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皇命难违》 · 月非娆 · 2026-07-28
萧恒听着杨太后可说是苦口婆心的话,只是低首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子,面上瞧不出任何的神色来。
杨太后见他这副样子,心中隐隐有些焦急,但又不敢催促惹恼了萧恒,反倒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她反倒是伸手轻轻拍打了一下站在身侧杨嫔的手,示意杨嫔也莫焦急。
当然这个时候,杨嫔心中一点都不着急,若只是她一人受了委屈,依着萧恒的对她一贯的态度,指不定今日的事情就这么轻轻放过了。
可是今日真正受了委屈的,可是杨蓁蓁,皇上他的宝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杨嫔却也不得不说,自己这次指不定就沾了杨蓁蓁的副,能够让姚玉容这女热载一个大跟头呢!
围在床边的大皇子与大公主虽然年龄并不大,可是在宫里的孩子,便只是稚龄也比旁人早熟许多。
他们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向强硬的母亲,听着杨太后的话,不觉紧攥起了拳头,二人对视了一眼,大公主萧络揉了揉眼睛,慢慢的走到了萧恒的身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抓住了萧恒的手,面带哀戚,眼神惊惶开口道:“父皇,母妃她会好起来的吧?会没事吧?”
萧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由的看了一眼杨太后,眼神如同小鹿一般,带着不安。
萧恒对于后宫的女人向来冷淡,可孩子到底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也是心疼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萧络的手。
萧络一瞧见萧恒的举动,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在这个时候,大皇子萧玮也跑了过来,抓住了萧恒的另一双手。
杨太后与杨嫔没想到姚玉容的这双孩子,竟然会这般机灵,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面上的神色也越发的冷硬。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姚玉容有这一双孩子,就是有了在后宫中立于不败的最大资本。
对于杨太后来说,萧恒本就不是她的亲子,这双孩子与她没有一丝关系,相反他们还是姚贵妃所生,真论起来几乎是他们杨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慈爱之心。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寝宫之外梁庸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景象,也是愣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的走到了萧恒的身边,凑在萧恒身边轻声开口道:“皇上,承恩夫人与端亲王殿下,也来昭阳宫了!”
梁庸的声音虽然很轻,可是在这个还算安静的寝宫里,还是让旁人听到了。
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面上疑惑,杨太后与杨嫔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下,但很快面上露出了一丝轻轻的笑容。
唯有萧恒,微微皱眉,这个时候,端亲王进宫来?杨蓁蓁也来昭阳宫了?
萧恒明明记着,自己离开宣和殿的时候,杨蓁蓁的情绪还是很平静的,而且依着他对于她一贯的了解,也知她性情并非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萧恒心中正是犹豫之时,杨太后却是笑着开口道:“既然承恩夫人和端亲王都来了,那就让他们进来也说说今日这事儿,哀家仿佛记得,今日承恩夫人与这事也有牵扯。”
杨太后说这话,自然是不怀好意。
杨蓁蓁是这次事情最大的受害者,而端亲王又向来维护杨蓁蓁,只是想着这二人过来,到时候只怕姚玉容会更加不好过。杨太后这心中突然就觉得很开心了。
杨太后唯恐天下不乱,萧恒自然不愿意与她得逞,可偏偏杨蓁蓁并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她会过来这般,定然是有原因的。
萧恒又不忍心让杨蓁蓁因为这件事情而难受。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而站在他跟前的大皇子与大公主却是不敢置信的阻止喊出了声:“父皇……”
若说先时还有几分懵懂,可是听了太后的话,他们哪里会不知晓,这承恩夫人与端亲王,分明便是来寻仇的,这个时候他们若是进了寝宫,那他们的母妃定然会出事。
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拉着萧恒的手,连声哀求:“父皇……”
萧恒却是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轻声开口道:“你们二人年纪尚幼,这么晚了,也不该来这里,都回去休息吧!”
“父皇,母妃没醒过来,我们不走!”
大公主连忙开口表态。
她面上带着几分伤心,只可怜巴巴的轻声道:“母妃向来疼爱我们,若是她醒来,看到我们这这里,一定会高兴的,指不定病都好了!”
说完这话,她又是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恒,仿佛是在求一个保证一般:“父皇,母妃会没事的吧?”
萧恒没有回答,而杨太后则是冷笑了一下。
这一幕,却是恰好让迈入寝宫里的杨蓁蓁看到了。
杨蓁蓁看着大公主乖巧的样子,心中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妞妞,心中一阵扭曲的恨意。
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却能享受着自己儿女的孝顺……凭什么!
☆、第140章 一百四十、辩解
杨蓁蓁的目光怔怔的看着大公主萧络。
她的这份异样,萧恒自然是注意到了,而紧随其后进门的端亲王也是注意到了。
端亲王是知晓杨蓁蓁与姚玉容之间的仇怨,看着杨蓁蓁这副样子,他心中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了一些猜测。该不会是给魔怔了吧!
端亲王想着,连忙轻声提醒了杨蓁蓁,开口道:“蓁蓁……”
杨蓁蓁听到端亲王熟悉的声音,微微回过了神,收回了方才看着大公主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了端亲王。
端亲王看着杨蓁蓁这副样子,只是轻声提醒道:“不是要进去吗?”
杨蓁蓁闻言,迟疑的点了点头,慢慢的朝着屋里走去,可是她在走入寝宫后,却并没有走到萧恒身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姚玉容身上,目光之中再也控制不住,露出了几分怨怒之色。
杨蓁蓁可说是毫无保留的便流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感情。
屋子里的人自然是注意到了。
杨太后与杨嫔二人看着杨蓁蓁这般,目光对视了一眼,面上露出了一个颇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杨蓁蓁先时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平静,平静的仿佛自己根本没有受到陷害一般,也因此,让二人有些泄气,不过她们便觉得奇怪了,这好好的被陷害了,如何心中会没有怨言,看样子杨蓁蓁也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般沉得住气,这不就巴巴的跑了过来了!
不管如何,如今的局势对于他们来说,总归是有利的。
萧恒也发现了杨蓁蓁的异样,可是他与杨太后和杨嫔所想却是不同,他觉得,杨蓁蓁今日实在是有些反常。
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萧恒的目光忍不住探究的望着杨蓁蓁,也看向了端亲王。
不过,萧恒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萧络与萧玮这一双儿女拉了过来,一双儿女也发现了自己父皇的注意力落在了刚进门的杨蓁蓁身上,而杨蓁蓁又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母妃。
他们心中没由来的,便感觉到了不安,比方才太后与萧恒说姚玉容坏话时还要不安。
萧络语气犹疑的叫了萧恒一声父皇。
在萧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她忍不住继续惴惴不安开口道:“父皇,母妃会没事的吧!”
萧恒目光落在了萧络那张可怜的小脸上,手有些漫不经心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似是安抚,但他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给出保证的意思。
这让萧络忍不住越发的心中没底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追问的时候,突然床上一阵轻轻的□□之声传出,却是姚玉容在太医的施诊下,慢慢恢复了一些神志,醒转过来了。
太医与站在边上的宫人看到姚玉容睁开了眼睛,心里勉强松了一口气。
太医收起了银针,站起身冲着萧恒开口禀告道:“启禀皇上,皇贵妃娘娘暂且已是无事了,但日后万万不可再受刺激,也不可再忧虑了!”
其实后宫中的女人,说身体有什么大毛病,倒也没有什么大毛病,都数都是自己多想做出来的。
姚玉容的病情大同小异,只不过她先时生两个孩子的时候,明显便有些亏了身子,而这些年来殚精竭虑,根本不注重保养,虽然如今瞧着是恢复过来了,可日后若是再继续这么下去,只怕下一回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而太医还有一点也是没说,姚贵妃如今分明便是耗费了精血,只怕这次便是好好养着养了回来,但在寿数上,还是有所亏损的。
但他只是一个太医,而且是在如今这个寝宫内,也没有人问,她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萧恒闻言,也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至于躺着的姚玉容,这会儿甚至慢慢回转,听到太医的话,她心中倒也没有太大的触碰。毕竟先时她也是听了太医太多这样的话。
而且比起自己的身体来,她显然更加操心其他的事情。
她虽然还未坐起身,可是她看到了萧恒,也看到了站在她床边不远处的杨蓁蓁。
想到了先时败露的事情,她心中若是不急那绝对是假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情败露的刺激,才让她气急攻心,实在是没控制住晕了过去。
姚玉容并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但是今时今日,实在是情况大大出乎自己所料,所以她这会儿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萧恒,但转而一想,她毕竟有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撑着,便是皇上心中再气恼她,可对她惩罚之时,也不得不去顾及一双儿女的感受。
想到了这里,姚玉容心中微微定了定,只是想着该如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不过她还没有想好,萧恒却是突然从榻上站起了身,慢慢的走到了床边,站在了杨蓁蓁的身侧。
他的目光看着姚玉容,可是话却是对杨蓁蓁说的:“怎么不留在宣和殿里,可是有什么事情……想与朕说?”
杨蓁蓁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萧恒。
萧恒收回了自己的手,却是将目光看向了身后的杨太后与杨嫔,开口说道:“既然你们也等到皇贵妃醒来了,可以回去了!”
杨太后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下萧恒神情冷凝,仿佛是根本不容商量一般。
杨太后与杨嫔对视了一眼,很快在心中做了决定,这个时候他们留在这里显然是没有什么大用处的,倒不如干干脆脆离开,回到自己勤工里等消息。
杨太后与杨嫔很快离开,而萧络与萧玮二人也被送出了寝宫,
从头至尾,姚玉容都是依靠在了床边,嘴角噙着一抹轻笑,仿佛接下来接受审讯的人根本不是她。
姚玉容自然是要给定罪的,可到底如何定罪,说到底还是个未知数。
萧恒其实根本没有耐心与姚玉容对话,依着他的性格,之前之所以留下不过是太医说姚玉容马上要不行了,如今瞧见好了,他自然是只打算说了惩罚,便离开。
但萧恒还没有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杨蓁蓁却是突然开口看向了萧恒,轻声问了一句:“我可以和她单独聊聊吗?”
杨蓁蓁说着有些不客气,还用自己的手指了指杨贵妃的方向。
萧恒愣了一下,面上微微沉吟,竟然出人意料,不用杨蓁蓁再劝说,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他仿佛根本不怕杨蓁蓁会和姚玉容掐起来,更加不怕杨蓁蓁为了报仇将如今虚弱的姚玉容做些什么。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屋子里除了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的姚贵妃与杨蓁蓁,竟然没有旁人。
姚玉容等到房门关上后,抬起了头,看着杨蓁蓁略带着几分冷笑:“没错,你与顾清明之间的事情,确实是本宫做的。只不过本宫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将真相透露给了皇上听,你不必这般瞧着我。如今既然你也已经知晓了,本宫自然不会抵赖!”
姚玉容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坦荡荡,虽然因着身体虚弱,声音很轻,可是她的神态却是一点都不虚,语气也是正常的语气。
显然姚玉容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知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如何赖都赖不得,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干干脆脆的承认了,或许这样做,还可以给杨蓁蓁、给萧恒留下个好印象。
只不过,姚玉容这一向都是无往不利的招数,今日却是注定要吃瘪了。
说实话,这一路过来,杨蓁蓁几乎都已经忘了皇贵妃要陷害她与顾清明的事情,这一路,她脑子里想的,也仅是妞妞的事情。
所以姚玉容的话音落下,她只是冷笑开口问道:“为什么?”
“……”姚玉容愣了一下,却立刻失笑道,“什么为什么?皇上对你宠爱,我自是不高兴,你若是安安分分守妇道,身价又是清白的,那本宫自然无话可说,可是你瞧瞧自己的身份,你觉得自己当得起皇上对你的宠爱吗,我不过是在皇上面前揭开你的那些过往与真相而已!”
“皇上的宠爱……”
杨蓁蓁嘴角苦笑,看着姚玉容突然情绪失控的抓起了她的衣领,厉声道,:”因为你的嫉妒,你便可以这样做吗!我的孩子何其无辜,她还只是那么小!”
杨蓁蓁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身体更是因为情绪的发泄而有些脱力。
姚贵妃低垂眼睑,不管心中在听到这话时,是多么的起伏不定,可是她的面上却是一直保持着平静,她只是平静的看着杨蓁蓁,轻声开口道:“孩子?夫人这话本宫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她神色没有半分心虚与后悔,甚至连愤怒都没有,只是平静的推卸着。
“今日的事情,本宫承认是本宫所为,可是夫人您也不该将所有的事情都往本宫身上扯吧!你说的孩子的事情,本宫根本听不懂,也更加不可能做过!”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质问
姚玉容自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情。
饶是这件事情确是她做的,可是她料准杨蓁蓁没有确切的证据给她定罪,一来当年之事,她做的小心谨慎,便是杨蓁蓁能够查到蛛丝马迹,也顶多只能够是怀疑,口说无凭,而不能够就此定罪。二来则是如今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当年这件事情上参与的、知情的,只要她咬紧了牙关不松口,便是萧恒出手,也根本已经找不出来了。
承认今日陷害杨蓁蓁与杨嫔之事,是逼不得已,毕竟萧恒那边,已是证据确凿,更何况便是她行了这陷害之事,她倒也不怕真的会受了厌弃。
萧恒并非是个容易糊弄的主儿,后宫内里的龌蹉,女人之间的心计,他其实都是知晓的,不说不做,放任自由,不过是因着他不在乎,懒得动心思。
姚玉容知道自己在萧恒的心中绝对不是一朵白莲花,所以便是今日之事被戳穿,萧恒也不会因着心中对她有过高的期望值,反倒引得他的厌弃。
今日之事,说到底也不过是陷害罢了,后宫女人之间常动用的手段。可杨蓁蓁女儿的事情,对一个幼儿下手,伤及到了对方的性命……这件事情说出来,却是大大的不同,触及到了萧恒的底线。
所以莫说今日杨蓁蓁只不过是口说无凭,便是证据确凿过来她面前对质,她也只会说对方是陷害的。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姚玉容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担忧。
当年的事情,她可说早已经成功的将杨蓁蓁的怀疑视线全部都转移到了杨嫔、杨家身上,杨蓁蓁又怎么会突然重新怀疑了她。
偏偏当年的事情,她做的极其隐蔽,也是料准了没人会透露。
因着今日的事情,姚玉容也是怀疑过是不是杨嫔突然长脑子了,所以与杨蓁蓁说清楚了。
但转而一想,她又觉得绝对不可能,毕竟当年可是连杨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她陷害了,又谈何解释呢!
左思右想,姚玉容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疼,也没有继续去想,她自然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栽在了自己的心狠手辣上。
姚家庶子虽然不着调了一些,但毕竟还是时时刻刻谨记着自己是姚家的人,对于她这个给姚家带来过尊荣的嫡姐也一向敬重。
偏生……姚玉容自己亲手将这份敬重变成了仇恨。
不过,便是姚玉容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但在面对杨蓁蓁的时候,她始终表现的十分冷静。
她甚至在面上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看着杨蓁蓁慢腾腾道:“承恩夫人,本宫知晓你是记恨今日本宫做的事情,可本宫始终还是那句话,本宫做过的,本宫也都认了,没做过的,你莫想将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姚玉容说的义正言辞,杨蓁蓁几乎都要相信了她的话。
可是偏生她更加相信端亲王的话,这件事情端亲王的确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拿出来给姚玉容定罪,可这并不意味着端亲王会无的放矢随随便便就将这件事情拿到她的面前了。
这些年来,明明瞧着该是杨嫔所为,甚至很多的证据,都能够证明是杨嫔所为,但杨蓁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所以也一直也都没有动手,仍然求着端亲王帮忙查证。
但如今虽然端亲王没有拿出任何的证据来说是姚玉容所为,可杨蓁蓁却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所认为的不对劲,突然变得水到渠成了。
杨嫔的确不是什么好性子,行事手段也绝技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杨蓁蓁却觉得,妞妞这件事情上,手段太过于阴毒,反倒不像是杨嫔所为。
而姚玉容,她对谁都瞧着和气,可冷不丁的,就会这么突然冒出来,在背后狠狠的对你下手。
也因为杨蓁蓁心中已经料定了是姚玉容下手,她看着对方面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只觉得实在挑衅,是在嘲笑她这个做母亲的没能力。
便是知晓她是真凶又如何,她不承认,她便没办法。
而事实上,此时此刻,姚玉容的心中的确是有这样嚣张的想法,她这一回在杨蓁蓁身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面对杨蓁蓁如今拿她没办法,她心中反倒是有一股畅快的感觉。
而是都看到了对方面上的神情,杨蓁蓁双手紧紧的攥着,指甲几乎掐入了手心中。
她恨不得生谈对方身上的肉,活饮对方身上的血,就是这样,她都觉得还不够解气,她紧紧咬着牙关,强忍着心中崩溃的怒火:“你便是不承认,此事难不成就可以如你所说吗?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做了,便别想抹去。”
“杨蓁蓁,你当真是好笑,难不成是皇上将你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莫忘了,皇上再宠你,封你个所谓的夫人诰命,可本宫乃是堂堂皇贵妃,岂是容你污蔑的。你有本事倒是去皇上那儿说啊,一点证据都没有,你以为皇上会相信你,来处置本宫吗?”
皇贵妃冷笑着,“太子如今是亲近你,可你不是太子的亲生母亲,不是皇后,而本宫乃是堂堂皇贵妃,为皇上诞下一子一女,便是先后也不敢与本宫这般说话!”
“一子一女!”
皇贵妃的话,引得杨蓁蓁面上也开始冷笑了起来,她眼里带着狠厉,突然也是冷笑了起来,“你说得对,我是没有证据可以给你定罪,你身份尊贵而我除了皇上的宠爱,什么都没有。可是皇贵妃你身份再尊贵,就你这个身体,你觉得你还能够撑上多久,你一双儿女如今稚小,等你走了,谁还能够庇护着他们!”
“后宫之中明枪暗箭,你自己最该清楚,甚至我都不需要做什么,我只需要让皇上忽视他们,再推波助澜一番,你的那双儿女可能平安长大?我如今是对付不了你,也对你做不了什么,可是我来日方长,你呢?你害死了我的女儿,就拿你的一双儿女来赔!”
杨蓁蓁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姚玉容惊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了身,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你的儿女是公主皇子,所以命值钱,而我的妞妞,难不成就不值了吗?都是做母亲的,你最该明白我的感受,在我心目中,便是一百个一万个你的儿女,都抵不过我的一个妞妞。”
杨蓁蓁说到这里,看向姚玉容的目光中,带着嘲讽:“都是做母亲的人,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能够这般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手,难不成真不怕有一日会报复在自己孩子的身上!”
姚玉容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胸口坐在床上。
不得不说,杨蓁蓁的话,的确是说中了她最怕的事情。
她的身体她自己是知晓的,便是好好养着,只怕也就这几年的功夫了,可是那个时候,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便是她的一双孩子被自己养的很好,机灵、聪颖,可是到底还是个孩子。
以前她没有这么大的担忧,只是因为她知晓,萧恒对于子嗣向来重视,若是她走了,将来她将在宫中的势力都留给孩子们,又有衷心的老宫人护着,最重要的是有萧恒在,便是艰难一些,她的孩子还是能够长大的。
可是当有一日,被她当做保护神的萧恒身边,出现了杨蓁蓁这样一个变数,她又该怎么办!
她心中再如何安慰自己说萧恒会护着他的一双儿女,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因为这些年来,萧恒对于杨蓁蓁的宠爱她看在眼中,而今日之事,萧恒对于杨蓁蓁的信任,也是刷新了她的印象。
若是别的事情,姚玉容便是低下了她高傲的脑袋,也会求得杨蓁蓁的原谅来换取自己一双儿女的平安。但偏偏这件事情上,是个不死不休的结。
都是做母亲的,平心而论,若是杨蓁蓁害死了她的孩子,她能原谅吗?
在这场对峙上,姚玉容不得不承认,自己落了下风。
而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宫殿中,端亲王跪在萧恒面前,低着头倔强的没有说话,萧恒一言不发,面色沉沉坐在椅子上,手上拿着茶盏,没有饮用,只是冷冷开口反问了一句:“还不说吗?”
从进屋至今,端亲王已经跪了许久,但他还是倔强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因为他知晓,自己一旦没有把住嘴巴,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会将杨蓁蓁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
当然他是可以说谎话来骗萧恒,可是萧恒从来不是那么好骗的人,而他也不愿意用谎言来欺骗,这种事情,有一便有二……
所以端亲王宁愿被罚跪着,也保持住了沉默。
萧恒将茶杯放在了手边的桌子上,不轻不重的一声碰撞声,让端亲王的身体不觉微微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没说话,只听得萧恒冷声开口道:“你以为瞒着朕,朕便无法知晓了吗?往日里朕便觉得你和蓁蓁之间又秘密,只是不愿意逼你们,才装作不知道。可是今日已经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愿意说出来……”
“你今夜匆匆忙忙进宫,只怕是此次出行遇到了什么人与事,让你们之间的那件事情有了突破,而且这事儿与皇贵妃有关……朕只消将你此次随行的人员叫来一一拷问,便可知晓究竟是何事。你现在还是不想说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还有一更,我尽量在下午前写出来。
感谢下列土豪大大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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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承认
“皇兄!”
