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二八五

等小芳洗完澡，我走进了卫生间，让凉爽的水流带去一天的闷热。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陌生了。下巴圆了，腮帮也鼓了许多，特别是那眼神，忧郁的仿佛蕴藏着许多的心事。我仔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我，这真的是我吗？为什么会如此陌生！

水流持续不断的从我的头顶滑下，顺着我的脸庞静静地滑下。我的皮肤每一个敏感的毛孔都静静的感受着水滴的经过，那些细小的水滴无声的留下滋润的痕迹。我的眼睛渐渐模糊，镜子里的脸已经无法看清。我哭了！一个人站在浴室镜子前无声的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缓缓地顺着脸庞流下，我无法分清泪滴和水滴，只知道我的心停顿在难以言表的忧郁之中！可是我不敢放声痛哭，门外的小芳会被吓到。

我闭上眼睛，索性让泪水痛快地流淌。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男人不能轻易流泪！可是，现实的生活却总是令人痛苦。我不敢在陌生的别人面前哭泣，那些世俗的眼光令我难以忍受！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足够坚强的男人，太多的痛苦郁积于胸令我的心脏难以承受。唉，只能在无人的时候尽情地哭泣！

卫生间的门轻轻打开，小芳穿着睡裙站在门口，惊讶地望着我。我抹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有事情？小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看你很久没有出来，怕你出事。

“哦，没事－－－”我敷衍着拿起浴巾擦身。我的眼睛悄悄回避着她的盯视，生怕她看出我内心的波澜。

“你刚才－－－哭了？”小芳接过浴巾，轻柔地帮我擦干身上的水珠，她的动作一如谈芬一样的温柔而细致，我从她低下的头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幽香。

“哦，没有－－－你看错了吧，好好的我哭什么啊，呵呵。”我穿好衣服，慢悠悠地走出卫生间，走进客厅。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女人的感觉，似乎她们天生就是如此，小芳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心里苦闷。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小芳跟在我的身后，温声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们男人更痛苦，不象女人那样想哭敢哭！没什么呀，我不会怪你哭的！”

“我没有哭！我为什么要哭？难道你喜欢看我哭吗！莫名其妙！”我突然感到烦躁，转身冲小芳喊道：“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哭？你说！－－－难道我不哭反而不好了？为什么要逼我哭！”我瞪着小芳，面色通红。

小芳身体一颤，惊慌地望着我，她被我突如其来的发脾气吓住了，眼睛惊恐地睁大着，目光有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张皇失措。我也望着她，在我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冲她大喊大叫的发脾气。我呆呆地望着她不安的面庞，还有她的眼睛，尤其是她那惶恐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冲她发火？我不是一直都是那么的疼她爱她吗？现在怎么能无缘无故地发火呢！忽然，一种锥心刺骨的悔意充斥了我的胸口！上帝啊，我干了什么啊！泪水再一次涌出了我的眼眶，缓缓地流下。这一次我无法控制，虽然我很想控制！

小芳慢慢地伸出手抱住我，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抱着我。我也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眼泪越来越多，越来越急，象一条永远也流淌不尽的河流，慢慢地湿透了她的衣服。我拼命压抑着声音，喉头哽咽得仿佛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沉的悲鸣！内心的压抑和酸楚如同决堤的河水奔涌不息－－－

小芳轻轻把我引到床边，轻轻地让我躺下，床头的壁灯闪烁着柔和的光亮，将她的脸映照得温柔而圣洁。我痴痴地望着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她俯下身，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吻着我的脸颊，温柔地为我吻去残留的泪滴。她的嘴唇轻柔得如水一般滑过我的面颊，带着一丝幽香，仿佛窗外无言的夜来香。

