步履蹒跚的走回到沙发前,图哈切夫斯基手抚胸口,缓缓地坐倒,然后便是一阵儿急促的喘息。好不容易这阵令人心惊魄动的喘息才过去。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图哈切夫斯基微微仰起头。朝沙发对面的墙上看去。在那里,一幅黑白色地大幅照片,端端正正的挂在墙上。

这是一张可以带给图哈切夫斯基无限会议的照片。它拍摄于1922年12月17日,图哈切夫斯基甚至能够清晰地回忆起那天地详细情况。

在照片里,倦容满面地列宁坐在前排的最中央,在他的身边,托洛茨基、布哈林、斯大林、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皮达可夫等中央的主要领导人分次而坐。后排中央,就是图哈切夫斯基一生中第二个最为尊重的人 ̄ ̄伏龙芝,两边以次站立的,是捷尔任斯基、叶戈罗夫、布勃诺夫、克雷连科、沙波什尼科夫、图哈切夫斯基本人以及伏罗西洛夫等人。再后排面,就是四十多名军方将领,像佩京、科尔克、奥尔洛夫、乌鲍列维奇、巴季列维奇、维克曼等等。

这是革命胜利之后,苏维埃集体中保存最为完整,也是人数最全的一张照片,它象征着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拼搏中走向顽强、走向繁荣,只有一个词能够形容它,那就是人才济济。

可是在照完这张相片后的第三天,列宁同志病倒了,他的心脏病连续两次发作,虽然人抢救过来,但是右半身完全瘫痪,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直到最后病逝。

时至今日,这张照片上还幸存者的、能够在苏维埃政权中担任职务的人,已经是十不存三了,他们中的一大部分,都死在了斯大林发起的大清洗运动中。图哈切夫斯基时常考虑,如果这些人现在都还幸存,那希特勒是否还会发动这场针对苏维埃的进攻?他又是否还能取得这么重大的胜利?

曾经的教训无疑是惨痛的,而它带给图哈切夫斯基最深的体会,便是一个国家中,尤其是在苏维埃国家联盟这样的群体中,庞大的权力绝对不能毫无限制的集中在某个、或者是某一小撮人的手中,这是危险的。

可是有的人显然没有体会到这一点,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是却没有抵挡住权力的诱惑,他仍然想要集权,仍然想要在最大的范围内排除异己。

权力的争夺过程是残酷的,它不亚于一场兵刀相加的搏杀,拦路者会被残忍的砍翻在地,而获胜者往往双手血腥。图哈切夫斯基不希望再看到这一幕,他决定要阻止。

挣扎着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图哈切夫斯基重新来到窗前。微微拉开窗帘,探头向下望去,只见那三辆伏尔加轿车已经离开原地了,它们正缓缓的朝红场西侧的出口驶去。那是去往安全委员会的方向,图哈切夫斯基很清楚这一点,因为那里的卢比扬卡监狱,他也曾经住过数年。造化真是弄人,当初那个冒着奇险,将自己这些老家伙们救出来的年轻人,如今却要被老家伙们中的一个投进那所监狱了。可笑啊,可笑。当初竟然有人传言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观星师,能够从星象的变化上,预测到未来。如果事实真是如此,那他当初所作的选择,恐怕应该是另一个了,而结果,自然也会是另外一个。

“也许,是该到了把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了,”看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三辆伏尔加轿车,图哈切夫斯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伤感的自语道。

对于图哈切夫斯基来说,同布柳赫尔对阵,就等于是国家统治阶层的内讧,之前的一切,还都是在暗中进行的,两人之间虽然也存在权力的争夺,但表面上却还是一团和气的。而这一次,两人之间如果发生冲突,那将是面对面的冲击了,图哈切夫斯基有这种预感。

缓缓的走到桌边,图哈切夫斯基摇了摇把手,然后拿起听筒,说道:“给我接崔可夫同志办公室。”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崔可夫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过来。

“伊万诺维奇,”图哈切夫斯基对着话筒,笑道,“那个小伙子已经回来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崔可夫在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图哈切夫斯基继续说道:“有没有兴趣去看看他?我估计他应该被关在卢比扬卡的监狱里。”

“嗯,就这样吧,我们晚上一起去看看他,我很想知道这个小伙子,现在在想些什么。”

第七卷 第二十九章 似曾相识的牢房

在距离夏宫不远的一处楼宇内,一身戎装的雅基尔正同几位老伙计围在一张圆桌前,这里的气氛很沉闷,显然他们在商量的事情,并不是那么容易决定的。

“雅基尔,我认为我们目前不能把筹码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了,”沉默良久,乌鲍列维奇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然后在这烟雾的弥漫中,淡淡地说道,“小家伙是很投我们的脾气,而且从他之前来的那封信上看,也愿意同我们站在一起。但是我们难道就要因为这一点,而把大家的命运前途都系在他的身上?不要忘了,现在的情况不同于以前了,现在他已失去了对安全委员会的控制,因此,我们也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态度了。”

“说得不错,”艾德曼紧跟着说道,“这一次他同瓦西里之间的争斗,孰优孰劣已经很明显了,我不认为他有任何胜算。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站在他的一边,似乎有些……且不说别的,即便我们能够打倒瓦西里,那又如何,今后我们的路应该怎么走?大家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吗?我想没有瓦西里的威望,我们这些人,没有谁会是米哈伊尔的对手,逐一被他收拾掉将会是迟早的事情。”

“艾德曼,尽管如今我们同米哈伊尔不在一个阵营里,但是实事求是的说,他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要承认。”普里马可夫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说道,“当初如果不是我们被眼前的权势迷住了眼睛。恐怕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同他相比,如今地瓦西里几乎让我认不出来了,他已经疯了,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倒是宁愿同意雅基尔的建议,趁这个机会让他下去算了。”

普里马可夫说完,又看了看身边低头抽闷烟的普特纳,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说道:“维托夫特,你说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没什么意见。你们做决定吧,我同意多数人的意见。”普特纳耸耸肩。满不在乎的说道。

“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普里马可夫皱着眉头,语气不满的说道。“你这算是什么,墙头草吗?现在可不是做墙头草、充老好人的时候,我们需要整合起每一个人地意见来。”

“你如果这么说,那我就算是墙头草吧,”普特纳仍旧是那一幅耸肩的动作,同时不以为然地说道,“总而言之。你们决定就好了,我感觉很累了,不想再去理会这些事情了。也许,也许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要辞去统帅部以及军内地一切职务返回老家了,所以。你们不必理会我的想法,自行决策就好了。”

普特纳的话,令在场的所有人尽皆愕然。他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普特纳这位老朋友,想要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普特纳,如果你有什么不同意见,尽可以说出来,甚至是对我们中的某些人有看法,也可以坦白说出来,何必要这样呢?”雅基尔皱眉说道。

“我收回我刚才所说的话,如果是因为这个的缘故,我向你道歉。”普里马可夫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不,不,不,我地朋友们,这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普特纳解释道,“我是真的感觉了累了,所以想要放下所有的担子,好好的休息一下。不知道这几个月你们感到没有,如今的情况,已经同几年前我们被判刑之前大不相同了。那时候我们没有什么别的负担,就是做好本职内地工作,就一切都稳妥了,不用担心有谁来排挤你,也不用担心有人在背后算计你。大家都是朋友,所有人都显得那么和蔼,那么可亲。可是现在呢?大家表面上仍旧是那么和蔼,仍旧是都是朋友,而在这虚伪一面的背后,却需要靠一种名为权威的东西来维系。说实话,对楚思南这个小伙子,我是即爱又恨地,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可能仍旧呆在那冰冷、愁闷的监狱里,同样的,如果不是他,我现在也不用坐在这个位置上,整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唯恐有一天会再次被人构陷,重新投回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了。各位老朋友,我普特纳的性情怯懦,不像你们那么刚断,对我来说,逆水行船不如急流勇退,所以我思虑良久,才最终有了这个决定。”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得出来,普特纳是下定决心了。一项以来,这位沉默寡言、不善与人交往的普特纳,都的的确确算是一个性格懦弱的人,这一点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极不相称。可是如今,他所作出的决定,仍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了一种奇怪的心情,就好像是他们从普特纳的身上,能够看到自己的将来一般。

“普特纳,”雅基尔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你的决定,我们尊重,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再慎重的考虑一下。”

普特纳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好吧,别人呢,别人还有什么意见?”雅基尔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他索性把普特纳的事情抛到一边,然后问道,“弗尔德曼、科尔克,你们的意思如何?”

“看看情况再说吧,”科尔克显得有些心浮气躁,他无意识的摆摆手,随口说道,“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商议,恐怕也拿不出一个统一的意见来,只能徒乱人意。”

“我同意科尔克的意见,”费尔德曼紧接着说道,“大家坐在这里。无非是想要找出一个最保险、最稳妥地策略。可是从现在的情况看,瓦西里虽然强势,但是小家伙毕竟也不是等闲之辈,束手待毙的事情他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地,虽然所目前安全委员会已经不在他的直接控制之下了,不过这么大的一个机构,瓦西里要像在短期内,清除小家伙在里面的势力,绝对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等两天吧,瓦西里是不可能把这件事情拖太久的。最多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他就应该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雅基尔点点头。必须承认,就目前来看。科尔克和费尔德曼的建议是最稳妥地。

“大家认为如何?”雅基尔在众人脸上看了一圈,然后问道。

众人稍加思索,便先后点头表示了赞同,当然,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普纳特。

“那好,就这样决定吧。”雅基尔给出了最终的决议,“这两天大家都盯紧点吧,千万不能出了别地状况。”

“各位,没有别的事了吧?”普特纳从自己地座位上站起来,抻了抻微微有些皱褶的军装下摆,同时语气平淡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商量的话,我就先走了。”

雅基尔皱了皱眉头,困惑的看了普纳特一眼。他不知道对方这么急着离开,究竟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有心想要问一句,但是稍加思索之后,他还是放弃了。

“看来咱们这些老朋友里,远远不是我一个人喜欢充当墙头草的角色啊,”迈动两步,普特纳从衣帽架上取回自己的军帽,戴在头上之后,又正了正,这才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说道,“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一样的货色,你们说是不是?”

普特纳说完,也不等别人回答,便径自转身朝门口走去。

“噢,对啦,”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想那个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被关进卢比扬卡的监狱了,啊,那可是我们大家都熟悉的地方,说实话,当初呆在里面地时候,整天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如今呢,我却又有些怀念那里了。所以,我今天晚些时候决定回去那里看看,嗯,你们有没有谁打算和我一起去的?”

屋里的人全都傻了,谁都不知道普特纳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有这么不同寻常地举动。

“算啦,估计你们是不会去的,还是我自己去吧。”没有得到身后众人的回答,普特纳习惯性的耸耸肩说道。

看着普特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雅基尔在心里暗自叹息,他知道,这位老朋友在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已经等于是同自己这些人分道扬镳了。当初那七个因为同一宗冤案被捕,随后又被关押在同一所监牢中的难兄难弟,如今终于出现了分裂,这是为什么?雅基尔心中有数。其实在最初决定追随布柳赫尔的时候,普特纳就有些不情愿,他可以说是被这些老朋友拉过来的。及至后在其不受布柳赫尔的重视,甚至屡次遭到排挤,心灰意冷之念也就自然而然的生出来了。

老实说,雅基尔很了解普特纳,毕竟两人当初曾经共事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雅基尔看来,普特纳并不是真正的懦弱,在骨子里,他其实是一个意志很坚定、主意很正的人,只不过他口齿木讷,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也就不喜欢与人争辩。如今看来,这位朋友是打定主意了。

卢比扬卡监狱第十二号囚房,楚思南在科涅夫的亲自带领下,穿过一道道铁栅栏、明暗岗哨,最终来到了关押他的地方。自从进入监狱大门的那一瞬间开始,楚思南的脸上就一直带着一种怪异的笑容,尤其是在进入那宽敞但是却冷冷清清的监房时,他竟然忍不住大笑出声。

这笑声令科涅夫困惑,不过随着楚思南的一句话,他明白了。

“斯捷潘诺维奇,”在监房门前的停住脚步,楚思南轻轻抚摸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笑着说道,“你知道吗,这个地方我已经第三次来了,人说世事无常,看来是一点也不错啊。”

科涅夫心中感慨。看来当初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他们也是被关在这里的,而楚思南当初也曾经有数月时间,是陪着他们在这里一起度过的。

回头狠狠地瞪了那四名看守,科涅夫大声问道:“你们是干什么吃地?还不赶紧换一个地方!”

“不,不,不,不用换,就这里,这里好,这里好啊。”楚思南拦住科涅夫。同时朗声说道,“正所谓故地重游。人生一大快事啊。”

科涅夫叹了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还不开门!”

一名看守匆忙取了钥匙。将牢门打开。

“第十五号,”楚思南指了指靠近监房走廊最尾部的方向,微笑着说道,“还是那里吧,毕竟曾经住过了,会比较容易习惯。”

“哦,我的这个要求是不是过分了?你们没有意见吧?”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囚犯。所要住的也是监狱而不是宾馆,所以楚思南转过头来,对跟随在身后的看守问道。

“啊,不过分不过分,将军您说要住哪一间,我们就给您安排哪一间。”看守先是一愣。随即便惶恐的说道。这位看守已经是这监狱中老人了,只不过楚思南并不记得他而已,在这位看守看来。眼前这位年轻人绝对是“神人”。以往,卢比扬卡监狱可以被看成是死牢,进到这里的人能够活着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是这个年轻人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先后进出两回了,其后,更是直接成了整个安全委员会的头子。如今,他又进来了,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出去。

“哐!”一声脆响之后,楚思南所住地牢门关闭了,将他结结实实的困在了里面。

“你还有什么需要吗?”站在门外,科涅夫问道,“如果有地话,我马上安排人去给你办。”

“嗯,没有了,”楚思南四处看了看,这里仍旧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这里有吃有住的,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我还能有什么要求。嗯……不过,如果能有几份报纸就更好了,这里现在太冷清了。”

科涅夫转过头,冷冷得看了旁边地看守一眼。

“噢,我马上去拿,以后每天都定时给将军送来。”看守打了个哆嗦,然后也顾不上别的了,扭头就朝外跑去。

“如果你没有别的什么要求了,那,那我就先走了,”科涅夫待看守走后才说道,“我还要会克里姆林宫交差。”

“那你打算把格奥尔吉安排在哪里?”想起等在外面的朱可夫,楚思南问道。

“他?他还轮不到我来安排,”科涅夫哼了一声说道,“瓦西里给我的命令,只是把你带回来,并没有说让我把那个家伙带回来。嗯,我想在莫斯科,他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楚思南也知道自己是过虑了,他笑了笑说道,“你去忙吧,只不过有时间的话,别忘了来找我喝两杯。”

“亏你现在还有心情喝酒,”科涅夫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安心在这里住两天,”将要走到门口地时候,科涅夫停下脚步,“我会在瓦西里那里替你说话的。”

“咣当”一声脆响,监牢外的铁门闭合了,宽敞的牢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空寂。

“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楚思南走到监号的床边坐下,然后将床角地褥子掀起一片,顿时,一排细小的汉字出现在他的眼前。

“无名小卒楚思南到此一游!”这排刻在床板上地字,是几个月前楚思南留下的,如今再次得见,真是百感交集。

盯着这行字看了良久,楚思南忽然童心大起,他在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串钥匙,从其中挑出一把刃齿比较尖锐的,然后用力在这行字的下面,添上了另一串汉字 ̄ ̄“苏维埃红军步军中将楚思南故地重游”。

此时的楚思南绝对想不到,他一时兴起所刻下的这两行字,为数十年后担任克格勃主席的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普京惹来了无尽的麻烦。这一块床板,在一九九六年卢比扬卡监狱改造时流失,随后被一名美国历史学家以四百万美元的高价从黑市购得,从此,成为了西方阵营借以诋毁华约组织的武器。克格勃为了追回这块原本一文不值的松木板,耗费了大量人力财力,才最终把它弄回莫斯科。

“咔嚓!”“咣当!”

就在楚思南完成了雕刻大作,正趴在床上欣赏的时候,牢门方向传来一阵儿响动,听声音,显然是有人进来了。果然,随后响起的,就是一阵儿皮靴踩踏地板的声音。

楚思南没有起身,他一歪身子,躺倒在了床上,等到脚步声来到他门外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是报纸吧?先放在地上好了,我一会再看。”

“唏唏唰唰”,一阵儿纸张摩擦的声音过后,却没有脚步声响起。很显然,送报纸的人并没有离开。

“怎么,还有事吗?”楚思南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个牢房里如此冷清,难道你不想喝一杯吗?”一个楚思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中充满了欣喜和快悦。

“啊!”楚思南先是不可思议的整大了眼睛,紧接着,便从床上一跃而起,惶急的朝门口方向看去。

“怎么是你?!”一个熟悉的身影,此时正静静的立在铁栅栏外,笑眯眯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是我?”来人晃了晃手中拿着的两瓶上等伏特加,说道。

第七卷 第三十章 夫妻重聚在牢笼

“你不是,你不是被瓦西里给软禁了吗?”楚思南快步走到门边,隔着铁栅栏,一把抓住来人的胳膊,急声问道,“怎么现在,现在怎么……”

“哎呀,你都语无伦次了,”来人挣开楚思南的手,蹲下身子,先将手中的伏特加放在地上,然后笑道,“你说错了,我不是被软禁,而是被囚禁了。可是他低估了我的能量,以为在收拾掉克留奇科夫之后,就轻松的把安全委员会攥在手里了,呵呵,所以呢,就把我从克里姆林宫转到了这里。”

不用说了,此时来监狱中探望楚思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吉尔尼洛娃。

“这么说……”楚思南大喜,他伸手在铁栅栏上拍了拍,说道。

“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吉尔尼洛娃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拿在手里微微晃动着,同时笑眯眯的说道,“我们现在除了不能离开这里之外,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由的,啊,不过在这个地方只要呆上两三天,我就已经觉得气闷了。”

“气闷不气闷的事情以后再说,赶紧进来让我好好看看,”楚思南从铁栅栏里伸出手去,在吉尔尼洛娃的脸上抚摸着说道,“就这么长时间没见,我感觉你瘦了很多。”

“还不是因为你,”吉尔尼洛娃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事去管什么政治犯,这回捅了马蜂窝了吧?”