端亲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想到这些年来,自己与杨蓁蓁之间自以为隐瞒的很好的秘密,竟然早已经让萧恒察觉到了。
枉费他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一直做得很隐蔽。
其实这些年来,有些事情他也想过是否该告诉萧恒。
只是毕竟当初杨蓁蓁进宫时候的真正目的并不光彩,他生怕这件事情若是说出来了,会让萧恒起疑心,所以他一直都是隐瞒着,也让杨蓁蓁隐瞒着。
当然,事到如今,显然已经不是他说不说的问题,只单看萧恒想不想知道。
端亲王自然知晓这个时候将所有的真相说出来才是正确的选择,可是若是真的毫无避讳的将所有的真相说出来,显然又是不合适。
端亲王在萧恒的目光下,微微沉吟后,轻声开口道:“此事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让蓁蓁不要告诉皇兄的。”
端亲王说完这话后,又是轻声开口道:“皇兄,你还记得蓁蓁那个女儿的事情吗?”
萧恒没有反应,但是也不用他说话,端亲王便自顾自又继续说了下去,萧恒自然是知晓的,也是因着发生了这一桩事情后,他与杨蓁蓁之间的感情,才发生了改变。
“当时我们所有的人都以为是李家人做的,臣弟也一样这般认为,后来蓁蓁随着皇兄回了宫,而臣弟继续负责审问这桩事情,当时李家那个妾受不得臣弟让底下人折磨,迷迷糊糊之间,竟然透露说她之所以起念,是因为她受了旁人的蛊惑。”
“当然臣弟一开始也是并不相信的,但后来将她所说的事情一一比对后,竟然发现这件事情的背后,果真另有其谋。这件事情的背后还有一个凶手。臣弟左思右想,最终想着蓁蓁毕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情,便进宫将这件事情与蓁蓁了。”
“之所以未将这件事情告诉皇兄,只是臣弟觉得,您与蓁蓁既然已经是这种关系了,那孩子毕竟是蓁蓁与旁人所生……”
端亲王并没有说下去,但是言下之意很清楚,分明是怕萧恒介怀那个孩子是杨蓁蓁与旁人所生,所以不愿意替那个孩子主持公道。
萧恒闻言,面上果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他倒也没有像方才那般阴沉沉的,只是没好气开口道:“你以为朕和你一般心胸狭窄吗?那孩子便是蓁蓁与旁人所生,但毕竟是蓁蓁的骨血,朕便是做不到对那个孩子视如己出,也会好好待她!”
“是,是臣弟狭隘了!”
端亲王爽快的认了错,心中也忍不住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幸而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而被判流放的李坚和张巧儿,也早已经化作尘土,死无对证。
这件事情若是当年说出,显然萧恒会插手去拷问,如此一来,杨蓁蓁进宫的目的也便暴露了,但如今说出来,饶是萧恒心中有所怀疑,毕竟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再为这件事情起任何的干戈。
虽然如此行为,有利用萧恒对于他和杨蓁蓁感情,端亲王心中也有几分愧疚,可说到底,如今杨蓁蓁与萧恒之间的感情已经至此,这些往事也该让它就此烟消云散了。
端亲王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他倒也不怕萧恒转头与杨真真对质,这些年来,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事情万一暴露了该怎么应对,而这个说辞,也是一开始便已经说好的。
想到了这里,端亲王定了定神,抬起头对着萧恒开口道:“这些年来臣弟无能,竟是根本无法查到丝毫证据,当初我和蓁蓁曾经怀疑过是杨嫔,毕竟自她进宫以来,频频与蓁蓁发生冲突,但蓁蓁始终觉得此人并非是杨嫔,而是另有其人,或许真的是做母亲的直觉。直到前不久,臣弟被皇兄派了外差,却意外遇到当年因非议太子殿下而被判了流放的姚家庶子,倒也不知他从何而知,竟然知晓当初皇贵妃为保自己而让姚相舍弃他之事,怀恨在心,所以特地找到臣弟,与臣弟说了一件当年之事。”
萧恒目光微微凝视,只是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幕后之人,是皇贵妃?”
“是。”
端亲王微微点了点头,其实萧恒早该是知晓的,不然杨蓁蓁今日不至于这般失态出现在这里。
端亲王轻声解释道:“当年皇贵妃派去李家接触的人,是姚家的人,当时无意间被姚家庶子撞见,姚家庶子因为好奇,所以偷偷跟去查过,但当时他知道后,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发觉李家后来出了事情,而臣弟有搀和在其中,所以这次找到臣弟向臣弟说了这件事情。”
“会不会只是报复?”
萧恒倒也不是不相信端亲王的话,只是习惯的问了一句。
但端亲王却是立刻情绪激动道:“皇兄,难不成你还不相信臣弟吗?臣弟平时再胡闹,在这件事情上也绝对不可能掉以轻心,臣弟人还未回来,便派人查证了,之前只是一直查错了方向,如今既然指明了方向,虽未查到明确的线索,可所查到的,的确与姚家庶子所言一一对应。”
“更何况,今日之事,难不成还看不出姚玉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工于心计,每回都躲在背后,杨嫔只怕早已经被她使惯了拿出来做挡箭牌!”
端亲王说完了这话,眼见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干脆无赖的坐在了地上,开口道:“皇兄,说到底,蓁蓁是你的女人,而皇贵妃也是你的女人,给你生了一子一女,你更偏向谁,臣弟自是不好置喙了,也只端看皇兄你如何权衡。反正不管皇兄如何处置,这件事情,于情于理,臣弟肯定都是帮蓁蓁的。”
“少对朕用什么激将法!”
萧恒话音刚落,突然大殿之外,杨蓁蓁慢慢的走了进来。
萧恒与端亲王看到了萧恒,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杨蓁蓁面无表情,而端亲王则是走到了她的身边,开口轻声道:“蓁蓁,你没事吧?”
杨蓁蓁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了萧恒。
萧恒并没有说任何方才的事情,只是对她轻声道:“天晚了,朕带你回去歇息。”
杨蓁蓁微微点头,没有再说其他,任由萧恒抓住了她的手。
端亲王却是有些怒其不争的看着杨蓁蓁,但这件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可以帮助杨蓁蓁,却不能够替她做任何的决定。
这一夜,天很冷,房间里因着地龙的关系,烧的暖烘烘的,杨蓁蓁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腰被萧恒紧紧的抱着,二人都没有睡着,但也都没有说任何的话。
只是等到深夜时分,窗外风声大作之时,萧恒轻轻的拍了拍杨蓁蓁的腰,轻声道:“这件事情,朕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日后有任何事情,朕都不希望你瞒着朕。”
便是事情讲清楚了,可一直以来都是亲密无间的二人,突然之间一方有了秘密,心中难免会有一种隔阂的感觉。
杨蓁蓁翻了一个身子,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萧恒的怀中,点了点头。
温热的泪水慢慢的侵润了他胸口的寝衣,屋里却依然是无声无息。
翌日清晨,杨蓁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等她梳洗完来到太子寝宫的时候,太子正跟着顾清明在念书。
看到杨蓁蓁过来的时候,他忍不住动了动屁股,想要从椅子上爬起来,但是在顾清明的盯视下,太子自然是不敢动弹,依然乖乖的坐着。
看着眼前这一幕,杨蓁蓁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甚至以为昨夜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她依然过着在宫中平静而等待的日子。
杨蓁蓁没有打搅太子,慢慢的走出了太子的寝宫。
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而心头也有太多的茫然,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
不知不觉,她却是慢慢的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带着宫人经过的刘御侍看到杨蓁蓁,面上愣了一下,但很快迎了上来,冲着杨蓁蓁行了一礼,轻声道:“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杨蓁蓁回过神来,但没有说话。
刘御侍立刻善解人意道:“夫人是过来找皇上的吧,不过皇上早上带着梁总管出去了,不若夫人再等等?”
“不必……”
杨蓁蓁正想拒绝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萧恒叫她的声音。
杨蓁蓁转过了头,看向了身后,看到萧恒朝着他慢慢的走了过来,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了杨蓁蓁的身上,轻声道:“怎么不多穿一些?”
杨蓁蓁嘴角轻轻弯起,摇了摇头,看着萧恒反问道:“皇上您方才出去了?”
萧恒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其实他的回答这般便已经足够了,可是萧恒还是对着她继续说了一句:“朕方才……去了昭阳宫。皇贵妃早上吐了血,太医说,只怕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杨蓁蓁闻言,目光微微一滞。
昨日虽然姚玉容的情况瞧着也是不好,可瞧着明明还有一些日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那件事情便是她做的,如今她只怕也不会认了……”
杨蓁蓁泛红了眼眶,其实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事情就是姚玉容所为,可姚玉容如今这副样子,她也不可能会去承认。
其实事情便是真的查清楚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是她的心中,始终是那么的不甘心。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求情
杨蓁蓁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进宫时候的心情,也忘不了在接到妞妞死讯时的绝望。
作为一个女人,又生于这个时代,她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却又有太多想要把握的、努力的,她在卑微中求挣扎,当初一心是为了自己的家人、女儿,可是自己最在乎的,却偏偏失去了。
这教她如何甘心!
她想要替妞妞复仇,结果罪魁祸首姚玉容却是奄奄一息……
指甲深深的陷入了她的手心,但是她却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只因为心中的痛楚早已经掩盖了身上的痛楚。
她突然有些找不到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与动力。
可是,在这一刻,她的不甘心却让她不愿意这般灰败。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然而眼里却是冒着一团火。
“这几日,太医昨日不是说好好养着……”
“蓁蓁,你别这样!”
这么多年的枕边人,萧恒如何不明白杨蓁蓁的心情,然而有些事情,便是他是帝王,都无法挽回。
他只是紧紧的握住了杨蓁蓁的手,轻声道:“朕说过的,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杨蓁蓁面色复杂看着自己被萧恒紧紧握住的手,她眼里终于滴落了泪水,她将脑袋埋进了萧恒的怀中,脸颊贴着,温热的泪水渗透进了萧恒的胸膛,萧恒只觉得,这泪水很烫很烫。
“妞妞何其无辜,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半丝福气,都没有享过,她就这么走了,连尸体都找不到了……”
“朕知道。”
萧恒轻轻拍打着杨蓁蓁的肩膀,安抚着,也将心中的那一丝迟疑慢慢的褪去了。
说到底,的确是像端亲王所言,他与姚玉容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但毕竟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而且姚玉容又是如今这番景况,不是为了姚玉容,只单单为了两个孩子,对于姚玉容的处置上他也是不得不考虑。姚玉容注定已经活不了太久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对姚玉容有所处置,其实对于姚玉容这样一个已经没几日的人来说,无关痛痒。但对于被留下的一双儿女,影响颇大。
然而,从内心深处而言,他的确又是偏向于杨蓁蓁,就像是端亲王所言的,于情于理。
从感情层面,杨蓁蓁是他至今为止唯一动心且深爱的女人,而从理性层面,杨蓁蓁是受害者,姚玉容所为,甚至让萧恒自己都觉得难以忍受。
稚子何其无辜,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却为了一己私欲,竟对一个尚且不知事的婴孩下手。
姚玉容在宫人喂了人参汤后,面上勉强有了一丝精神,她能够感受到自己此时行将朽木,也能够感觉得到,便是有大补汤吊着,身体里的精气儿,却也是在慢慢的被抽干。
姚玉容知晓自己已经没几日的功夫了,虽然因为身体虚弱而昏昏沉沉,可是她能够听得到太医说的话。
也因为这个,她心中便忍不住开始着急、开始心慌。她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她的孩子该怎么办!
没了母亲的孩子在宫中生活本就不易,偏偏她还给自己的一双儿女树了杨蓁蓁这么可怕的一个敌人,姚玉容一想到先时杨蓁蓁所言,便忍不住心悸。
服侍着她的宫人抹着眼泪,强忍着心中的悲伤看着姚玉容轻声劝说:“主子,您闭上眼睛,躺会儿,这样子实在是太累了!”
姚玉容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她勉强撑着精神,对宫人询问道:“本宫……不是吩咐你给家里递了信了,让母亲和妹妹进宫。人……还没有来吗?”
短短几句话,仿佛是将姚玉容全身的力气都给抽干了。
宫人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哭泣声,轻声道:“主子,信已经送去了,瞧着时辰只怕也快到了,您歇着吧!等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奴婢叫您!”
姚玉容此时如何能够歇的下去,只是她这个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精神,所以只是这么躺着,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等到姚玉容再次醒来,嘴里却是尝到了一丝苦涩,却是有人往她的嘴里硬是喂着汤药。
姚玉容知道,自己这条命,如今也全靠这些药强撑着,所以她费劲力气吞咽着,每咽一口,她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全身都在□□作疼!
不知道喝了多久,终于没人往她嘴里灌汤药,她似乎是已经将药喝完了。
喝进肚子里的汤药,的确是有些作用,姚玉容勉强睁开了眼睛,也看清楚了此刻坐在她的床边抹着眼泪的姚夫人与姚玉瑾。姚玉容想要撑出一抹笑容,却发现自己连这份力气都没有。
她没有照镜子,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躺在床上一副枯槁的样子,有多么的可怜又可怕。
姚夫人尚且勉强控制住了情绪,可是姚玉瑾却是忍不住了。
她大哭着抓住了姚玉容的手,痛泣道:“姐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上回我进宫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
姚玉容没有解释,只是轻笑着开口道:“生死有命,奈何不得,我这辈子,只怕也就这样了,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一双儿女。”
“你放心,大皇子与大公主是我们姚家的外孙,家里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姚夫人红着眼眶,轻声安抚着。
姚玉容闻言,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她的目光看向了姚夫人,却并没有开口接这个话,而是轻声问道:“妹妹的亲事,母亲仿佛先时与我说过,这个月便会定下,是吗?”
姚夫人闻言,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点了点头。
姚玉瑾如今的年纪,早已经成了老姑娘了,但先时她对于顾清明一片痴心,说什么都不愿意与旁人结亲,家里到底还是宠着她,也一直由着她。
只是后来瞧着实在是不像样子了,这才狠了心开始替姚玉瑾找起了别的亲事,姚玉瑾先时也一直反抗着,也就这么拖着拖着,到了如今好不容易松口,在家里却是留成了个老姑娘。好在他们姚家的女孩也是不愁嫁。
这一次给姚玉瑾找的亲事,虽然门庭算不得显赫,但男方争气,乃是这一届科举的探花郎,之前身边倒是有伺候的,但膝下并无子嗣,也没有娶过。
姚玉瑾见过人,长得虽是不如顾清明,但书卷气息浓厚,文质彬彬,也终于引得姚二小姐点了头。
姚家自然喜不胜收,私底下早已与男方家中多次沟通过,若是没有意外,这个月家里的确是会让媒人上门来求娶。
当然这件事情,之前也是与姚玉容通过气的,姚玉容也瞧过人,十分满意。
这个时候姚玉容提起这桩还未定下的亲事,心中却是另有一层考虑。
姚玉容在知晓自己不行的时候,第一个想法的确就是托孤。虽然当初她瞧不起文贤皇后让杨惠茵进宫的事情,可事实上等自己到了这一步,无可奈何之下,她的脑子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在宫中将孩子托付给任何人,她都不相信,也只有自家人进了宫来照顾,她才能够放得下心。
可是……姚玉容却是知晓,进宫之后的日子有多难捱,姚玉瑾不是她,她对皇上尚且心存希望与爱慕,而且她初始跟在皇上身边的时候,可谓顺风顺水,如今的姚玉瑾进宫后,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杨嫔。
或许比杨嫔更惨,至少杨嫔与姚玉容一般,不管是对于萧恒,还是对于荣华富贵,都是有所渴望的。
所以在这个时候,她虽然心中的这种想法十分强烈,却是有些说不出口。
姚玉瑾并不知姚玉容心中此时的想法,她只是抽泣着开口道:“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
姚玉容听着姚玉瑾天真的话,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眼角滴落了泪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其实……我现在若是死了,也未见得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放心不下玮儿和络儿。”
姚玉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与杨蓁蓁结下这么大的仇,她如今在皇上身边恩宠加身,日后我走了,孩子没我护着,她想要对玮儿和络儿做些什么……”
“什么仇?”
姚夫人敏感的察觉到了姚玉容话中的意思,愣了一下。
她其实是知晓杨蓁蓁的,毕竟这些年来便是皇上护得再好,但是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多多少少还是透露出了风声。姚夫人对于杨蓁蓁的印象自然不好,可是她对于杨蓁蓁的态度,却是一直在劝说着姚玉容忍下,毕竟不过是个卑贱的玩意儿,没有身份,也没有子嗣,早早晚晚皇上腻了,也就不再是什么威胁。
但如今听着姚玉容的意思,仿佛是姚玉容沉不住气,对杨蓁蓁做了些什么。
姚夫人心中咯噔了一声,担忧的看向了姚玉容。
姚玉容嘴角只是苦笑。
“你这个傻孩子……”
姚夫人有些无可奈何,看着姚玉容这副样子,却也知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她只能够叹气轻声安慰道:“再大的仇,娘亲自低头替你去道歉,到时候求她谅解……”
“没用的!”
姚夫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姚玉容摇着头打断。
“怎么就没用,大不了答应她一些要求,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娘就不相信……”
“娘你别说了。”
姚玉容苦笑着轻声道:“旁的事情都好说,可这件事情,却是不能了!”
“你做了什么?”
姚夫人闻言,微微皱眉狐疑的看着姚玉容。
姚玉容没有说话,而在这个时候,门外一声通禀之声,圣旨来了。
☆、第144章 一百四十四 、狠心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的昭阳宫,会突然迎来一封圣旨。
所以所有的人听到外边的通传声时,都是愣了一下。
倒是姚夫人先反应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姚玉容,心中十分矛盾。
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猜透了这封圣旨的用意。
一般而言,死者为大,并不仅仅只是体现在了对于已逝之人的敬意之上,还体现在了对于死者的加封之上。
姚玉容如今的身体状况,可说是被所有的人都看在了眼里,甚至在他们进宫之前,便已经得到提醒,姚玉容此次,只怕是没有几日好活了。
而姚玉容当年虽不知为何原因,只晋到了副后的皇贵妃之位,离皇后之位恰恰一步之遥。原本可能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问鼎到皇后之位了,但如今她既然这样了,或许皇上是想要给她死前来个追封?
姚夫人虽然也爱尊荣,但并不是一个愿意以牺牲女儿来换取尊荣之人,所以当她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倒是没有太大的喜色,只有矛盾。
若是这封圣旨,是在姚玉容身体康健之时来的,该有多好啊!
可是,说到底如今这封圣旨能来,总比没来要好。
姚夫人心中这般想着,姚玉容倒是没有想的那般乐观,当然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姚夫人那样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心中的不安给压抑了下来。
不论是杨蓁蓁的事情,还是昨日的事情,她觉得依着皇上的性子,便是此次不给她处置,也似乎并不可能给她追封。
可若说是惩罚,姚玉容又觉得不太可能,一来杨蓁蓁的事情,毫无依据,凭什么?二来倒不是她对于萧恒与她的感情有信心,而是对于膝下的一子一女有所期待。皇上无疑是重视自己骨血的,而她如今都这般了,皇上惩罚了她,对她倒也罢了,可对于几个孩子,才是最不好的。
所以不看她的面子,便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萧恒肯定会斟酌考虑。
而从昨夜至今,萧恒没有对她说过一次重话,甚至在她病危之时,亲自过来给足了她颜面,便是说明自己的猜测并未出错。
可是如今的这封圣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姚玉容百思不得其解,而姚玉瑾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沉吟不说话的母亲与姐姐,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姚夫人催促道:“圣旨来了,快扶你姐姐起来。”
她这才傻愣愣的走到了姚玉容的身边,弯下身子去扶姚玉容。
姚玉容被姚玉瑾扶起,一向沉稳的她此时却显得有几分忐忑不安。
她忍不住看向了姚夫人,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嘴里担忧道:“娘,我有些怕。”
“怕什么……”
姚夫人以为姚玉容是因为接受不了自己身体的缘故,所以故作轻松道:“你怕什么,这是好事,笑一笑!为了玮儿和络儿,你也要开心。”
姚玉容在姚夫人不知情的劝服之下,心中倒是隐隐有了一些信息。
的确是,皇上便是不看她与他这些年来的陪伴,只看在两个孩子的颜面上,也不可能在她临死之前,给她难堪。
她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她如今枯槁的面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采,而这一丝笑容,也显得有些拘谨与小心翼翼。
姚夫人与姚玉瑾心中一阵难过,忍不住背过身抹泪。
姚玉容却是摸着自己的脸颊,轻声道:“现在我的样子定然很丑,幸亏只是圣旨来了,皇上没有来。玉瑾快扶我下床,我要接旨。”
姚玉容不是没想过先打扮一番,可是她想到若是皇上真的要封她为后,到时候一起过来的,还有凤袍,那件她渴望了一辈子的礼服。
她已经没有多少的力气,可却愿意折腾的换上那一身衣裳看一看自己。
姚玉瑾听了姚玉容的话,面上再也控制不住,只是流着泪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去搀扶自己的姐姐。
两姐妹艰难的下床之时,梁庸捧着圣旨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屋里的情况,尤其是如今连下床都要旁人帮扶的姚玉容,眼里不觉露出了一丝怜悯。
他连声制止道:“娘娘,您就躺在床上听便可,皇上吩咐奴才了,让奴才与您说不必下床!”