“第一次看见你，我还好小。那个时候，你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大人，是一个好心的叔叔－－－你给我的帮助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好人，只是那时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还记得那天我们出去远游，你背着我从山上下来。在你的背上，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我知道你的脊背就是我一生的依靠，却不知道该怎样回报－－－当我住院的时候，我想只要你知道我的情况，就绝不会不管！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置之不理！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给你什么－－－在我的面前，你永远都象一个叔叔一样疼我，从来也不会告诉我你的痛苦！有时候，其实我也知道你不开心，但是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帮你、安慰你－－－也许在你的眼里，我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被人宠爱的小女孩，但是你却忘了我也是一个女人！－－－现在，看见你的眼泪，我的心好痛！我忽然明白你和我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现在我知道我能给你的只有我的心，能帮你的也只有我的心！我要你知道，在你痛苦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痛苦！”小芳轻轻地直起身来，微笑着望着我，然后慢慢地褪去衣裙，洁白的身躯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芒。她轻轻地在我的身旁侧身躺下，将我紧紧搂在怀里，温柔的目光凝视着我，吐气如兰。

“现在我在你的身边，我是你的女人！没有什么能让我离你而去！－－－今生今世，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陪着你呵！”小芳温柔地说道，轻轻地抚摸我的脸庞，缠绵悱恻。

我没有说话，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怀中，嘴里是她胸前娇嫩的花蕾，温润馥郁的香甜，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母亲的怀抱，泪水不禁潸然而下－－－

二八六

时间过得很快，明天就要出院了。谈芬又来了电话，告诉我明天等她来接我出院。她在香港的这几天，每天都是二个电话，上午一个，晚上一个，不厌其烦地询问我的情况，或者叮嘱一些事情。唉，她的性格本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只是因为我吧。虽然对她过分的操心有点厌烦，却不能不说也有点感动！除了我的母亲，恐怕不会再有哪个女人会象谈芬一样对我如此絮絮叨叨，也不会象她一样对我如此小心呵护吧！

天黑了，夜空里已经星星点点，半弯明月远远地高悬夜空，若隐若现的浮云飘荡不定，一丝微风迎面拂来，送来了远近的蝉鸣。我站在阳台上，默默地抽烟，那一星烟火在夜幕里忽明忽暗。医院广场上散步的人们渐渐稀少，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带着孙儿们还在聊天纳凉，他们浓重的方言声音不时飘到我的耳旁，竟然有一种奇特的韵味。我默默地注视着路灯下的人们，忽然感叹一声，也许我老的时候，也会和他们一样吧！岁月匆匆，一晃已经快四十的人了，却一事无成甚至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也没有，这不能不说是一种人生的失败啊！没有自己的家，人仿佛是无根的飘萍，总是无法安心。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也许很快就会结束，重新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庭；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吧，就这么孤独的飘荡直到了此残生。

小芳轻声唤我去洗澡，我嗯了一声，将手中的香烟掐灭，转身走进了屋内。房间里的空调驱散了户外的闷热，却无法驱散我心头的烦躁。我走进卫生间，小芳也跟了进来，轻轻地帮我脱去衣裤。这段日子都是小芳每晚细心地服侍我擦身洗澡，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的侍侯。

水流一如平常的凉爽，我静静地沐浴着，闭上眼睛享受着小芳温柔的擦洗，她的手指轻缓地移动，在我的每一寸肌肤上都留下了女人温柔的抚摸，如水一般。她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给我擦洗，轻柔的触摸一如往日的柔情。忽然她抱住了我，她的头轻轻倚靠在我的背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湿漉漉的轻轻颤抖。

“嗯？怎么了？”我没有回头，依然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有点害怕－－－明天－－－”小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一叹。我没有吭声，等待着她继续说话。

“你住院的这些天是属于我的，也许明天出院了－－－也许你又不能属于我了－－－”她轻声说道，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背上柔软的压力，还有她的心跳。但是，我依然没有说话，我明白她的感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明天就出院了，我又将面临困难的选择！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毕竟这些天来你是属于我的！－－－能够每天守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一天天康复，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小芳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我慢慢转过身来望着她，她也扬起脸，微笑地看着我，她的笑容是一种满足的安慰，可是她的眼里渐渐流出了泪水，顺着她的面庞缓缓滑落。

“对不起－－－”我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心如刀割。她急忙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我的嘴。

“别说对不起－－－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很痛苦－－－我真的知道你很为难！在我和芬姐之间进行选择！”小芳轻轻游移着放在我唇上的手指，继续微笑着说道：“如果换了是我，也会一样感到为难！芬姐是个好人，她对你真的很好很好－－－也许我不应该出现－－－也许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小芳的泪水猛地涌了出来，只是她的笑容依旧！她的神情有一种和她的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令我惊讶，也令我感到陌生！