楚思南笑而不语,看着吉尔尼洛娃将牢门打开。

“不过这样也好。”将牢门打开,吉尔尼洛娃弯腰提起伏特加,然后跨进牢房,“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嗯,多亏早先就有了提防,否则的话,这次我们就完了。”

楚思南点点头,展开双臂,将自己的妻子搂进怀里。然后在她地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是啊。这次多亏你了,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切。你现在才知道啊,”吉尔尼洛娃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怎么样,我当初说得没错吧?权力这种东西啊,掌握在手谁的手里,也不如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安全。”

楚思南深以为然。他接过吉尔尼洛娃递过来的一个酒杯,然后由对方为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伏特加,这才说道:“嗯,对于这一点,我现在算是深有体会了。”

“噢,对啦。你被关在这里了,那克留奇科夫呢?他现在人在哪里?”楚思南忽然想起克留奇科夫来,他开口问道。

“他。你不说我还不生气呢,这个蠢材……”吉尔尼洛娃懊恼得说道,“我早就告诉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查清底细,否则绝对不能重用,可他倒好,一看到漂亮点的女人,就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那个苏珊娜的底细,他竟然连查都没有去查,就把人家调了身边。这也就罢了,他还带那个女人到自己地秘密住址去过夜,如今好了,被人家光着屁股从老巢里揪了出来,差点把咱们都给毁了。”

不知为什么,楚思南突然有一种想笑的感觉,他恍惚看到身材高大地克留奇科夫,被人从被窝里揪出来,赤身裸体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样子。说实话,同这个小伙子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楚思南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一种嗜好呢,这小子平时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背地里一肚子花花肠子。

“算啦算啦,男人嘛,有这个缺点也是很正常的,”楚思南忍住笑,走回床边坐下,品了一口杯中的伏特加,笑眯眯的说道,“大不了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不要用他了。”

吉尔尼洛娃跟在楚思南的身后,也走到床边,站在楚思南对面说道:“男人有这个缺点是正常的?这句话不错,可是他也总要能够拿捏地好分寸吧?像苏珊娜那样的女人,带进卧室也就算了,还要带进办公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哦?”楚思南一愣,他没想到自己的妻子还是很开通的,而且说话也没有忌讳。

“不过要说不用他,嗯,那也不成,”吉尔尼洛娃没有理会楚思南的惊愕,她皱着眉头继续说道,“这小子虽然好色,但是除了这个毛病之外,他还是很能干地。尤其重要的是,他对咱们足够忠心。你不知道吧,他被捕的当天晚上,就差点没被活活得折磨死,我昨天才得到地消息,说是布柳赫尔的人,好像叫什么萨布洛夫的家伙,为了从他的口中得到对你不利的口供,几乎把咱们委员会刑讯逼供的手段都用上了,可就愣是什么都没得到。这小子颠过来倒过去就是那么一句话,他什么都不知道。”

吉尔尼洛娃说到这里,突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在床上看了看,似乎想要找个地方坐下,可最终皱了皱眉头说道:“这里这么脏,你怎么还到处坐?”

“哪里脏?这可是我当初睡的地方。”楚思南回头看了看,失声笑道。

“看到那边那几个号房了吗?那个当初是图哈切夫斯基的房间,喏,那个,就是咱们斜对面的那个,那是布柳赫尔的,它旁边的是雅基尔……”楚思南指着一个个的号房,向吉尔尼洛娃逐一介绍到,“这可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监狱,你竟然说这里脏?”

“好啦,好啦,不脏,很干净总成了吧?”吉尔尼洛娃微微一笑,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楚思南的腿上,“既然你觉得这里干净,那你坐床上好了,我呢,就坐在你腿上。”

“想坐在我腿上直说不就行了,偏还有那么多的说辞,”楚思南伸手在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同时笑骂道。

“别闹,别闹,咱们继续说,刚才说到哪里来地?”吉尔尼洛娃拢开披散在额前的头发,笑眯眯的说道。

“你说到克留奇科夫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了。”楚思南笑道。

“噢,对,”吉尔尼洛娃继续说道,“听我的人说,克留奇科夫这个好色的小子,倒也真算的是一个硬汉子。萨布洛夫差点没让他给气死。你知道委员会里对付犯人时的手段吧?就是那十七种酷刑。”

“嗯。”楚思南点点头,他虽然没有亲身受过。但是也曾经听人提起过。当初贝利亚为了恐吓他,就曾经对他提起过。那真是,听这就让人毛骨悚然啊。通常意义上的普通刑罚,也就是让犯人伤筋动骨、彻底感觉到什么叫做痛苦的肉刑,安全委员会的每个人都知道那么几十种。除此之外,委员会三个总局都各自下辖一个部门,像什么秘密警察总局、反谍报处、特别案件调查处,这些部门里。都有一个很特殊地小组,其组织成员都是专门刑讯问供的高手。这些人整日里研究地东西,就是如何寻找人的心理弱点,然后在审讯地过程中,通过一些近乎残酷的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最有效的摧毁犯人的心理防线。这些人在正常人看来,就是一群阴沉的魔鬼,他们能够想出千方百计来整垮你的意志。像给犯人连续数天注射或服用大麻、鸦片之类地兴奋剂。让犯人在极度亢奋中不眠不休的清醒五到七天,然后突然将一切药品断掉,可仍旧不让人闭眼。这种足以直接令人精神崩溃的问供方法,只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小儿科一级把戏。而此时吉尔尼洛娃所说的十七种酷刑,就是这些人发明的刑讯方法中,最常用地、同时也是最有效的手法,这些手段可谓是百试不爽,是对付受过专门训练的间谍、特工人员地专门手段。那些有幸享受到这种服务的犯人,即便是能够活着从监狱中走出去,估计这一辈子也会在无尽的恐怖中度过了,而其中的绝大多数人,不是自杀了事,就是成为了疯子。

“你是说他们对克留奇科夫下重手了?”楚思南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有些担心克留奇科夫的处境。如果仅仅是受一些肉刑,那还没有什么,毕竟伤势可以养好,但是精神上创伤却是很难医治的。

“嗯,”吉尔尼洛娃倒是显得很轻松,她才不会为这种事情担心呢,“这小子到现在为止,已经挺过去六种了,而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什么亲人也没有,所以另外的五种对他天生无效,剩下的那些,我估计他也能挺过来。”

“你倒是乐观,”楚思南将吉尔尼洛娃从腿上抱起来,随手抛落在床上,然后没好气地说道,“你就不怕他抗不住,到最后把什么都说了?”

“你就放心吧,一开始我也有些害怕,可是现在不用担心了。我得到消息,这小子现在除了伤势有些严重之外,精神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吉尔尼洛娃伸手在楚思南的肋下拧了一把,然后不以为然地说道,“这就说明那些刑罚对他来说不起作用,他甚至还有力气去嘲笑萨布洛夫呢,说他是个不折不扣地蠢蛋,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发明出一些新的东西来让人家尝尝。嗯,依我看,克留奇科夫是见多识广,所以对这些东西产生免疫力了,别忘了,他原来可也是一个问供的好手,否则的话,怎么会被贝利亚赏识?我怀疑啊,那些整人的东西,很可能有一部分就是出自他那个好色的脑袋。哈哈哈……”

楚思南看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吉尔尼洛娃,彻底的无语了,就她这种幸灾乐祸的样子,恐怕谁都会认为克留奇科夫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了。

半晌之后,楚思南才摇摇头,他已经懒得去理会自己这位妻子的人品问题了,也许对她来说,“人品”这个词和毕加索的抽象画没什么区别。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楚思南也看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吉尔尼洛娃虽然对权力的欲望很大,而且在追逐权力的过程中,绝对是不择手段的,但是有一点自己不能也无法忽视。那就是她头脑始终很冷静,对很多自己从未考虑,或者说是不愿考虑地问题,都能提前认识到,并且做好提防变故的准备。尤为重要的是,这个女人始终都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她把这个俩人组建起来的家庭,看成了一个最紧密、最可信的利益结合体。对这样一位妻子,楚思南感觉自己似乎无法再要求她什么,难道说自己要告诉她什么权力并不是人生中最好的追求?待人要真诚、和善?耍弄阴谋诡计是不对的?等等等等……然后呢?然后让她跟自己一起犯傻。一起等着别人来算计?

“你在想什么?”吉尔尼洛娃看到楚思南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噢。没什么,”楚思南回过神来。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然后笑道,“我只是在想,嗯,只是在想我是应该继续住在这里呢,还是麻烦我的苏米为我安排一个舒适一点地地方。”

“哦,”吉尔尼洛娃歪头想了想。然后喝了一口杯中的伏特加,笑道,“亲爱地,你恐怕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为什么,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楚思南说道。

“那倒没有,”吉尔尼洛娃耸耸肩说道。“不过你和我的情况不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会关注到我了,从你回到莫斯科地那一刻起。所有的焦点,已经汇聚到了你一个人的身上。所以呢,我这个配角才能真正的轻松下来。嘻嘻,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这两天我们的卢比杨卡监狱就要热闹起来了,很多人都会过来探望你,而在这些人中,或许就有一两个不久前才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所以呢,你在这里呆着,不仅能够避免暴露我们地势力,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的意思是说……”楚思南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想啊,当初能够在这里住着的人,有哪一个不是老奸巨滑的?”吉尔尼洛娃站起身来,替楚思南将杯中的酒满上,然后才说道,“对这些人来说,耍弄一些阴谋诡计并不是最好地方式,被他们看穿的危险性太大了。”

“所以呢?”楚思南笑道。

“老人呢,都是一个样子的,不管他有什么样地身份,只要上年纪,总会喜欢回忆的,对于一个时日不多的人来说,回忆是给自己愉快地最好方式。”吉尔尼洛娃指着自己的脑袋,比划了一个手势说道,“而咱们要对付的这些人更是如此,他们这一辈子,可谓是大风大浪都经历了,有光荣也有屈辱,所以,他们要回忆的东西也很多。就想这座监狱,我想就能让他们浮想联翩、感慨不已。如果他们再次回到这里,相信很快就会把当初在这里的那段生活完全回忆起来,同时呢,也就顺带着想起了你,想起了你同他们相处的那段时光里所发生的一切。这样呢,估计他们即便开始的时候对你有所不满,甚至是有心想要拿掉你,当想到这些的时候,心里肯定也会生出一些不忍。”

“不错,你说得很有道理,”楚思南点头赞同,的确,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复杂,也许某时某刻,对一个人会有很过多的怨恨,但是一旦想到对方曾经的好,很可能就会产生心软的转变。当然,这种状况对那些心理变态者不起作用。

“当然有道理,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吉尔尼洛娃抿了一口伏特加,然后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照你说的,我就要在这里……”楚思南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号房,然后表情暧昧的说道,“要在这个地方住上几天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吉尔尼洛娃一愣,随即会意过来,她坐在床上,吃吃笑道,“这可不是我的事情,我也是为了你好,凭什么要我给你补偿啊?”

楚思南笑而不语,他慢步走到床边,挨着吉尔尼洛娃坐下,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她光滑修长的脖颈,柔声说道:“说来这段时间也苦了你了,都是我的过错。既然你不愿意补偿我,那就算是我补偿你好了。”

楚思南说着,手掌下滑,缓缓来到吉尔尼洛娃的胸前,在那里留连抚弄着。

“喂,别这样。”吉尔尼洛娃一巴掌打掉楚思南作怪的大手,然后嗔怪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管它什么地方,反正也没有会来,”楚思南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成,不成,”吉尔尼洛娃躲开他再次伸来的色手,“我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呢。”

“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呢。”楚思南无奈的停下动作,耸耸肩说道。

“嗯,你把耳朵伏过来。”吉尔尼洛娃伸出食指,朝楚思南勾了勾。

“这里又没有什么人,有必要这样神神秘秘的吗?”楚思南嘟囔一句,但最终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你说什么?!”吉尔尼洛娃仅仅说了几个字,楚思南便入同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噌的一声从床上蹦起来,然后一把抓住自己妻子的肩膀,急声问道,“你真的,真的有了?不是骗我的吧?!”

“这种事情我也会骗你吗?”吉尔尼洛娃不满说道,同时伸手在楚思南的耳朵上拧了一把。

“哈!”楚思南从床上跳下去,怪叫着笑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铁栅栏边,抬腿在粗过拇指的铁条上踢了一脚,又是“哈”的一声怪叫。

“他娘的,他***,他祖爷爷的,我姓楚的也要做爸爸了,哈,哈!”

在“哐哐”的巨响中,楚思南用国语骂出了一大串兴奋的脏话。

第七卷 第三十一章 惊闻喜讯

“不要嗦脏发。”吉尔尼洛娃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用中文说了一句。

“啊?”楚思南一时没明白过来,略一思考,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说什么。“不要说脏话”说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中国人听不懂,外国人也不明白。

“这你又是什么时候学的?”楚思南好奇地问道。

“真莫样,恨地道拔?”吉尔尼洛娃得意地又说了一句,不过仍旧是那么得不伦不类。

“恨地道,恨地道,”楚思南哈哈笑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笑过之后,楚思南走回床边,将吉尔尼洛娃搂在怀里,好奇地问道,“怎么忽然想起学这个来了?”

“学了两个多月吧,”吉尔尼洛娃回答道,“很难学,不过,嗯,还是要学。省的将来你用中国话骂我,我还以为你是在夸我呢。”

“嗯,如果你真的要学呢,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不错的书籍。”楚思南一本正经得说道。

“哦,说来听听。”吉尔尼洛娃好奇地问道。

“《逃家小兔》听说过吗?就是马格利特和克莱门特不久前才合著的,我前天才在报纸上看到这本书已经有了中文译本,你可以买来看看。”楚思南大笑道。

“我杀了你!”吉尔尼洛娃大恼,她怪叫一声,伸手朝楚思南的脖子掐去。

西方的任何一本读物要想进入苏联,都需要经过安全委员会地审查,虽然这方面的事务是由第三总局负责的。但是以吉尔尼洛娃的性格,只要是委员会的事情,她都会插上一脚。这本美国新出不久的读物,她也听说过,因为它基本上没有经过什么审查,就在第三总局获得了通过。不为别的,就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太简单了,它是给两岁以上的婴幼儿启智的专门读物,实际上就是一本画报。

“好啦,好啦。不闹了,不闹了。”和妻子厮缠了一会,楚思南引回正题。他抚摸着吉尔尼洛娃地肚子问道,“多久了,什么时候确认的?”

“快两个月了吧,”吉尔尼洛娃此时显得有些容光焕发,她地表情看上去竟然令人感觉有些慈祥,如果让那些畏惧她的人看到,还不知道要打碎多少眼镜呢。“就在你准备离开地莫斯科。前去雅罗斯拉夫尔视察的时候确认的。”

“那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真是的。”楚思南有些不满的说道。

“我不是怕你分心嘛,”吉尔尼洛娃白了他一眼说道,“再说啦,早点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还要做准备啊?是我生孩子又不是你,真是的。”

“这……这也能算是理由吗?”楚思南哭笑不得。

“当然算,”吉尔尼洛娃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朝楚思南的怀里挤了挤,一脸希冀地说道。“哎,你说等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咱们应该怎么庆祝?”

“还有多半年的时间呢,你现在操那心干什么,”楚思南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现在还没有从将为人父的惊喜中清醒过来呢。

“七八个月的时间,还不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吉尔尼洛娃对丈夫这种态度非常不满,她哼了一声,辩驳道,“你看,现在整个克里姆林宫里,只有我们有这种喜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到时候把这宴会办地大气一点,把能请的人都请来,咱们……”

“我说苏米,你是不是太乐观了?”楚思南眨着眼睛说道,“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还呆在什么地方,依我看啊,那些事情还是等咱们度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眼前地难关?眼前的也能算是难关吗?”吉尔尼洛娃不屑的说道,“说真的,我现在充满了信心,我有预感,最多七……啊不,五天,最多五天,这件事情就能结束了。”

“为什么?你的信心从哪里来?”楚思南诧异道。

“因为啊,嘿嘿,因为有些人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容不得布柳赫尔继续闹下去了,”吉尔尼洛娃阴险的一笑,摆算着她的手指头说道,“我们这次面临的局面,对别的人来说,可真是一次大好的时机啊。”

吉尔尼洛娃口中所说的“有些人”指的是谁,楚思南能够猜得到,所谓“容不得”布柳赫尔继续闹下去,这也只能说的是图哈切夫斯基了。不过那个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楚思南不太明白,不过他也没有深究,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吉尔尼洛娃所说的应该就是图哈切夫斯基也在利用这次机会,准备着下手呢。

“希望如此吧,”楚思南叹口气说道,“虽然说我在之前已经联系了雅基尔他们,不过不知为什么,现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我担心事到临头,会出什么意外。”

“有些事情啊,是不能只依靠别人的,”吉尔尼洛娃扭过身子,为楚思南梳拢着额头的散发,同时说道,“就像你现在一样,也不能简单的把所有赌注都压在雅基尔他们身上一样,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我们要想赢,要想立于不败之地,那就必须把一切做到最好,凡是可以利用的人,可以采用的手段,我们就都要用上。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你现在住在这里,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你好好想一下,当初你和图哈切夫斯基他们一起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讨论的话题是什么?经常作的事情又是什么?如果他们这次来看你,那你就尽量把话题朝这方面引,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他们地回忆。让他们和你产生一种心理上的共鸣,说不定这样做就能为你无形中拉到一些盟友。”

楚思南的心思被重新拉回到这里,他想了想说道:“我们当初所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争,除了战争之外,似乎就没有别的了。我们讨论过国内战争时候的战役,也讨论过布柳赫尔在远东对日本人的几次作战,嗯,最主要的,还是这次对德作战。对,就是这些。记得我那时候有一份军事地图。就是关于边境作战的部分,那张地图。当初可是我们的一件宝贝,大家要轮流保管地。”

楚思南说到这里,嘴角上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微笑。他回忆起了当初的那段时光,图哈切夫斯基、布柳赫尔、雅基尔等等,这些人一到放风地时候,就一窝蜂的跑到方井院子里,一个个撅着屁股。极其不雅地蹲在地上研究那份军事图,彼此之间还时不时地吵上几句。如今想来,一切都好仿佛是在昨天,可是时移事异、物是人非,到现在,除了楚思南自己在这个号房里回忆当初的一切。还有谁能想起那一段时光?

“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楚思南一时间竟然有了一种分外沧桑的感觉。

吉尔尼洛娃可不会去考虑那些事情。她垂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击掌说道:“有了,不就是讨论这些问题吗?太简单了。现在斯大林格勒的会战已经开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幌子。我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一份两天前的作战详图来,你可以好好看看。嘿嘿,我想这样就应该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过去了。”

“这,这也太做作了吧?”楚思南犹豫道。

“切,什么叫做作?事在人为,你如果能把作的不露痕迹,那怎么会做作?”吉尔尼洛娃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一会儿你把作战图给我拿来,我先好好的研究一下,免得到时候什么都说不上来。”楚思南最终同意了吉尔尼洛娃的建议,他点头说道。

“嗯,我这就去,”吉尔尼洛娃看了看窗棂外的天色,从楚思南的身边站起来说道。

“这就走?”楚思南一愣,有些不舍地说道,“不用这么心急吧,你可以多呆一会儿。”

“还是不要了,”吉尔尼洛娃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多等几天吧,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好好的陪你几天,不过就怕你到时候又没有时间了。”

楚思南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地妻子可以离开了。他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吉尔尼洛娃并不适合在这里多呆。

“噢对啦,”看着吉尔尼洛娃走到门口,楚思南突然说道。

“怎么啦,还有什么事?”转过身来,吉尔尼洛娃问道。

“记住,以后不要再喝酒了,对孩子不好。”楚思南指着床头的伏特加说道。

“哦?”吉尔尼洛娃撇撇嘴,说道,“那你也不要喝了。还有,不要抽烟了,我听人说你现在竟然学会抽烟了,都是那个梅列茨科夫,看哪天有时间我找他算账。”

楚思南愕然,自己的妻子竟然知道当初自己是在梅列茨科夫的怂恿下学会抽烟,那她,那她岂不是也知道乌兰诺娃了?