梁庸此言,让姚玉容面上愣了一下,她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定了下来,面上也不觉露出了笑容,她只是轻轻开口道:“梁总管,您替本宫多谢皇上的体恤,只是礼不可废,本宫如今还撑得住。”
说罢,她的身体仿佛真的有了一股劲,真的只是借着姚玉瑾的手,全凭着自己的力量从床上下来了。
她虽然还未梳妆过,却是用自己的手捋了捋头发,端端正正挺直着腰跪在了地上,她的脸上带着微笑,眼里似乎还含着一份期待。
姚夫人与姚玉瑾看到姚玉容这般,再也忍不住,她们流着泪水,低着头跪在姚玉容的身后。
梁庸见到这幅情形,完全给愣住了。
这与他一开始来时候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他想到了手中这封圣旨的内容,一时之间,嗓子有些干涩的紧。
梁庸心中犹豫,手上自然也没有去拿圣旨来宣读。
而跪在地上的姚夫人注意到了梁庸的迟疑,她看着跪在自己前边虽然极力挺直着腰背,却依然摇摇欲坠的大女儿,心中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梁庸。
一向知礼的她,难得忍不住出声催促:“梁总管,您看是否该宣旨了,皇贵妃娘娘身体不适,支撑不了太久!”
“娘……”
梁庸闻言,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姚玉容却是有些埋怨的开口看着姚夫人,轻声阻止。
梁庸回过神来,倒是没有再犹豫,他打开了手中的圣旨,看着圣旨之上,可说是字字诛心之言,深吸了一口气,照本宣科,面无表情的念了下来。
“……皇贵妃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有负皇恩,念其为皇室哺育一子一女,又有数年统辖后宫苦劳,故降等妃位……”
“姐姐!”
梁庸的圣旨还未念完,姚玉瑾便惊恐的大叫了起来。
姚玉容原本挺直的身体,却是摇晃着跌倒在了地上。
姚玉瑾连忙伸手去扶,然而她慢了一步,姚玉容已经面色灰败的躺在了地上,稍稍靠近,却是发现姚玉容如今气息已是微弱的不可闻了。
“太医……太医呢!”
姚玉瑾惊恐的抱着姚玉容开始变冷的身体,六神无主。
而饶是一贯镇定的姚夫人,这个时候也都完全惊呆了,甚至还没有姚玉瑾的反应快。
梁庸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看着拎着一早准备在门口,背着药箱跑进来的太医轻声叮嘱道:“尽人事、听天命。”
“是。”
太医点头轻声应了。
宫人慌慌忙忙将姚玉容抬上了床,而太医把着她的脉搏,只摇头叹息。
梁庸手上还拿着那封并未宣读完的圣旨,站在床边看着。
而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姚夫人红着眼眶,强忍着心中的情绪,朝着梁庸伸出了手:“麻烦梁总管了,将圣旨给臣妇吧,臣妇会交给娘娘的。”
梁庸瞧见姚夫人这般,也只是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这封圣旨论理应是应由姚玉容亲手接过,但如今对方这幅情形,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梁庸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捧着递到了姚夫人的手中。
姚夫人低头恭敬的伸手接过后,看着手中这封信息,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眶里落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了意欲离开的梁庸,轻声开口道:“梁总管,请稍等。”
梁庸停下脚步,看向了姚夫人。
姚夫人早已将脸上的泪水抹尽,面无表情,但态度依然恭敬开口道:“梁总管,臣妇今日刚进宫,尚且不知情,能否请问梁总管告知臣妇,皇……姚妃娘娘是否犯下了什么重罪?”
梁庸闻言,面上神色略有几分尴尬。
其实在这封圣旨上,萧恒并没有点出追究姚玉容的是那条罪,然而却是又列数着姚玉容不规矩之事,若是圣旨出了,旁人自然也当是因为昨日之事,姚玉容触怒了皇上,也失去了圣心,所以才会降了这封旨意。
毕竟在姚玉容临终之际,皇上还下这样的旨意,分明便是对于姚玉容忍无可忍了。
然而,梁庸却恰恰是昨日在场之人,也知晓皇上究竟是为何而下的这封旨意,偏偏这些事情,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并不合适。
恰在这个时候,替姚玉容诊治完的太医走了过来,他走到了梁庸跟前轻声禀告道:“梁总管,姚妃娘娘只是身体孱弱,又一下子受了打击,臣已经替娘娘施了针,稍后再给娘娘开个药方便可……”
其实太医之所以这般随意说出诊断结论,倒不是因着姚玉容如今失势,而是对方本就破败的身体,也就是这般了,宫里毕竟有好药供着,也可以吊着,这几日的功夫,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梁庸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只又问了太医一句:“那姚妃娘娘何事能醒来?”
太医听了梁庸的问话,看了一眼同样紧张看着他的姚夫人,开口回道:“稍后臣开了药方,给娘娘喂下,娘娘自可醒来。”
太医的这一句话,让姚夫人失声痛哭,她如何听不出来太医这是拿药在吊着姚玉容的命。
梁庸看到姚夫人这边,面上的神色越发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既然姚妃娘娘稍后便可醒来,夫人尽可问娘娘此事。”
说罢此言,梁庸又是轻声开口道:“若是夫人无事,那咱家便告退了!”
梁庸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的带着底下宫人,从昭阳宫里撤了出去。
圣旨颁下,昔日高高在上,甚至能够与皇上元后文贤皇后一较高下的皇贵妃姚玉容,陡然失势,虽还是在妃位之上,却也成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后宫中,幸灾乐祸有之,兔死狐悲者也有。
若是最高兴的,只怕是杨太后了。
杨太后最怕的事情是什么,就是怕姚家也出一个皇后,虽然姚玉容最后只做到了皇贵妃的位置,而且这些年来身体孱弱,但姚玉容相伴萧恒多年,保不齐皇上会不会心软,在姚玉容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追封她一个皇后。
毕竟这样的先例太多了。
虽然如此追封的皇后,只是一个继后,根本不如文贤皇后的尊贵,但还是一个皇后,而姚家势大,若是家族之中多一个皇后,无异如虎添翼。
同样的,姚玉容所出的大皇子与大公主,身份上也加了一层尊贵。本朝可不行前朝那一套,非得是出生时是嫡子才是嫡子,而本朝若是皇子在出生后,生母被追封为皇后,同样也可升为嫡子。
所以当梁庸捧着圣旨去传旨的时候,可差点没把杨太后惊得将手中的茶盏都给扔在了地上。
而等到消息传来,杨太后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有掉下来过。
什么皇后,如今竟是连皇贵妃的位置都没有了。
杨太后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杨嫔,面上笑容灿烂,说出来的话却是冷漠无情的很:“堂堂皇贵妃,如今只怕根本就是个笑话了吧!若不是怕皇上不高兴,哀家还真想去瞧瞧咱们这位姚妃如今的脸面,当初她可是猖狂的紧。对了,这事儿说来惠茵你可得记上一功,这一回若不是你机灵,早有预备,只怕咱们杨家都得让她拖下水!”
杨嫔听着杨太后的话,倒是难得没有说什么幸灾乐祸的话,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轻声说了一句:“皇上会处置她,只怕与我没有半分干系。”
杨嫔心中隐隐是有几分疑惑的,其实先时刚刚查出幕后之人是姚玉容的时候,杨嫔心中的确是期待过萧恒会如何处置她,可是当听到姚玉容病重的消息时,杨嫔心中却是明白自己的期待只怕是要落了空了。
毕竟就像姚玉容所认为的,萧恒便是为了孩子,也不可能对姚玉容过分处置。
然而,如今这道圣旨,实在是大大的出乎她所料。
皇上竟然真的处置了姚玉容,而且还用这种几乎是侮辱的方式,毕竟姚玉容没几日好活的事情,她也是知晓的。
在这个时候,其实便是萧恒不处置姚玉容,甚至还追封她为后,杨嫔都不觉得奇怪。
偏偏,萧恒却是用这种近乎是打脸的方式,竟然直接将姚玉容降到了妃位,比当初对她还要严酷。
杨嫔自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萧恒是想要为她做主,毕竟萧恒对于她的冷酷,她如今想起来,仍是不寒而栗。
或许是她多想了,或许萧恒真的只是因为对于杨蓁蓁的重视,所以用这种严酷的方式替杨蓁蓁做主。
可是这样一想,杨嫔心中又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觉。
杨太后倒是没料到杨嫔在听闻到这个消息后,会这般冷静。
她有些奇怪的瞧了一眼杨嫔,倒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又将目光看向了坐在她另一侧的德贵妃,语气轻柔道:“惠芳,这可是一个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你本就有了皇上的圣旨协助后宫事务,先时姚玉容都病成那样了,还严防死守着把控宫权,不让你有半点机会,可如今,她这身份、她这身体,可是一个极好的时机啊!”
德贵妃倒是没有料到杨太后说着说着,竟然会说到自己的身上,她愣了一下,很快轻声开口道:“姑母,并不是我一人在掌管着宫权!”
“她算是什么东西,便是皇上让她与你一道儿协管公务,她有什么资格与你争,敢和你争吗?”
杨太后闻言,不屑开口打断,她向来眼高于顶,贤贵妃当年有娘家撑腰的时候,尚且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只是要仰人鼻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贤贵妃。
“你若是敢和你争,哀家不会客气的,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接收宫务。”
杨太后斩钉截铁开口。
德贵妃闻言,并不吭声,而坐在一侧的杨嫔也忍不住皱眉瞧了一眼杨太后,但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也没有说话。
这些年来,成长的并不仅仅只是德贵妃,还有杨嫔,但杨太后似乎还是没有半点长进,虽然她如今变得识时务了一些,也认清了自己的地位,懂得不能与萧恒去做对。
可是涉及到一些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如今姚玉容那头传来的所谓喜讯,又有宫权惹人红眼,她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但事实上,莫说是一向都十分识时务的德贵妃,便是杨嫔都知晓,这个时候若是出头,绝对不是明智的做法。
不管姚玉容如今有多么的落魄,但她也就这几日的事情了,这个时候德贵妃若趁乱去夺宫权,名声便真的是不要了。当然若是能够夺得宫权,名声这事儿,自然不是那么的重要。
可谁都知道,宫权这东西,不是靠夺的,只全凭圣意。萧恒若是瞧不惯,便是宫权在自己的手中,将后宫的事务管理的再井井有条,最后也是留不住,可若是萧恒乐意,那么宫权不用去争,也会落在自己的手上。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偏生杨太后却是看不透。
在这一刻,德贵妃与杨嫔二人却反倒觉得杨太后真是好运气,就这一份觉悟,竟然能够一路顺利的坐到如今太后的位置上。
太医原本揣测姚玉容好歹能够熬过几天,但结果却比他所预想的要快,姚玉容在当天晚上,便不太对劲了。
守在昭阳宫中的太医竭力挽救了,也开了不少名贵的吊命药材给姚玉容灌下,可姚玉容却还是挡不住命运的到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姚玉容面色反倒是有了一丝血色与潮红,但是守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姚夫人与姚玉瑾二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哭的浑身颤抖。
姚玉容睁开了眼睛,看着守在床边的亲人,眼里无声的掉下了一颗泪。
她颤抖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嘴里轻声开口问道:“皇上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
姚夫人走到了床边,抓住了姚玉容的手,轻声开口道:“玉容,你再撑会儿,皇上马上就会来了!”
姚玉容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她轻声呢喃着,目光怔怔的望着头顶的床梁,轻声开口道:“不会的,皇上那么狠心,他不会来了,他哪里还记得我……他不会来了,他太狠心了……”
姚玉容这话,可以称得上是大不敬。
但是在这个时候,姚夫人、甚至是寝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只觉得心头有一阵浓浓的悲哀,也都没有出口去阻止。
姚夫人只是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开口安抚着:“玉容,不会的,皇上会来的,你再等等!”
知女莫若母,虽然姚玉容话中满是埋怨与绝望,可何尝又不是充满了期待,姚夫人不想自己的女儿死不瞑目,便是拼得所有,她也想要换得姚玉容最后的安宁。
“宫人太慢了,娘亲自去请好不好!”
姚夫人说着,便要站起身往外边跑去。
而在这个时候,门外的通传声终于响了起来。
萧恒来了。
姚夫人面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又转身握住了姚玉容的手,轻声呢喃道:“你看,皇上心里还是有你的,皇上来了!”
姚玉容的目光同样是充满了期待看向了门口,的确,萧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但出现的人,除了萧恒之外,还有杨蓁蓁。
姚玉容眼底的情绪,从欣喜变成了嘲讽、甚至是恨意。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太忙,但是还是想着咬牙多更点,先坚持每天尽量六千吧。
感谢艺兴灿烈爱我扔了2个手榴弹
☆、第145章 一百四十五、珍惜
姚玉容的确是千盼万盼期许着萧恒的出现,可并不意味着他能够带其他的女人出现在她的病床跟前。
若是这般,倒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要出现。
姚玉容不觉牙齿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甚至是将自己的嘴唇都要咬出了血色。
杨蓁蓁跟在萧恒身后,看着姚玉容这般,心中不觉嘲讽至极,她眼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色,看着姚玉容,也不言语,就只是这么的看着。
其实杨蓁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来,只是在听得梁庸与萧恒禀告说姚玉容撑不下去的时候,在萧恒将目光看向她的时候,她不由自主便开口说要一道儿跟着过来。
萧恒显然是并不赞成的,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姚玉容,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任由着她跟了过来。
杨蓁蓁自然不是来送姚玉容最后一程的,她过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只是想让她死不瞑目。
萧恒替她出头的那道圣旨,她看见了,她听说了,然而对于她来说,尤其是她作为妞妞母亲的那个身份,总觉得贪心的还不够,非常的不够。
没错,姚玉容的确是没有多久可以活了,但她想让她死都死的不安宁。
所以明知道自己这样出现,似乎并不对,她还是硬跟了过来。
而姚玉容的神色,也映证了她一开始的目的,姚玉容的确是一点都不想见到她出现在这里。
杨蓁蓁面上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而姚玉容恨得几乎是要咬碎一嘴银牙,她甚至都没有去看萧恒,目光只是怔怔的望着杨蓁蓁。看了许久许久,末了,她冷笑的抬头看向了萧恒,轻声质问:“皇上当真这般恨臣妾,连与臣妾单独说几句话都不乐意了?”
萧恒的目光复杂的看着如今形容枯槁的姚玉容,又看向了杨蓁蓁。
杨蓁蓁没有说话,只是固执的站在她的身后,而姚夫人在这个时候,忍不住轻声冲着萧恒开口道:“皇上,娘娘如今已经这般了,她跟了皇上这些年,便是没有感情,也求皇上能够念着些许情分……”
说着,姚夫人自己便拿着帕子捂嘴痛哭了起来。
萧恒依然没有开口说话,而姚玉容似乎是在姚夫人的话中,寻到了自己的悲哀之处,她没有流泪,只是绝望的侧过脸,怔怔望着床幔。
最后反倒是杨蓁蓁笑着摇头开口道:“行了,既然我今日出现这般讨人嫌,便先退下去了,我在门口等皇上。”
说罢,杨蓁蓁也不等着萧恒过来拉她,便自顾自的走出了寝宫。
事已至此,其实她能做的也都已经做了,她还能够再做些什么。而她其实也想看一看萧恒心底深处的真正想法。
虽然他的处置已经偏向了她,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杨蓁蓁走出了寝宫,萧恒看着,只冲着梁庸点了点头,示意梁庸跟了上去,陪在杨蓁蓁的身边。
姚夫人眼见着杨蓁蓁走了出来,倒也不用姚玉容开口主动提出,便自己带着姚玉瑾并大皇子、大公主一道儿安静的走了出去。
很快的,屋里只剩下了姚玉容和萧恒二人。
姚玉容看着萧恒俊美的面容在烛火的照样下,忽明忽暗,看着那张她迷恋了这么多年的侧脸,她虽然要求萧恒留下,但在这一刻,她却又不知道该对着对方说些什么、
萧恒也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床边看着。
姚玉容却是突然低沉的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着,一边眼里流出了泪水,目光怔怔的看着萧恒,语调轻柔开口:“皇上,您真的好狠心!”
萧恒没有开口反驳。
姚玉容泪水流满了整张脸,语气里满是悲哀:“臣妾爱慕了您一辈子,从未奢求过您的垂怜,可是到底陪伴了您十多年,为您诞下一子一女,臣妾不求您对臣妾有任何的怜惜之情,只是但求着皇上能够对咱们的孩子能够稍稍有那么一些许疼爱。可是皇上的眼中似乎只有太子殿下,从未有过大皇子、大公主……甚至在臣妾都要走了,还要用这种方式来让臣妾走的不安宁,让大皇子和大公主身上留下了足以让旁人轻视的把柄,您何其狠心,何其不慈。
萧恒听着姚玉容的哭诉,面上神色从头至尾都没有变化,只是在姚玉容说完话后,他轻声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玮儿和络儿都是朕的孩子,朕自然不可能看着他们日后任人欺辱,日后自然也会护着他们。”
“护着……”
姚玉容冷笑了一声,显是不相信。
什么叫做护着,让他们日后平安长大,碌碌无为的过上一辈子,这也是护着,可是作为他们尊贵的身份来说,这样哪里是护着,更像是在侮辱。
“皇上您对臣妾所生的孩子,真的与太子殿下一般,都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吗?”
姚玉容心灰意冷,却还是忍不住带着几分期许问了一句。
萧恒听着姚玉容的问话,过了许久,方才说了一句:“太子是不同的。”
“好一个不同!”姚玉容嘲讽的笑了起来。
虽然心中早有所想法,可当萧恒真的亲口承认后,姚玉容心中还是忍不住满是怨怼。
萧恒也没有去解释,这件事情上,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十指尚且有所长短,更何况是人心。太子身为他的嫡子,自出生后,便被加封为太子殿下,从起点上来说,便是与其他的皇子是不同的,他对于太子的期望与重视自然也是不同的。
而太子自小便没有母亲,是在他的护持下长大,而因为杨蓁蓁的缘故,他与太子日日得见,感情的深厚,也不是几日亦或者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够得见一回的皇子所能够相比的。
姚玉容期许他将大皇子看得与太子一般重要,实在是太过于贪心。
就像是她贪心自己能够像对待杨蓁蓁一般对待她一样。他一颗心早已经给了杨蓁蓁,杨蓁蓁是他的心悦之人,在萧恒看来,杨蓁蓁是他这辈子唯一主动争取过的女人,而后宫的女人,全部加起来,甚至连杨蓁蓁的一个衣角都比不得。更是别提想要与她平起平坐了。
姚玉容即使在这一刻,清楚的认识到这个事实,却仍然不懂萧恒的心思。
她摇着头冷笑,泪水浸润了她的发丝,她只是再三重复:“皇上,您真的好狠的心,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不惜连自己的孩子,都牺牲了……”
萧恒看着喃喃自语的姚玉容,心中可怜,却又觉得可恨。
他轻声开口打断着,反问着:“朕心狠?朕在如何心狠,又怎么比得过你。”
萧恒想到姚玉容所干的事情,心中的怜惜却是难再,而心中的厌恶与不耐烦,更添了烦躁:“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可是竟然能够对一个不知事的孩童下手,朕才不知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朕有的时候,甚至想要忍不住猜测着,在对蓁蓁的女儿下手之时,你的心中可曾有那么一丝不忍。”
“臣妾可没有皇上的博大,竟然连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都能够做到心无芥蒂,为她主持公道。”
姚玉容嗓子眼发干,听着萧恒的质问,她只是冷笑反驳着。
萧恒深吸了一口气,也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姚玉容嘴角牵动:“臣妾知晓自己罪有余辜,或许臣妾如今走了,对于臣妾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下场。臣妾也不求皇上怜惜,更加不求皇上能够念着这十多年的情分……只是,臣妾放心不下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臣妾做下了罪孽,死有余辜,但与两个孩子无关,他们同样是皇上您的孩子,只求在臣妾走后,皇上能够护着他们。”
姚玉容心中有太多的不甘心,可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克制住了。
她在这座深宫之中,克制了这么多年,甚至是在家中的时候,为了在外博取一个好名声,也一直过着克制的生活。原本在临走之前,她真的很想畅快的发泄一通,但是临了,她还是有所顾忌。
到了最后,也只是在萧恒面前示弱了。
萧恒微微点了点头。
姚玉容却还是不放心,只是轻声开口道:“皇上……或许您会觉得臣妾多想了,冤枉了您的心爱之人,甚至还觉得臣妾是以己度人,可是事关玮儿和络儿,臣妾不得不多说一句话。臣妾当初做下的罪孽,也知自己罪责深重,因此常有不安,只觉得承恩夫人只怕这辈子,都要记恨着臣妾,臣妾走了,她没办法再对臣妾做什么,可是臣妾怕她对大皇子与大公主……“
“蓁蓁不是这样的人。”
姚玉容的话还未说完,萧恒便不耐烦的出口打断。
姚玉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没有半分露出来,只是目光执着的望着萧恒,语气轻柔而包容:“皇上,您对于女人,还是不够了解。”
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也是最会心狠的东西。
对着自己的孩子,永远保留着自己最柔软也最好的一面,但对于旁的,尤其是对于害死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她们却是会做出许多违反自己原则的事情。
杨蓁蓁走出昭阳殿的寝宫后,并未走远,只是站在回廊之处,梁庸不声不响跟在身后。
而从屋里慢一步走出来的姚夫人与姚玉瑾,尾随其后。
在杨蓁蓁停下脚步后,跟在她身后的大皇子,却是突然指着杨蓁蓁,眼中满是恨意开口骂道:“贱女人!”