“在明天来临之前，今天的这个晚上，你还是属于我的－－－不管你将来选择谁，不管你将来选择芬姐还是我，都不要紧－－－至少今夜你是我的！”她的泪水慢慢地滑落，和着无声的水流一起滴落到我的身上。“不管将来我们怎样的结局，我都爱你！－－－今晚也许就是你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要你疼我！－－－爱我！－－－让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紧紧地抱住我，开始吻我，从温柔渐渐狂野，灵巧的舌尖不顾一切地吸吮，缠绵而热烈仿佛一团火焰烧灼着我的唇舌－－－我的泪水缓缓滑落，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感动！

这个夜晚是我有生以来最激情也是最心疼的一夜！小芳彻底地放开了，她的动作狂野而大胆，已经完全抛开了女性的矜持，只有不顾一切的投入和激情！－－－舌尖如蛇般灵动滑遍我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被她的热情点燃，周身的火焰炙热得令我难以忍受，我想阻止她的唇舌的挑逗，却无奈她的执着，她顽强地一次又一次激起我的欲望－－－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疯狂，仿佛是精灵的诱惑在每一个目光的深处，我看见她的灵魂在燃烧－－－她在妩媚地微笑，迷人的笑容尽情地召唤我的激昂，无法遏制的诱惑是女人天赋的骄傲，一次一次将我征服－－－她的身体彻底地绽放，坚挺的蓓蕾在我的手中有如盛开的鲜花，而淋漓的汗水浇灌得愈加艳丽，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上帝的杰作是如此的完美，令我颤抖着不忍离开－－－滑腻如脂的大腿充满了野性的力量，甚至野蛮得犹如锁链一般紧紧地将我缠绕，令我无法摆脱她的如火热情，直至将我彻底熔化在她的身体中－－－狂野的尖叫，曼妙的呻吟，似乎永不满足的需要，还有热情如火的亲吻，款款深情的拥抱－－－我沉醉在无休无止的狂乱之中，一次次冲击着她的身体，犹如在波涛汹涌里奋力挣扎，全然忘记了肉体的伤痛－－－她哭了却紧咬嘴唇，紧闭双眼任凭泪水肆无忌惮地流淌。我也哭了！我们的泪水交织着疲惫的汗水汇聚成河在我们狂热的躯体留下无数模糊的痕迹也湿透了我们痛苦挣扎的灵魂－－－

二八七

谈芬来接我们出院的时候，我和小芳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也办好了出院的相关手续，正在屋里静静地等待她的到来。谈芬依然是精干的职业装束，不放心地又进行了一遍最后的检查，直到确信没有遗漏。我看着谈芬忙里忙外，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冷静地看着。我的心情没有出院的喜悦，相反有点闷闷不乐。我看看小芳，她的表情很正常，只是偶尔的从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忧伤。她的眼圈有点淡淡的发黑，也许是咋晚的疯狂吧。

“好了，一切都好了。我们走吧。”谈芬和医生护士们致谢告别后，笑呵呵地走进房间。小芳也站起身来，慢慢地去拿那些行李。

“华明，回家了，还坐那发什么呆啊！”谈芬见我没有动，奇怪地看着我。

“回哪里的家？”我轻声说道，似乎在问自己，也似乎在问她。“我应该回哪里的家呢－－－”谈芬听见我的话，不禁一呆。她看看我，又看看小芳，却没有作声。屋里忽然陷入了一阵静默，小芳也没有说话，我们三人就这样默默地互相望着。

是啊，回哪里的家呢？回我自己的家吗？小芳可以和我在一起，谈芬怎么办！去谈芬那里吗？小芳又怎么办！我可以选择其中一个地方作我的家，但是不论我选择那一个家都必然的会让另一个家空空荡荡！住院可以回避这个难题，可是出院了这个问题又摆在了我的面前，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默默地望着眼前的这二个女人，她们也望着我，眼里都是期待的目光。她们在等待我的选择，等待我作出最后的选择！

“我不知道该回哪里的家，真的－－－”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爱我，我也深爱着你们！虽然对你们的爱有不同的感觉，可是，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唉，我不知道该选择谁！这些天来，我一直很苦闷，因为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不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啊！唉－－－”