吉尔尼洛娃没有再在监狱里恋栈,她朝楚思南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哐当”一声轻响,牢房外的铁门再次被关闭。楚思南嘘了一口气,转身爬回自己的床上,合身而卧。他现在就想好好的睡一觉,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自从去了雅罗斯拉夫尔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即便是有空闲的时间,也根本安不下心来。如今好了,他回到了莫斯科,也见到了自己的妻子,更得知自己将为人父,这让他在安心之余,也开始感到一种别样的兴奋。

“哎,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将来长得像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楚思南兴奋得想着,“性格上……”

不知什么时候,楚思南就在这胡思乱想中沉沉的睡着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号房里地光线已经显得非常昏暗。估计时间已经很晚了。

迷迷瞪瞪得从床上爬起来,楚思南取出怀表看了看,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他这一觉足足睡了几个钟头。揉动着粘涩的眼睛,楚思南走到号房的水管边,就着冰冷的清水,草草的洗了一把脸,然后缓步来到铁栅栏边,推了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叮当”一阵儿脆响,铁门晃了晃。却没有开启,显然锁得很结实。

“喂。有人吗?来人!”楚思南抹了一把脸,大声喊道。

“哐当”。外面的牢门被人打开,紧接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穿制服的看守急匆匆的跑过来。

“将军,您醒啦?”这看守显然已经不是下午那位了,他在门外将一份折叠好地厚纸递进来,然后谦恭得说道。“今天下午局长让我把这份东西送来,可是我看到您当时在休息,所以就没有打扰您。”

“噢,多谢你了。”楚思南知道那就是吉尔尼洛娃所说的斯大林格勒地区作战形势图了。他将图接过来,随手装进口袋里,然后点点头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地。将军。”看守站直身子,大声说道。

“嗯,很好。”楚思南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说道,“有什么吃的吗?我有些饿了。”

“将军想吃点什么,我马上让人去准备。”看守立刻说道,从他地口气上,看来这家伙还是监狱里的一个小头目。

“随便吧,有点面包什么的就好了,”楚思南想了想说道,“嗯,最好有一份酸鱼汤,其他的你看着办就好了。”

“那好,将军请稍后,我马上去为你办。”看守说道,然后给楚思南敬了一个军礼,转身朝外跑去。

“给我把灯拉开,这里太暗了。”看着看守的背影,楚思南喊道。

“是,”看守远远的答应道。

“哎,”伸手在冰冷的铁栅栏上敲了一下,楚思南叹口气,转身走回到床边,从口袋里取出那份作战形势图,小心翼翼地展开之后,铺放在了床上。

“嚓”

号房里的灯准时开启,将一切照的通明,对于刚刚还在黑暗中静处的楚思南来说,这灯光有些刺眼。

适应了一段时间,楚思南才将精力放在面前的作战形势图上。只草草的看了一眼,他便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吉尔尼洛娃提供给他地这份作战形势图,是属于十八号绘制的,也就是说,它所反映的,也同样是从德军发动对斯大林格勒地攻势开始,直到十八号的双方对战局势。

从这份图上,楚思南惊讶的发现了德军的两支新编号集群部队 ̄ ̄“A”集团军群和“B”集团军群。他翻看了一下图角上的注解,赫然发现,德军“A”集团军群的指挥官竟然是号称德军三大战神之一的曼施坦因,而“B”集团军群的指挥官,则是传言信奉天主教的魏克斯。

在楚思南的记忆中,二战中希特勒将南方集团军群分割为“A”、“B”两支集团军群,应该是在今年的六月份,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实施对高加索以及伏尔加河地区的强大攻势。可是如今看来,希特勒的计划显然提前了。

从这方面看,如果希特勒实施战斗序列重新编制的目的仍旧是为了进攻高加索、伏尔加河地区的话,那么集结在亚速海沿岸地区、由曼施坦因指挥的“A”集团军群,就应该向南挺进,直到高加索山脉,并夺取苏军重兵防守的桑恰罗山口、克卢霍尔斯基山口两处要道,以保证其机械化部队的南进。而在斯大林格勒及其远郊地区,则主要是魏克斯的“B”集团军群的战场。在针对魏克斯的进攻方向上,苏军必须坚守住的,应该是顿河河曲乃至整个伏尔加河下游地区的重要战略地带,这些地区对于斯大林格勒的外围防守来说至关重要。

可是在前期的作战中,苏军显然过于注重防守,这种绝对的消极防守,导致了一系列战略要地的丧失。在德军“A”集团军群的进攻方向上,苏军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丢失了整个顿河流域的防守战线,截止到十八号,曼施坦因的先头部队已经攻占了库马河南岸的布焦恩诺夫斯克、皮亚季戈尔斯克,从而直接将兵锋送抵到了高加索山脉北麓。高加索方面军的第四十四集团军、第九集团军被德军的先头部队死死的压在了从莫兹多克到捷列克湖之间的狭小地域上,随时都有被吞吃掉的危险。而第四十七、第十八、第五十六、第四十六等四个集团军,已经被压缩在了黑海沿岸的一段狭长地区内,毫不客气的说,他们除了跳海和投降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一条路可走了。总而言之,在高加索地区,目前除了一个第三十七集团军还算安全之外,其他的部队全都是濒临险境。

楚思南知道,曼施坦因是一个很厉害的将军,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对机械化部队的运用上,他都是德军所有将领的佼佼者。一旦被他的部队突破了高加索山脉的两个山口,那外高加索的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将在极短的时间内相继沦陷。而此后,苏联将会丧失一个接受援助的重要通道 ̄ ̄外高加索、土耳其通道。

目前来看,要想保证高加索防线不失,就必须在最大限度内保存高加索方面军的实力,命令第九集团军、第四十四集团军弃守后撤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另外,黑海沿岸的四个集团军也许要想办法救出来。

第七卷 第三十二章 老朋友来了

而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魏克斯的“B”集团军群的进攻也相当凶猛,这一支参杂了大量意大利、匈牙利士兵的部队,竟然一举击溃了苏军南方面军、西南方面军下辖九个集团军组构的防线,从而在两周时间里,将战线从库皮扬斯克、伏罗西洛夫格勒一线推进到了顿河、伏尔加河流域,直接威胁到了斯大林格勒地区。

如果说面对战斗素质高的纯德军部队,苏军的指挥官以及他们的部队抵挡不住还有情可原,可是现在呢,无论是魏克斯的“B”集团军群,还是曼施坦因的“A”集团军群,都不是纯粹的德军部队。前者的部队中,有着大量的意大利、匈牙利、奥地利等协从国部队,而后者的部队中,更是有近一半的军团都是来自于罗马尼亚,是所谓的杂牌军。楚思南研究过那些德国协从国的部队,在这些协从国的部队中,似乎只有罗马尼亚和芬兰的部队还算是正规,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后勤补给都比较充足,而什么意大利、奥地利、匈牙利、捷克等,则都是垃圾型部队。这些部队中的士兵武器装备落后且配给不足,后勤补给不畅,很多部队的士兵甚至有营养不良的现象。像什么意大利,这个纯粹的“食尸帝国主义”国家里,墨索里尼的正规军都不被英国人放在眼里,他们的志愿者能有多大的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可就是这样的杂牌部队,竟然将十几万苏军正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这说明什么?这只能说明苏军的指挥系统出了问题。那些部队地指挥官出了问题。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样。

在肚子里将那些吃了败仗的指挥官痛骂一顿,楚思南头也不抬,伸手朝床边的伏特加酒瓶抓去。可是刚才他把酒瓶的位置放得比较靠外,所以摸索了几下也没有摸到。

“给你,”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时那个凉冰冰的酒瓶也送到了他的手里。

“谢谢,”楚思南想也不想,接过酒瓶来,对着嘴饮了一大口。然后将酒瓶朝身后递去。

身后的人也不说什么,就那么将瓶子接过去。

带着一口的辛辣。楚思南重新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面前地地图上。

通过地图的显示,截止到十八号位置。双方在斯大林格勒外围地战线,已经僵持在了以卡拉奇为核心的顿河河曲西岸地区。这一带地地形从地图上看很有意思,绵延的顿河、伏尔加河都在这里有一个曲弯,就如同是并不合拢的“X”,“>”弯曲的是顿河,而“<”弯曲的则是伏尔加河。至于说德军的攻取目标斯大林格勒,就处在两个箭头号之间。顿河、斯大林格勒、伏尔加河,构成了一个组合符号 ̄ ̄“><”。

在十八号,科涅夫还在担任新组建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指挥工作,他显然是把防御地重点放在了对整个顿河河曲的正面位置上,为此,该方面军的八个集团军在从卡拉奇到谢拉菲莫维奇再到巴甫洛夫斯克一线上全部铺开。堵截德军“B”集团军群第六集团军的东进之路。而在斯大林格勒以南的伏尔加河下游地区,则部署的兵力相对薄弱。

这样地兵力部署,在楚思南看来是相当危险的。根据他所了解的历史。二战中魏克斯对斯大林格勒发起地攻势应该是想当勉强的,而从目前来看,这一点也同样存在,那就是他的精锐第六集团军战线拉的太长,推进的幅面也拉得太宽。这样一来,就为整支部队的前景埋下了一个致命的危机:战线拉的太长,必然导致后勤补给的困难;而推进幅面过宽,则造成了兵力的分散;同时,进攻部队的两翼位置,也得不到足够的兵力作掩护。

科涅夫这样的布防方式,显然是针对德军的进攻态势做出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的做法没有错,但是换一个角度说,这就是消极的防守,是被动挨打的坯子。

如果让楚思南布置这场战役,那他绝对会“握紧拳头”,朝一个方向上用力,那就是全力在斯大林格林西面的卡拉奇设防,阻止德军在这一线上的突进。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德军还谋求夺取斯大林格勒,那他们就势必要进一步拉宽战线,从侧翼位置对斯大林格勒实施合围。对于苏军部队来说,那一天就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如今,苏军被动防守,将庞大的部队分散铺设在顿河沿岸的漫长区域内,如果魏克斯趁这个机会集中兵力,对顿河河曲地域实施集中突破,那斯大林格勒的西面防线就危险了。

“哎,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这可是兵家大忌啊,”不知沉浸在地图中多长时间,楚思南才在一声沉重的叹息中抬起头来,他扭头看了看窗棂外那皎洁的半月,久久不语。

“小子,看出什么来了?”一个苍劲的声音突然从背后想起,这声音在楚思南听来倍感熟悉,因为它是属于图哈切夫斯基的。

猛地回过头,楚思南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图哈切夫斯基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而在他的手上,还兀自拿着自己的伏特加酒瓶。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在背后给自己递酒的人,楚思南这才恍然想到,原来那人竟然是图哈切夫斯基。

“元帅?!”楚思南惊讶道,“您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要酒喝的时候来的,”图哈切夫斯基笑了笑,伸手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说道。“看样子你在这里住的还算习惯啊。”

“还算可以吧,”楚思南苦涩地一笑,“毕竟这里的环境还算熟悉,而且同上一次相比,如今的待遇要好很多。有酒喝,有灯光,哦,还有朋友来看我。”

图哈切夫斯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这里冷清了,”过了一会儿。图哈切夫斯基转过身去,他看了看其他几个冷清清的号房。有些感慨的说道,“回想起来。其实这段时间的生活,并没有在狱中的那几年开心。”

“是吧,”楚思南附和道,“至少那时候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情需要去考虑,大家都是落难的人,彼此间也没有什么猜忌,所有人都是朋友。现在呢。一切都反过来了,每天睁开眼,看到到处都是别有用心地人,似乎天底下每一个人都在想方设法的算计自己,都想从自己地手里夺走些什么。视线可及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个朋友。甚至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信任地人,这样的日子,谁能过得快活?”

“嗯。”图哈切夫斯基似乎很赞同楚思南的说法,他点点头,然后才问道,“你竟然也有这种想法?是刚刚得到的吗?还是之前就已经这么感慨了?”

“算是回到这里之后才有的吧,”楚思南淡淡一笑说道,“说实话,自从进入今天回到这里之后,我发现我的心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似乎有些可笑,就好像这里才是我命中注定地归宿一般。”

“归宿?”图哈切夫斯基哑然失笑,不过一瞬间,他的笑容就淡化下去,却而代之的,是一种表露与眉宇间的赞同。他明白了楚思南的意思,这个小伙子和自己有着差不多的性格,他也比较怀旧地人,而且不喜欢与人争斗。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就好了,”图哈切夫斯基最后耸耸肩,无奈地说道。

“哦,对啦,”图哈切夫斯基似乎也无心在这些令人感慨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他的目光朝床上看了一眼,然后很随意得问道,“看了这份作战形势图,你有什么想法?我看你刚才看得很认真,似乎还有很多不满意地地方,心里想了些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嗯……这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楚思南想起妻子临走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假意推辞道,“我只不过是随便看看罢了,没有什么想法。更何况,我现在这么一个身份,也实在不适合谈这些问题。”

图哈切夫斯基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这跟身份有什么关系吗?我们只是闲聊而已,别的事情都不要管。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的身份不是一样不适合谈这些问题?”

“此一时彼一时啊,”楚思南摇头说道。

“哦?”图哈切夫斯基一愣,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迈步走到床边,先摘掉自己的帽子,将它随意的抛在床脚,然后又抬起胳膊,麻利的扯掉衣领上的徽标。

“这样可以了吧?”做好一切之后,图哈切夫斯基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楚思南笑眯眯的说道,“现在我们一样了,这里既没有了什么该死的元帅,也没有该死的囚犯,只有一个该死的老头和一个同样该死的小子。”

“哈哈……”楚思南畅怀大笑,说实话,几个月的时间了,他还从来感觉像如今这样同图哈切夫斯基接近过。

“好啦,小子,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赶紧滚过来,把你刚才的想法说一说。”等到楚思南的笑声歇止之后,图哈切夫斯基才笑骂道。

“好!”楚思南不再拒绝,他痛快的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就在图哈切夫斯基的对面坐下,略一思考,便将刚才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嗯,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听完楚思南的话,图哈切夫斯基思索了良久,这才说道,“不过依我看,科涅夫的布置也是可圈可点的,他的做法是趋于稳妥的,而你呢,则偏重于冒险。说实话。如果由我选择的话,我也会支持科涅夫地做法。你看……”

图哈切夫斯基说到这里,将目光转回到地图上,他指着编著了顿河的河曲弯道说道:“对于我们来说,顿河的存在并不仅仅是斯大林格勒地域德军东进的一道屏障,同时,也是一条最方便、最快捷的运输通道。在这条通道上,一旦德军取得了突破点,那么他们就可以轻易的掐断我们由此直达斯大林格勒的运输补给线。同时,如果德军重新有了进犯莫斯科的企图。那么他们就可以兵进两路,一路由其中央集群主导。由正面对我莫斯科远郊防线实施突进,另一路。则沿顿河北上,夺取巴甫洛夫斯克、奥斯特罗戈日斯克、沃罗涅日,最终抵达莫斯科南部远郊。占据着河道的优势,我们在这一路上,很那组织起大规模的防御作战。而除此之外,一旦顿河防线沦落,且德军暂时放弃夺取斯大林格勒地企图。转而东进,图谋我们的后方基地,那么萨拉托夫将会面临失陷地危机。”

楚思南自然知道图哈切夫斯基所说的都没错,从保险地角度来看,科涅夫的做法是没有什么错。可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呢?这就成了一种不可取的做法。为什么?不为别的,就因为无论是图哈切夫斯基也好。科涅夫也罢,他们都不是很了解目前德军的处境,因为他们没有提前预知这一切的能力。否则地话,相信他们会对自己的见解百分之百的赞同。

普特纳迎着如洗的月光,乘车赶到了卢比杨卡大街的秘密监狱驻地,在通道的院落里,他惊奇地发现了图哈切夫斯基的座车,这一发现,令他禁不住心中一抖。

这段时间以来,谁都知道布柳赫尔同图哈切夫斯基之间的争斗有多么激烈,而作为布柳赫尔曾经地亲信,楚思南自然也是后者对付的目标之一。如今,楚思南身陷大牢,图哈切夫斯基的座车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这说明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和担忧,普特纳向迎接他的一名监狱警卫询问了一些情况,从警卫的口中,他得知图哈切夫斯基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如今仍然在楚思南的牢房里,至于说他们在谈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图哈切夫斯基元帅不让人接近牢房。

“带我去牢房看看。”略一思索,普特纳命令道。

“这……”可怜的警卫犹豫了,普特纳的命令的确让他感到为难,因为在此之前,不禁图哈切夫斯基命令过任何人不准接近,监狱的狱长也专门的吩咐过了。这个“任何人”中,自然也就包括了面前这为将军同志。

“嗯?!”普特纳哼了一声,语气森冷的说道,“这让你很为难吗?”

“快带路!”还没等警卫辩解,普特纳的警卫员先跳了出来,他伸手在警卫的肩膀上推了一把,然后用手中的波波沙顶在对方的腰眼上命令道。

“是,是,将军,我这就带您去。”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警卫屈服了,他无奈的点头答应道。

“算啦,”普特纳心烦意乱的一挥手说道,“告诉我在哪个牢房,我自己过去。”

“哦,第,第十二号,第十二号牢房。”警卫惊魂未定的回答道。

“多少?”普特纳一愣,下意识的再次问道。

“第,第,第十二号牢房,第十五间号房。”警卫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第十二号牢房,第十五间号房?”普特纳面色古怪的重复一句,然后猛地一跺脚,随口骂道,“真是***讽刺!”

“将军,怎么啦?”普特纳的警卫好奇的问道,他可是很少听见自己的长官骂娘的。

“没什么,我们走吧。”普特纳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然后径自迈开大步,朝庭院的深处走去。

这条通往第十二号牢房的路对普纳特来说,可算是绝对的轻车熟路了,他几乎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地方。

在距离牢房大门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普特纳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在那微微有灯光透出的牢房门口,正有一个人趴在虚掩的门缝上,看样子似乎是在偷听什么。

“去,把他给我揪过来!”普特纳心中一怒,随口对自己的警卫员说道。

“是,将军!”警卫员领命,从肩头取下冲锋枪,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

在门外偷听的家伙,虽然听的很入神,但是他的警惕性似乎更高,就在警卫员摸到他身后,正准备给他一枪托的时候,他猛地回过身来。

“科拉耶夫同志,怎么是你?你在干什么?!”预想中的搏斗并没有发生,普特纳只听到自己的警卫员如此说道。这个叫科拉耶夫的人,普特纳认识,他是图哈切夫斯基的警卫员。

“怎么回事?!”快步走到近前,普特纳一把拉住科拉耶夫的胳膊,小声问道。

“啊,将军,您来啦,”看到普特纳出现,科拉耶夫就好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急声说道,“您快进去看看吧,元帅和楚思南将军吵起来了。”

“什么?!”普特纳大吃一惊,“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将军,”科拉耶夫苦笑一声,指着自己额头的一个红包说道,“我都被轰出来两回了,您瞧,这就是第二回的时候,元帅用酒瓶给我砸的。”

第七卷 第三十三章 一切回到起点第三十三章 一切回到起点

科拉耶夫的话,让普特纳再次吃了一惊,他不知道楚思南究竟是为了什么同图哈切夫斯基吵闹起来的,但是有一点他却非常清楚,那就是图哈切夫斯基一向都是一个性情温和的人,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原因,他是很少发脾气的。

“你们下去吧,”稍微考虑了一下,普特纳朝科拉耶夫以及自己的警卫员挥挥手说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知道了吗?”