大皇子话一出口,姚夫人猝防不及,赶紧伸手去捂住大皇子的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杨蓁蓁转过头,目光复杂的看向了大皇子。
大皇子比太子大上几岁,如今也已经是个知事的孩子,即使对于大人之间的恩怨懵懵懂懂,可也绝对不是还在学话的阶段,他显然是能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了。
杨蓁蓁不知道他知晓她与姚玉容之间多少恩怨,但从这个孩子怨毒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来,他恨她。
杨蓁蓁目光直直的看着大皇子,大皇子虽然身份尊贵,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加之姚夫人方才的举动,让他忍不住开始有了一些心虚,也开始变得害怕了起来。
大公主萧络同样紧紧攥着大皇子的手,似乎是想要保护她,但从她紧张的神情中可以看得出来,她也在害怕,在紧张。
姚夫人只紧紧的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倒是姚玉瑾气不过,尖锐的指着杨蓁蓁开口骂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过是个小小的乳母罢了,怎么?大皇子还骂不得了?”
杨蓁蓁没有说话,倒是站在杨蓁蓁身后的梁庸闻言,目光惊诧的瞄了一眼姚玉瑾,说来着姚玉瑾与当初的杨嫔还真是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如今的杨嫔已然在深宫中成长,这姚玉瑾呆在姚家被护的好,如今仍然跟个小孩子似得。
不过,梁庸可不敢让姚玉瑾继续指着杨蓁蓁这般骂下去,不然皇上让他跟出来,是让他跟出来做什么的。
梁庸忙不迭护在了杨蓁蓁面前,冲着姚玉瑾阴阳怪气道:“小小太子乳母?姚小姐,您虽是官家小姐,可在夫人面前,又算得了是什么东西,夫人堂堂一品诰命夫人,便是与您的母亲相比,那也是平起平坐,您见了夫人不行礼,夫人大度不与你计较,可如今还大胆敢这般与夫人说话。”
梁庸这般说着,心中其实还有几分轻蔑,真论起来,杨蓁蓁的身份可比姚夫人尊贵多了,二人虽都是一品诰命,可架不住杨蓁蓁如今跟的男人乃是堂堂圣上,莫说只是对付一个小小的姚玉瑾,便是姚夫人,那也得俯身低腰。
姚夫人其实在姚玉瑾出口的时候,心中便是惊了一下,料准事情不好。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姚夫人只能够由着梁庸骂着,直到梁庸说完了话,她方才温声开口道:“承恩夫人与粱总管恕罪,小女都是家中给宠坏了,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她计较。”
说罢,姚夫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姚玉瑾,将人也同样拉到了身后。
而后,姚夫人目光复杂的抬起了头,看向了杨蓁蓁,轻声开口道:“夫人,臣妇有几句话想与夫人说,不知夫人可否方便?”
杨蓁蓁闻言,并没有说话,姚夫人见此,倒也没有避开梁庸,直接轻声开口道:“夫人,臣妇知晓,您与姚妃娘娘之间,有所恩怨,可如今姚妃娘娘已经是这样了,她……也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了。稚子无辜,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无辜的,您大人有大量,莫存在心上了。就当是卖臣妇一个面子……”
姚夫人说着,竟是径直跪下了身子。
姚夫人的举动,惊呆了站在边上的众多宫人。
姚玉瑾反应过来,更是连忙伸手扶搀扶姚夫人,一边扶着,她一边红着眼眶瞪着杨蓁蓁连声道:“杨蓁蓁,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娘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杨蓁蓁听着姚玉瑾的话,嘴角却是突然撇起了一抹冷笑,她鼻子泛酸,眼眶也红了起来,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十分的诡异与冷漠:“是,不就是跪下吗,我也给你们跪下可以吗?稚子无辜,你们把我的妞妞还给我,要了我这条命我都认了!”
说着,杨蓁蓁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她的这个举动,吓了梁庸一大跳,也让姚夫人与姚玉瑾二人心中一颤。
而他们与其说是被杨蓁蓁的举动吓了一跳,倒不如说是被杨蓁蓁的话惊了一下。
姚夫人面色煞白,她虽然不认识妞妞,可是不难从杨蓁蓁的语气中听出来,妞妞是她的孩子……难不成姚玉容对她的孩子下手了。
姚夫人想到了姚玉容先时支支吾吾并没有告诉她的话以及姚玉容提及与杨蓁蓁恩怨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都是做母亲的,她自然知晓倘若姚玉容真的对杨蓁蓁的孩子下了手,那么……这份仇怨哪里是那么容易便可了结,只会不死不休。
不,或许不仅仅是如此,便是姚玉容死了,她的孩子还在,杨蓁蓁恐怕也不会轻易松手。
姚夫人心中发苦,又是觉得自己的女儿太过于心狠,又觉得她手段实在不够利落。
既然选择了动这个手,便不该放任着杨蓁蓁做大,如今姚玉容自己倒是走的干净,可是留下两个尚且稚嫩的孩子在宫中无人护着,又该怎么办!
姚夫人想到了先时姚玉容支支吾吾提及姚玉瑾的亲事,她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明白。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毫不知情的姚玉瑾身上,心下又觉得有些不忍。
大女儿与两个外孙,她是心疼的,可是姚玉瑾是她的小女儿,她也是心疼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如何舍得。
更何况,姚玉瑾自己都还只是个孩子……让她进宫,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姚夫人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梁庸早就吓得满脸苍白,连忙伸手去扶杨蓁蓁,嘴里不住的劝着:“夫人,您别这样,快起来,若是让皇上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姚夫人皱着眉头,梁庸的眉头皱的也是不轻,他早该想到的,这几日杨蓁蓁的情绪实在反常,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仿佛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可若是让皇上看到了,定然要心疼的紧,连带着他在底下伺候着,也是不好过。
梁庸脑子里刚刚想到这个,结果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萧恒已经从寝宫里走了出来,看到屋外的这幅情形,他面无表情的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去看跪着的姚夫人,只是径直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杨蓁蓁看到萧恒的时候,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任由着萧恒将她扶了起来,由着萧恒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出了昭阳宫。
萧恒的手掌很是宽厚温暖,他走的也并不快,显然是在照顾着杨蓁蓁,杨蓁蓁怔怔的看着眼前那道宽厚的身影,只觉得眼睛发酸,她心中突然有一股冲动,让她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对着萧恒轻声开口道:“我……其实……对不起。”
杨蓁蓁说出口的时候,有些结结巴巴,然而她很快调整过来情绪,还想继续开口说下去。
但是在这个时候,背对着她的萧恒却是突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萧恒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她轻声开口道:“蓁蓁,什么都不必说了,朕都知道,朕不在乎。”
杨蓁蓁完全愣住了,她有些不太明白,到底是她误会了,还是萧恒误会了。
萧恒看着杨蓁蓁这般,脑海里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离开姚玉容寝宫时候,姚玉容对他所说的话。
她告诉他,顾清明与杨蓁蓁青梅竹马,情意深重,当初杨蓁蓁家中出事后,顾清明的母亲甚至亲自到了杨家照料,可是杨蓁蓁却选择进了宫。
她告诉他,杨蓁蓁只怕进宫根本不是因为他,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报仇。
不得不说,姚玉容的这番话的确是让他有些在意,可是他却并没有自己所预想的那般愤怒。
若是在当初他知晓真相的时候,或许会真的在意的放在心上,可是这么多年了,他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萧恒不相信这么多年温馨的相处,杨蓁蓁依然还是执着在那个目的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杨蓁蓁这些年来依然抱着这样的目的,可只要又那么一点点的想法所有改变,只是一点点是真的想与他在一起,他都觉得至少这些年来的相守,还是值得的。
他也愿意用接下来的时间,慢慢的去改变。
“你只需要告诉朕,你现在心中的想法。你现在是真的愿意和朕在一起吗?”
萧恒轻声问着。
杨蓁蓁目光对视着萧恒,竟然出人意料的从萧恒的目光中看到了忐忑,也看到了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
萧恒见此,面上笑容加深,紧紧的握住了杨蓁蓁的手,轻声道:“那便够了。”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奉茶
姚玉容不知道是真的被伤到了心灰意冷,还是本就回光返照。
这一日,姚玉容到底没有熬到天亮便闭上了眼睛。
姚玉容死时十分凄凉,位份被降,身份沦为普通宫妃,偏偏又是在她身体这般情况下,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姚玉容圣心已失。胆大的,自然是巴不得落井下石,而胆小的,更是明哲保身。
以至于姚玉容如今病重成这般,竟然没有一人来探望。
萧恒带着杨蓁蓁离开昭阳宫后,往日里井然有序、来来往往的昭阳宫一下子变得慌慌乱乱,人心也全散了。
以至于姚玉容在临终之时,寝宫内除了自己的母亲与妹妹以及一双儿女之外,竟只有几名往日里信重的宫人守着。
姚玉容看着自己已经年老的母亲,看着明明已是大人还是一脸天真的妹妹,最终目光落在了满眼通红,孤苦无依的一双儿女身上,眼里落下了泪水。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只能够勉强伸出手。
姚夫人见此,连忙握住了姚玉容的手,又将大皇子与大公主的手放入了姚玉容的手中,然而姚玉容却是抬起了另一只手,伸向了姚玉瑾的方向。
姚玉瑾愣了一下,但反应过来立刻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姚玉容的手中。
倒是姚夫人见到姚玉容这番动作,面色复杂的看着,没有说话。
姚玉容已然浑浊的目光里,隐隐带着一抹歉疚看着姚玉瑾,又将姚玉瑾的手慢慢的与自己的那一双儿女的手交握在一起。
然后,姚玉容目光哀求的看向了姚夫人。
姚夫人不忍的背过身,一双眼睛眼眶早已变得通红,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姚玉容看到自己的表情。
而姚玉容的目光却一直哀求的望着。
她强忍着心中的悲伤与犹豫,又看向了仍是一脸懵懂的小女儿,最终没有点下这个头。
姚玉容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无声的唤了一声“娘。”
姚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泪水不知不觉已经落满了整张脸。
姚玉容也同样默默的流着眼泪。
姚玉瑾看着流泪的母亲与姐姐,面上满是疑惑与懵懂不知,然而更多的还是悲伤。
姚玉容看着姚玉瑾这般,面上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一颗泪从她紧闭的眼睛里落下,她的手无力的垂落。
“姐姐……”
“玉容!”
姚夫人与姚玉瑾大叫出声,她们不敢置信的紧紧握住了姚玉容已然慢慢冷却僵硬的双手。
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她们伤心的时候,姚玉容的一双儿女尚且稚嫩需要安置,而乱糟糟的昭阳宫也需要理好事务,如今的局势,显然宫中根本不会出人。
姚夫人打起了精神,强忍悲哀,目光复杂的看着姚玉瑾,轻声开口道:“玉瑾,你带大皇子与大公主下去,等娘娘这边安置好了,灵堂布置好了……你再带大皇子他们过来。”
“娘,我陪着姐姐吧!”
姚玉瑾闻言,面上有些犹豫,她胆子向来大,况且姚玉容生前又宠着她,这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怕,也愿意替姚玉容收拾。
但姚夫人这会儿却是没有精力继续劝说,只是沉下脸轻声道:“不要再说了,赶紧带大皇子他们下去,让他们用些东西,也让他们歇会儿,接下来的日子,难熬着……”
姚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姚玉容死不瞑目的面容上,心中一阵沉痛,她倒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接下来的祭奠难熬,还是在说没了娘的日子,在宫中难熬。
姚玉容被姚夫人的严肃的语气说的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争辩,小心翼翼的带着早已经有些麻木的大皇子与大公主退了下去。
虽然姚夫人并非是宫中的主子,可好歹是姚玉容的亲生母亲,又有宰相夫人的头衔在,倒是指挥得动昭容宫里的宫人。
宫人人心早已涣散,可在这个时候也知道若是不好好做事,胡乱跑动,他们照样讨不得好。
所以虽然应付着,还是将姚夫人交代下来的事情都一一办理妥当。
在姚玉容死后,昭阳宫里的宫人便依着姚夫人的吩咐跑去了宣和殿中汇报姚玉容的死讯。
只是人被梁庸拦在了门口,梁庸听罢宫人禀告,只是摆了摆手,便打发了人,自己却是并没有进去禀告的意思。
反倒是闻讯而来的刘御侍微微有些犹豫,催促着梁庸轻声道:“虽然姚妃如今失势,可毕竟还是高位妃,又有大皇子有大公主这一子一女,您这瞒下这件大事,怕是不好吧!”
梁庸闻言,只微微抬了抬眼皮,轻笑道:“瞧您说的,咱家哪里隐瞒了,只是如今夜色已深,只怕皇上与夫人早已安歇,若是贸然进去打搅,只怕不好吧!”
梁庸语气十分不正经,显然并不将这件事情当一回事情。
刘御侍嘴角微微僵硬,但她到底只是一个女流,也不好与梁庸这样的阉人去争辩。
倒是梁庸瞧着刘御侍似乎并不甘心的样子,微微挑眉笑道:“我说刘御侍,您呀就不必操心,若是怕咱家不进去禀告连累了您,您尽可只当不知这件事情。”
刘御侍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其实是有些无奈的。
这件事情她既然听到,就不可能装聋作哑,可是她虽是宣和殿的领事女官,只因皇上更重用太监,所以梁庸的地位一直较她高些,也更受重用一些。
方才她若是还有些犹豫,可如今瞧着梁庸的态度,大抵也是知晓皇上只怕不仅仅只是冷落了姚妃,甚至是姚妃真的招致皇上的厌弃了,所以梁庸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无视。
偏生梁庸见到刘御侍叹气的样子,还轻笑着玩笑说了一句:“刘御侍,若是您想进去禀告,咱家也不拦着您,您请!”
“……”
刘御侍没说话,只是斜睨着梁庸。
她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进去。
梁庸见她这幅样子,嘿嘿一笑,挑着眉说道:“咱家自然也不会将这消息瞒下,但什么时候说,总得有个章程不是。姚妃娘娘虽然还是高位妃嫔,可她再大的事情,也不能够耽搁皇上歇息不是。皇上如今和夫人已经睡下了,等到明日起了,咱家再和皇上去禀告一声,也免得打搅到夫人不是!”
梁庸说的义正言辞,但刘御侍如何听不出梁庸话中之意,分明便是个马屁精。
但刘御侍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左右不差这么一会儿时辰,与其如今进去禀告可能会受到责罚,倒不若明日再去禀告。
反正人也已经走了……
梁庸的确是将萧恒的心思摸得十分透彻,至少在第二日梁庸与萧恒禀告了这件事情后,萧恒听闻之后,面色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由着梁庸替他打理着身上的衣物,然后平静的去上了早朝。
等到上完了早朝之后,萧恒方才冲着梁庸开口吩咐了一句:“到底是父女,你寻人拦下姚相,让他回头去昭阳宫中陪陪。”
“是。”
梁庸闻言,连忙点头应了,而后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萧恒。
萧恒站在原地沉吟了一下,脚步却是改了方向,朝着出宣和殿的方向走了去。
梁庸见此,倒也不敢多想,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萧恒最后还是来到了昭阳宫中。
他的御驾刚刚停在昭阳宫的门口,守在宫门之外的宫人也都纷纷收起了脸上垂头丧气的神色,打起精神开始迎接圣驾。
萧恒脚步走入了昭阳宫,却并没有去如今作为灵堂的正殿,而是站在昭阳宫花园中,目光复杂的看着正殿之处的布置,而后语气冷淡的冲着梁庸开口吩咐道:“玮儿和络儿此时该是在灵堂之中,你去将二人带出来,顺便……好好的敲打敲打他们身边伺候的人,万万不可怠慢!”
“是。”
梁庸依然是毫不犹豫的应了,他抬起头的时候,只瞧见萧恒的脚步朝着另一侧的偏殿走了去。
他此时心中倒是对曾经高高在上的姚玉容有了一些同情,却没想到,她如今都已然离去,可皇上竟然绝情的连去灵堂,都不愿意进去。
不过如今这般情形,这姚玉容的确还不如就这么去了。
梁庸摇了摇头,快步朝着装扮布置有些寒酸的灵堂跑了进去。
而另一边,萧恒打发走了梁庸后,也并未让其他的宫人跟从,只是自己走进了偏殿之中。
姚玉容的昭阳殿并不算小,又因着她生育大皇子与大公主,而大皇子与大公主也都养在她的膝下,所以她这还算大的昭阳殿却是没有其他的嫔妃住进来,偏殿就一直空着。
这会儿其他的地方乱糟糟的,倒是这一直都冷清的偏殿显得还能呆人。
萧恒走入偏殿后,自己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偏殿不知是因为久不住人,还是陈设本就如此,所以走进去的时候,有些阴冷。但萧恒体质好,倒也无碍,他在榻上坐了下来,也没有观察四周围的摆设,只是手指轻点着放在榻上的桌面,眼睛闭了起来。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名身穿粉色衣裙,头发与妆容显然认真收拾过的姚玉瑾,她双手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的萧恒,似乎是在犹豫,可是身后太监小声的催促,她一咬牙,捧着茶杯慢慢的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日突然临时被通知一项考核提前了,然后没日没夜的加班了 TT
之前大月月有在留言的地方请过假,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留言的假条好像没有显示,我还以为已经显示出来了,结果等到微博上有亲问我何时更新,才回过头来一看根本没有请假条,好在今天弄得差不多了,先更一章小的,明天再更新。
☆、第147章 一百四十七、离
姚玉瑾刚刚走入了屋内,她身后的房门便吱呀一声关上了。
她心中一紧,捧着茶杯的手也不觉用了几分力气,她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了身后的房门,可是很快的,她又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
虽是偏殿,但毕竟是一宫的偏殿,面积还是很大的。
姚玉瑾走过几步,方才看到坐在榻上真是闭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的萧恒。
她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目光不由的落在了萧恒的身上,身体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平心而论,姚玉瑾与杨嫔不同,至少她从未觊觎过高位,对于萧恒更是从未有过旖旎的念头。
她喜欢的是像顾清明一般温文尔雅的男子,向往的更是琴棋书画、伉俪情深的美好日子,所以她并不算爱慕虚荣,而且极其厌恶在自己的感情之中掺杂权势的成分。
可偏偏她的出身便是让她寻一个寻常男子,也免不得对方是冲着她的家世而来。
所以越是这般,反倒是将她拒绝的顾清明显得难能可贵,便是死了心,心中仍有几分留恋。
但越是她如今这般的心情,她的心中其实就是越不甘心做今日的事情。
姚玉瑾很想就这么甩头走人,可是在她的脚步微微动了的时候,很快又停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姚玉容,想到了大皇子与大公主。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决然的捧着茶盏走到了萧恒的身边,站定。
然后,姚玉瑾用了最温柔的语调冲着萧恒轻声开口道:“皇上姐夫,请用茶。”
萧恒自然是早就有听到进屋时候的动静,但他并没有在意,也没有睁眼,只是以为是奉茶的宫女过来。
直到听到姚玉瑾轻柔的声音之时,他方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姚玉瑾。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了姚玉瑾的身上时,眉头却是不由的微微皱了起来。
姚玉瑾今日的打扮,很美丽,她长得虽不是极美,但也有几分娇养的娇艳,而今日的打扮,更是将她衬托成了一朵仿佛初绽的花蕾儿,看起来娇羞、清新……
在萧恒的眼中,对于姚玉瑾印象属于不好不坏,他对于旁人的印象本就极淡。便是当年曾经对于还是孩童的姚玉瑾有过几分恩宠,但当时一来是时机凑巧,二来如今时日久远,足以让一个日理万机的帝王忘却这件事情。
对于姚玉瑾,便是后来知晓她爱慕顾清明的事情,他也没有厌恶,只觉得好笑。姚国良那个老匹夫向来刻板守礼的样子,却没想到养出了这么一个叛逆胆大的女儿。
可是今日,他却突然觉得,姚玉瑾的这份胆大……还真是让人生厌。
虽然萧恒对于姚玉容并没有太大的感情,可若是他没有记错,姚玉容生前极其疼爱这位妹妹,却未想到她尸骨未寒,姚玉瑾就想着来勾引他了。
是的,就是勾引。
萧恒自然不可能因为姚玉瑾打扮的好看些便武断认定,姚玉瑾虽然没有其他的举动,可如今乍然出现在这里,本身便是显得有些蹊跷。而她面上的神态,以及与他之间的距离,都无意不在昭示着她的目的。
直白的令人感到作呕。
萧恒没有接茶,只是冷着声音开口道:“退下!”
姚玉瑾面上闪过了一丝难堪,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浑身冰冷,更是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从小到大,她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可是她却也知晓,萧恒待人向来都是这个态度,或许不是在针对着她。
也就是这个想法,让姚玉瑾的大胆再一次占了上风,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慢慢的走到了萧恒的身边,企图将手中的茶盏放到萧恒的手边,她轻声细语笑道:“皇上姐夫,玉瑾都把茶端来了,您好歹用一口吗?”