“我明白！－－－我不会再折磨你了，让你安安静静地想一想，也许我们都应该给你一点时间，毕竟这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啊！”谈芬轻声说道，说完她看看小芳。小芳跟着点点头，嗯了一声。我也点了点头。

“可是，你还是要出院啊，不能总住院吧？你不能回避这个选择，也无法回避这个选择，最终你还是要面对现实作出你的选择，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很难！”谈芬望着我，似乎在自言自语。

“不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只要是你自己最后的选择－－－我不会怪你－－－”小芳也轻声说道，她的眼睛隐隐的似乎有点湿润了，声音也有点哽咽。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感激地看看她们，然后艰难地说道：“所以，我现在不能回家！我不能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一起，至少现在如此！那样，对另一个人不好！在我最后的选择还没有决定之前，我不会和你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生活－－－”

“那你想去哪里住呢？你总不能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吧！我不放心，你的身体还需要照顾啊！”谈芬焦急地说道，她看看小芳，继续说道：“我想小芳也能理解这点啊，毕竟你才刚刚出院啊，怎么能不要我们的照顾呢？不行，我不能同意！”

“是呀，芬姐说的对呀，你刚身体恢复，怎么能一个人住呢？要不，你还是回家吧－－－去芬姐那里也行呀！”小芳犹豫了一下，断然说道。

“别担心我的身体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事了。这次我决心已定，你们就不要再说了！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芬姐，我们先回公司吧，住院这么多天，想必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啊，而且我也想工作了－－－也许工作就是最好的选择吧！”我拒绝了她们的反对，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出房门。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外面的空气豁然清新，闻久了来苏水的味道，竟然觉得这自然的空气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芳香。我忍不住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抬头看看晴朗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一群似曾相识的鸽群急速地掠过树梢，自由地翱翔在蓝天。重新自由正好，虽然这自由的代价不小，而且也即将面临着许多棘手的问题。可是，我仍然愿意自由！我望着远去的鸽群渐渐地消失在城市的另一边，嘴角轻轻漾起一抹笑意。如果能象鸽子那样自由地飞翔该多好啊！没有烦恼，也没有空虚，只有宽广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

我回头看看紧跟在身后的谈芬和小芳，她们也和我刚才一样注视着湛蓝的天空。小芳轻声说道似乎很久没有看见这么兰的天空了。我微微一笑，从她的手里接过装着洗漱用品的袋子。谈芬对我也微微一笑，抬手理了理被风拂散的发丝。走吧。谈芬柔声说道，也许鸽子也有它们的烦恼。她说完，轻轻挽着我的胳膊，挽着我慢慢走下台阶，走向她的轿车。

二八八

回到了久别的办公室，在真皮大班椅上坐下，办公室桌上一尘不染，那些熟悉的文具是如此的亲切，仿佛久违的朋友。我轻轻转了转椅子，一切还象从前那样自然。抬头看看站在门口的谈芬，她微笑着望着我，目光里是一丝欣慰的柔情。她款款地走过来，在桌前的待客椅上坐下。

“你真的要一个人在外面住吗？真的需要这样做吗？”谈芬问道，望着我的眼睛。我点点头，也望着她的眼睛。

“唉，那么好吧！”她轻轻叹道，眉头微微一皱。“我给你找个地方吧，不能太随便了，毕竟你一个人还要生活啊。”

“不用了，芬姐，谢谢你！我想自己解决－－－我会解决好的，放心，芬姐！”我微笑道，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看见她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嗯，好吧！不过安排好了以后一定要把地方告诉我呵。”谈芬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放心，我不会骚扰你的，只是想知道你在哪住而已，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找到你－－－你也可以把地址告诉小芳，省的她说你偏心，对她不公平，呵呵。”

“对不起，芬姐！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几天，认真地想想－－－我不会在外面太久，也许时间不会太长吧－－－”我深深地看了谈芬一眼，站起身来。

“我明白！”谈芬点点头，微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我的身旁，轻轻抱住我。“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呵！不然－－－我不放心呵！”她仰脸凝视着我，然后递上香唇，温柔地亲亲我。我听见她在我的耳旁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谈芬走后，我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刚的号码。我知道他另有一套房子，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我想这几天就到他那里暂时住一下吧。不料小刚听了我的要求后，连忙拒绝。搞什么啊？难道他把房子卖了？