“是,明白了。”两名警卫员点头说道,尤其是科拉耶夫,他知道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目送两名警卫员离去,普特纳小心翼翼的来到门边,从虚掩着的铁门门缝里,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却只能看见前几间空荡荡的号房。

“你小子到底明不明白,”

就在普特纳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图哈切夫斯基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这声音中的确带着几分恼怒。

“军事上是不能够走冒险主义道路的,一次冒险的成功是侥幸,再次的冒险成功是奇迹,可是上帝绝不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当你第三次冒险的时候,说不定站在你背后的就是厄运。”图哈切夫斯基恼怒的声音吼道,“尤其是现在,你见这种主张简直就是在拿莫斯科的安慰作赌注,这岂不是儿戏?!”

“那你这个老家伙的主张就没有问题吗?!”楚思南不屑一顾的声音紧随而至,“我想即便是三岁地顽童也知道,用拳头打人要远比一个手指打人有威力。更何况。我们现在所面对的问题,就是需要防守的战线过长,而实际可以调动的兵力却寥寥无几,在这种情况下,你们还要进一步分散兵力,那岂不更是儿戏中的儿戏?如果照这样下去,我敢断言,斯大林格勒的沦陷只不过就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如果斯大林格勒落到了德国人的手里,那么向东,他们可以朔伏尔加河而上。直接威胁我们的大后方基地,向北。同样可以图谋莫斯科。”

听到这里,普特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久违地笑容。他在明白了牢中二人所争执的问题之后,也同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却又仿若昨日地温馨感觉。恍惚间,普特纳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段时光里,一群老朋友蹲在方寸大小的天井里,围在一份地图前,为了一个问题争得面红耳赤。而自从离开这里之后,这种争执已经没有了。有地只是敬畏和服从、阴谋和算计。

感慨良久,当普特纳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牢房中的争执声已经没有了。他轻轻的推开厚重的铁门,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牢房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动,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摸一样,只不过那种腐败发霉地气息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气息。普特纳有几分感慨,如果当初这里的环境也是这样的。那该有多好?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股清香气息,只不过才在这里出现几个小时而已,那是吉尔尼洛娃命人收拾地。

悄无声息的走到牢房中间位置,穿过那一道道的铁棂,普特纳一眼看到,在十五号号房里,两个身影正面对面地坐在地上,而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还摆放着一张大幅的纸张。不用说,这两个身影也是属于楚思南和图哈切夫斯基的了,只不过此时两人已经不吵了,他们正在大眼瞪小眼的较劲呢。

一时间,普特纳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他只觉得体内热血沸腾,一股冲动勃然而生。

大跨步走到十五号号房门前,普特纳一脚将铁栅栏门踹开,然后在四道惊诧的目光中,走到楚思南和图哈切夫斯基之间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哎,你们这一老一小的在吵些什么?”盘膝坐在两人之间,普特纳先看看一脸惊愕的图哈切夫斯基,再看看同样惊愕的楚思南,然后笑容满面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楚思南与图哈切夫斯基异口同声的问道。

普特纳没有说话,他只是耸耸肩,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算啦,算啦,”图哈切夫斯基显然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多做纠缠,他摆摆手说道,“你来的也算是正好,来来来,你看看,我刚才和这小子争论很久了,就是这个斯大林格勒防御布局的问题。”

图哈切夫斯基说着,指了指面前地上的地图。

“哦?”普特纳瞟了地上的地图一眼,只从那一个个标注出来的地名上,他就能看得出来这是斯大林格勒地区的作战形势地图。

“我刚才已经听到了,”普特纳伸手将地图拉过来,在自己面前摆正,然后说道,“我听你说这小子犯了冒险主义错误,而这小子则说你是个老顽固,走了保守主义的路子。不过具体的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清楚,说来听听吧。”

“你问他吧!”图哈切夫斯基伸手朝楚思南一指,随口说道。

普特纳将目光投向楚思南,那意思就是在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复了。不过楚思南似乎并不想回答,他看着普特纳笑而不语。

“怎么啦,不欢迎我?”普特纳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然后困惑不解的问道。

“现在这小子坐牢坐的长了脾气,”图哈切夫斯基会意过来,他笑道,“看看我,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吗?向我看齐吧,否则你就是不受欢迎的人了。”

“哦?”普特纳扭头仔细打量着图哈切夫斯基,没用多久,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感情如今图哈切夫斯基浑身上下,一件能表明身份的物事也没有了,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这老头就是一个穿着军装地普通人了。

“就这个?”普特纳恍然道,“这个好说。”

普特纳看来深谙入境随俗的道理,他一抬手,将自己的军帽摘下来,随手一扔,这能够醒目标注上将身份的帽子,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之后,骨碌碌的滚到了号房外面。

“啊。还有这个!”普特纳瞅瞅对面的图哈切夫斯基,又伸手朝衣领上的星花扯去。不过看起来他的星花显然固定的比较牢固。普特纳撕扯了半天也没有取下来,最后,他索性解开军装的扣子,将它从身上脱了下来,然后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这回可以了吧?咱们现在都一样了,有什么话还不快说!”做完这一切之后,普特纳伸手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拍。笑眯眯地说道。

“看不出来,”楚思南看着身侧地普特纳,有些感慨的说道。

“看不出来什么?”图哈切夫斯基与普特纳同时问道。

“看不出来这老头还挺有觉悟地。”楚思南毫无顾忌的说道。

“啊?”普特纳一愣,几个月了,这种听起来并不怎么顺耳的称呼,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还是送给他的。

“哈哈……”

未几,一阵儿爽朗的笑声,在卢比杨卡第十五号牢房里响彻。

在第十五号牢房对面的六层楼阁上。一个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吉尔尼洛娃端着一杯已经冰凉地咖啡,透过面前的落地窗玻璃,朝下面的监狱大门看去。在她的脸上,一直浮现着一抹患得患失的表情。

如今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可是她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也许对她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从入夜开始,准确地说,是从图哈切夫斯基进入十五号牢房的那一刻开始,吉尔尼洛娃就一直站在这扇窗前朝下观望。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就在从夜里八点钟开始,已经有四个人进了那扇牢门。

先是图哈切夫斯基,随后是普特纳,再之后是雅基尔,而最后一个,却是吉尔尼洛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地人,这个人就是亲自把楚思南从霍尔崔押送回来的科涅夫。

这些人已经在牢房里呆了几个小时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些什么,也没有人敢进去查看 ̄ ̄萨拉耶夫额头上的红包就已经是最好的警告了。

其间,吉尔尼洛娃也曾安排人以送夜宵为借口,企图进牢房去打探一下情况,但是他们根本不可能进去,那些一直守在附近的警卫员就把他们统统的赶了回来。

“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楚是不是已经把这些人拉拢住了,意外的收获会不会有一点儿?”吉尔尼洛娃的心里有着无数个疑问。

说来可笑,这以往是为了隔绝犯人同外界联系的监狱,如今竟然成了秘密会议的召开地,它将所有无权知道内幕的人,统统隔绝在了那扇铁门之外,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吉尔尼洛娃。

那在这扇铁门内,包括楚思南在内的五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就斯大林格勒方面的战事争吵吗?事实并非如此。对于一场战役的争论,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在科涅夫加入之后不久,五人之间的话题就已经产生了变化。对于图哈切夫斯基、楚思南以及普特纳、雅基尔四人来说,科涅夫是个外人,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当初并不是这座牢房中的一员,尽管科涅夫很会察言观色,他在一进牢房的时候,也学着图哈切夫斯基、普特纳以及雅基尔的样子,去掉了自己的军帽以及领花,但是这仍旧无法让他为三者所接受。

科涅夫是个聪明人,他能够从气氛的变化中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不过作为一个聪明人,他同样能够从面前四人的监狱相会中,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征兆 ̄ ̄也许就在明天,克里姆林宫的局势就会发生巨变了。

不错,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号房外扔了一地地军帽、军徽;四个席地而坐、毫不顾及身份地位的老少;四人之间毫无忌讳的言谈。这些都能生动的说明一点 ̄ ̄他们才是团结在一起的一个群体。无论之前克里姆林宫的局面是怎样的,但是从这一刻起,真正能够主导全局走向的,将会是另一个群体。

在这一点上,相信没有人会产生怀疑,有了楚思南、普特纳、雅基尔的加入,原来一直在最高统帅部中占据弱势地位的图哈切夫斯基,将会一举翻盘,布柳赫尔再也无法为他地决议制造阻力。

科涅夫有很多的疑问,他知道楚思南在这个时候投靠图哈切夫斯基。也许是为了自保,可是雅基尔和普特纳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说布柳赫尔也同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不可调和地矛盾?不过这些疑问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科涅夫只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那就是布柳赫尔这棵大树已经不好乘凉了。他的树根已经枯败了,倾倒大概已经是指日可待地事情了。

自从进入军界高层,及至入住克里姆林宫以来,科涅夫就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深谙政治这个东西的规则,也知道其中的危险性有多高。所以他的处事规则,就是找一棵牢靠的大树。然后再缓缓向上爬。

如今,眼看着自己栖身的大树就要倾倒了,科涅夫感觉自己必须另找一个栖身之地了,而这个栖身之地此时就摆在眼前,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地机会。

“必须融入眼前这个群体,”这就是科涅夫心中唯一的目标。此时。楚思南成为了他实现这个目标的最有力武器。嗯,也许楚思南对他来说,还不仅仅是最有力的武器。还是一个福星。由于楚思南策动的针对斯大林的阴谋,科涅夫得以进入克里姆林宫,如今,又是因为他,科涅夫提前感知到了一场暴风雨地来临,而他也将从这场暴风雨中获利。

楚思南并不知道科涅夫的想法,他只知道在这个时候人家来探望他,就是够交情,就是朋友。因此,当看出图哈切夫斯基三人对科涅夫不感冒的时候,他便时不时地在其中调侃,融合气氛,希望化解几人之间的不和谐。不过他所做的努力并未取得多大的成效,尤其是图哈切夫斯基,他始终对科涅夫抱着极大的戒心,其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前者对科涅夫提出的问题或者是见解都爱搭不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几个人之间的交谈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在缓慢的变化着。他们从最初的谈论军事问题,转而谈到了后方的工业储备建设问题,继而又谈到了国际上的风云变化、美英等国在对德作战中的优劣态势等等,最后,在科涅夫的屡次暗示以及楚思南的有心配合下,话题转到了克里姆林宫的政治方面,也就是几个人对这方面问题的不同意见的讨论。

在这番谈话中,图哈切夫斯基说出了自己的政治构想,其基本内容同他当初对楚思南所说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想要取消最高统帅部对国家的绝对操控权,转而将主要的政治、外交、经济等权力交还政治局,而党务方面的事务,则交由最高苏维埃中央委员会处理。最高统帅部所掌控的,只有军事方面的一部分权力,比如说作战计划的制定、作战任务的分配等等。至于说将领的任命、提升、撤销,则必须由最高统帅部提出人选名单以及相关建议,最终的决定权,则把握在政治局手中。至于一些党内处分、奖励的问题,则由各级苏维埃委员会决定。

图哈切夫斯基认为,权力的过分集中,必然滋生腐败问题、派系分化问题、个人崇拜问题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这些问题原本应该是同苏维埃国家的政治制度格格不入的,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在如今的苏联政治生活中,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似乎比西方资本主义腐朽制度还要严重。

图哈切夫斯基甚至当着科涅夫的面,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布柳赫尔。他一针见血的指出,随着最高统帅部的改组,布柳赫尔已经腐化蜕变了,他由当初那位和蔼亲切的长者、坚定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转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功利主义者。为了满足自己对权力的贪欲,他不择手段、迫害异己,甚至无视目前祖国所面临的紧迫危机。像这样的“同志”,也许让他退下来,好好的反省一下是必要的了。

图哈切夫斯基的一番话,简直就是对布柳赫尔开战的檄文,那一字字一句句的从他嘴里蹦出来,就如同时一声声炸雷,将楚思南一伙人轰得是震耳发溃。虽然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而且极可能就是今明两天的事情,但是谁都想不到图哈切夫斯基的态度会这么决绝。要知道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图哈切夫斯基一向都是一位性格宽容、待人和善的元帅,无论是谁,都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也会剑拔弩张的同曾经的老友正面搏杀。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楚思南等人愈加感受了图哈切夫斯基这次出手的决心和果断。

按照楚思南的意见,那就是不要一次将布柳赫尔打压下去,毕竟他也是一位功勋显赫、地位崇高的人物了,对这样的人动手,要考虑各方面的影响,尤其是克里姆林宫局势的稳定。

而雅基尔、普特纳同楚思南的意见基本相同,那就是这种事情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科涅夫的建议则更加具体一些,那就是可以分成两步走,首先取消布柳赫尔在最高统帅部的部分权力,然后再一步步迫他自己辞去职务。这样一来,既能够拿掉布柳赫尔,又能够保证政权的平稳过渡。

面对诸多的不同意见,图哈切夫斯基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刚断,他只说了一句话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 ̄“不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了!”

第七卷 第三十四章 江山待有隐龙出

漫长难熬的夜晚逐渐消退,当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投进牢房内的时候,苦熬了一夜的几个人终于停止了议论,在简单的告别之后,图哈切夫斯基等人相继离开了监狱,而在临走之前,图哈切夫斯基还告诉楚思南,让他上午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因为下午将是战斗开始的时间 ̄ ̄他将提议召开最高统帅部紧急会议,投票决定楚思南的问题,以及布柳赫尔的问题。作为统帅部的一员,楚思南在没有被最终裁决之前,还有权利参加会议。

送走了图哈切夫斯基等人,楚思南看着扔了一地的军徽,心中有几分感叹,看来经过一夜的商讨,几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所以把这些东西都遗落在这里了。

在床上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楚思南只觉得心里很乱,他感到图哈切夫斯基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他在面对布柳赫尔的问题上,态度过于的坚决了,而且他所说的话也有令人摸不着头脑。说什么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布柳赫尔也在暗中策动着什么?可这也不太可能啊,如果布柳赫尔在暗中策动什么事情的话,雅基尔、科涅夫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真是令人费解。

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可是却整不出丝毫头绪,楚思南就那么呆呆的在床边坐着,直到牢房另一侧的铁门声再一次响起。

“哗?!”吉尔尼洛娃惊讶的呼声在之后不久传来,“这是怎么啦?你们在策动政变吗?”

在号房外,吉尔尼洛娃指着一地的将帅军徽。吃惊地问道。

“差不多吧,”楚思南看了她一眼,耸耸肩说道,“不过不是政变,而是拨乱返正。”

“这么说你的事情已经无关紧要了?”吉尔尼洛娃面色一喜,笑盈盈的说道,“那图哈切夫斯基有没有说要给你什么安排?还有啊,他有没有谈到安全委员会的问题?”

楚思南摇摇头,然后说道:“现在还不是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呢。不过我想今天下午也许就有结果了,图哈切夫斯基要在今天下午召集最高统帅部会议。我感觉很奇怪。这次他好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对布柳赫尔动手了,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没有时间等下去了,自然就要尽快把一切都解决了。”吉尔尼洛娃漫步到床边。紧挨着楚思南坐下,同时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怎么你也这么说?”楚思南大惑,“对啦,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说了。图哈切夫斯基也说他没有时间等下去了,你告诉我,是不是布柳赫尔这段时间在谋划着什么大动作?”

“你想到哪去了?”吉尔尼洛娃淡淡一笑说道。“这和布柳赫尔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图哈切夫斯基的身体出了问题。”

“什么?!”吉尔尼洛娃地话,就如同时一声惊雷,在楚思南的头顶上轰然炸响,他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捏住妻子地肩头。急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捏疼我了。”吉尔尼洛娃不满的看了楚思南一眼,同时撇撇嘴说道。

“哦。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楚思南慌忙松开手,“你快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图哈切夫斯基地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我之所以能够了解到内情,也是机缘巧合了。”吉尔尼洛娃拉住楚思南的胳膊,让他重新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就在你指挥北线作战的时候,好像是圣诞刚过的样子。我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市公社医院地切斯年科医生竟然频繁的进出克里姆林宫。按照我询问来的消息,那就是他正在给克里姆林宫的几位老将军做身体检查。可是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所以呢,我就留了一个心眼,偷偷的观察了几天。随后我观察的结果,愈来愈证实我地怀疑是正确的,因为切斯年科去克里姆林宫的时间很有规律,每三天一次,而每次来地时候,也都是行色匆匆的,走的时候,则是满腹心事、愁容满面的样子。但是我就怀疑,很可能是图哈切夫斯基有了心脏上的毛病,毕竟切斯年科是知名的心脏疾病专家,而每次接送他的,也都是图哈切夫斯基身边的人。”

吉尔尼洛娃说到这里停下来,她看了看身边的楚思南,然后叹口气继续说道:“在有了这个怀疑之后,我就开始下决心要把一切都弄清楚,你也知道的,像图哈切夫斯基这样的人,如果患上什么不治之症的话,是很麻烦的。按照规定,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停止工作,以便安心休养,同时呢,也是为了交接一下他所负责的事务,以免将来措手不及。为了弄清楚一切,我特意安排了两名手下去调查切斯年科手头所掌握的关于图哈切夫斯基的病例。但是结果令人失望,图哈切夫斯基显然不希望别人了解到他的病情,所以切斯年科手中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病例、治疗记录之类东西。不过这是不可能难住我们的,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我的人开始不分昼夜的连续截听切斯年科的一切电话联系,最后他们终于拿到了我所想要知道的一切。”

“你猜图哈切夫斯基得了什么病?”吉尔尼洛娃说到这里看了楚思南一眼,笑眯眯的说道。

“不知道,”楚思南摇头说道,“但是我却知道你越来越罗嗦了。”

吉尔尼洛娃娇嗔着在楚思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世界上有些事情真的是很奇妙,就像图哈切夫斯基,他绝对堪称是列宁同志地忠实追随者。他不仅仅继承了列宁同志的遗志,同时也继承了列宁同志的病痛。”吉尔尼洛娃抬手梳拢着额前的发穗,带着几分感慨说道,“他所患上的,是列宁同志当初的病症 ̄ ̄心脏病,具体地说,就是心肌功能衰竭,而且病情已经相当严重了。我猜测,图哈切夫斯基也许当年在德国人集中营的时候,便已经产生了病根。只不过他没有在意。随后,国内战争时期的劳累。再加上几年牢狱生活的折磨,便让他彻底的病入膏肓了。我已经询问过这方面地专家了。据他们说,这种病没得医治,所能够做的最好地,也就是在用尽一切手段,尽可能的延长病人地生存时间。不过这都只是进些人事而已,说不定哪天病人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思南呆呆的坐在床上。他怎么也想不到事实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图哈切夫斯基,这个曾经令他倍感钦佩的元帅、现代战争中堪称典范的军事家、一位曾经与自己同甘共苦的忘年交,竟然会如此地悲凉。经历了几年的牢狱之灾,方才出狱便又深身罹绝症。这世事还真是***无常啊。恍惚间,楚思南想起自己曾经听朋友说起的一句笑谈 ̄ ̄“这生活真他妈好玩,因为这生活总他妈玩我。”