她忍着心中的拘谨,故作撒娇之态,手慢慢的拉住了萧恒的衣袖。
萧恒倒是真不妨姚玉瑾这份大胆,他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伸手甩开了姚玉瑾的手,冷声斥责:“不伦不类,成何体统。姚氏,你可想过你的亲姐姐还尸骨未寒,你姐姐她还躺在这宫殿里,你竟然今日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不怕你姐姐死都不会瞑目吧!”
“我……”
姚玉瑾没有料到,萧恒非但受到诱惑,而且竟然还反过来将她骂了一顿。
姚玉瑾心中又委屈又气愤,偏偏这话时萧恒所言,她还真不好去反驳,只能够强忍着憋在了自己的胸口。
她甚至是有些赌气的故意不去说话。
若是在自己家里,姚玉瑾这般,自然早就引得姚玉瑾的父母心疼不已,可偏偏如今坐在这屋里的是萧恒,萧恒有怜惜玉之情,但早已经全给了一个人,早已经不剩一点。
姚玉瑾恰好不在其列,所以他面对姚玉瑾控诉且哀怨的目光,依然神色如常,甚至是不耐烦皱着眉头、
而对于姚玉瑾而言,萧恒的话,确实将她心目中的委屈全部都带了出来。
她眼眶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气愤的,通红通红,目光倔强的望着萧恒,冷声开口道:“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今日所为有什么过错,皇上姐夫若是心中有姐姐,当初又何必这般对待姐姐!”
“真论不伦不类,让姐姐死不瞑目的人,是皇上您!”
姚玉瑾说出这番话,全凭心中憋着的这股气,所以当她说完这一席话后,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下意识便是惊恐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话既然出口,便是覆水难收。
萧恒脸上的神色可说是冷笑了。
他目光冰冷的看着姚玉瑾,虽然他并不介意让旁人评价自己的行径,可并不意味任何人都可以对他指手画脚。更何况,在姚玉容的这件事情上,他可说是问心无愧。
姚玉容有错在先,且所犯的错误,倘若不是她的身体残败至此,萧恒或许还不会这般轻易就放过了!
可是姚玉瑾竟然还冲着他说出了这般话。
这般没有眼色且胆大无畏的无法无天之人,萧恒连冲着她发火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冷笑且嘲讽的看了姚玉瑾一眼,自己直接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从头至尾,萧恒除了轻蔑的眼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姚玉瑾害怕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直到梁庸面色怪异的出现在屋子里,又将她领到了姚相与姚夫人跟前的时候,她才勉强回过神来。
可是回过神来的姚玉瑾,却是哇的一声,跟个孩子似得大哭起来。
原本满肚子火气想要质问姚玉瑾的姚相与姚夫人见到她这般,皆是愣了一下。
最终还是姚相面色严厉,没好气开口道:“哭什么,你又做什么了什么好事得罪了皇上!”
姚玉瑾闻言,只是一味的哭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到底姚夫人心疼女儿,连忙上去帮着姚玉瑾顺气,等到姚玉瑾哭声渐弱的时候,姚夫人方才一脸担忧开口问道:“玉瑾,你告诉娘,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情惹皇上生气,为什么皇上会突然离开,还让梁总管将你带到我们跟前?”
“我……”
姚玉瑾抿着嘴巴,心中发虚,可面对着姚相凌厉的目光,姚夫人担忧的眼神下,她结结巴巴还是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但是不等着她全部说完,姚相便是不敢置信的指着姚玉瑾,语气颤抖:“不孝女,不孝女,你做的什么好事,你姐姐尸骨未寒,你还要不要脸了!”
姚玉瑾闻言,身体僵硬住了,但她很快扬起了脑袋,背对着姚相冷声道:“我怎么不要脸了,我也是为了完成姐姐临终的心愿!”
“一片胡言,我……早知道你今日这般胆大,我便该好好找人管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鲁莽没脑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给家里惹祸,你还能做什么!”
姚相说着,其实心中连同姚夫人一块儿怪罪上了。
所以当姚夫人听着姚相的话实在难听,想要替姚玉瑾说上几句的时候,姚相却是一口打断掉:“你也给我闭嘴,玉瑾今日这般,也都怪你宠着她!”
姚夫人无端遭受责骂,倒是没有因此而委屈,只是冲着姚玉瑾开口道:“你爹虽然说话难听了些,可有些话,你听进耳朵里去。娘知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人,可是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招惹皇上……”
“我……”姚玉瑾抿了抿嘴,也没有多争辩,只是轻声开口道,“我知道,姐姐想让我进宫,我能明白……大皇子和大公主还小,我若是进了宫,也能照顾他们……”
“胡说八道,你姐姐什么时候说过的!”
姚夫人闻言,心中一惊。
姚玉瑾不慌不急轻哼开口道:“姐姐虽然没有说出口,可是我又不是傻子……为姐姐,我愿意!”
她说完这话,牙齿却是轻咬住了嘴巴。
姚夫人眼眶通红,只是抱着姚玉瑾,轻声的哭了起来,她也是悲伤难抑,想到了方才死不瞑目的大女儿,又想到了如今难得懂事的小女儿,她觉得越发的难受。
她紧紧的攥着姚玉瑾的手臂,也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心疼,只是一味的骂道:“你这孩子,让你背着娘做这种事情,你有没有想过爹娘的感受,有没有想过马上要和你定亲的……你这是往娘心上刮肉啊!”
“娘……”
姚玉瑾听着姚夫人的话,也是忍不住难受委屈的抹起了眼泪。
姚相听着姚夫人与姚玉瑾的话,心中又能够好受到哪里去。
可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感性,男人便越发能够显示出理智来。
姚夫人平时再精明的一个人,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所有,只知道抹眼泪,但姚相想的更多的还是方才萧恒将人退回来的行径,他没好气开口道:“还为你了你姐姐,你愿意什么,少弄得不情不愿,皇上压根儿就没瞧上过你。否则,好好的又怎么会让梁总管带到我们跟前来!你也别在宫里呆了,给我好好回家去思过!”
“……老爷!”
姚夫人有些不敢置信抬头,姚玉瑾的目光同样不敢置信,但是她脾气向来不好,听着姚相甚至是有些看低她的语气,她又是没忍住心中的火气,忍不住开口道:“爹若是嫌我丢人,大不了不认我这个女儿就是了!做什么说风凉话!”
“你……”
姚相没料到姚玉瑾这个时候还能够无法无天与她顶嘴,他忍不住想到了方才姚玉瑾方才被送回来的时候,粱庸那阴阳怪气的语气。
姚相可不觉得,从来不会在他和姚夫人面前收敛的姚玉瑾,会懂得什么叫做收敛,指不定方才就是用这个语气与萧恒说的话。
姚相这般想着,只觉得眼前一黑!
姚玉瑾虽然哭着喊着要给姚玉容守灵,但姚相还是干脆利落的当场让人将姚玉瑾拉出了宫,带回家里关了起来。
而姚玉瑾走了,姚玉容的葬礼仍是继续。
虽然有了自己的父母在场,还有一双子女守着,却依然凄凄惨惨,萧恒倒是没有再下命令压制,也让内务府开始跟着操办了起来,可到底冷清,祭拜的人,少之又少。
显得更是冷清。
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挨着坐着,目光惊惶的望着大殿里的一切。
大皇子忍不住紧紧的握住了大公主的手,轻声开口道:“我怕!”
大公主闻言,也忍不住用力的反握住了大皇子的手,强忍着心中的悲伤,轻声开口道:“不要怕,娘一直教咱们要胆大一些……”
“日后娘不在了,我们要靠自己走接下来的路,我们可以的。”
可能大皇子自小被宠坏了,这个时候倒不若还只是一介女流的大公主镇定。
不过大皇子到底是姚玉容耐心教导出来的,听了大公主的话,他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突然语气跟发了狠似得,轻声开口道:“娘如今走的不好,可是日后我会好好努力,为娘争的一份荣光!”
杨蓁蓁在宫中的消息其实不算灵通,不过姚玉瑾被带出宫的消息,她还是知道了。
虽然她仍然不知道缘由。
她倒是问了萧恒,而萧恒也没有隐瞒,全部说了,这让杨蓁蓁心中既惊讶又有些复杂。
姚玉瑾对于顾清明的感情,这些年来杨蓁蓁其实还是听闻过的,却没有想到她转头就能够冲着萧恒投还送抱!
杨蓁蓁有些沉思,而萧恒却是不耐烦的握着杨蓁蓁的手,开口道:“那般不知羞耻的女人,还想她做什么,朕可是记得,姚家早已经选好了人选,马上就要给她定亲了,结果她自己不知羞耻,在宫中做下这般丑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脸继续和人家定亲!”
“……”杨蓁蓁听着从萧恒口中再次吐出的消息,突然有些越发的想不透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的缘故,杨蓁蓁倒是忍不住格外的关注了一些姚玉瑾的事情。
姚玉瑾出宫之后,的确是没有再定亲,虽然不知道是姚玉容自己的拒绝的,还是男方家中知晓了没再履行一开始的诺言。
而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姚玉瑾也都一直呆在了家中,一点议亲的意思都没有。
杨蓁蓁也曾经怀疑过是不是姚家还没有私心,打算将姚玉瑾继续送入宫中,毕竟如今大皇子与大公主的处境她还是知道的。
可萧恒的性格杨蓁蓁也是了解,既然一开始没有打算收,那么到了如今之后,更加不可能收。
姚玉瑾这么拖拖拉拉了几年后,终于年纪熬不住了,由姚相亲自出面搭线牵桥,给找了一个丧偶无子,只有一个女儿的京官嫁了过去。由此,在京城中几乎要是留成第一老姑娘的姚玉瑾,也终于嫁人了。
这些年来,其实倒有不少人真的担心姚玉容哪一日进宫,其实杨太后那边是最为担心的。姚家和杨家本就是死敌,好不容易才是熬死了一个最难对付的姚玉容,他们可一点都不想再让一个姚家人进宫。
为此,杨太后还特意找到了萧恒说这件事情。
萧恒本就是没有这个意思,倒是很快便将杨太后给打发走了。
得了保证的杨太后自是心满意足,可可能是真的没有了敌人可对付,如今后宫中,萧恒待她又算客气,杨太后闲暇之下很快便起了其他的心思,和太子亲近。
轮亲近,其实太子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可比萧恒与太后之间的关系要亲密多了。
一个是真正的血脉相传,而另一个,则只是客气罢了。
而这个时代,对于血脉关系,其实还是十分看重的。
也因为这个,太后过来与太子亲近的时候,杨蓁蓁倒是从来不会去阻止。
毕竟她的立场也没有什么好阻止的。
只不过,太后与太子亲近的办法,那就是凡事都由着太子,太子的性格上本就是有点霸道,长此以往,显然只会让太子越发的骄纵。
杨蓁蓁初始倒是没有发现,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却是有些晚了。
这一日原本该是太子的休息日,一大早的,杨蓁蓁便起了身,给太子做了他最喜欢吃的椰蓉红豆酥,又按照太子的口味,多放了椰蓉丝。等到糕点做出,杨蓁蓁捧着糕点去寻太子的时候,却发现今日太子竟然并不在寝宫内。
她奇怪的问询了太子寝宫里的宫人,方才知晓,原来是杨太后知晓太子今日休息,所以一大早便找人来了。
杨蓁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她想得开,也没有多想。
糕点依然是放在了太子的寝宫里,她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谁知道太子竟是气冲冲的从外边跑了回来。
太子一进屋,便撞到了杨蓁蓁,心中倒是忍不住欣喜了起来,连声开口道:“乳母乳母,你来了!”
“是啊。”
杨蓁蓁笑着捏了捏太子身上的衣服,轻声开口道,“你呀,怎么出门不穿的厚实一些,小心冻着!”
“嗯。”
太子裹上了宫人递上来的外套披上,又接过了杨蓁蓁递上的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冲着杨蓁蓁轻声开口道:“乳娘,孤早上也想多穿一些,谁知道太后娘娘会等不及将我人叫去了……孤原本以为是有什么事情,结果她竟然……”
太子没有说下去,但杨蓁蓁隐隐能够猜测的出来,毕竟这些年来,杨太后在太子面前说她的坏话,想要离间太子与她的感情早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一来,太子和萧恒都根本没把太后这些话听进耳里,另一方面则是,杨太后如今年老体衰,早已经跟个糊涂的老人似得,跟这样一个老人,她能够计较什么!
☆、第148章 一百四十八、手足
当然,杨蓁蓁也不可否认,自己之所以没有与太后去计较这件事情,也有自己的惰性缘故。
毕竟她并不想与杨家有太多的牵扯,这些年来,太后那边也曾想要拉拢过她,但杨蓁蓁除了与杨家大夫人还有过一些来往之外,与杨国公府尤其是后宫里的那些杨家女人,是能不接触,便不接触。
外人看来她这般做未免有些断情绝义,毕竟当初她能够入宫,是托了杨国公府的福。
可杨家那潭子水,实在是太深了,虽然杨太后如今看着安安分分,杨嫔与德贵妃二人,也都是表现的清心寡欲,可实际上,便是杨蓁蓁没有真正入了那个后宫,也知晓后宫的女人,便是没有真正安稳的。
所以杨蓁蓁不会与她们有过多的牵扯,而面对她们拉拢不成便抹黑的举动,也没有太多的诧异。
杨太后到底是太子的祖母,太子的身上又流着杨家的血,与太后那头更是牵扯不断,所以杨蓁蓁不可能拦着太子去尽孝,但如今瞧着太子的样子,杨蓁蓁却隐隐觉得,自己仿佛是有些做错了。
太后并不直接教导太子,可在日常的接触中,对于太子的行为其实也有很大的影响。
当然并不是说抹黑她的事情,而是放任宠溺太子……
太子自小到大都表现出了比常人更加聪慧与过人的天资,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却难免养成了他骄傲自大的个性,加之他是一国储君,地位卓然,底下人只会恭维着他,由着他,而不会去想着什么对太子好,又有什么对太子不好。
杨蓁蓁看着太子乖巧低头吃着点心的样子,原本是想开口提及这件事情,可是又觉得仿佛是有些突兀了。
她只好压抑下了心中的几分不安,笑着冲太子道:“殿下今日不用去进学,可想好了做什么事情?”
太子听了杨蓁蓁的问话,却是立刻笑嘻嘻道:“乳娘,孤正想与您说呢!前几日父皇不是赏了孤一匹马,孤今日想去围马场里跑一圈,乳娘也一起去玩吧!”
太子说着,牢牢的抓住了杨蓁蓁的手,眼里满是渴望。
当然太子也就是对着杨蓁蓁,才会用这种恳求的语气,若是换做旁人,只会不容拒绝的开口下命令,别瞧着太子如今年纪不大,可对于旁人,威严甚重。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般,就跟小时候问她讨要点心似得可怜巴巴,让人不禁心软,但是她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乳娘就不去了,殿下自个儿去玩耍便好了!”
杨蓁蓁说着又是摸了摸太子的脑袋,冲着身边的小环开口吩咐,让她从寝宫里拿来了一件厚实的外衣亲自动手替太子穿上了,方才笑着点了点头,又是温声道:“乳娘待会儿去膳房里瞧瞧中午的午膳,殿下早些回来用膳!”
“乳娘……”
太子闻言,有些不愿意,只抓住了杨蓁蓁的手不放。
但杨蓁蓁自然不可能应下,只是拍了拍太子的手,含笑看着,并不松口。
太子虽然有些气馁,但也知晓杨蓁蓁的性子,知晓她既然没有答应,便不管他怎么磨,只怕也不会答应的。
他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开口道:“好,那孤早些回来。”
杨蓁蓁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太子离去。
一等着太子走远,站在杨蓁蓁边上的小环便是忍不住开口道:“夫人明明便是脚疼,做什么不与殿下解释?平白惹得殿下不开心。”
杨蓁蓁闻言,看着小环摇了摇头,轻声道:“也不是多疼,只是有些累了不想去罢了!行了,你都这个年纪了,说话可不能像从前……”
“夫人……”
小环眼见着杨蓁蓁还有兴致与她开玩笑,有些无奈,却也心疼她,只是开口道:“夫人回屋吧,奴婢去熬点药汤来给您泡泡脚!”
“不必了,晚上再说吧,我也不是很难受,待会儿皇上和殿下就要回来了!”
杨蓁蓁虽然觉得自己的腿脚的确是有些凝滞,关节的地方还跟个针扎似得,一下一下的泛疼,但说实话,今日的情况并不算太严重,可能也只是因为今日的天气瞧着有些阴沉,所以腿脚开始泛起了老毛病来。
所以杨蓁蓁也并不想让小环过于兴师动众还特地熬药给她泡脚,待会儿若是泡的身上都是药味,太子回来自然也知晓了她腿又开始疼了。
“夫人您就自己活受罪吧,奴婢不管您了!”
小环到底跟了杨蓁蓁这些年,说话的时候也并不像底下其他宫人一般注意,闻言便是没好气的冒犯说了一句。
杨蓁蓁自然不会同她见怪,好脾气的笑了笑,又道:“行了,待会儿去膳房,膳房里暖,指不定待会儿就不疼了!”
说来倒不知真的是膳房比其他的房间要暖些,还是因为心里的作用,在膳房里待到中午的时候,杨蓁蓁还真觉得腿不像早上那般泛疼了。她瞧着时辰还有些早,又问了太子寝宫里的宫人,知晓太子这会儿仍是乐不思蜀在马场里玩,心里也来了几分兴致,打算自己亲自去围马场将人找回来。
围马场本就是供于宫中的皇子皇孙们使用,离宣和殿并不算太远,杨蓁蓁带着小环,没一会儿便到了。
太子身边一名守在围马场外的宫人看到了杨蓁蓁带人走了过来,面上神色惊惶的冲着杨蓁蓁行了一礼。
杨蓁蓁倒也没有在意,含笑叫了起,只是开口问道:“殿下还在里边玩吗?”
“……是,是!”
宫人声音有些颤抖,却还是结结巴巴的回答了。可是宫人的回答声音刚刚落下,突然围马场内传来了一阵喧哗吵闹声,还有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杨蓁蓁愣了一下,面色一变,不顾那名宫人的阻拦,直接朝着里边跑了进去。
杨蓁蓁走进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立刻看到太子的身影,而是惊惊慌慌来回跑动的宫人身影,以及被宫人围成了一圈的场景。
杨蓁蓁在这群宫人中间,看到了太子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陌生的宫人面孔……以及大皇子身边的宫人。
大皇子也在这边?
杨蓁蓁愣了一下,二话没说,立刻冲到了被人群围住的圈子里。
原本守在边上本就是惊慌失措的宫人们看到杨蓁蓁出现,心中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是害怕了起来。
毕竟如今太子殿下做的事情,定然会让杨蓁蓁发怒,到时候他们这群伺候的人,一样讨不得什么好。
而杨蓁蓁在看到圈子里的情形时,也的确是发怒了。
太子与大皇子二人抱做一团,二人皆是手脚并用,只怕是使出了狠劲往对方身上招呼着。太子年纪比大皇子小,加之如今还是个孩子,身量并未发育好,不论是个头还是力气,都比大皇子要差上一大截,但是太子虽然在体型上占了弱势,可他却懂得避开自己的弱势,仗着身子小灵活,只挑着大皇子身上的弱点地方招呼着。
一时之间,饶是大皇子真的比太子强上许多,也没占到太大的便宜。可到底是天然弱势,时间一久,太子首先力竭露出了劣势,大皇子抓住了机会,只是一下子将太子压倒在地上,手抡成了拳头,重重的要朝着太子的太阳穴砸去……
他眼睛血红,若是这一拳真的招呼在太子的身上,而且是在太阳穴的位置上,后果不堪设想。
杨蓁蓁想也没想,一下子扑在了太子的身上,用自己的脊背挡住了这一拳。
虽然没有打在她的要害上,但这一拳下去,杨蓁蓁也是够呛,只觉得脊背仿佛是断了一般,眼前一黑,差点没有撅了过去。
太子原本也以为自己这一次,只怕是要受重伤,谁知道杨蓁蓁会突然出现护住了她。
可这比真正打在他的身上,还要让他冒火。他一把扶住了杨蓁蓁的身子,目光跟吃人似得紧紧盯着大皇子,嘴里咬牙啮齿:“萧玮,你竟然敢伤孤的奶娘,孤杀了你!”