“你小子现在见死不救？难道要老哥我住马路上去？”我有点火大了。这小子关键的时候就不够朋友了！

“哎，老兄啊，不是不帮你啊，实在是没办法帮你啊。”小刚也有点气急败坏了。“实话跟你说吧，我那套房子已经有主了！已经有人住进去了啊。”

“行了，知道你小子认钱不认人！说吧，房租多少，俺一样给你好了。”

“唉，不是钱的问题啊！咱们老哥老弟的还说钱吗？忒俗！”小刚叫了起来。“唉，实话说了吧，你可得给兄弟保密啊。有一个小妞住在里面啊。”

“啊？你小子现在金屋藏娇了？太过分了吧？说，哪里的？什么时候挂上的？哥几个都见过吗？”

“哈哈，让别人看见就麻烦了，大四的孩子，师大的。哎，你不是有房子吗？干么不回家住啊？是不是被赶出来啊？哈哈。”

“你还真敢下手啊！连这么小的都不放过啊！”我忍不住叹道：“我想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住几天，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啊，伙计。”

“明白了。唉，你跟我不一样，老兄，我知道你是要认真活命的人。”小刚也叹息了一声。“对了，小风刚搬家了，以前的老房子可能还在，和他说说吧。”

放下电话，又和小风联系上，跟他说了我的事情。小风一口答应了，说随便我住多久，反正房子也空在那里，刚好我去了给他看房，一举两得。我谢过了小风，告诉他只是暂住几天，清静一下，不会时间太久。小风笑道明白，你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最需要兄弟的帮助了，没事，继续努力。和小风在电话说笑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我很高兴，住处的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原以为可能还要找一家宾馆猫几天。唉，还是朋友好啊！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小芳打来的。她问我准备住哪里？住处找好了没有。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不乐，似乎还哭过，隐隐的带点沙哑。我的心轻轻的一抽，我知道她现在在家里也很苦闷。唉，真是郁闷啊！

“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啊，给你的卡里还有钱吗？如果不够就告诉我。晚上不要一个人跑到外面玩了，外面不安全，听话！如果孤单就叫朋友来陪陪你好了。”我温声说道，其实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小芳独自在家的，怕她出什么意外啊。

“嗯，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呀，住的地方还好吗？干净不干净呀？要不要我去帮你打扫一下？你还要准备一点东西吧？我给你送去好吗？”小芳的声音幽幽地从电话那端传来，浓浓的关切慢慢地飘散在我的周围。

“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房子也已经安排好了，是小风的老房子，还不错，很干净。需要的日用品我会买好，可能会回家拿几件洗换衣服吧。没事，你放心吧！”

“你要住多久－－－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小芳停了一会儿，幽幽说道：“晚上好安静呀，房间好大－－－你真的不回家吗？我不会吵你的呀－－－”

“唉，小芳，对不起！我真的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啊－－－不会太久，放心！”我轻轻说道，心里充满了对她的愧疚。我知道她天性胆小，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肯定会很害怕啊。“如果你真的害怕，就去芬姐那里吧，她一个人也许也会害怕吧。”

“我不想去给芬姐添麻烦了－－－还是一个人在家好了－－－”小芳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道：“等你－－－”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我拿着话筒，呆呆地坐着，耳旁是嘟嘟的声音。

二八九

小风的房子不错，二室一厅，位于八层楼房的最顶层，走道上还有一个楼梯口直通天台。房内一应家什俱全，甚至连厨房用品都还在，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老家。我在屋里转了几圈，嗯，比较满意。谈芬和小芳跟在我的身后也到处东张西望，不时地用手摸一摸。谈芬说看来小风最近来过，房间里没有什么灰尘，挺干净的。小芳则走到里间，将带来的衣物整齐地放进衣柜里面。

“怎么样？还行吧？你们应该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吧？”我在沙发上坐下，望着她们笑道：“好了，天已经黑了，你们也该回去了。我在这里住几天。都放心好了！”