难怪如今的图哈切夫斯基会如此的刚断。不顾任何人地建议,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布柳赫尔拿下,现在楚思南总算是明白了。对如今的苏联、尤其是克里姆林宫来说。图哈切夫斯基与布柳赫尔地威信太高了,他们是目前为止,还在掌权的最后两名元帅,但从这方面看,无人能够同他们争夺锋芒。如果两人同时存在,那么一切都好说,因为他们之间能够形成一种微妙的制衡。可一旦图哈切夫斯基不在了,那这种制衡自然也就烟消云散,布柳赫尔凭借自己的威望与根基,能够轻而易举的铲除一切障碍,从而成为一个真正的集权者、斯大林第二。很显然,图哈切夫斯基看得出这一点,同时,他也不愿意让这幕出现在克里姆林宫,所以,他下定了决心,要在自己不测之前,将布柳赫尔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清除掉。

在考虑清楚了这些之后,楚思南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为图哈切夫斯基感到悲伤,另一方面,他又为布柳赫尔感到担心。从现在的情况看,图哈切夫斯基这次恐怕要对后者下死手了。

“哎,南,”不知道楚思南心里在想什么,吉尔尼洛娃兀自微笑着盘算道,“如今可是我们的机会到来了,你想想看,图哈切夫斯基要彻底拿掉布柳赫尔,而同时呢,他自己又来日无多。这一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克里姆林宫里真正能够拍板做决定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嗯,还有雅基尔他们……”

“你又想怎么样?”楚思南回过神来,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说道。

“南,你对图哈切夫斯基比较了解,你说说看,他这次只会将布柳赫尔拿下去,而不动雅基尔他们吗?”吉尔尼洛娃神秘兮兮的说道。

楚思南心中一懔,的确,这是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楚思南想了想,最终摇头说道,“现在的图哈切夫斯基已经不是我所了解的那个图哈切夫斯基了,不过我想,他应该会那么做的。昨天晚上,他对我们说了很多构想,当时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如今想来,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的确是对斯大林那种个人崇拜式的集权方式深恶痛绝了,所以才想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孤注一掷,扫除掉这种情况出现的根源。而消除掉这种根源的最佳方法,就是不给那些在战争中赢取了巨大威望的人参政的机会,军人就是军人,政客就是政客,两者不能融合。我想图哈切夫斯基之所以要将行政权力划归政治局、党内人事任免权划归中央委员会,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已经认识到了军方大员揽政的危害性。”

“是这样的吗?”吉尔尼洛娃皱起了眉头,她开始担心了。如果一切都是楚思南所说地那样。那经过这一次的事件之后,相信雅基尔他们这些人都会丧失大部分的权力,楚思南呢?他也是一样的,别忘了,他也是一名军人。

“嗯,据我猜测,可能性很大。”楚思南点点头说道。

“你有什么打算?”吉尔尼洛娃看着楚思南,小声问道。

“我?”楚思南苦笑一声,然后说道,“说实话。我不看好图哈切夫斯基的构想,他的这个想法太理想化。太……简直就是乌托邦式的理念。不错,在曾经的那段日子里。斯大林的确是给我们的苏维埃群体造成了很大地伤害,而现在的布柳赫尔,也地确是在走斯大林的老路,但是拿掉他就能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掉吗?或者说是取消最高统帅部地绝对权力,转而实施分权,就能阻止阻止将来某个集权者的出现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人就是如此,贪心不足。渴望金钱、渴望权势的本性永远都不会变。他图哈切夫斯基今天拔除了布柳赫尔,明天说不定就会有一个布杨赫尔、布槐赫尔出现,别忘了,现在正是战争期间,所谓乱世出英雄,战争正是那些有才华的军人展示自己才能。同时也为自己积累声望的最有利时期。我敢肯定,等到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就会有无数个战功卓著、声威势隆地人物出现。这些人又将由谁去压制?靠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甚至一听到枪声就心惊胆颤的政客?如果是那样的话,结果恐怕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是军人的暴动,其二,就是第二场清洗的到来。”

听了楚思南的话,吉尔尼洛娃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担心图哈切夫斯基会把自己丈夫权力剥夺了,就只担心自己丈夫会犯傻,头脑一热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颠颠地跑去支持人家。

叹口气,楚思南从床上站起身来,他走到号房的铁栅栏外,弯腰把那散落在地上的军徽一个个捡起来,然后又走回床边,把它们通通地扔在床上,这才说道:“其实,如果图哈切夫斯基早几个月倒下,而仅剩下布柳赫尔一个人的话,那克里姆林宫的局面,恐怕就不会那么混乱了。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布柳赫尔的地位,这又何来所谓的异己?既然异己没有出现,那又怎么会有迫害这一说?图哈切夫斯基他只看到了斯大林的集权以及大规模迫害异己的举动,却没有看清斯大林这么做的真正缘故,正是因为他在我们的克里姆林宫里威信不足、地位不稳。斯大林是以什么身份入主克里姆林宫的?论到军事上,他虽然不能说是毫无建树,但也绝对不能算是有什么威望,撇开他,伏龙芝、图哈切夫斯基本人,乃至军方的一大批将领,都要远远超过他;论到政治声望,托洛茨基、加米涅夫等人,甚至是年轻的基洛夫,都要远在他之上;再论党内地位,斯大林似乎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布尔什维克分别于一九零五年、一九一七年二月发动的两次的革命,他都没有参见。而在最伟大十月革命之前,他甚至还是反对起义的。”

“正是因为这些极其不利的因素,才使得斯大林时刻都能感受到来自别人的威胁。为了保住并巩固自己的地位,他就不得不把那些强于他的人统统都干掉”楚思南摊开说手,无可奈何的说道,“而在布柳赫尔,或是图哈切夫斯基的身上,这种问题显然是不存在的。唯一的遗憾是,在如今的克里姆林宫里,两个强势人物并存着,只要有图哈切夫斯基在,那布柳赫尔就感觉不到自己地位的稳固,所以他要争,他要斗,而争斗的目标却只有一个,那就是排挤图哈切夫斯基。同样的道理,如果将来有另一个威望崇高的人坐到这个位置上,他的想法、做法,相信也会同布柳赫尔一样的。图哈切夫斯基是一个怀旧的人,他的思想感情仍旧停留在几十年前那场革命的时期,崇高而伟大,甚至可以说是激情澎湃、大公无私。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激情不可能持久,沸腾的热血总会冷却,而当革命的激情逐渐消退,澎湃的热血逐渐平息的时候,那些从艰苦岁月走过来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后继者,就会开始为个人考虑了。这是人之常情,是任何人用任何办法都扭转不了的。”

“那我的哲人,”楚思南的话,令吉尔尼洛娃听得有些出神,好半晌之后,她才笑眯眯地说道,“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打算怎么做?”楚思南想都不想的回答道,“我当然要支持图哈切夫斯基,支持他的决定。”

“啊?!”吉尔尼洛娃吓了一跳。

“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我要这么做。”楚思南耸耸肩说道,“这不仅仅为了他,为他的理想,同时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亲爱的,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底子还很薄弱,还不到争强好胜的时候。正如我刚才所说的,现在是战争时期,是每一个军人捞取资本的最佳时机,而我很不巧,恰恰是一名军人,如果老天站在我们一边,那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想,我们就能有同任何一人一争得实力了。”

“噢,我的南,你这话才算说到我的心里。”吉尔尼洛娃忘情的在楚思南脸上亲吻一口,然后从床上那些军徽中挑出一个,拿在手里晃动着说道,“我希望你为了我,嗯,也为了我们的孩子,能够在战争结束的时候,佩戴上这种徽章。”

楚思南哑然失笑,那枚徽章显然是属于图哈切夫斯基的,它是一枚元帅徽章。

第七卷 第三十五章 新的时期到来

克里姆林宫大会议厅,布柳赫尔大跨步的走进门,此刻,他的面色异常凝重,他现在已经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头了。

中午接到图哈切夫斯基下发的通知,说是下午要召开最高统帅部紧急会议,老实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布柳赫尔想不出有什么紧急的事务需要放到最高统帅部的会议上去商讨。

如果说是关于斯大林格勒前线的事情,那这似乎称不上什么紧急,自从华西列夫斯基前往卡拉奇前线指挥战役之后,那里的战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这几天接到的战报中,华西列夫斯基提到目前德军的攻势已经有所缓和,他们似乎是在等待后续的部队开进,又似乎在谋划什么大的攻势。不过这些都不要紧,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德军有新的攻势,那么华西列夫斯基也一定能做出相应的调整,在这一点上,布柳赫尔还是很信任他的。

如果不是关于斯大林格勒战事的问题,那还能是什么呢?是关于楚思南那个小子的?这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自己还没有提出处置这件事情的最后决定,图哈切夫斯基即便是想要反对,也无从谈起啊。

不过,布柳赫尔最为担心的,还是自己身边那些人的立场问题,在处理楚思南的问题上,自己内部的分歧太大了,像华西列夫斯基,他反对的立场异常坚决,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而在今天上午,科涅夫又专门找到他。让自己在楚思南的问题上多做考虑,不然可能酿成大祸。

会想起科涅夫当时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布柳赫尔心中那种不祥地预感,就显得愈发强烈。

也许是布柳赫尔来的过早了,诺大的大会议厅里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布置会场的人,在匆匆的忙碌着。

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布柳赫尔朝一名正在摆放茶杯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别的同志还没有来吗?”等到年轻人走过来之后,布柳赫尔沉声问道。

“还没有元帅同志。”年轻人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您是来得最早的。”

“哦?”布柳赫尔皱起了眉头。他撸起袖子,看了看自己地手表。已经是两点钟了,这正好是开会的时间。

“两点钟?”年轻人显得有些疑惑,他看了看布柳赫尔,然后说道,“元帅同志,恐怕是您记错了吧,我们接到地通知是会议要在三点钟开始。而在这之前,是我们收拾会议室的时间。”

“三点钟开始?”布柳赫尔地眉头皱的更深了,他探手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那份通讯员送来的会议通知,展开后看了看,没错,上面写的的确是两点钟召开会议。

随手将会议通知放在桌上。布柳赫尔说道:“我可没有搞错,我的通知上就是两点钟,嗯。我想应该是办事员弄错了。你们啊,现在对工作的态度可是有问题啊。”

“瓦西里,不是他们弄错了,”就在这时,图哈切夫斯基地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是我有意让你早来一会的,因为在会议召开之前,我还有一些话要和你私下里说。”

猛地从椅子上转过身,布柳赫尔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脸肃容的图哈切夫斯基,正不急不缓的从门外走进来,他地身边没有警卫员,只是孤身一人。

“哦,”布柳赫尔一愣,随即站起身来笑道,“米哈伊尔,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话,直接到我的办公室或者是住处找我不就可以了,何必开这种玩笑。”

图哈切夫斯基笑了笑,快步走到自己地座位上,先朝会议厅里忙碌的无关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然后才坦然坐下,看了对面的布柳赫尔一眼,说道:“瓦西里,算来你我自从离开卢比杨卡监狱之后,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好好的在一起坐过了,当然,也就更谈不上彼此间说说心里话了。”

布柳赫尔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困惑,不过他很快笑道:“如今的情况不同过去了嘛,当初在牢中的时候,咱们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大家都清闲得很啊。如今呢,身上的担子重了,责任大了,公事繁忙了,尤其是德国人还濒临城下,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了。”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布柳赫尔也同时在心里飞快的思索着,他想不明白图哈切夫斯基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举动,难道他真是想和自己叙叙旧?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自从重回克里姆林宫那一刻起,这种可能性就已经不存在了。

“是啊,我们现在的时间是不多了。”图哈切夫斯基耸耸肩说道,“不仅仅是我们,还有雅基尔他们,这段时间里,瓦西里你恐怕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他们深谈了吧?”

“咯噔!”

布柳赫尔的心里一声巨颤。

“米哈伊尔,你到底什么意思?”听出图哈切夫斯基话中有话,布柳赫尔脸色都变了。他怀疑对方这话中所指的,是雅基尔他们在立场上有了自己所不了解的变化,毫无疑问,这对布柳赫尔来说,是真正致命的。

“噢,我没有别的意思,”图哈切夫斯基摆摆手说道,“我只是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

尽管图哈切夫斯基如此说,但是布柳赫尔仍旧没有能够安下心来,他坐在座位上,眼睛紧紧的盯着对面的“老朋友”,似乎想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这一看之下不要紧,布柳赫尔禁不住大吃一惊,如果不是对面这个人和他太熟悉了。他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堪称“红军第一美男子”的图哈切夫斯基。那张曾经堪称迷人地脸上,此时看上去竟然是如此的苍老,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那干裂而苍白的嘴唇;那浮肿的双眼,这……这真的是米哈伊尔吗?他什么时候老成这样了?!

这只是半年的时间而已,布柳赫尔震惊之下,在一瞬间就遗忘了刚才自己心中的担忧,他呆呆的看着对面的图哈切夫斯基,一种心酸地感觉不知不觉的涌上心头。毕竟曾经是一个战壕中地战友,同时。又是同病相怜的难友,虽然这半年来。两人之间为了权力二字大动干戈,彼此间勾心斗角、暗拼刀枪。但是此刻一看到图哈切夫斯基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步入了垂垂暮年,布柳赫尔地心里怎么可能好受的了?

其实图哈且夫斯基的苍老是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显现的,自从出狱之后,重新入主克里姆林宫以来,过度的劳累、日复一日的忧心,再加上他自己的病情,就使得整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迅速地衰老。更何况昨夜又一宿没合眼,他的面色看起来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这种情况布柳赫尔先前并没有发现罢了,从出狱之后到现在,由于政治上站在对立的舞台上,布柳赫尔在这半年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过图哈切夫斯基的身体状态。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图哈切夫斯基的脸上停留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又能发现什么?

“米哈伊尔。你,你这是怎么啦?!”在巨大地震惊之下,布柳赫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什么我怎么啦?”图哈切夫斯基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自己的身上看了看,困惑的问道。

“我是说你地脸色,你看起来似乎……似乎……”布柳赫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话。

尽管布柳赫尔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图哈切夫斯基还是明白了他要问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图哈切夫斯基来说是一个绝对的秘密,他不想更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什么。

“哦,我没什么,只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罢了,”图哈切夫斯基摆摆手说道。

“噢,是这样吗?”布柳赫尔怀疑道。

“嗯,”图哈切夫斯基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睡好吗?”

“为什么?是不是这段时间过于劳累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建议你还是适当的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看起来的确很糟糕,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布柳赫尔说道。

“不,不,不,这和劳累没有关系,”图哈切夫斯基笑道,“我只不过是去看了一个人,和他聊了一些曾经的往事。哎,没想到太投入了,以至于这一夜没有合眼。”

“楚思南?!”布柳赫尔脸色顿时一变,他直觉的猜测道。

“不错,就是这个臭小子,”图哈切夫斯基似乎没有发现布柳赫尔的表情变化,他笑呵呵的继续说道,“哎,自从当初他投向你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个小子畅快的聊过了,说实话,昨天晚上我真的很高兴,这臭小子身上就像一种叫做‘年轻,的传染病毒一样,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从没有像昨天晚上那么精力充沛过。”

“是吗,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布柳赫尔不动声色的说道。

“很多,主要是回忆一些过去的事情,”图哈切夫斯基瞟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说实话,这个臭小子很投我的脾气,从他的身上,我能依稀找到一些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尤其是那一付冲劲。我至今都相信,如果半年之前他没有选择跟随你,那么现在他应该是我最信任也是最器重的一个年轻人,现在在我们的身边,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太少了。”

“没想到你这么看重他,”布柳赫尔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然后从桌子上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仍旧滚烫的茶水,这才继续说道,“不过在我看来,他的野心似乎不小,而且办事也莽莽撞撞的。不是一个可堪重用地人。”

“野心?”图哈切夫斯基眨动着眼睛,似乎对这个突然词有些不理解,思考片刻之后,他才说道,“其实野心和上进心在大多数时候是很难区分的,关键要看这个人如何。臭小子在军事上的才华,我就不多说了,我想瓦西里你自己也应该很清楚,像他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了。对于这样的年轻人。我们何妨多给他一些时间或者是空间去发展?”

“米哈伊尔,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又究竟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布柳赫尔感觉自己要听不下去了。对方很显然是在着意的夸赞楚思南,与此同时。也在影射自己嫉贤妒能、没有容人之量。

“我想对你说的是,得绕人处且饶人,楚思南这件事情,你还是放手吧。”图哈切夫斯基微叹口气,说道,“正如我所说的,我们都已经老了。就算是你手中把握的权力再多、再牢固,那又如何?早晚有一天,我们不还是要把一切都交给他们年轻人?我们的苏维埃事业不是只限于我们一代,我们需要地是传承,是延续,是发展……”

“米哈伊尔。照你这么说,我们的年轻一辈同志中,就只有他楚思南一个人可堪大任。是个值得造就地人才喽?”布柳赫尔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不见的吧?是,我承认这个年轻人地确很有才华,眼光也很独到,但是要继承我们的事业,仅仅靠有才华有眼光是不够的,他还必须对我们的事业足够忠诚。可是你看看这个小子,他都作了些什么?他竟然在西伯利亚第二军区策动士兵哗变,而且还利用对安全委员会的控制,企图对莫斯科实施情报封锁。这是什么性质?这不就是反叛吗?”

图哈切夫斯基静静坐在座位上,听任布柳赫尔将话说完,这才语气平静得说道:“瓦西里,我承认楚思南同志在这两件事情的处理上是有些欠妥之处,而且从这方面来看,他不接受一定的处罚也是说不过去地。但是追根朔源,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就真的是要凭借着一个第二军区,哦,还有安全委员会来造反吗?我想他还不至于傻到这种程度吧?”

“那你说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的目的何在?!”布柳赫尔摆摆手,恼怒道。

“为什么?我想这一点,瓦西里你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图哈切夫斯基耸耸肩,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布柳赫尔勃然作色,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道。

“好,那我就来说说我是什么意思,”图哈切夫斯基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第一,在楚思南同志还身在雅罗斯拉夫尔的时候,你无缘无故地软禁吉尔尼洛娃同志,这是为什么?难道你预见到他要在第二军区挑唆哗变了吗?第二,西伯利亚第二军区,作为我们后方的一个军区基地,这段时间以来,都是朱可夫同志在负责指挥的,楚思南可以说是从未到过那里,他以一个外人地身份,又为什么能够在那里轻而易举的挑唆起如此大规模的骚乱来呢?第三,你派去处理霍尔崔事件的阿巴库莫夫同志,他在这场骚乱中扮演着怎样的一个角色?为什么第二军区从普通士兵,到最军区最高指挥员,都欲除他而后快?第四,雅罗斯拉夫尔几个兵工厂的政治犯集中营又是怎么回事?”