说完这话,太子又是满目担忧的看着杨蓁蓁,连声问道:“乳娘,您疼不疼……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太子怒吼声响起后,一旁宫人方才如梦初醒似得,慌忙跑出去请太医。
而大皇子也是愣住了,就在这一拳打在杨蓁蓁身上的时候,其实方才他也是怒火冲上了头,所以才会对太子下狠手。而这会儿,他的心中是有些复杂的。他有些惋惜没有将这一拳砸在太子身上,可是又有些后怕万一这一拳真的打在太子身上,而知晓杨蓁蓁挡了这一拳,他的眼中又忍不住有几分快意。
可是当听到太子的话时,他没忍住想要冷笑。
只是嘴角刚刚扬起了半截,却被太子的举动吓了一跳。
太子并不只是真的说要杀了他,而是真的,因为太子直接躲过了站在一侧侍卫身上的大刀,抡着朝他砍了过来。
旁人也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了一跳,以至于一直都没有反应过来,该作何反应。
虽然太子还只是个孩子,可这些年来,他其实一直又跟着侍卫学过一些拳脚功夫,砍大皇子的时候,虽然怒极攻心,着实看似紊乱,却招招朝着大皇子身上的要害砍去了,而且用足了十分的力气。
大皇子先时躲闪因为走神已是慢了一步,虽然堪堪躲过了太子的招呼,但接下来身形狼狈不已,虽然没被太子刺中要害,可每回大刀都是险险的擦过了大皇子身上的衣服,皮肉……
一下两下,他渐渐落入了下风,而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太子赶到了墙角,眼瞅着太子手中光亮的大刀就要朝着他砍了过来。
而大皇子在这一瞬间,脑子里却是出奇的冷静,时间仿佛是变慢了一般,他甚至能够听得见杨蓁蓁气虚却是惊慌紧张的声音:“太子殿下!”以及旁人的喊叫声。
大皇子在这一刻,脑子却是无比的清醒“吾命休矣!”。
可是疼痛与冰冷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反倒是听到了“哐当”一声,大刀落地的声音。
大皇子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站在他面前面色阴沉的萧恒,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他眼眶发热的叫了一声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终于有些闲下来了,所以我要开始奋发了。
☆、第149章 一百四十九、哀求
太子看着大皇子这般,目光沉默的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刀,一只手扶上了方才被萧恒提到而有些泛疼的手腕。
他只是摸着手腕,并不说话,也没有下跪行礼,神色看着十分倨傲,这副样子,分明便是没有认错悔过的意思。
萧恒看着太子这般,心中不觉来了气,但他并没有立刻冲着太子发火,而是将目光又落在了跪倒在地上,眼眶泛红,开始泛起了泪花的大皇子。
大皇子看向萧恒的目光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于萧恒的儒慕,他似乎是被吓到了,嘴里只是不停的叫着萧恒父皇二字。
萧恒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因为大皇子的这份表现而有所疼惜,亦或者是有半分的软化。
他的目光看向了这会儿虽然被太医诊治着,目光却仍是担忧望着这边的杨蓁蓁,看向两个儿子的目光里一下子满是怒火。
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眼前的情形,分明是太子错的多一些,可萧恒看待大皇子的目光仍是不善,他知晓杨蓁蓁这次定然是受到了自己两个儿子争斗的波及,而另一方面,太子便是再怒火攻心,但萧恒对于太子的这份信心还是有的,太子宁可伤到自己,也绝对不会伤到杨蓁蓁,如此一来,萧恒也便能够想得通为什么太子会抡着刀要对大皇子痛下杀手。
当然,便是萧恒想通了这些关节,但真正说出话来,他定然也不会牵扯上杨蓁蓁。
他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两个儿子冷笑道:“手足相残,兄弟相斗,你们倒是好本事,朕如今还没有老呢,你们就敢在朕跟前做出这副样子来!”
“父皇……”
大皇子没有想到萧恒竟然会两不相帮,只将二人都给责骂了。他有些惊诧,也忍不住有些激动的想要辩解。
太子却是冷哼了一声,只用轻视的目光看着大皇子,而后冲着萧恒开口道:“孤可没有这样的兄弟,孤是太子,他算是什么东西,也配称为孤的兄弟!”
谁都没有想到,太子在这个时候,竟然还会冲着萧恒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大皇子心中又是悲愤羞怒,又是面露委屈,而萧恒看着太子这么一副熊的不行的样子,额上青筋直跳。
他指着太子,冷声开口道:“你再说一遍!”
萧恒这些年来威严日重,便是用再平常的神色与人说话,都会让人不觉心存畏惧,更何况今日他发了怒火,在场之人只觉得被这股气势压迫的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喘一口气,唯恐让自己的存在让萧恒注意到。
可偏生太子,却是丝毫不受半点影响,他只是冷笑道:“说一万遍还是那句话,他算是什么东西,孤可不认这个兄弟!”
“你给朕跪下!”
萧恒指着太子,怒不可遏!
原本正被太医扶着在查看伤势的杨蓁蓁一见这情形,哪里还能够沉得住气继续治伤,她急的不行,挣扎着想要往太子的方向过去。
太医与小环根本拦不住她,这会儿又是还未查清楚她的伤势,唯恐是伤了骨头,这么一动又会伤上添伤,连忙开口道:“夫人,您别动!”
当然他们也知晓这般是根本劝不下杨蓁蓁,也只是为了让萧恒注意到这边。
而果不其然,萧恒听到了这般的动静,倒也顾不得与两个儿子置气,连忙转过身走到了杨蓁蓁身边,伸手扶住了她,没好气开口道:“瞎动什么,好好养着!”
杨蓁蓁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冲着萧恒轻声道:“我没事。皇上……这里也不是处理事情的好地方,要不还是先回宣和殿再说?”
杨蓁蓁说着,目光忐忑的望着萧恒。
马场毕竟地方开阔,边上并没有太多的阻拦,自然而然,今日这般闹出的事情,若是旁人瞧见了,消息也便传开了。
杨蓁蓁自然不是担心别的,她唯一担心的也只是太子的名声,太子一举一动本就受瞩目,若是传出对自己的亲大哥动刀的事情,只怕明日言官老臣都要上折子了。便是萧恒没有废太子的意思,可这对于太子来说,绝对是一辈子的污点。
而且,如今气氛这般僵硬,杨蓁蓁也是知晓太子的性格,也是唯恐万一太子与萧恒再这么僵持下去,将事情弄得越发严重。
离开马场,多多少少能够避免出现最坏的情形。
萧恒自然也是知晓杨蓁蓁的打算,其实他原本是想要好好的惩罚一下两个儿子。
一个巴掌拍不响,而出现如今的局面,显然两个人都有过错。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儿子之间,没有比兄弟相争更让他感到忌讳的。
萧恒当然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在皇家的孩子,能够相安无事,能够和睦相处,可如今不说太子,便是大皇子也还未成人,便已经开始刀戎相见,日后还怎么得了。
萧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对视上杨蓁蓁恳求的目光时,到底是不忍心让杨蓁蓁如今这副模样,还要为太子操心。
他沉默的扶住了杨蓁蓁,冲着底下宫人没好气道:“还不快把轿子抬过来!”
说罢这话,他目光冷冷的瞪了一眼大皇子与太子,只骂了一句“孽子!”
然后竟是什么都没有再说,便带着杨蓁蓁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太子与大皇子瞧见萧恒的这个举动,太子倒是没有半点的惊慌害怕,只态度自若的从地面上站了起来,而大皇子面上却是惊疑不定。
今日,倒不是他安排的,只是在萧恒过来的时候,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他忍不住添油加醋了一些,只因为方才的情形,简直便是连老天都站在他的这一头。他若是不好好利用,那真是犯傻了!
所以大皇子立刻冲着萧恒示弱,做出了一副备受太子欺压的形象,他完全不怕丢人,当然也更加懂得审时适度。
而太子却恰恰相反,太子自然不可能做出任何示弱的举动来。两相一比较,但凡是作为父亲的,心理上自是偏向了弱势的儿子一方,可萧恒却是恰恰相反,面对太子的倔强与不服输,他自是生气的,可对于大皇子的示弱,他分明也没有太多的怜惜,甚至在杨蓁蓁为太子开口说话的时候,萧恒的反应却是偏向了那个女人……与太子。
大皇子心中怎么能够不惊疑不定。这些年来,自从姚玉容去世后,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虽然在宫中坚强的生存了下来,可区别并不是没有,大皇子倒还好,或许比以往与萧恒的接触少了许多,但毕竟是皇子,又是进学的年纪,萧恒不可能完全不会去管他。
但饶是这般,大皇子仍然与萧恒生疏了许多,有心理上的,也有现实的……
在不知不觉中,大皇子觉得离自己的父亲越来越遥远,如今这一幕,更是刺激到了他,原来,父皇竟然对那个女人宠溺至此,也对太子偏心至此。
太子拿到来砍他,是他的父皇亲眼所见,可他的父皇,却将这一板子,同样是打在了看似无辜的他身上。
大皇子的目光忍不住复杂且带着几分嫉恨的看向了太子。
太子不是没有注意到大皇子的目光,但他只是冷哼了一声,语气里依然满是轻蔑,他这个时候倒也顾不上与大皇子斗气,既然萧恒来过了,他也明白与大皇子之间便不可能继续斗下去,他这个时候,最为焦急的还是杨蓁蓁的伤势。
大皇子有多么的嫉恨他,甚至巴不得让他去死,方才那一拳,又是在充满怒气的情形下,太子自然知晓大皇子不可能手下留情,虽然那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他非死即伤,可他宁愿那一拳是打在他的身上。
太子想到了这里,便是心急如焚,急急朝着萧恒离去的方向赶了上去。
大皇子见到太子的举动,有些不甘心的深吸了一口气,但也不敢耽搁,也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宣和殿。
宣和殿对于太子而言,自是熟门熟路,她径直朝着杨蓁蓁的屋子里跟了去。
大皇子不认识路,他倒是认得御书房的路,他原本也以为,是要去御书房请罪的,可太子走的路,又不是御书房的路,大皇子犹豫了一下,跟着太子朝着杨蓁蓁的屋子走了去。
而直到走到了门口,他才发现,竟然到了那个女人的屋子。
他脚步停在了门口,怎么也不愿意再走了进去。
他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并不算大的小小屋子里,太医来来往往不断,看着宣和殿里的宫人忙做一团的样子,心中说不清楚是一种怎么样复杂的情绪,他深深的记得,当初自己的母妃临终之时,身边是多么的凄凉,而这个女人,只是受了点伤,竟是这般大的阵仗。
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的目光愤恨的望着那扇关关合合的大门,只觉得全身冰凉。
而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一阵怒吼声,是萧恒的,是冲着太子发怒。
“给朕滚出去跪着,你乳娘会这般,全是你害的,这么大的人,成日只知惹是生非,让你乳娘担惊受怕!”
萧恒的怒斥声,太子并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而晕过去,睡梦中仍是皱着眉头的杨蓁蓁。
他在这一刻,是真的后悔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干脆利落的冲着杨蓁蓁跪下了身体。
但萧恒仍是不放过他,指着门口怒声道:“别跪在这边碍事,跪门口去!”
太子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说话,沉默的站了起来,然后一路沉默的走到了门口跪了下去。
站在门口的大皇子见到太子的举动,下意识的也跟着跪下了身子,可是在他跪下后,他又控制不住想要站起来,毕竟跪在那个女人的门口,这不是在向她请罪吗!
大皇子动了动身子,刚刚想要站起,可是看着太子跪的笔直的身体,又犹豫了,待会儿若是自己的父皇出来,看到太子毕恭毕敬跪着请罪,而他却是站着,岂不是将方才的场景置换了一下。
太子有这个底气与自己的父皇叫板,自己的父皇又是个偏心的,但若是换成是他,只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大皇子双手支着地面,最终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杨蓁蓁的伤势虽然瞧着唬人了一些,但倒也没有众人所认为的那般严重,毕竟不是在要害之处。
否则方才依着她并不算太好的身子,也不可能能够支撑这么久,等到了屋子里才晕过去。
不幸之中的万幸却是杨蓁蓁并没有伤到骨头,但不幸却是脊背上好大一块乌青,内里定然也是受了点内伤,只怕要喝着药慢慢调养着了。
听到杨蓁蓁无事,萧恒心中松了一口气后,忍不住也有些气愤,气愤杨蓁蓁护着太子,不顾自己。
但心中倒也有几分庆幸,毕竟杨蓁蓁与太子,都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哪一个出了事,他只怕都要悲痛欲绝,方才底下宫人也将方才凶险的情形与他说了,若非杨蓁蓁,只怕现在的太子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而想到了这里,萧恒心中对于大皇子方才的表现,又有些深恶痛绝。
对于这个大儿子,他也不是不在乎,毕竟孩子是自己亲生的,只是他的母亲做下了那些事情,又是在他已经知事的年纪走的,饶是大皇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与他表现的十分儒慕,可萧恒心中明白,只怕这个儿子心里未尝不是对他有所意见。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心理,这些年来,萧恒对于这个往日里还算疼爱的孩子,的确是忽视了一些。
可,这些年来,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能够顺利成长,那也绝对是因为萧恒护着的缘故。
偏生这个儿子,竟然会长得这般恶毒,与他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杨蓁蓁醒过来后,也没有叫疼,只是看着萧恒目光里满是哀求道:“皇上,殿下方才伤得也是厉害,您让殿下进来,请太医给他诊治一番吧!”
杨蓁蓁毫不避讳的表现出对于太子的偏心,要知道受伤的也并不仅仅只是太子,从外表来看,大皇子显然更为狼狈,毕竟太子方才是拿着刀在砍大皇子,当然她的身份会这般做,也并不难以理解,不说杨蓁蓁与大皇子生母的仇怨,单只是杨蓁蓁的身份,便注定她做不到对大皇子有什么关心,若是一视同仁,反倒是让人觉得杨蓁蓁是否有了别的野心。
萧恒知晓杨蓁蓁想要太子过来情有可原,可依然没什么好气道:“就让那小子在门口跪着,你再给他求情,朕罚的更重!”
“皇上……”
杨蓁蓁闻言,急了,立刻想要坐起身来。
她的这番举动,倒也将萧恒弄得急了起来。
他没好气的将人按下,刚想抽回手,杨蓁蓁却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哀求。
萧恒实在是拿她没办法,只好退了一步,冲着梁庸没好气开口吩咐道:“把太子叫进来!”
“是。”
梁庸其实在杨蓁蓁开口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将人叫回来的准备,毕竟这些年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便是皇上再强硬,承恩夫人一样能够以柔克刚,皇上就是过不得承恩夫人。
所有的人都以为杨蓁蓁让萧恒将太子叫进屋里来,是疼惜太子,舍不得太子,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杨蓁蓁在将人叫进屋里后,的确是让太医给太子仔仔细细查看了,在听到太子无事之后,杨蓁蓁却是没有再看太子,只是冲着萧恒说了一句:“既然无事,皇上要打要罚,我便不会管了!”
杨蓁蓁的话,让萧恒与旁人诧异的抬起了眉,也让太子心凉了半截。
太子心凉倒不是因为杨蓁蓁不管她,由着萧恒罚他,他只是在担忧着自己今日是否是真的惹杨蓁蓁生气了,才会让她做出这般反应。
萧恒回过神来,想要让太子出去的时候,太子却是不干,只是抓着杨蓁蓁的手,杨蓁蓁想要抽回来,太子也不松手,还得寸进尺将自己的脸贴上去,嘴里不停的喊着:乳娘!乳娘!
一声一声,声音软软,听着让人心里不由发软,更何况是从小就疼爱太子的杨蓁蓁。
可是今日,杨蓁蓁却仿佛是铁了心要让太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竟是能忍住没有转过头。
太子也不气馁,继续坚持不懈的喊着。
如此执着,反倒是让萧恒忍不住给气笑了起来。
“你乳娘都不想理你了,别株在这里碍眼!”
萧恒说着便想要亲自去拉太子,太子闻言,却是继续紧紧的抓着杨蓁蓁的手。
萧恒并不是抓不动太子,毕竟太子如今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孩子,但到底是两个自己都在乎的人,萧恒倒不是真的想让他们闹僵,他只是松开了手,冲着太子冷笑道:“你爱跪着,就跪着,朕倒是要看看你的乳娘几时会理睬你!”
说罢,他却是径直离开了屋子。
太子一见着萧恒离开了,立刻又是紧紧的抓住了杨蓁蓁的手,眼里满是儒慕与哀求,声音继续软软的,一声又一声叫唤着杨蓁蓁。
萧恒走出杨蓁蓁屋子的时候,大皇子依然跪在地上。
因着太子被叫进了屋里,他面上满是愤恨的神色,以至于萧恒走出来的时候,他便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却仍是来不及收敛,让萧恒看了个正着。
萧恒看着大皇子这般,心中忍不住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但他面上依然是不动神色。
大皇子忐忑的瞧着萧恒,见他这般,心中忍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依然做出了一副儒慕的神色,只可怜兮兮的看着萧恒,嘴里轻轻叫了一声:“父皇!”
萧恒却是静静的看着大皇子,看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神色,只冷声开口吩咐道:“去御书房门口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自己哪里错了,就什么时候起来!”
“父皇……”
大皇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萧恒,目光忍不住朝着屋里看去。
萧恒见到他这副样子,心中更是来气,怒声道:“内里藏奸,与你母亲一模一样,你给朕好好反思反思!”
大皇子浑身一颤,半晌过后,他声音沉静了下来,只俯身低头冲着萧恒行了一礼,而后脚步蹒跚的慢慢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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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一百五十、争辩
大皇子如今已经初具少年的身形,可到底还没有完全长大,个头看着仍然有几分孩子的样子。
他身体颤颤巍巍岣嵝着,慢慢走着,满是凄凉。
萧恒自觉有几分失言,心中也有几分懊悔,可是想到了大皇子先时所为,他的心肠忍不住又是硬了起来。
如今这小小年纪,便已经是这般阴毒,若是长大了那还得了。
说实话,大皇子看着,与他真的不太像,反倒是更加像姚玉容,而姚玉容先时做下的事情,便是人已经走了,萧恒心里仍然是没有忘记,以至于大皇子行下这些事情的时候,萧恒便会忍不住联想到姚玉容。
所以看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萧恒便是觉得有些失言,也并没有叫住他。
孩子已经是这般大了,想要教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此倒不若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怕了,也就能够安分了。
萧恒承认自己的确是偏心,可对于大皇子,他也是心疼这个儿子的。
可大皇子到底与太子不同,从出生起,二人所走的路就是不同的,太子只要不是个愚笨的,品行上也不要有什么致命的地方,萧恒便不会去废了这个太子,而如今的太子,虽然年纪是众位皇子中最幼的,可天资绝对是最高的。虽然为人有些骄傲,但杨蓁蓁将他教导的很好,至少行事光明正大……
所以,若是大皇子与太子做对,便只是为了社稷的稳定,萧恒也会帮太子。
萧玮作为大皇子,所处的位置十分的微妙,若是连自己都不懂得收敛低调,更加容易让一些人利用,他若是放任着他这般下去,反倒是真的害了这个儿子。
萧恒想到了这里,再次狠下了心,冷硬起了心肠。
然而,萧恒的这番苦心,显然大皇子是不能够领会的。
他挺直着腰背,一身狼狈的跪倒御书房门口的时候,身边有宫人、也有朝堂上的官员从他身边经过,他羞愤至极,却也悲愤欲绝。
他双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脑海里回忆着萧恒对于他的评价,心中一片凄凉,更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无声质问着:同样是儿子,可是父皇真的有一日,是真正将他看做是他的亲生儿子吗?
萧玮心中的质问,没有人听到。
众人只是看到了他跪倒在御书房门口的身影,来往之人,行色匆匆,可目光在看到他的时候,皆是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直到大公主萧络的到来,方才是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萧络带着宫人走了过来,远远看到大皇子这副狼狈的身形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捂着嘴似乎是强忍着心中的悲伤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她慢慢的走近,更加清楚了看清楚了大皇子的情形。
大皇子身上的衣物早已经破破碎碎,是被太子的刀给砍的,而这破破烂烂的衣物里,渗着血,虽然不多,看着却是十分吓人,最让人感到担忧的,还是大皇子面上灰败的神色、眼底的绝望!
“哥……”
大公主眼里含着热泪,走到了大皇子身边,想要伸手去察看大皇子身上的伤势,可又有些不敢伸手,唯恐会一不小心便牵扯到对方身上的伤口,而让伤势增加。
大皇子目光有些愣愣的回过神来,落在了大公主身上,看着大公主一副心疼的不行了的样子,他心中微微有些回暖,身体也终于有了一些直觉。
他沉默的握住了大公主的手,轻声开口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怎么能够不来……”
大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大皇子这般,只冲着身后的人发脾气道:“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去请太医过来……”
“不必……并不重,回去擦些药便好了!”
大皇子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捂住了大公主的手,阻止道。
大公主却是不以为然,连声劝说:“你都成这样了,还说不重!”
说罢这话,大公主又是忍不住开口道:“父皇怎么忍心,你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要罚你……”
“大公主说着,目光四周张望这,而当她发现在御书房的门口,只跪了大皇子一人后,再也忍不住冲着大皇子连声道:“太子呢,不是说是太子殿下动的手吗?为什么太子不罚,反倒是罚了兄长您?”
大公主心一点一点的凉下,她自然知晓这个时候太子没有出现,意味着什么。
显然便是萧恒的偏心,并没有罚太子,反倒是罚了大皇子。
说来今日的事情,大公主若说是完全不知情,那决计是假的,毕竟二人如今只靠相互扶持在宫中生活,关系自是紧密许多,但大公主自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掌握着大皇子的行踪。
她知晓自己的兄长在知晓太子去围马场的时候,也扔了书本过去,但后边发生的事情,她却是不知道了。
可人都是有一种偏袒的心理,便是真的是大皇子先找了茬去挑衅,大公主也会觉得大皇子无错。
而且从大皇子身边的宫人口中听到的话,分明便是大皇子与太子发生争执后,太子拿刀砍人。
无论是多么大的争执,可亲兄弟之间竟然拿刀夺命,便是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若是今日大皇子被罚,那么太子更应该被罚,可偏偏如今跪在御书房门前丢人的是大皇子,而不是太子。
这让他们如何服气。
大公主想着,便是按捺住脾气,一脸悲愤的开口道:“我去找父皇说去,太子殿下便是嫡子,父皇再如何偏袒,可你一样是父皇的孩子,凭什么这般!”
大公主说着,便是站起了身,气势汹汹想要去找萧恒理论。
大皇子眼见大公主这般,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轻声开口道:“别去,父皇在那个女人屋里……太子也在!”
“那个女人……”
大公主的眼里露出了复杂的情绪,她自然明白大皇子所指的人是谁。
但也就是这般,让她心中的怒火越发高涨,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为什么萧恒会偏心只处置自己的皇兄了。
“那我更应该好好的去问一问了!”
大公主将自己的手从大皇子的手中抽了出来,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络儿……”
大皇子想要去追,可因为跪了太久,腿脚早已经麻了,而他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的龇牙咧嘴,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大公主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大皇子扶着宫人的手,想要站起来去追,可仿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是啊,其实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是想要问问萧恒,自己这个儿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没有勇气,或许借着自己妹妹的口,将这话问出来,也是好的。
萧络原本是有股气势憋着,想要气势汹汹的问上一问,甚至还想着到杨蓁蓁的住所去闹上一闹,就当是发泄发泄也好。
但她还没有到杨蓁蓁住所的时候,半路之上,便是碰到了带着梁庸往御书房方向走过来的萧恒。萧恒这一走,自然也是为了大皇子。
虽然有心想要惩罚大皇子,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忍心让他带伤跪上太久,所以萧恒最终还是选择了小惩大诫。
却没有想到,在半道上却是碰到了气势汹汹过来的大公主。
萧恒停下了脚步,而萧络也停下了脚步。
萧络看着萧恒,心中憋着的那股气,却是慢慢的泄了,她有些紧张的冲着萧恒行了一礼。
而萧恒也只当萧络是给大皇子过来求情的,倒也并没有多想,虽然对于大皇子,他是严格的,甚至是严酷的,可大公主这个女儿,他还是宠溺着的,毕竟一个公主,在如何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大公主又是他的第一个女儿,如今年幼失母,日后还会嫁出去,萧恒倒是并不介意用自己的宠爱给大公主加一层光耀,
可大公主显然并不是那般,虽然自姚玉容走后,她一样会在萧恒面前撒娇卖痴,同样的,心底里却还是与大皇子一般起了一层隔膜,甚至作为女人,她更加介意萧恒与杨蓁蓁之事。
隐而不发,也只是无力去改变这个结局罢了。
萧恒看着萧络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倒是自己先开了口,温声道:“你大哥的事情,你一个做姑娘的莫插手,父皇自有分寸!”
萧恒与萧络说这话,可以说是温声和气,本意自然也是为了萧络好,毕竟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插手到这种事情上,知情的人还会说一声大公主有兄妹情谊,不知情的只会觉得萧络这个做女儿的,太多事。
偏生如今她上边也没能有护着她的长辈,杨太后等人,在后宫中巴不得看她的好戏。
但萧恒的这番话听在萧络的耳中,却是显得有些讽刺,她抬起了头,目光带着几分冷漠与嘲讽看着萧恒,轻声反问:“父皇有分寸?”
萧恒没有说话,他的眉头因为大公主这话而微微皱了起来。
大公主却是冷笑出了声,望着萧恒大笑起来:“父皇您有分寸,您的分寸便是明明太子拿刀要砍要杀大哥,您却仍然只罚大哥一人,太子呢?父皇您都罚大哥颜面尽失带伤跪在了御书房门口,对于太子您打算如何罚?”
“你这是对朕的处罚有怨言?”
萧恒并没有发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公主,开口问了一句。
大公主往日里见了萧恒,心中总是有惧怕,有敬畏,可是今日,或许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竟是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只是一味的发泄问着:“是,儿臣和大哥都有怨言,儿臣和大哥一样都是父皇的孩子。儿臣也便罢了,可是大哥呢?大哥是您的第一个儿子,大哥对您一向都是恭敬有嘉,可是您呢,只要是事关太子,就选择牺牲大哥,甚至今日明明便是太子要大哥的性命,您都只罚大哥一人,倘若这般,您何必留着我们,倒不如直接让太子将儿臣与大哥打杀了反倒干脆!”
一旁的宫人早已被大公主的话说的,吓得颤颤巍巍,只低着头恭敬的站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萧恒目光冷漠望着大公主,也是没有说话。
大公主却是倔强的抬着头,只望着萧恒,显然是想要逼萧恒给予一个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萧恒需要给吗。
说得不好听些,如今本就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五常三纲。
萧恒是君,所以雷霆雨露,据是君恩,萧恒是父,便是毫无理由打杀了这个儿子,夺走了这个儿子的一切,也没人会说一句不是。
毕竟大皇子的一切,他的身份,包括他的生命,都是萧恒给的,他要收回,理所当然。而他只是罚了他,已是宽宏大量。
虽然论理话不该如此讲,否则大公主她们也不该会有这份怨言。
可真要论辩说一番,拿出来说,大公主她们只会哑口无言。
所以从不远处走来的太子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瞧着这对父女,嘴里冷漠的轻笑了一下。
他慢慢的走了过来,脸上依然挂着张扬的笑容,虽然身量比大公主还要矮小一些,但气势却是压了大公主一头。
大公主看向太子的目光,满是愤恨,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够做,只能够看着太子走过来,然后走到了她的面前,嘲讽开口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跑到父皇面前质问要答案。孤告诉你,只凭孤是太子,是嫡子。你与他若是老老实实的,不要跑到孤面前碍眼,孤自然不会与你们计较,可若是滋生了不该有的野心,肖想了不该要的东西,便不要怪孤给脸不要脸!”
“闭嘴!”
萧恒有些不耐烦的揉了揉眉头,看着太子眼里满是不耐烦道:“不是陪着你乳娘吗,跑出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乳娘这会儿还未用午膳,孤亲自去御膳房里瞧瞧,给乳娘拿些吃食!”
太子虽然乖乖回答了,但语气显然十分随意,完全没有做错了事情受罚,或是与萧恒这个做父亲说话的恭敬样子。
萧恒倒是没有与太子多计较,他一贯知晓太子的性子,也知道他虽然嘴巴厉害,心中倒不像旁人一般阴暗,只是太子过来显然就是来添乱的,所以萧恒依然语气不耐烦的冲着太子摆了摆手,满是嫌弃的打发着:“瞎添什么乱,既然去拿吃食,还不走!”
“行,我走,您继续好好说说吧!”
太子冲着萧恒点了点头,但是看向大公主的时候,嘴角撇起了一抹冷笑,语气阴沉沉道:“别打量着所有人都是傻子,你和你那个好皇兄打得主意,别以为孤不知晓,告诉你们,便是孤不要了,也轮不到你们。”
“还不走!”
萧恒语气里带了几分怒意,显然是对于太子这会儿的添乱十分不悦。
太子抬了抬手,又是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大公主,这才转身慢悠悠的离去。
萧恒打发走了太子,同样也没有什么耐心的看向了大公主,但他倒也不打算用对着太子的语气与大公主说话。
可是萧恒还未开口说话的时候,大公主却已经冷笑着开了口:“父皇什么都不必说了,儿臣明白了,全明白了,儿臣与大哥哪里比得上太子,是儿臣与大哥自不量力,日后便是太子殿下要对我们打杀,我们乖乖的,任由太子殿下打杀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皇上特别不会处理这类家务事= =偏生皇家的家务事,又是复杂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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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教育
萧恒看着大公主慢慢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也是想要解释劝慰大公主几句,可是瞧着他此时离开的身影,却又有些不耐烦于解释,只觉得疲倦!
人总归是会厌倦的,即使他是大公主与大皇子的亲生父亲,可萧恒一直都自认不擅长处理这类事情,偏生底下孩子还要这般闹腾。
萧恒觉得自己解释了,也一直维护了,如今最后还是闹得如此的下场,他有一种无能为力,也疲倦不耐烦的感觉。
萧恒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不其然,等到他走到御书房的时候,看到了陪着大皇子跪倒在御书房门前一脸倔强的大公主。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这般,他非但没有感觉到怜惜,甚至还感觉到了更加疲惫,甚至是生气的感觉。
人心的确是偏的,在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若是太子做出了这般惹他生气的事情,他可能也会生气,但绝对不是这种深深的疲倦与不耐烦。
并非是他在脑子里想想,而是这些年来,太子已经用这种方式,与他争斗过无数遍。
但每次他打过了骂过了,也就过去了,而不是像现在面对大皇子与大公主之时那种深深的疲倦感,甚至连去劝说,去责骂,去教导的念头都没有。
萧恒远远的站在原地望着,看到了大皇子似乎是转头劝说着跪倒在他身边的大公主什么。但是劝导过后,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大公主依然是我行我素的跪倒在他的身边,他眼里似乎是有感动的情绪,静静的望着大公主一会儿,然后却是握住了大公主的手,竟然没有再劝说什么,就这么任由着大公主跪倒在他的身边。
是兄妹情谊,还是其他什么,其实萧恒已经顾不上去思量着什么。
他心中有一份怒火,有一种冒不出来的感觉。
大公主与大皇子自然是不同的。
大皇子是男子,是皇子,所以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严厉教导了什么,让他跪倒在御书房门前让来往经过的宫人、大臣们见到了,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对于儿子、皇子严格教导,并不是什么大事情。
可是大公主却是并不一样,就像之前萧恒一点都不赞成让大公主搀和到这件事情来一样,说萧恒封建也罢,说他宠爱女儿或者不重视女儿也罢,他总归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掺和到这些复杂的事情来,掺和到这些争斗,甚至是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一般。
所以此刻跪倒在地上的大公主,却是深深的犯了萧恒的忌讳。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上去,命令大公主起来。
甚至连与大公主和大皇子对话的**都没有。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好一会儿,脸色阴沉。
站在萧恒边上的梁庸感受到了萧恒的情绪,他跟了萧恒这么多年,虽然还不是十分的机灵,但此刻却是能够摸得清楚,也明白萧恒心中所想,明白萧恒是对大皇子与大公主的作为感到恼怒了。
甚至可能在心目中,将这种大公主意欲将与大皇子一起跪倒在御书房门前同甘共苦的举动看做是威胁,虽然或许大公主与大皇子内心深处的出发点,的确是有威胁的意思。
可若是这样想的是,梁庸却又觉得有些好笑了,大公主与大皇子嘴上说着萧恒偏心,可实际上,还不是想要利用萧恒的一片慈父之心,来满足自己的**。
梁庸脑子里转过了许多的念头,但身体却是恭敬的站在边上,等待着萧恒的吩咐。
而在这个时候,果不其然,萧恒静静的开口吩咐了,萧恒不想自己上去,也不想让大皇子与大公主在这里丢人现眼,那么最好的做法,自然该是吩咐梁庸去处理这件事情。
梁庸原本以为萧恒会让二人挪了地方继续惩罚,只要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便是了。
可是没有想到,萧恒的吩咐,却是充满了浓浓的疲倦与无所谓的语气:“行了,让他们回去便是了,既然觉得朕偏心、不想教,也不会真心领罚,那就回去好了!”
萧恒做完了这个吩咐,不等着梁庸开口说话应承,便自己转身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梁庸,闻言却是愣住了,傻愣愣的看着萧恒离去的身影。
他怎么隐隐感觉,皇上仿佛是放弃了大公主与大皇子。
可是梁庸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便是再不济,再寒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可毕竟还是他的孩子。
梁庸是伴着萧恒看过大皇子与大公主出生的,自然明白萧恒对于这一对第一个儿子和第一个女儿,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在乎的。否则当年依着姚玉容的作为,依着萧恒对于处理事情眼里不愿意揉沙子的一贯做法,也不可能在最后还算是给姚玉容留那么一份体面,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大皇子与大公主。
而自从姚玉容走了之后,萧恒虽然没有亲自抚养大皇子与大公主,却是吩咐二人迁移到了前边的宫殿,特特吩咐了他指派人手去护着二人。
所以旁人说萧恒偏心,但梁庸倒是觉得萧恒对于自己的这对子女,算是用了心,也尽了心。
可如今,仿佛情况却是不一样了。
梁庸等着萧恒走远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望着跪倒在御书房门前的大皇子与大公主好一会儿,方才慢慢的朝着二人走了过去。
大皇子与大公主在梁庸还未走近的时候,便是发现了梁庸的到来。
但方才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显然都是对萧恒说了重话。连对着一向恭敬有嘉的父皇都说了重话,他们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再在意陪在萧恒身边的梁庸,即使梁庸曾经也是他们一度讨好的对象,。
所以梁庸的到来,虽然让他们注意到了,二人却都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互相握住了方才一直都牵着的那一双手。
梁庸看着大皇子与大公主眼里不自觉透露出的戒备,以及期待的神色,心中不觉为二人深深的投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是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温和的微笑着,冲着二人开口道:“恭喜大皇子、大公主了,皇上吩咐你们二人可以回去了!”
“回去?”
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虽然在方才梁庸走过来的时候,二人是有想过可以回去的。
或者说一开始他们选择用这种方式表示抗议,最终的目的也是这个,可是二人都没有想到,萧恒会这么容易,便妥协了,便答应了。
也因为萧恒答应的太过于容易,所以大皇子与大公主一时之间,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二人对视了一眼,眼里也有好奇。
但都没有立刻站起来。
梁庸看着二人这般,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嘲弄的情绪,但是梁庸并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是温和可亲,对着二人的态度也是恭恭敬敬的:“大皇子,大公主,皇上的确是这般吩咐奴才的,你们可是跪累了,可要老奴找人过来扶你们!”
梁庸说出了这话,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自己站了起来,摆了摆手。
大公主站定后,倒是不像方才一般记着想要给大皇子治伤,而是犹疑的扶着大皇子,站在原地,冲着梁庸开口犹豫的问了一声,似乎是想要试探着套话:“父皇……真的同意我与皇兄回去了?”
“是。老奴自然不敢传假话!”
梁庸滴水不漏,只是依然保持着方才温和可亲的笑容回答着。
他的这副态度,让大公主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大公主看向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是以为萧恒真的疼爱他们,所以才免了他们的惩罚,大皇子同样也有这样的心情。二人都按捺住了心中的兴奋之情,抬起头看向了梁庸,语气倒是没有方才那般冷淡,反倒是又有了往日里的殷勤,也肯说起了软话来了。
当然,大皇子还是没有说。
真正说的人是大公主。
大公主看着梁庸,面上带笑轻声道:“梁总管,多谢您了。今日的事情,是皇兄冲动了,也是我冲动了,您若是见了父皇,一定要替我们与父皇解释……”
梁庸只是笑着,并没有做什么回应。
他眼里虽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来,可是心中所想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他脑子里只是忍不住想起了姚玉容,当年的姚玉容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生出来的这对子女,却是如此的天真。
他一个做奴才的,按了主子的吩咐做了事情,那也便完了,再想让他做其他的事情,显然是并不现实的。偏生大公主怎么会以为她会在萧恒面前多嘴多舌呢!
当然大皇子与大公主年纪幼小,梁庸倒是觉得自己能够理解。
只是这份功力,甚至连一贯都是直性子的太子殿下都比不得,所以梁庸不自觉的,心中有了一点嘲弄的感觉。
但是大皇子与大公主却是不知道,在说完走了这一席话后,大皇子与大公主二人相互搀扶着,也没有让宫人过来搀扶,便朝着离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去。
二人甚至在这一刻,都没有想到要去给萧恒行礼道别,或是感谢。
也因为这样,二人永远都不会知晓,萧恒在下这个命令时候,是真的出于疼爱他们,还是因为对他们已经放弃了。
梁庸目送着二人走远,倒是没有再去其他的地方,而是直接朝着杨蓁蓁屋子的方向走了去。
萧恒也的确是回了杨蓁蓁的屋子。
等到萧恒回到杨蓁蓁房前的时候,却并没有选择进门而去,而是站在了门口,静静的看着。
屋内,太子又是跪倒在了杨蓁蓁的床前,与先前屋内有什么不同的,不过是多了一些吃食,还有一碗汤药罢了。
其实若是太子今日所跪的人是其他的女人,萧恒定然会不高兴的,即使太子所跪的女人,是他的女人。
但太子是他的嫡子,他的生母早已经逝世,所以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担得起太子这么一跪,更加担不起太子如此长跪不起的请罪。
但偏偏这个人是杨蓁蓁,萧恒又不是那么的觉得了,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太子不是杨蓁蓁所生,但不可否认,杨蓁蓁奶大了太子,又从小抚养教育了太子,在太子生命中所充当的角色,甚至是比她的亲生母亲还要重要,没有任何人会比杨蓁蓁更加有资格受得起太子这么一跪。
而今日的杨蓁蓁,显然是下了决心想要去改变太子的性格,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的她竟然有些大胆的让太子这么一直跪着。
而萧恒也没有一点去阻止的念头。
太子的性子,萧恒也算是了解了,太子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储君。性子聪颖、天资高,甚至性格上也十分的光明磊落,若是能够保持下去,会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甚至在坐上她这个位置后,也会是一个明君,然而偏生太子有一点却是非常不好,性子太过于骄傲,也太过于易怒。
这种性格,一个不好,便容易被人利用,也容易刚愎自用。
但是这种性格却是十分难以改变,萧恒自认为没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人,或许就是杨蓁蓁了。
萧恒自然知晓,若是在太子的成长过程中,没有杨蓁蓁这么一个人物存在,那么今日的太子,显然会是另外一幅模样。
所以没有人比杨蓁蓁更加有资格,对太子进行这份教导。
萧恒自己没有走入,也没有让任何宫人走入。
而屋内的杨蓁蓁侧身躺在床上,强忍住没有让自己心软,也没有转头去看太子一眼,因为她知晓自己,倘若这个时候转头去看太子一眼,显然便会忍不住心软。
一旦心软,那么接下来的话就不好说了,接下来对于太子的冷待,也不可能继续。
若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也是这般轻轻松松放过,对于太子日后发生类似事情还想要教导,甚至是杜绝类似事情的发生,也不会这么的容易了。
所以从头至尾,杨蓁蓁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静静的躺着。
太子一向没有什么耐心,可是今日对着杨蓁蓁,却是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耐心,她声音软软,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的冲着杨蓁蓁不停的说着话儿,求饶着,劝导着。
“乳娘,您理理孤吧,孤知晓错了,乳娘您别伤害您自己的身子,现在把饭和药先用了,您再骂孤,孤再也不敢了!”
太子自小到大,别的不行,但对着杨蓁蓁时候,一张嘴巴,却是甜的紧,所以也能够次次惹得杨蓁蓁没能狠下心来严格教导他。
今日他也不例外,也是这么一声又一声的求饶着,以为杨蓁蓁也会像以往一般,对于今日的事情,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放过了。可是显然,今日的杨蓁蓁却是表现出了不同以往的严厉。
即使太子已经求饶了许久,也说了许多的话,做了许多的事情,想让她心软。
可是杨蓁蓁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依然就这么躺着。没有去理睬太子。
太子信重也有了一些烦躁,可是不敢冲着杨蓁蓁表现出来。只是继续跪在床前,握着杨蓁蓁的手,紧紧的抓着不松开,也不让杨蓁蓁抽开。
他自己原本就是受了伤,所以这样看着,姿势有些好笑。
可是他却是一点都顾不得了,就这么跪着。
杨蓁蓁虽然没有转头去看,但是能够感受到身后太子的样子。
杨蓁蓁也没有说话,只是由着太子这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是站在门口的萧恒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骂了太子一声无能,自己慢慢的走进了屋子里。
这人还未走到床边,语气便是忍不住嘲讽起了太子:“行了行了,你乳娘看着你便头疼,还不快走!别株在这边碍眼了!”
“关父皇何事,反正乳娘若是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太子半是表态,半是恼怒,只冲着萧恒说着。
萧恒好笑的弯了弯嘴角,走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了杨蓁蓁的另一只手,轻声开口道:“蓁蓁,太子株在这边,实在是有些碍眼,朕替你将人赶了可好?”
说罢这话,他又是轻声开口道:“你与太子斗气倒是无妨,只是也别气到自己的身体,这药你还是得用的!”
杨蓁蓁没想到萧恒这个时候出来搅局。
不过她瞧着情形,也觉得的冷淡太子够久了,所以杨蓁蓁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转过了头。
太子看着转过头的杨蓁蓁,心中不觉松了一口气。
他眼里冒出了光亮,亮晶晶的看着杨蓁蓁。
杨蓁蓁却是没有去理睬太子,而是冲着萧恒开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恒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杨蓁蓁的手沉默着。
他的这副样子,杨蓁蓁也知道里边有内情,她没有继续问,只是沉默的反握住了萧恒的手,拍了拍他的手似乎是在安抚。
而一旁的太子却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急急冲着杨蓁蓁连声开口道:“乳娘,乳娘……”
杨蓁蓁听着这一声声的,心中发软,可是他还是请闭着自己不去软了心肠,虽然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太子,但说出来的话,杨蓁蓁却是无比的冷硬:“殿下长大了,乳娘也教不得殿下了,殿下不必再与乳娘说这些话了。”
“殿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杨蓁蓁声音虽然轻柔,可是话中的意思,却是让太子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太子抿了抿嘴,忍不住又是紧紧的去抓住了杨蓁蓁的手,可是杨蓁蓁却是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这一回,太子是真的慌了,他一向都是表现的十分成熟的脸上这个时候有了孩子般的惊慌,只是一味的紧紧抓着杨蓁蓁,仿佛是用这种方式,便能够抓住杨蓁蓁。
“乳娘,孤错了,孤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睬孤!”