“你,你……”布柳赫尔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所作的事情图哈切夫斯基竟然全都知晓了,毫无疑问,就在昨天夜里,楚思南已经把一切都跟他交待清楚了。

“怎么,瓦西里,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图哈切夫斯基一脸严肃的看着布柳赫尔,毫无感情地说道。

“哼,”强自按下不安的情绪,布柳赫尔讪讪的坐回自己的座位,然后说道,“我不想多做解释。这些事情都是统帅部大多数同志同意实施的,我……”

“不,不,不,”不等布柳赫尔将话说完,图哈切夫斯基就抢先说道,“据我所知,统帅部的大多数同志,都对这些事情茫然不知,如果通过表决的话,你的这些举措是不会得到通过的。”

端起面前的茶杯,图哈切夫斯基喝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继续说道:“你也许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在楚思南同志的牢房里看到了谁。”

“谁?”布柳赫尔方寸大乱,他直觉的意识到情况不妙了。

“我看到了雅基尔和普特纳,当然,还有你最信任的科涅夫同志,”图哈切夫斯基叹口气说道,“你知道吗,他们对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做法,也是相当不满的。”

“什么?!”布柳赫尔直勾勾的看着对面的老朋友,同时也是老对手,他几乎不敢相信对方所说的这些话是真的。

“瓦西里,”图哈切夫斯基长叹一声,然后说道,“这段时间你太劳累了,工作上犯一些错误是可以理解的,依我看,你还是退下来休息一段时间吧。”

“这是你们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决定吗?”布柳赫尔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他冷静下来,淡然一笑说道。“就算是吧,”图哈切夫斯基说道,“不过也是今天的会议上所要商讨的一个问题。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不把这件事情拿到会议上去表决了,你……你也就不必参加今天的会议了。”

“恐怕是以后的会议都不要参加了吧?”布柳赫尔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似不经意的伸手抚了抚自己座位的椅背,同时笑道。

图哈切夫斯基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好吧,我同意,”少顷之后,布柳赫尔说道,“米哈伊尔,你赢啦,现在我退出了。”

第八卷 斯大林格勒战役 第一章 苏米研究所

一九四二年的四月对于莫斯科来说,注定是晴朗的月份,这份晴朗不仅仅体现在明媚的阳光以及和煦的春风上,还体现在人们的脸上以及目光中。

多年来死气沉沉的克里姆林宫,终于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重新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一个令所有苏联人为之敬仰的名字,频频在《真理报》上出现,而他所颁布的一系列条令、政策,则给无数人带来了新的希望,而这个名字,就是图哈切夫斯基。

在抹掉了布柳赫尔这个唯一的绊脚石之后,图哈切夫斯基几乎是急不可耐的展开了对克里姆林宫乃至整个苏联的整顿。他的整顿涉及到了整个社会阶层的方方面面,从军队到集体化农庄;从最高苏维埃中央委员会到各级地方苏维埃政府;从遥远的远东地区到仍旧处在德国人控制下乌克兰、白俄罗斯等等等等。

在图哈切夫斯基的大规模整顿中,楚思南深切的感受到了一点,那就是包容。

尽管布柳赫尔被免除了在最高统帅部的主要职务,但是他并没有被直接踢出克里姆林宫,作为国防部的只要领导,布柳赫尔仍旧是军方的一名要员,在这一点上,图哈切夫斯基还是留了情面,他终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既然布柳赫尔都没有被彻底罢免,那么曾经和他“同流合污”的那些人,自然更加不会受到牵累,而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楚思南。

在布柳赫尔下去之后。楚思南就被释放了,他重新恢复了自己的职务,而作为他的妻子,吉尔尼洛娃自然也回到自己地岗位上。不仅如此,好色而倒霉的克留奇科夫也恢复了职务。

在图哈切夫斯基力主实施的整顿中,楚思南绝不仅仅是一个旁观者,他还是一个主要的参与者。作为最高统帅部的主要代表之一,楚思南是非常支持图哈切夫斯基的整顿提议的,在一系列整顿的方案中,楚思南本人也为图哈切夫斯基提供了不少的建议。

例如。为了恢复和发展战时后方农业生产,楚思南提出了集体农庄农户积极性提高的问题。按照他地提议。克里姆林宫颁布实施了《战时农业复兴若干举措条令》,按照这些条令。全国各地的集体农庄一律开始颁发粮食补偿金。

按照斯大林时期地农业政策,苏联各地的集体农庄基本上就是城市重工业地附属品,集体农庄中生产出来的粮食,不仅要有一大部分义务上缴给国家,而且剩余的那一部分,即便是出售也价格低廉。正如米高扬在面对图哈切夫斯基质询时所说的,各地的集体农庄基本上都是在亏损。而农户们长期以来都是在遭受剥削。他们出售的谷物价格,只相当于成本的百分之十,而肉类则更低,只相当于成本地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七。在这种情况下,农民何来生产积极性?

除了这个问题之外,各地的集体农庄还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农庄中行政管理人员的编制庞大,非生产人员过多,说白了。就是吃饭得多干活的少。

同时,由于战争的原因,大量地农业土地被德国人占据、大批的精壮劳力被送上了战场,这也是造成农业生产水平急速下滑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三大问题堆积在一起,就造成了目前全国农产品短缺,粮食补给严重不足地状况。

针对这些情况,楚思南在私下的交谈中向图哈切夫斯基提出建议,目前三大问题中的第一个是最好解决的,既然农户的积极性不高,那么就要想办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而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就必须让他们看到提高生产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利益是什么?说白了,利益就是金钱。现在农户们所面临的状况,是多生产粮食也是生活困难,少生产粮食同样是生活困难,既然如此,大家所幸都怠工,都吃大锅饭。在这种情况下,谁会好好干活,多产粮食?要想扭转局面,就必须大幅度提高粮食收购价格,让他们充分认识到,多产粮食就能多赚钱,从而改变生活状况。

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出现了,目前国家在打仗,各方面的开销都很大,尤其是后方的军事工业,更是需要耗去大量的资金和物资。在这种情况下,中央又从哪里去调拨这些收购粮食的资金呢?

从自己当初所处的那个时代里,楚思南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办法,那就是国债。没错,就是国债,专门向农民发放的国债。国家从农户手中高价收购粮食,但是这些购粮款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先支付一少部分,剩余的由各级政府出面,向农户开具欠单,欠款在战争结束之后计息偿还。

楚思南所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如果放到今天来实施,那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农民会买账,这不就是***“打白条”吗?可是在那个时候,尤其是在苏联的体制下,这对于长期以来都看不到改变生活状况希望的农户来说,这可是很新鲜的,是一件破了天荒的好事。同时,在克里姆林宫高层的决策者们看来,这种办法也是切实可行的。于是,这一项建议,很快获得了通过,并作为重要一项措施,被列入了《战时农业复兴若干举措条令》当中,而楚思南本人,也由此受到了图哈切夫斯基的称赞。

而楚思南在图哈切夫斯基整顿中提出另一项建议,是针对军队改革的。在经历了布柳赫尔争权事件之后,图哈切夫斯基对军方高级将领的权限问题颇感忧虑,他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以往那种为了限制一级指挥员而设置的军事委员制度已经落后了。各部队地指挥员往往都同军事委员利益相干,两者紧密结合,导致军事委员所谓的监督作用如同摆设。因此,图哈切夫斯基认为,务必要对军队制度进行改革,以免出现部分军方将领权限过大、甚至是拥兵自重的问题。要知道苏联实施的是联邦制,各个加盟共和国的军队一旦出现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图哈切夫斯基这方面的考虑,楚思南提出了一项建议,那就是军事委员制度仍旧保留。但是对于各个部队军事委员的任职方式却要有一定的修改,而这项修改。就是军事委员的轮调制。对于一支部队来说,要想保持它的战斗力。那么就不能经常更换指挥官,这一点是绝对地。但是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大家时常在一起共事,很容易培养出过硬的感情,所谓地战友就是这个意义上的情谊,这种感情一旦养成了,那么就不容易发生变化。因此,军队也是最容易出现派系分化地地方。

既然从保持部队战斗力的方面考虑,指挥员不能经常变动,那么就只有调动军事委员了。军事委员在部队中的权力很大,除了在指挥作战方面军事委员的职权低于部队指挥官之外,其他的各个方面。军事委员的权限都在指挥官之上。军事委员是党的代表,这些人在接受任命之前,都要通过安全委员会地细致核查。其中一大部分,本身就在安全委员会挂有职务。从某些方面来看,苏联军队中的军事委员,就有点像是中国明朝时期的监军。

楚思南提出的军事委员轮调制,就是规定在每一支部队中任职的军事委员,一律不得在同一支部队中任职超过三年,这也就是说,每一个军事委员在统一支部队中任职的期限就是三年。一旦三年期满,该名军事委员就将有安全委员会调回,然后核准其在任职期间地成绩,之后,再重新任命。这项制度实施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在长期任职地过程中,负责监督的军事委员,同负责指挥部队的指挥员同流合污。

楚思南的这两项提议,都得到了图哈切夫斯基的充分肯定,同时,也很快被列入了整顿的数项措施之中。

如今,在克里姆林宫里,楚思南成了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他堪称是绝对的“政坛不倒翁”。回顾一下,楚思南真正进入克里姆林宫,应该算是在斯大林后期,这也就是说,他应该是属于斯大林时期的官员。可是斯大林倒台之后,他并没有随之销声匿迹,相反,他的职位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并且成为了布柳赫尔派系的核心人物。现在,布柳赫尔又倒了,而楚思南呢,却丝毫没有收到牵累,他摇身一变,又成为了图哈切夫斯基最为器重的一个年轻人。人们很想知道,接下来,这位年轻人还会有什么样的好运气。

而对于楚思南本人来说,如今的他却并不觉得如何得志,他所希望做的事情,并不是呆在莫斯科协助图哈切夫斯基做那些整顿工作,他的目标在前线 ̄ ̄斯大林格勒前线。他需要到那里去大显身手,以便得到他最需要的威望。

可是现在的问题,图哈切夫斯基似乎并没有派他去前线指挥作战的意思,而他的职务也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担任着安全委员会的第一书记,同时,负责机械制造部的主要工作。

在这段时间里,楚思南整天就是忙碌着处理后方各个工厂中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政治犯的问题。按照图哈切夫斯基的指示,这些人必须得到解放,但与此同时,又不能将这方面的消息泄露出去,以免惹来更多的麻烦。其实楚思南知道,图哈切夫斯基的真正意图,是想要把布柳赫尔从这一事件捞出来,不让他受到更多的处罚。

为了完成图哈切夫斯基布置的任务,楚思南可没少费心思。他先是调动安全委员会的力量,将这些人从后方的各个工厂转移到莫斯科,临时安排在卢比杨卡的监狱中,然后再以重新审查的名义,将他们逐一的释放。可是这项工作毕竟是长期而复杂的,为了能够瞒过西方媒体地视线。这些人注定不能一次性的释放出去,而在这各期间,这些人的生活便必须在莫斯科的监狱中度过了。这些政治犯们在转移到卢比杨卡之后,虽然仍旧在短期内不可能得到足够的自由,但是至少在生活方面没有了什么困难,平时不用做什么苦力工作,吃穿不愁,而且楚思南还为他们安排了很好的学习研究条件,总的来说,也算让他们满意了。

楚思南这种做法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其后的两三年时间里,为苏联打造出了一个赫赫有名的“苏米研究所”。这个研究所地名字很有意思。它是取名与吉尔尼洛娃的昵称“苏米”,由于在一九四二年四月末到一九四五年期间。吉尔尼洛娃接任安全委员会地主要工作,所以,照料这些政治犯的工作,也就同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毫无疑问,吉尔尼洛娃在对待这些政治犯的态度上,完全沿袭了楚思南的思路,她甚至为这些身在牢中的政治犯们。申请了专门的财政拨款,以支持他们的研究工作。同时,她还在安全委员会中开设了一个新地部门 ̄ ̄“科技理事会”,该部门的主要职责,就是从西方各国窃取科技情报、先进技术,然后拿回来给这些政治犯参考。最后转变成苏联自己能够掌握的技术。

在一九四二年到一九四五间的三年时间里,“苏米研究所”首先凭借着谢苗诺夫发表的一篇关于气相反应化学动力的论文,而在国际上一名惊人。这篇被西方各国化学界高度重视地论文,先后被数十份科技刊物转载,而论文的作者除了署名自己的名字之外,还多加了一个“苏联苏米研究所”地字样。此后不久,《时代周刊》的《科技》专刊刊载了一篇同样来自于“苏米研究所”的论文,其内容为利用量子系统产生电磁振荡的可行性研究。这一物理界学术性的论文,吸引了几乎全世界所有物理研究机构的眼球,因为如果这项研究切实可行,那么就等于是向人类敞开了自由使用激光的第一道大门。

三年的时间里,一个横空出世的“苏米研究所”,几乎令整个西方世界都头疼,这个超级研究所的研究范围之广泛、研究成果之突出,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军事科技、人文历史、经济学术、物理化学等等等等,没有这个研究所涉及不到的,在外人看来,这里就像是一个出产精华的高产地,是一个聚宝盆,可是你要找出它究竟设立在苏联的什么地方,却又没有丝毫的头绪。毕竟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个研究所,其实就是苏联谍报系统的驻地监狱。

至于说这个研究所的直接创办者,或者说是创始人 ̄ ̄楚思南,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可是想不到这些,他只是感觉这些“瑰宝”一般的政治犯,的确很麻烦而已。如果说有的选择的话,他恐怕早就把这些事丢在一边,或者让别人去处理了。

不过也有一些事情令楚思南感到些许的欣慰,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他现在多了一个好助手 ̄ ̄卡冈诺维奇。这个精明的犹太人也随着那些政治犯们一起,被解送回了莫斯科,同样也安排在了卢比杨卡监狱。在他返回到莫斯科的第一时间,楚思南便给他安排了一个职务,那就是安全委员会书记助理,其具体的职责,便是协助楚思南处理委员会的日常工作,以及机械制造部方面的部分工作。有了卡冈诺维奇这个犹太人的帮助,楚思南相信自己的工作可以清闲很多。

第二件令楚思南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关于卡莫夫、米里的工作问题。由于目前图哈切夫斯基开展的整顿,最高统帅部已经失去了很多权力,而对于工业的拨款问题,如今也交到了政治局方面。楚思南自始至终,都对他的武装直升机计划念念不忘,因此,在恢复工作之后不久,他就向政治局提出了成立“卡米武装直升机研究所”的计划。

在开始的时候,楚思南的这一项计划提议开展的并不顺利,大家几乎都不看好他所说的那个什么武装直升机 ̄ ̄这种东西飞得慢、飞的低,能够在敌人大火力防空、高机动作战的战场上存活下来吗?这显然是一个很大的疑问。还好的是,最后在楚思南的坚决态度之下,这个计划的拨款议项还是得到了通过,只不过拨款的数额,却和楚思南最初的估计相去甚远,甚至堪称寒酸。聊胜于无,楚思南如今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第三件令楚思南感到高兴的事情,就是一封邀请函的到来。

对法西斯邪恶轴心的作战已经进入了第二个年头,而自从珍珠港事件之后,经过小半年的全力开进,美国的海军实力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恢复。在太平洋战场上,日本海军在夺取了关岛之后,也无力再继续东进。在欧洲战场上,由于希特勒调头东顾,以及美国的大力援助,使得邱吉尔掌权的英国在军事实力上,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在这种情况下,英美两国有意暂时挪开目光,将注意力投放到北非战场上去,先夺回被德意法西斯占领的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等地,然后再由地中海发动攻势,率先击溃实力较弱的意大利法西斯军队,然后,再进击德国。

毫无疑问,英美的这一项计划根本得不到苏联的同意。对于苏联来说,目前所迫切需要的,就是英美在西线对德军发动全面攻势,以缓解苏联在东线上承受的压力。

从四月初开始,罗斯福就先后数次同图哈切夫斯基联络,希望苏联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做出让步。可是图哈切夫斯基的态度坚决,他甚至威胁说,如果美英转战北非,那么,苏联就将单方面同德军媾和。

为了解决这方面的三方矛盾,罗斯福与四月五日向图哈切夫斯基发来电函,邀请他到华盛顿参加反法西斯联盟会议,出于各方面的考虑,图哈切夫斯基接受了邀请。

楚思南作为图哈切夫斯基目前所器重的年青一代代表人物,将随同后者一起前往华盛顿。对于楚思南来说,这可是一场将被载入史册的国际会议,他对此无比期待。

第八卷 斯大林格勒战役 第二章 华盛顿会议

四月的华盛顿阳光明媚,春风煦暖。

经过十余个小时的颠簸,楚思南所乘坐的飞机,终于在华盛顿机场安全着陆。毕竟是战争时期,从苏联的莫斯科前往华盛顿,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飞机的航线要受到诸多因素的限制,除了以往必须顾及的天气、气流等等自然因素之外,还要考虑过境的国家。

“米哈伊尔,你没事吧?”当一阵儿剧烈的颠簸之后,飞机稳稳的停靠在机场跑道上,楚思南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快步来到图哈切夫斯基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此时,图哈切夫斯基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甚至连一丝丝的血色都看不到。他有着严重的心脏病,按照规定,原本是不应该乘坐飞机的,尤其是这种长时间的飞行,可是为了这次的会议,图哈切夫斯基没有接受医生的忠告,固执的登上了前来华盛顿的飞机。

“我没事,”图哈切夫斯基挤出一丝笑容,他将手微微一摆,低声说道,“看来这人不服老是真得不行啊。”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们等一段时间在下机。”楚思南建议道。

“不用,”透过机窗,图哈切夫斯基朝飞机外看了一眼,只见在机场跑道的外侧,穿戴整齐的美军仪仗队正在迅速的整理着队形。“我们这就下去,这些美国佬毕竟是地主,咱们这些做客人的让人家久等,算是哪门子的礼仪?”

楚思南无奈点头。

图哈切夫斯基双手撑住座椅地扶手。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的摇晃两下身躯之后,才说道:“好啦,我们下去吧。”

“来,我扶你。”楚思南上前一步,伸臂搀住图哈切夫斯基的胳膊,却被对方轻轻挣开。

“不用,”图哈切夫斯基迈开步子,从楚思南的身边绕过去,同时笑道。“我可不想在时代周刊上,看到自己被人搀扶着走下飞机的样子。堂堂的一名苏联元帅。竟然需要别人搀扶着走路,这个名声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哈哈。”

看着图哈切夫斯基迈向舱口的身影,楚思南无奈的摇摇头,这老头真是够倔的,而且还这么好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地。

随手招来两名随从人员,楚思南低声吩咐道:“你们跟着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千万要注意他的状况。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知道了吗?”