太子一边说着,还一边吸着鼻子,可怜兮兮,眼里脸上都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萧恒自然是知晓杨蓁蓁是故意吓太子,当然不可能真的不去管太子。
其实依着太子平日里的聪明才智,也该是知晓杨蓁蓁并不是真的不理睬她。可是架不住太子这会儿心慌意乱,而且这件事情,又是与她息息相关,所以身在局中反而不能够清楚的看待事情了。
太子只是记得杨蓁蓁今日是如何维护了他,又是如何心冷的不理睬他。
他便是平时再聪明,表现的在成熟,可说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当他知晓自己最在乎的人不理睬他了,如何会不让他心慌呢!
太子是真的难受了,也是着急了,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杨蓁蓁看着太子这般,心中也有些难受。
可是她没有说话。
反倒是萧恒最是过不得二人这般,只能够自己出声缓和了气氛:“行了行了,别闹了!”
“父皇!”
太子这一回,倒是难得依赖的望着萧恒,似乎是想要让萧恒给他求求情。
萧恒看着,虽然知道并不合适,可是在这个时候,心情却是忍不住有一种好笑的情绪。
太子对着他这个父亲,向来都表现的十分强硬,甚至有的时候故意与他争气,当然目的也只是为了争抢杨蓁蓁的注意力。
可是没有想到,竟然也有一日,会想要让他冲着杨蓁蓁替他求情而露出这么软绵绵的样子来,萧恒得在内心深处承认,这样的滋味,似乎很不错。
萧恒心中轻笑了一下,面上却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只是拍了拍太子的手,仿佛是将方才在大皇子与大公主身上受到的气给平了,他拍了拍他的手,过足了一把当父亲的满足感,而后方才冲着杨蓁蓁轻声开口道:“蓁蓁,今日的事情,其实还真怪不得太子。”
“你不必替他求情,他什么性子,是我奶大的,又是我养大的,我会不知晓吗?”
杨蓁蓁似乎并不想听萧恒的解释,不等萧恒的话音落下,便出声打断了。
太子见了,有些急了,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开口解释。
但是萧恒更快,他轻声开口道:“朕的话你都不相信吗?朕不会替着小子求情说好话,只是与你说个实话罢了!今日的事情,论起来还真怪不得这小子。”
萧恒说完这话后,顿了顿,果然看到杨蓁蓁虽然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明显便是支起了耳朵听着。
他连忙开口道:“今日太子去围马场跑那匹朕送给他的马后,大皇子过来说是要与他赛马,太子初始也并不想理会大皇子,但大皇子不依不饶了,太子没办法,方才理睬了他,结果太子赢了马,谁知道大皇子反倒是不甘心,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
萧恒说完了这话后,果然瞧见杨蓁蓁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紧张且关切的神色。眼见着萧恒不再说,杨蓁蓁连忙开口催促:“大皇子说了什么?”
“大皇子说的话,朕便不说了,总之便是说了太子、也说了你,所以太子才忍不住,与大皇子动了手,而之后之所以动了刀的事情,你也该是知晓的,真论起来,虽然朕很想教训这个小子,可也不得不客观的说一句,今日的事情还真怪不得这小子!”
杨蓁蓁听了萧恒的话,心早已经软的不行,她没有再去看萧恒,只是紧紧的抓住了太子的手,温声开口道:“你这孩子,为什么不早些与乳娘说,都怪乳娘,还怪罪你了!”
“乳娘不生气便好。”
太子乖顺的任由杨蓁蓁抱着,他的目光对视上了萧恒略有几分得意的目光,却并不如萧恒所想象般的领情,他心中反倒是有些生气,原来他的好父皇早就知道真相,偏生还要看他的笑话,简直便是太过分了!
太子有些气鼓鼓的想着,当然他自己也承认,他自然不会像萧恒口中所说的那般,是个受气包的形象,大皇子不管是在行为上还是言辞上想要占他的便宜,还远着呢。
但这个时候,尤其是在杨蓁蓁的面前,他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弱势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像文里虫子比较多,捉了一下,233333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父子
杨蓁蓁自然不可能发现太子与萧恒之间的暗潮涌动。
不过,太子毕竟是由她一手抚养长大,自然也知太子并不可能像他嘴里说的这般弱势,之所以愿意去听太子说的话,也也愿意心软,只不过是这一回太子是真的受了一些委屈,而作为一手将太子抚养长大的杨蓁蓁,所面对的人又是大皇子,杨蓁蓁一颗心难免会全偏向了太子,总是愿意相信太子是个好的,也总觉得太子肯定是受了委屈。
当然若是让萧恒知晓杨蓁蓁心中所想,定然嗤之以鼻。
只不过他这会儿倒也没有说出来,也更加愿意看着太子与杨蓁蓁和好,倒不是心疼太子,而是心疼杨蓁蓁明明早已经心软还一副硬撑着的样子,更加心疼她为了太子的事情菜饭不思。
瞧着事情已经解决了,萧恒自然是连忙让宫人将饭菜端了上来,太子难得没有去反对萧恒的话,而是一个劲儿的劝着杨蓁蓁赶紧用膳。
杨蓁蓁在父子二人殷切的目光下,只能乖乖拿起了筷子,不过这第一勺舀起的粥食,却并不是送入自己的口中,而是吹的不烫后,往太子的嘴里送了去,面上满是温和的笑容,轻声开口道:“殿下也用,今日殿下也没有用午膳!”
太子愣了一下,原想拒绝,可是面对上杨蓁蓁的目光后,太子立刻露出了笑容,从善如流的将杨蓁蓁送到他嘴边的那一勺粥给吞了下去,面上露出了一个开心无邪的笑容,满是喜悦:“孤就知晓,乳娘最是疼爱孤了!”
说罢,太子忍不住又是偷偷挑衅的瞧了一眼萧恒。
萧恒看着太子小孩子示威的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的自然是太子这副样子,好气的则是杨蓁蓁,方才还是一副断情绝义的样子,现在倒好,又好的跟个什么似得倒是将他这个最大的功臣抛到一边去了。
萧恒想着,心中倒是忍不住也有些醋了,忍不住看着杨蓁蓁半带几分软和,半带着几分威胁开口:“蓁蓁!”
“……”
杨蓁蓁闻言,犹豫了一下,原本又舀起的那一勺粥,手上一抖换了方向,朝着萧恒的嘴里送了去。
萧恒却并不领情,反倒是有几分嫌弃的皱了眉头,开口说了一句:“这小子用过的,朕不用!”
“……”
杨蓁蓁与太子无语对视了一眼,太子冷哼一声,也是做出了一副嫌弃萧恒的摸样来。
而杨蓁蓁心中也是有些好笑,开口道:“殿下用过的,有什么干系,您与殿下又不是外人……”
说罢,杨蓁蓁还故作威胁道:“若是皇上不想用,那我可就用了!反正我总归是不嫌弃殿下的。”
小的时候,杨蓁蓁吃太子吃剩下的东西,也不是一次两次,所以自然不会嫌弃的。而萧恒却是恰恰相反,他本就是有几分洁癖,虽然对着杨蓁蓁的时候从未体现过,可对于太子,便就是自己的儿子,萧恒也是嫌弃的。
但杨蓁蓁这般说了,他也只能够硬着头皮将头凑了过去。
杨蓁蓁含笑将勺子递到了萧恒的嘴边,看着萧恒一副仿佛是吃□□似得,将那一勺粥吃下去后,杨蓁蓁的面上露出了好笑的神色。
而太子则是带着几分怔楞望着,很快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笑容。不过太子脸上的笑容,在萧恒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又很快收敛了,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好像是嫌弃的样子。
萧恒瞧见太子这般,心中也是冷哼了一下,但很快没有再去理会太子,而是催促着杨蓁蓁开口道:“行了,朕和太子已经用过了,待会儿也会去用的,你快些用!”
杨蓁蓁自然知晓太子拿来的东西,只够一人用的,三个人用,自然是不够的。
她倒也没有拒绝,也知晓自己若是不用完,显然萧恒与太子是不会去用的,所以笑着点了点头,自己慢慢的用一碗粥用完了。
原本萧恒还想劝说杨蓁蓁再用一些点心,但杨蓁蓁却是没有什么大胃口,摇头拒了。
萧恒见她困乏的样子,也就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扶着杨蓁蓁躺下后,这才冲着太子打了一个手势,二人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走到屋外后,可能没有了杨蓁蓁在其中缓和,这对父子之间的气氛又僵硬了起来。
萧恒站在门口看着太子,而太子则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萧恒面对太子的时候,倒是不像对着大皇子一般摆出了的高高在上姿态,只是语气淡淡开口阐述道:“今日的事情,朕虽然在你乳娘面前与你乳娘解释了,也说不是你的过错。可事实上,单单就论你拿刀砍自己兄长之事,便是大过!”
太子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他没有说话,可显然对于萧恒的话,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萧恒瞧着太子这副样子,心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又是开口道:“你不用做这副样子出来给朕看,朕方才不罚你,只不过是为了不想让你乳娘担心罢了。你现在去宗庙里好好跪着反思反思。”
太子闻言,没有说话,只冷笑一声,转过了身便要离开。
只不过在走出一步后,太子又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萧恒,轻声开口道:“父皇,不管你说什么,可在孤的心中,从来都没有将那些人当成孤的兄弟姐妹,若是他们不来孤面前蹦跶,孤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该有的,孤也不会做什么,可是只怕父皇自己心中也清楚,孤不想动他们该有的,他们却想动孤的东西,那便不要怪孤不客气。”
太子这一番话,对着萧恒这个做父皇说的,可说是坦诚至极,也相当的愈矩。
可萧恒却并没有说什么,面上也没有半分吃惊,只是看着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去劝诫或是责骂太子,只是同样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朕没指望你们几个兄弟相亲相爱,可你身为太子,公然砍杀自己的兄弟,连体面都不要了,你认为朝臣们、天下的子民们会如何议论,你乳娘今日怪你,只怕更多的是怪你坏了自己的名声,只是她心软没说你,还想着日后好好教导你,可朕没有这份耐心,你若是继续这般给朕添麻烦,朕也该考虑一下是否该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萧恒的话没说完,太子却是冷笑了起来:“父皇想要废了我?正好,我也无所谓是否坐在这个位置上……”
太子这话一出,萧恒面上倒是有几分愣住了,但在这个时候,太子嘴角却又带着几分坏笑,开口道:“只不过,这位置是其他人想要却得不到的,孤偏就霸着,让他们只能望着,够不到!”
说罢,太子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了去。
明明还是一副身量为足的小孩子样子,也明明便是一国储君,偏就做出了这么一副市井无赖的样子来。
萧恒望着,心中却并没有生气,只是摇着头,嘴里骂了一句:“臭小子!”
☆、第153章 一百五十三、嫌弃
杨蓁蓁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她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睡了很短的时间,但事实上,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诧异的发现天色早已经暗沉,屋里只是昏暗的点了一盏蜡烛。
她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倒是不妨牵动了身后的伤口,忍不住发出了嗤的轻呼声。
也就是这么一声轻微的呼痛声,萧恒立刻便发现了,放下了手中的奏折,飞快的从榻上起身走到了杨蓁蓁的身边。
“别乱动,小心伤口又疼了!”
萧恒连忙按住了杨蓁蓁的肩膀,不想让她动。
杨蓁蓁对视上萧恒关切的目光,却是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道:“躺了许久,觉得骨头都酥了,想坐起来。”
萧恒闻言,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扶起了她,又在她的身后放了两个软软的靠枕,看着她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舒服的神色,方才放心坐在了床边。
杨蓁蓁伸手握住了萧恒的手,轻声开口问了一句:“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肚子饿吗?”萧恒一边让宫人进来点蜡烛,一边开口问着。
杨蓁蓁闻言,倒是摇了摇头,或许是睡了一个下午没怎么动弹的缘故,她肚中倒真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不过对于现在已经是亥时,杨蓁蓁忍不住有些吃惊:“都这么晚了……”
说完这句,她又是不赞同的看向了萧恒,开口问道:“都这么晚了,你明日还要早起上朝,该歇息了!”
“无碍,朕手上还有几分奏折没看完!”
萧恒笑着说了,又是轻声道:“现下不饿,可能是饿过头了,朕让人送些好克化的东西进来。”
见杨蓁蓁还想拒绝,萧恒连忙又开口道:“正好朕也有些饿了,就当陪朕用会儿!”
萧恒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杨蓁蓁自然不好再拒绝,所以点了点头。
萧恒面上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容,朝着宫人开口吩咐了几句。
因着萧恒吩咐的紧,御膳房里虽然一直都有备着,但想要做出什么丰盛的宵夜来,还是有些难度的,幸而萧恒只是吩咐要简单好克化的,不消一会儿,御膳房里便让人送来了两碗面及几道爽口小菜。
面汤的汤汁是乳白色的,显然是由御膳房里一直都熬着的高汤做底,面条雪白细滑,另有几株翠绿小菜点缀,散发着鲜甜的香味。
杨蓁蓁原本倒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瞧着放在矮几前的东西,她忍不住也起了几分馋意,都不用萧恒劝说,她便主动拿起了筷子。
东西简单,吃起来自然也快,但吃进肚子里却是十分的满足。
萧恒瞧着杨蓁蓁平日里并不大的胃口,都将这碗面用了大半,心中高兴,倒是难得开口赏了御膳房里今日当值之人。
杨蓁蓁用完后,面上又是起了几分困倦,不过想到了一些事情,杨蓁蓁倒是强忍着没睡下,只是冲着萧恒开口问道:“太子殿下现下可是回去休息了?”
萧恒闻言,没好气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朕便猜到你要问太子……朕让他回寝宫里去了!”
说完这句话,萧恒想到了今日冲着太子的吩咐,想了想又道:“有个事儿,朕与你说一下,你莫急。”
杨蓁蓁茫然的点了点头,而萧恒这才慢慢开口道:“朕方才下了命令,让太子在自己寝宫里好好反思几日再出来……”
杨蓁蓁闻言,虽然面上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她的这个反应,倒是让萧恒有些疑惑了,他原本以为,杨蓁蓁该是会着急的,毕竟关乎到太子的事情,不论大小,杨蓁蓁都是将它看的十分重。
虽然杨蓁蓁面上反应并不大,但萧恒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今日的事情,毕竟发生在围马场,又有不少的宫人瞧见了,饶是朕有心将此事封住,只怕也架不住底下人悠悠之口,太子拿刀砍自己兄长的事情,无论是处于何种缘由,但旁人听闻了,也只会盯着太子的行径不放,与其等着底下人上奏折要求朕严惩太子,倒不若朕先罚了太子……”
当然萧恒并没有说出自己罚着太子去跪了宗庙的事情,左右杨蓁蓁这会儿行动不便,只要伺候的宫人不要多嘴,而太子自己也不可能与杨蓁蓁说出来的。
萧恒是怕杨蓁蓁关心则乱,所以半是隐瞒,半是坦诚的与杨蓁蓁说了太子的惩罚。
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回杨蓁蓁的表现,远远比萧恒所想的要大方许多,她沉默了一下,看着萧恒轻声道:“这话原本也不该由我来说,只是总觉得皇上对于太子殿下的惩罚,似乎是有些过轻了……我听说皇上将大皇子罚着跪在了御书房门前。”
“我知晓太子殿下虽然性格冲动,但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今日的行径,太子殿下的确是有些过了……”
杨蓁蓁自己倒也不忍心说出对于太子如何惩罚,只是看着萧恒。
萧恒微微吃惊,但很快笑着点了点头,开口道:“行了,朕自有分寸,你现在还受着伤,不必为此事操心。”
说完了这话,正好小环端着一盆已经煎好的药汤拿了进来,放在了床下,小环正想弯腰准备替杨蓁蓁泡脚,却不想,萧恒伸手摆了摆,示意小环退下去。
小环愣了一下,看向了杨蓁蓁,但杨蓁蓁也有些愣住了,并没有及时给小环回应,小环只好担忧的退了下去。
萧恒从床上站起身,似乎是想要扶着杨蓁蓁坐起来泡脚。
杨蓁蓁看着萧恒这般,却是连忙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是被萧恒不赞同的横了一眼,“你呀,每回便是这样,身上痛了累了,都不说出来,今日这般天气,只怕你的腿又要疼的厉害,乖乖的,别闹!”
萧恒说着,却是手脚极快的将杨蓁蓁脚上的袜子脱了下来。
杨蓁蓁背上有伤,弯不下,只能够任由萧恒这般作为。
她脚上的袜子被萧恒脱了下去,一双脚被萧恒握在了手掌心中。
萧恒的手掌很宽大,而杨蓁蓁的脚却是小小的,仿佛是一掌便能够握住。
萧恒心无旁骛,只是握住了她的脚,泡进了黑漆漆的药水之中,还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温度可好,会不会烫了?”
杨蓁蓁闻言,摇了摇头,看着低头认真替她捏着腿脚的萧恒,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滋味涌上了心头。
说起来,这些年虽然情浓之时,萧恒也开玩笑说要给她洗脚、端茶倒水……
可杨蓁蓁也一直将这些话当成是个玩笑话了,萧恒自己也忙,忙的或许根本不记得说过的那些话,虽然二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但多数情形下,还是杨蓁蓁伺候萧恒伺候的多。
但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从一开始杨蓁蓁跟着萧恒的时候,她便没有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高,而且便是曾经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父母之间的相处,或者又该说是天底下所有的夫妻相处之道,也皆是如此。
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忙碌,而女人则是在家中忙碌伺候……
其实便是萧恒与她如今的相处之道,杨蓁蓁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曾经一直觉得,这样的相处该是真正的夫妻之间,可是她却没有从曾经她真正的丈夫身上享受到这样的日子,却偏偏在萧恒身上,体会到了这种过日子的滋味。
而今日萧恒的所为,让她惊诧之余,心头更是添了许多别样的滋味。
当年,便是她父亲在世时,也从未这般伺候过自己的母亲,毕竟如今的社会,皆是男尊女卑,让一个男人替自己的妻子洗脚,简直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偏偏萧恒又是这样一个身份,越发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蹲在她脚下,认真用沾了药水的布巾替她擦着小腿的萧恒,心中酸涩温热的感觉,一直翻涌着。
萧恒却是没有发现,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连平时他自己泡脚的时候,都是由宫人服侍着,动作自然不娴熟,可是他极力放轻了动作,唯恐自己一不小心会弄疼了杨蓁蓁。
直到手上的药汤微微有些凉了,他小心翼翼的将杨蓁蓁的双脚从药水中捧了出来,拿起放在一侧干净的布巾擦干净了,然后他拿起方才脱下的袜子,一边替杨蓁蓁穿着,一边笑着开口道:“朕怎么瞧着你脚上的指甲有些长了,得修剪一下了,否则穿鞋子的时候就不舒服了!”
“……”
杨蓁蓁听着萧恒的话,愣了一下,但她在萧恒这样的话语下,又觉得方才自己感动的神色似乎是有些尴尬,连忙掩饰的开口道,“是有好些日子没剪了,皇上还说呢,上回你的脚趾甲还不是我替您剪得!”
“行了行了!”
萧恒笑着替杨蓁蓁将穿好了袜子的脚重新塞入了被子里,扶着她在床上躺下,而后轻声道:“今日你这腰背也不好坐太久,等好了,下次朕给你剪,还给你行了吧!
说罢,萧恒笑着招呼了小环进来,将屋里收拾了,自己脱了外衣,上床抱住了杨蓁蓁,嘴里还嫌弃的开口道:“一身的药味儿,晚上朕都要被你熏得睡不着了!”
杨蓁蓁闻言,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开口道:“嫌弃就别抱着!”
但回答杨蓁蓁的,却是萧恒靠的越发紧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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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一百五十四、尊卑
杨蓁蓁到底是受了伤,所以在躺在床上后,与萧恒说了几句话,便很快又陷入了睡眠中。
但她可能是下午之时睡的多了,虽然睡的看似安详,实际上睡的并不算太沉。
半夜的时候,她隐隐听到了梁庸的声音,还有萧恒起身的动静。
不过当她迷迷糊糊开口疑惑的问起时,却听到萧恒又躺回了她身边的声音。
她倒也没有在意,只是微微小幅度的动了一下身体躺卧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天一亮,萧恒便如同往日一般,又早早的起了身,到了外间梳洗穿戴后,去了前殿上朝。
虽然因为昨日之事,朝堂上的气氛显然是有几分不同,可朝臣们似乎都十分聪明的,半句都没有提及昨日之事,直到退了朝后,朝臣们纷纷散了去,萧恒的目光看了一眼今日在朝堂上表现的分外安静的姚相,他自然是不会相信姚相会不知晓昨日发生的事情。
更何况半夜的时候,大皇子与大公主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若说姚国粱没有收到半分消息,那萧恒还真要怀疑自己用人的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