“是,将军,”两名随从齐声应道,然后快步朝舱口地位置跑去。

按照礼节的规定,出访地专机在乘客步出舱口的时候。是有着身份上的先后顺序的。就像这一次,便应该是图哈切夫斯基最先步出舱口,随后。是负责他安全工作的亲随,再之后,才是楚思南以及其他几位与会的苏方代表。

这个下机的先后顺序非常重要,因为出访地名单已经事先交付给了美方,所以,在接待的人员安排上,美国人也会做出相应的规划。作为苏联国家的第一号领导人,图哈切夫斯基在下机后,会同前来迎接的罗斯福握手、亲切交谈,旁边有记者拍照的。而楚思南呢,他地身份是苏军中将,对德战争中表现杰出的将军,不过,他却不是苏联的最高当权者,所以,不会由罗斯福来接待,美国方面会安排一个与他身份对等地人来接待他。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楚思南是不可能紧挨着图哈切夫斯基下飞机的,否则,就很可能闹出笑话。

在图哈切夫斯基离开舱口大约半分钟后,楚思南才快步走出去,还没有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一阵儿熟悉的乐曲声便朝他迎面扑来。这是仪仗队所演奏的苏联国歌,也就是著名的《国际歌》。随着这乐曲声,楚思南看到在机场的跑道外侧,如今已经满是鲜花的海洋,无数美国的小孩子,手里挥舞着花玫瑰,嘴里还兴高采烈的在喊着些什么。而在这些孩子们的前面,则是无数端着相机的记者,以及大批荷枪实弹、身穿制服的美国警察。

目光回收,楚思南一眼就看到了离飞机不远处,正在同两个人握手交谈的图哈切夫斯基,而那两个面带微笑的家伙,在楚思南看来有几分搞笑,从他们的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材搭配上,楚思南隐约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小说 ̄ ̄《鹿鼎记》。

罗斯福、丘吉尔都来了,图哈切夫斯基同他们站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全新的“三巨头”组合,那来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人?楚思南心中这么想着,也将目光在飞机的阶梯下不经意的搜索着。

随着脚步的迈动,一位身穿深色美军陆军少将军服的中年人,进入了楚思南的视线,而此时,这位宽额头的美军少将,也正站在距离阶梯几步远的位置,仰头朝楚思南打量着。

用一名陆军少将来迎接自己这位苏联陆军中将,这说起来似乎有些规格不对等,但是实际上,楚思南却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眼前这位美国陆军少将,决不是一个等闲之人。此人现在虽然在军衔上只是一名少将,但是其担任的职务,却是美国陆军作战部部长,而作战部则是美国陆军的最高指挥机构。而从另一方面考虑,楚思南也对迎接他的这个人很满意,因为对方的确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够由他来迎接自己,也就等于说自己的地位、名声是和这个人持平的。这个人是谁?他就是美国历史上十位五星上将之一、第三十四任总统、二战世界名将之一的艾森豪威尔。

而在楚思南打量着艾森豪威尔的时候,对方也同样在细致地打量着他,对于艾森豪威尔来说。此时的心里,却是感慨万千。

按照罗斯福之前的打算,美国方面是准备迎接苏联代表团的时候,找出与对方完全搭对的迎接人员的。这个搭对就包括了军衔、职务、军功、年龄等等等等,诸多方面的因素。可是当外交部得到苏联方面发来的人员名单时,罗斯福发了愁,他赫然在苏联代表团的名单上,看到了楚思南的名字,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图哈切夫斯基故意在刁难人。

楚思南这个人,罗斯福作为美国地总统。是不可能不知道、不研究的。据他所知,这个在苏联军界、政坛名声日隆地年轻人。绝对是个不世出的战争天才。二十八岁晋升为苏联陆军中将、亲自指挥并赢取了自战争爆发以来,对德战场上战果最大、最能鼓舞世界反法西斯力量士气地苏联北方战役大捷。一举歼灭德军二十余万人。就这样一个人,让罗斯福到哪里去找和他身份对等的将领?

如今,在对德战场上,美英的军队还没有丝毫的建树,在北非的战场上,两国的联军被隆美尔打的是一溃千里,狼狈不堪。别说歼敌了,不被敌歼就已经是圣母玛丽亚保佑了。

从目前来看,罗斯福唯一能拿得出手地,似乎只有海军中将麦克阿瑟一人了,他所指挥的太平洋舰队,刚刚稳固了对日海军作战的局势。这应该算是一个功绩了。可是别忘了,麦克阿瑟是海军中将,由他一个海军的中将。去陪同苏联的陆军中将,这成什么啦?更何况麦克阿瑟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让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去陪同一个还不到三十地小伙子,这其中的不搭掉恐怕也过于醒目了。

万般无奈之下,罗斯福也只得安排了艾森豪威尔,毕竟他在陆军中的职位最高,而且在岁数上也才五十出头,比安排麦克阿瑟合适多了。

堂堂一个大国,竟然找不出一个合适地接待人员,这样的窘迫怎能不让置身其中的艾森豪威尔唏嘘不已?他是在想不出这位正在步下阶梯的年轻人的脑子是怎么长得,即便说是军事神童,也不应该神到这种地步吧?

就在艾森豪威尔感慨间,楚思南已经步下了阶梯,面带微笑,笔直的朝他面前走来。艾森豪威尔急忙放下满腹的思索,伸出手臂,快步朝前迎去。

“楚思南将军,很高兴见到您,我谨代表罗斯福总统以及鄙国陆军上下欢迎您的到来。”紧紧握住楚思南伸出的手,艾森豪威尔笑道。

跟在楚思南身侧的翻译,将艾森豪威尔的这番话翻译给楚思南听,后者听完后谦和的一笑,然后说道:“谢谢,我也很高兴见到您,艾森豪威尔将军,”

“当初在报纸上看到将军是如此年轻,我还有些怀疑,真无法想象,像将军这样可力挽狂澜,击溃号称不败的德国人的智将,怎么可能是一位如此年轻的人?如今看来,是我的目光过于短浅了,真想不到,将军看起来比那些照片上的还要年轻。”艾森豪威尔依旧握着楚思南的手,不无感慨地夸赞道。

“将军过奖了,”楚思南待翻译为他解释之后,笑道,“须知战争永远都不是双方指挥官之间的直接交锋,而是数万、数十万士兵之间的搏杀。所以说,那一次的胜利决不能归功于我,而应该是我们苏维埃国家的胜利,是无数英勇红军战士的胜利。”

听了翻译转来的话,艾森豪威尔略一思索,然后说道:“当然,将军所说的不错。但是毋庸讳言,如果没有将军的英明指挥,单单靠士兵的勇猛,恐怕也是无法保证战役胜利的。我这段时间研究了将军所指挥的北线战役,在其中,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将军似乎将冒险贯穿于这场战役的始终,足可谓是步步危机、如履薄冰,可最后却屡屡能够化险为夷,这不能不让人为之钦佩。”

楚思南笑而不语,说实话,他现在已经觉得飘飘欲仙了。

“据我所知,将军似乎是从学与伏龙芝军事学院。可是您的作战方式……”艾森豪威尔继续说道,“嗯,怎么说呢,似乎与那些从这所院校走出来的指挥官大为不同。”

“噢,将军竟然发现了这一点?”楚思南欣然道,“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在伏龙芝军事学院受到过什么正规地军事教育,我那些所谓的受教育经历,都是为了拿出来做面子的,哈哈。当不得真。”

“哦,啊?!”艾森豪威尔大惊。他先是失声一呼,继而摇头笑道。“将军说笑了。”

楚思南耸耸肩,他也不多做争辩,反正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想想也是,虽然当初楚思南的简历都是伪造的,但是如今再来谈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人会相信那些资历都是假的了。一个能击败强盛的德军,并在这个过程中迫使希特勒三易主帅的苏军指挥官竟然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军事教育。这种话说出去谁会相信?至少艾森豪威尔不会相信。

就在楚思南同艾森豪威尔交谈地时候,四周的记者已经纷纷将照相机地镜头瞄准了两人,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楚思南这个来自红色苏联的年轻“战神”,比图哈切夫斯基更加有吸引力。

不过在这些记者当中,自然也不乏一些敏感性很高地人。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楚思南同艾森豪威尔之间的不协调:年龄相差很大;知名度相差很远;军衔级别也有差距等等,除此之外,艾森豪威尔作为陆军作战部的部长。可谓是全美陆军的最高军官,而楚思南呢,虽然是中将,但是却绝对称不上是全苏联陆军的最高军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这其中的答案似乎就摆在众人的眼前,在整个美国陆军界,找不出一个完全能胜任这一接待工作地军官。尽管这一点说起来让所有美国人都感觉没有面子,但是事实的确如此,也许人家苏联就是要借着这一点,先让美国人丢一把面子的。要知道美国的记者是很厉害的,他们只管制造爆料,却很少顾及政府的颜面,于是乎,在一些各式各样以这一点为噱头地报道标题,迅速在一些记者的脑子里成形了。像什么“三国会晤,白宫先输一成”、“红色苏联来势汹汹,白宫应对出招乏人”等等,不一而足。

“你应该就是那位被我们的报纸称为‘红色战神,地楚思南将军吧?”楚思南刚刚放开同艾森豪威尔紧握的手,一个柔和中透着无限威严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没想到真的是如此年轻。”

楚思南转过身,却赫然发现单手拄着拐杖的罗斯福,正站在自己的身边,笑容可掬的看着自己。而在他的身侧,便是面色微露红润的图哈切夫斯基。再靠左,便是那位身材矮胖,经年不见笑容却总是叼着一支雪茄烟扮酷的英国首相丘吉尔。

刚才说话的人,无疑就是罗斯福了,楚思南面对着这位被后世美国人称之为“赢得战争的总统”,心中微微感到有些好奇。在他的印象中,所有关于罗斯福的信息,似乎都说这位总统是位离不开轮椅的人,可是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 ̄ ̄虽然是借助着一把拐杖。

“总统先生,您过奖了,”楚思南握住罗斯福伸来的手,微笑着说道。

罗斯福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身侧的图哈切夫斯基,同时语气诙谐地说道:“不,不,不,将军您并不了解我的性格,我是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过奖的,尤其是红色政权下的人,我想这一点,图哈切夫斯基先生会赞同的。”

楚思南会心的一笑,没有说什么。

“将军还是第一次来美国吧?”罗斯福换了个话题,他继续问道。

“是的,总统先生。”楚思南嘴上回答道,但是心里却在说,这不是废话嘛,如果之前来过了,那恐怕早就被划作西方的奸细了。

“那为什么不把尊夫人也带来?”罗斯福笑道,“我听说尊夫人也是位了不起的女中豪杰,她能够把你们的中情局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斯福口中的中情局,自然也就是说的安全委员会,只不过楚思南心中有一丝警惕,看来美国人早就注意到自己的了,而且还把自己的情况打听得很清楚。

“如果有机会,我会带她来拜访总统先生的。”楚思南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啦,我们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罗斯福又同楚思南稍微客套了几句,然后便转向图哈切夫斯基,很亲切地说道,“图哈切夫斯基先生,我能不能冒昧向您提一个私人方面的请求?”

“总统先生请讲。”图哈切夫斯基微微一笑,很有风度的回答道。

“我想这次贵我两国的合作恐怕将是长期性的,而我们之间的会晤,恐怕也会相当频繁,”罗斯福用力挪动着拐杖,将自己的身子调了一个方向,然后说道,“为了减少在这些会面中的麻烦,我希望您能允许我称呼您米哈伊尔先生。”

“当然可以,”图哈切夫斯基笑道,“我很高兴我的朋友能够这么称呼我,而总统先生您不就是我的朋友吗?”

“哈,那太好了,”罗斯福挥了挥没有拄拐杖的手,夸张的一笑说道,“为了表示庆祝,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的去喝上一杯。米哈伊尔先生,我在白宫的官邸里为您,哦,还有楚思南将军,我在白宫的官邸里,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欢迎宴,希望你们能够满意。”

第八卷 斯大林格勒战役 第三章 三巨头的会晤

兴建于一九二五年的“Themayflowerhotel”(五月花酒店),号称是华府最顶级的酒店,这家酒店自当年柯立芝总统在此举办宣誓就职仪式之后,变成了为华盛顿主流政界人士举行会晤的首要选择地。从苏联远道而来的楚思南一行人,也被安排下榻在了这里。

对于五月花酒店,楚思南是久闻大名的,因为中国数名访美的领导人,每每抵达华盛顿之后,都是下榻在这里的。在这之前,楚思南恐怕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也有朝一日能够在这里住上两天,而且酒店方面还会为自己的到来,举办盛大的宴会。

今天的五月花酒店显然已经被白宫包下来了,自从楚思南等人入住之后,这里关闭了店门,甚至连酒店外那条狭窄的街道,也被全副武装的警察给封锁了。罗斯福的考虑很全面,他担心会有德国人的间谍、特工之类的人员混迹在华盛顿,趁着这个机会对苏联代表团的人实施暗杀。这种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且对方阴谋得逞的话,那苏联国内在短期内定然乱成一团,而美国也从中摆脱不了干系。

为了这次的三国首脑会晤,美国白宫可谓是耗费了大量的心思,目前,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华盛顿各区的警察局,都全部动了起来,对整个华盛顿所有重要场所实施了全面的监控,白宫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有形迹可疑地人。便可以立即对其实施逮捕。

尽管外面的戒备如此紧张,在五月花酒店内部的防备,仍然没有丝毫的松懈,那些身穿黑色西装、带着茶色领带的调查局特工散布在酒店各处,可谓是随时可见。正如图哈切夫斯基所戏称的:“看来总统先生是把我们当成最可怕的间谍了,否则怎么会派这么多人来监视我们?”

面对图哈切夫斯基的调侃,罗斯福的回答可算是从容自如,他说:“我们这也是迫于无奈,毕竟米哈伊尔先生您身后跟着的,可是贵国安全委员会坐第一把交椅地人物。”

跟在这几位风云人物的身后。听着他们地言谈,观看着他们的举止。楚思南感慨良多,这世界上有很多搞政治地人。可是为什么有的人被称之为政客,而有的人却被称之为政治家?这其中的差距或者说是区别在哪里,大概从面前三人的身上就可以找到了。

举止优雅、对答从容,在一些自己不愿或者是不适合谈及的问题上,总能够不着痕迹的一言错过,其中地转圜却又让人察觉不到丝毫的生硬。这些东西说起来似乎都很简单,但是真要做成功却没有那么容易了。这其中需要的是过人的智慧和丰富的阅历,由此可见,外交绝不仅仅是一种国与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而是一种艺术,一种普通艺术家做不来地艺术。

在短短半天的交往中,给楚思南印象最深的就是罗斯福。虽然从根本上说,楚思南对美国人就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这位总统似乎有些不同。作为一名残疾人,他身上所焕发出来地强大自信、勃勃生机,足以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而另一件令楚思南印象深刻的事情,那就是丘吉尔的态度,这位矮胖的英国首相,明显对红色苏联抱有极强的敌意,楚思南甚至怀疑,在这位英国保守党首相的眼睛里,红色的苏联同邪恶的法西斯德国是否存在区别。

不过即便丘吉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共主义者,但是楚思南仍旧对这个整天叼着雪茄的老头倍感钦佩,不为别的,就为他那钢铁一般不屈的意志,以及他曾经发表的那篇令人热血沸腾的演讲:“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法国作战,我们将在海洋中作战,我们将以越来越大的信心和越来越强的力量在空中作战,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作战,我们将在敌人的登陆点作战,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作战,我们将在山区作战。我们绝不投降,即使我们这个岛屿或这个岛屿的大部分被征服并陷于饥饿之中……”抛开国别与立场的差别,楚思南认为这个矮胖的老头还是值得任何一个不屈从于外敌压迫的民族所钦佩的。

虽然丰盛但是却并不喧闹的宴会,在夜里近八点钟的时候结束,宴会之后,罗斯福、丘吉尔都没有离开,而是邀请图哈切夫斯基和楚思南一同上了顶楼的小会议室,楚思南知道,也许这时候三位巨头就要商讨对德作战的合作问题了。

在顶楼的小会议室,罗斯福、丘吉尔、图哈切夫斯基和楚思南以及一干翻译、记录员分座次坐好之后,罗斯福同丘吉尔对视一眼,然后,前者首先说道:“米哈伊尔先生,据我们得到的消息,现在贵国的斯大林格勒似乎战况有些吃紧。”

“总统先生,您的消息很准确,”图哈切夫斯基笑了笑说道,“德国人自从上次在北线作战失败之后,看样子是还没有死心,这次又把目光盯向了南面,想要在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突破我红军的防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夺取对顿河、伏尔加河的控制权,然后朔流直上,从后翼包抄莫斯科。如今,我们的红军战士虽然作战勇猛,但是德国人的攻势实在是太强大了,我们有些吃力。”

楚思南心中暗笑,他知道罗斯福将斯大林格勒作为突破点,引出这次会谈的开局,其目的,应该是为了用援助换取苏联在北非战场开拓上的让步。但是图哈切夫斯基显然看出了他的用意,因此抢先一步申明苏军在对德战场上面临的巨大压力,以此堵住罗斯福地口。

“米哈伊尔先生。您实在是太谦虚了,”丘吉尔微微一笑,点动着指缝间的雪茄,说道,“据我所知,贵国的兵力虽然在战争前期损失很大,但是到目前为止,在从列宁格勒到外高加索,从莫斯科到远东的辽阔地域上,还至少有三百八十万到三百五十万之间的庞大军力。而在这其中。完全投入到对德战线上的兵力,只不过在二百万左右。剩余的百万大军,却都集结在远东、蒙古以及西伯利亚地区。要知道。贵国同日本并未交战,我实在想不明白,如此庞大的一支军力空置在这些地区,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贵国能够把这些闲散的兵力完全运用起来,我想斯大林格勒正在进行的战争将不会是什么威胁。”

“哦?”图哈切夫斯基笑了,他看了身边地罗斯福一眼,然后说道。“首相先生对我们的情况和了解嘛,不过您对远东地区地形势看起来却了解甚微。您应该知道,日本人在中国东北陈兵数目庞大,共计有31个步兵师团、11个步兵旅团以及坦克旅团,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敢死队旅团以及大量的航空兵。其兵力总数多达一百二十万。自珍珠港事件之后,关东军地兵力虽然数次抽调,但是其总数仍旧在七八十万之间。这可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我们对他们的存在岂能熟视无睹?”

图哈切夫斯基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看着丘吉尔,微微一笑之后才继续说道:“首相先生说我们空置着上百万的军队不投入战争,这是不是在指责我们对德作战不积极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倒要反问一句了,贵国自从战争爆发以来,又做过些什么?你们到目前为止,在这场战争中投入了多少兵力?又消灭了德军多少有生力量?”

丘吉尔微微一愣,必须承认,在这方面英国同苏联没得比,在苏联,轻辙动员数百万的军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但是在英国,要想动员征召出一百万地军队,恐怕都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丘吉尔就无话可说了,他毕竟是一国首相,而且还是著名的演说家,如果连这点辩才都没有,他还算什么?

“米哈伊尔先生,必须承认,贵国在这场全世界的反法西斯战争中做出了卓绝的贡献,在这一点上,我们大英联邦同你们无法相比。”丘吉尔坦然说道,“但是我要说的是,在我们国内,如今绝对是全国性地投入了这场战争中,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做到了。为了支付战争所需要的款项,我们全国性地募捐已经进行了数次,在伦敦,每一个家庭都必须为战争捐献出他们全部收入的一半以上。战争才刚刚开始一年多,我们的国库就已经打空了,我想这一点罗斯福先生应该很清楚,我们的士兵所使用的武器装备,都是赊账的。”

“首相先生,我们和贵国比起来,似乎也并不富裕,”图哈切夫斯基不以为然地说道,“正如你所说的,伦敦的每一个家庭都要拿出全部收入的一半以上来支持这场战争,而在莫斯科,粮食的配给制早在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实行了。在那里的每一个家庭,已经谈不上什么收入了,他们得以维系生活的,仅仅是配给站每天上午所定量发放的一些面包和日用品。”

“米哈伊尔先生,”罗斯福在这个时候插进来,微笑道,“我们很了解贵国所面临的困境,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力主在国会中刚刚获得一项决议的通过,那就是为了赢取对法西斯德国的战争胜利,我们将会再次向贵国提供价值为五十亿美元的无偿军事援助。”

“总统先生,”图哈切夫斯基说道,“我谨代表苏联人民感谢贵国在这场全人类的战争中对我们慷慨的资助,但是,我同时也要声明一点,那就是物资的匮乏我们可以忍受,但是无限期的人员伤亡我们无法承担。基于这一点,我在此重申,欧洲西线战场的开辟势在必行,我们在对德战线上承受的压力太重了,必须有人为我们分担一些。而西线战场的开辟,正好可以解决这方面地问题。”

图哈切夫斯基的语气非常坚决。楚思南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外交家们真是脸皮厚,明明是白拿人家的东西,却还如此的理直气壮,而另一边呢,就想着用钱去买人家卖命,同样也是如此的理直气壮。

“米哈伊尔先生,”罗斯福沉思片刻之后说道,“您应该了解到我们目前在西线开辟战场的困难性,正如丘吉尔先生所说的。英国在战争前期的消耗很大,尤其是空军与海军的实力。更是折损过半。目前现实的情况是,整个西欧大陆已经完全被德国所控制。而英吉利海峡,德国海军地活动也相当猖獗。我们要在西线发动攻势,就是必要首先发动一场登陆作战,夺取一个西欧大陆的登陆场,而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先一步击溃德国地海军实力。从这方面看,目前的英国还没有这种实力。而我国呢,又必须在太平洋上同日本地主力海军舰队相纠缠,很难抽调出足够庞大的海军舰队,去支援欧洲战场。所以,我们才认为首先稳定北非的局面,击溃意大利的军队。然后以意大利为跳板,开辟欧洲战场是最为现实的。”

“对不起,总统先生。我国所面临局面已经明确的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等不下去了,”图哈切夫斯基对罗斯福所说的那些困难不屑一顾,不为别地,就因为安全委员会的谍报人员早就得到消息,就在年初的时候,美国刚刚向英国交付了五十艘驱逐舰,这是一支相当庞大的海军军力了,“两位有所不知,经历了前一阶段的战争,德国人大概已经放弃了灭亡我们苏维埃联盟的奢望,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由我方提出媾和地话,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反对的。现在,这种主和的观念已经在我们苏维埃联盟内部出现了,如果我们之间地合作再看不到转机的话,我想这种要求同德国人单方面媾和的意见,我也没有办法强行压制了。”

“米哈伊尔先生,您这是在威胁,是赤裸裸的威胁。”丘吉尔不满的嚷嚷道,“这可不符合我们三国之间合作的基准。”

“首相先生,我承认这是威胁,”图哈切夫斯基耸耸肩说道,“不过如果英美两国执意要牺牲我们苏维埃联盟人民的利益,用我们伟大红军的鲜血去为你们换取某些利益的话,我想这种威胁在不久之后就会变成现实。”

图哈切夫斯基的话说得铿锵有力,这让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其意志的坚决。

“哎,米哈伊尔先生,丘吉尔先生,我们之间可是盟友的关系,大家犯不上为了某些意见上的不合,而吵得不可开交,”罗斯福似乎非常喜欢扮演老好人的角色,他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道,“国家之间的合作,永远都不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分歧,我们为什么不按下心思,相互间多做协商,彼此尽可能作出一些让步,以求得利益的共存呢?”

“总统先生,我们之间利益共存的基础,在于共同对德作战上,而从目前来,你们在西线战场的开辟,就是走向这个基础的第一步。”图哈切夫斯基丝毫不做让步,他斩钉截铁的说道,“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会做出任何让步。”

“那我有一个折衷的方案,不知道米哈伊尔先生是否能够考虑一下呢?”罗斯福对图哈切夫斯基的咄咄逼人并不着恼,他笑了笑说道。

“只要西线战场开辟的方针不变,我就可以考虑。”图哈切夫斯基摆摆手说道。

“那好,”罗斯福点头说道,“正如丘吉尔刚才所说的,贵国有上百万的军队阵列在远东以及蒙古、西伯利亚地区,其主要作战目的就是抵御日本军队可能会对贵国发动的攻势。既然如此,那贵国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对盘踞在中国满洲地区的日本关东军实施打击呢?”

“嗯?”图哈切夫斯基一愣,他已经明白了罗斯福所谓的折衷方案是什么了。

“如果贵国能够对日本宣战,并对满洲地区的日本关东军实施进攻,那么,他们将无力再由该地区抽调兵力去支援太平洋战场,”罗斯福继续说道,“从而也就缓解了我国太平洋舰队在该地区的压力,其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能够抽调出足够的力量,来支援大西洋战场上的海战,为开辟欧洲西线战场创造最有力的条件。我想,这应该是打破目前僵局的最佳选择。”

且不管图哈切夫斯基是如何考虑的,罗斯福的这番话,至少令楚思南怦然心动。站在他的角度来看,对日作战远比对德作战要来的痛快。对德国人的作战,无论取得多么大的胜利,楚思南也只有成就感而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但是对日作战,那所获得的就不仅仅是成就感那么简单了。在这种心理的作用下,楚思南恨不得立刻站起来替图哈切夫斯基点头答应下来,不过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毕竟这是国际性会议的场合,是攸关国家利益的谈判,在这里,他没有什么发言权。

第八卷 斯大林格勒战役 第四章 对日作战?

“难道这就是总统先生所谓的折衷办法吗?”图哈切夫斯基在沉默半晌之后,才慢条斯理的说道,“依我看,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折衷的策略,而是想要让我们苏维埃联盟折翼的策略。”

“任何人都知道,两线作战、兵家大忌,”图哈切夫斯基顿了顿,然后说道,“总统先生,你可知道长时间以来,我们一直都在努力的避免东线开战,而今,你却要我们率先进攻日本关东军,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米哈伊尔先生,事情恐怕没有您说得那么严重吧?毕竟日本不同于德国,他们无论是在资源、人力上,还是在武器装备上,都同德国人相去甚远,数厢综合之下,日本军队的战斗力也就同德军的战斗力相差了数个档次。”罗斯福说道,“尤为重要的是,目前日军正在全力谋夺太平洋以及东南亚地区的战略利益,他们在中国战场上,又长期被中国人的抗日战争所纠缠,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理由相信,日本的军队,对贵国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的并不是贵国直接击败他们,我们所需要的仅仅是牵制,牵制住关东军的主力,令其无法支援太平洋战场的作战,仅此而已。”

图哈切夫斯基沉默了,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罗斯福同丘吉尔对视一眼,两人也都沉默不语,很显然,他们在等待着图哈切夫斯基这位苏联的最高领导人作最后的决定。

此时。紧张地不仅仅是罗斯福与丘吉尔,楚思南同他们是一样的紧张,他很希望能够从图哈切夫斯基的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作为苏军中的一名高级将领,楚思南对目前苏联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由于历史的变化,苏德战场上的苏军损失,并没有那么惨重,列宁格勒战役、库尔斯克战役、莫斯科防御战等等这些历史上都曾经令苏联元气大伤的战役,并没有再现。从战争爆发直到现在,苏联红军的兵力损失。大概在一百五六十万左右,这对于战争征召起数百万军队地苏联来说。并非是不可承受的伤亡数字。之前,苏军在北方战役以及如今地斯大林格勒战役前期的兵员紧张。并不是因为没有兵力可以调动,而是因为克里姆林宫地争权,导致了大量的预备队被迟滞在大后方,迟迟不能前调的缘故。

如今,克里姆林宫的政局稳定了,图哈切夫斯基彻底掌握了权力,这也就等于是消除了之前所有的派系分化。在前来莫斯科之前。驻守在古比雪夫的第一军区主力,已经全速向西推进,该部分苏军部队,共下辖五个集团军、两个整编装甲师、四个火炮团以及一个配属航空队。同时,朱可夫第二军区所部的三个集团军,也开始向顿河中游地沃罗涅日方向移动。其目的,是为了配合混编为伏尔加河方面军的第二军区主力部队,以及华西列夫斯基所率领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对德军“B”集团军群实施“铁钳”合围,以将该部德军主力消灭在顿河沿岸地区。

所以,从总体上看,斯大林格勒方向上的战斗中,苏军在兵力上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华西列夫斯基的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拥有兵力二十五万,朱可夫地沃罗涅日方面军拥有兵力十五万,托卢布科中将的伏尔加河区方面军拥有兵力近二十万,三支方面军汇总起来,共拥有兵力近六十万,几乎是德军部队总数的两倍。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这场战役还打不赢,那苏联就没救了。

而在保障斯大林格勒战役获胜地前提下,处在中国东北、中国蒙古附近的远东军区、乌拉尔军区、草原军区、东西伯利亚军区等后方部队,仍旧足以应付对日作战的需要。目前,之所以图哈切夫斯基以及苏联内部的主要舆论不赞同对日作战,其根本原因就是国家利益的驱策,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对日本开战必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至于说可以拿到手中的利益,却是寥寥无几。对于苏联来说,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坐视日本同美国的战争,让二者在海洋长期交锋中消耗实力。

当然,除了这些因素之外,苏联的远东部队也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后勤保障的问题。枪支弹药如今对苏军来说已经不是最大的困难,但是粮食呢?近百万的部队投入战斗总要吃东西的,数额如此庞大的粮食要从哪里来?又如何进行运输?这都是大问题。

很显然,美国人对苏联所面临的主要困境也非常清楚,一个拥有人口几千万的国家,却在战事动员起了数百万的军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劳动力大量丧失。而没有了劳动力,却还要保障后方庞大军工的生产,也就必然以牺牲农业为代价。牺牲了农业,就意味着粮食的匮乏,更何况在战争初期,苏联就丧失了其西部地区的广大主要产粮地。罗斯福和他的政府非常清楚,只要握住粮食这一关,就等于握住了苏联人的咽喉,在适当的时候抛出一些这方面的利益,相信就足以让桀骜不驯的苏联人做出让步。

“米哈伊尔先生,”在沉默良久之后,罗斯福终于抛出了美国政府最后一颗诱饵,“如果您和您的政府能够在这一点上作出些让步,同意我们的方案的话,那么,在今后的六个月时间里,我国除了向你们提供价值五十亿美元的军事援助外,还将为你们提供总价值为三十亿美元的粮食。我想,这些粮食应该足够为贵国缓解燃眉之急了。”

图哈切夫斯基眉角一挑,可是仍旧一语不发。其实,三十亿美元的粮食援助已经令他怦然心动了。只不过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松口,他还需要谋取更多的一些利益。

“米哈伊尔先生,我想我们所能开出地条件已经很充足了,”罗斯福能够看出对方的打算,他笑了笑说道,“六个月,六个月内,贵国将收到我们所承诺的一切援助,同时,只要贵国对日本的军事行动如期展开。那么明年的一月份,就是我们在西欧开辟战场的时间。”

图哈切夫斯基终于得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那就是美英开辟西欧战场的时间表。

“对日作战,我需要一个借口。”图哈切夫斯基开口了。他缓缓地说道。

他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苏联对日宣战,需要一个很好的借口,不为别地,就为了平息国内反对的声音。

罗斯福明白他地意思,因此痛快地回答道:“借口会有的,对于一场战争来说。永远不会缺少地就是借口。”

“我们还需要时间,”图哈切夫斯基面无表情的说道,“至少在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之前,我们不会在东线采取任何军事行动。”

罗斯福和丘吉尔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同时闪过一丝喜忧参半的眼神。喜的是图哈切夫斯基终于让步了,这也就意味着在不长的一段时间之后。苏联的对日作战即将展开,而忧地,则是这个时间的到来。恐怕还要等上至少几个月。

“五十亿美元的军事援助以及三十亿美元的粮食援助,必须即日起开始付运,四个月内全部交付我方使用。”图哈切夫斯基又补充了一个条件,他将援助的最终交付时间从六个月缩短到了四个月。这样一来,就等于是美国人要在苏军对日作战之前,就将所有的援助物资全部交付给苏联。

罗斯福以及他地美国政府扼住了苏联粮食短缺的咽喉,图哈切夫斯基以及他的苏联政府,同样也抓住了美国、英国地弱点,那就是他们根本无法独立承担起对日、对德作战的重负。毋庸置疑,如果苏联在东线同德军媾和,那么处在西线的英国,立刻就将遭受到灭顶之灾,而在远东,如果苏联同日本签订友好互信条约,那么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压力,也就大大增加。正是基于此,图哈切夫斯基才一步步的将苛刻的条件加诸在美国和英国的身上,他不担心对方不接受。

图哈切夫斯基最后提出的一项要求,让罗斯福有些为难,虽然他是美国的总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美国所有的事情他都能全部做主,在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美国国会在盯着呢。就像这批援助的问题,他能够在国会争取下来,就已经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国会之所以会最终通过,前提就是这批援助能够换来苏联在短期内对日作战。可是现在,图哈切夫斯基不肯松口,他仍旧坚持要将对日作战的时间表向后拖延一短时间,照他的说法,苏联在远东地区的对日作战,恐怕要拖到明年开春了。而在此之前,美国却需要先将所有的援助项目提前交付。这样一种谈判的结果,罗斯福不知道能不能在国会得到通过。

“米哈伊尔先生,”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罗斯福说道,“您所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过于苛刻了,我……”

“总统先生,请您注意一点。”不等罗斯福的翻译将话翻译完,图哈切夫斯基就好不客气的说道,“我们合作的基础,在于对德法西斯的作战而不是日本人,至少从目前来看,日本人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同我们苏维埃联盟没有任何关系。而今,您和您的政府要求我们对日作战,这就等于是要让我们的红军士兵去为无关的利益作出牺牲,从这一点上说,我想我们的任何要求都不是很过分的。”

罗斯福和丘吉尔互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耸了耸肩。

“如果总统先生还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以给您足够的时间去和贵国国会商量。”图哈切夫斯基笑了笑说道。

“那好吧,”罗斯福知道面前这位来自红色苏联的第一号领导人已经不可能做出什么让步了,因此不得以点头道,“我们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商讨您给出地条件。不过我想时间不会太长,后天吧,后天我会给先生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好,我等着总统先生的好消息。”图哈切夫斯基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容可掬的说道。

看到图哈切夫斯基起身,罗斯福和丘吉尔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前者上前两步,同图哈切夫斯基握了握手,然后说道:“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明天上午。我会安排人来接先生前往白宫,列席我们的会议。我想先生您的一些忠告,或许可以让国会的议员们变得现实一些。而我呢,也更容易说服他们。”

“总统先生,列席会议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楚思南同志出席这次会议,”图哈切夫斯基松开手,笑眯眯的说道。“作为曾经直接参与到这场作战的将军来说,他比我更有发言权。”

“什么?我?!”楚思南大吃一惊,他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图哈切夫斯基的衣袖,同时说道,“我不行,我……”

楚思南作为一名将军。曾经在作战会议上发过言,也曾经面对着数万将士发表过慷慨激昂地演讲,但是他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在美国的国会中。面对着那些整天争吵不休地“毛驴”、“大象”们说些什么。

“如果楚思南将军能够接受邀请的话,那自然是在好不过了。”不等楚思南将反对的话说完,罗斯福便抢先赞同道,“我想将军有着在对德前线直接指挥作战的经验,而且曾经取得过丰硕的战果,由您在国会为那些或惧怕德国人实力,或对目前的国际状况了无所知的人讲述一下对德作战地经验以及这场战争得残酷,那必然将会对我们的合作起到很大作用的。”

“不错,我想如此意义重大的事情,将军应该不会推脱吧?”丘吉尔抖动着腮帮子上的肥肉,不怀好意的笑道。

“这……”楚思南犹豫着看了图哈切夫斯基一眼,他想看看这位老头究竟是怎么想地。

面对楚思南的目光,图哈切夫斯基笑而不语,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楚思南却能够感觉到支持地意思,很显然,这件事情是他提议的,他在态度上同样也是支持的。

“那好吧,我可以勉力一试,”楚思南最终点头说道,“不过我这个人才能有限,不会做那些慷慨激昂、令人热血沸腾的演讲,我只能如实地将我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至于说效果,那就要看情况了。如果总统先生不怕我把事情搞砸的话,那我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哦?”罗斯福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楚思南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按照他所设想的方案,明天在国会的演说是有很重要的目的性的,而这个目的,自然就是为了进一步坚定那些国会议员们的斗志。在之前的数年间,国会中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有一个基本一致的论调,那就是不参战,不对战争的任何一方提供援助。其后,随着欧洲战事的发展,尤其是法国的沦陷以及英国的吃紧,在罗斯福本人的一再努力以及那些军火商的怂恿下,国会才最终通过了一项《租借法案》,允许政府向参战的反轴心国势力提供战时租借性援助,不过直接参战仍旧是遭到绝大多数人反对的。这种情况直到去年年末,也就是珍珠港事件之后,才得到了部分改观,随着日本偷袭给太平洋舰队造成的巨大损失,国会中的鹰派势力开始占据上风,并最终促成了对日宣战的结果。

不过即便如此,在国会中仍旧有一批议员对美国的全面参战持疑虑态度,这部分议员主要来自南部、中部的各州,这些州基本上延续了南北战争之前的经济模式,是以农业为主的地区,故此,他们看不到参加这场战争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所以仍旧对参战持批评态度。

罗斯福现在所需要的,就是通过某些方式,来让这些人认识到参战的必要性,让他们认识到,法西斯德国的贪婪以及残忍,从而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场战争决非是某个地区抑或是某个国家的事情,而是全世界渴望自由、崇尚自由的所有人的事情,美国作为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决不能置身事外,它需要而且是必须要投身到这场战争中去。

而要做到这一点,楚思南的演讲就必须要充分的显现出德国人军力的强盛,必须要让那些议员们明白,如果美国不参加这场战争,那么,整个欧洲、亚洲,都将最终沦陷在德国人的铁蹄之下。同时呢,楚思南还必须让这些议员们清楚,希特勒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在灭亡了欧洲、亚洲之后,紧随而至的,必然将是企图独善其身的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