“唉，好吧，你就一个人住这吧。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千万要告诉我们呵！”谈芬轻声一叹，无奈地看着我。

“我们帮你再把卫生搞一下吧，反正都已经来了。”小芳看看我，又看看谈芬。

“唉，不必了，明天我自己会搞的。你们还是早点走吧，不要太晚回去了。芬姐，麻烦你送送小芳吧，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摆摆手，轻声说道。

“嗯，要不小芳晚上就到我那里睡吧，和我作个伴，也免得一个人在家害怕。小芳，你愿不愿意啊？”谈芬看着小芳。我也看着小芳。

“谢谢芬姐了－－－还是算了，我也得习惯一个人住吧。”小芳迟疑了一下，还是谢绝了谈芬的好意。我猜到了她的心事，唉，女人毕竟是女人啊，心眼永远也不可能象男人一样。

谈芬和小芳走了，临走谈芬还叮嘱我晚上注意锁好门，小心安全。我点点头说声知道了，告诉她们自己在家也注意安全。然后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离去。我看见小芳还不时回头望望我，目光里是一种依依不舍。我微笑着摆摆手，心里却是难言的苦涩。明明有家却不能回，还要流落在外，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啊！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我独自一个人了，站在客厅的中间，我茫然地环视了一下，那些陌生的家具沉默地注视着我。窗外一片黑暗，邻家的电视机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令我倍感寂寞。我不知道该干什么，房里连电视机都没有，只有那些老旧的沉默的家具。我就要在这种陌生的房间里度过未来的几天了，陪伴我的也许只有寂寞吧。我看见茶几上放着谈芬带来的一打啤酒，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拎上，然后朝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

站在天台上，仰望苍穹，夏夜的天空星光灿烂，迢迢银河横贯夜空。哦，那是北斗－－－那是狮子座－－－还有天狼星－－－多么美丽的星空啊！现在，我又看见童年的梦境，如此真切而美丽。仰望星空，繁星点点，没有云彩的一丝阻拦，仿佛咫尺眼前，仿佛触手可及，仿佛夜空星灯如梦，仿佛夜空灯火阑珊！那些迷人的星儿呵，静悄悄地微笑，宛如我的心跳！

我听见夜空里传来一曲悠扬，天籁之音是星儿们在歌唱，因为神秘，因为美丽。天琴座的优雅，双子座的舞姿；半人马座雄浑的昂首屹立，还有仙女座朦胧的眼睛……是宇宙无垠的遐想，是心灵无边的憧憬。

星儿们安详的眼神，轻轻拨动我的心玄。也许可以淌过那一泓浅浅的银河，幽会美丽的仙女，在她们迷人的舞步下，我愿意化做一颗小小的音符，伴随她们浪漫的旋律，沉醉于她们神秘的笑颜！

轻轻打开啤酒，慢慢喝尽一灌，凉爽的夜风拂过我的身旁，吹乱我的发丝。空荡荡的天台上只有我一个人凭栏眺望，还有我的影子跟随身旁。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地闪烁，远处的大街上车水马龙，隐隐传来都市的喧嚣。这城市的夜晚神秘而美丽，多少的红男绿女醉生梦死；多少的怨男痴女花前月下；又有多少的家庭共享天伦！也许，还有象我一样的孤单寂寞，在无人的天台慢慢徘徊，将心底的苦闷静静地赋于啤酒吧！

忽然遥远的天际闪过一颗流星，转瞬消失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痕迹。我呆呆地注视着流星消失的夜空，期待着能再次看见流星的出现。果然又有一颗，慢慢地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幕，灿烂的光芒似乎照亮了星空，美丽的犹如盛开的烟花，在我的眼底留下绮丽的回忆。终于，它消失了，走完了它生命的过程，再也看不见踪迹！我不禁喟然长叹，生命就是一个过程，可悲的是不能回头，可喜的是也不需要回头！从开始到结束，每一个生命都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人生苦短，岁月匆匆，在这数十年的生涯里，我们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又能承载多少情感的重负！也许一生之中不会只爱一次，也许一生之中也无法爱多次，也许一生之中最爱的只有一个，就是令你肝肠寸断的那个吧！只是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吧！

今夜的朋友只有我的啤酒，还有邻家隐约的音乐，在寥无人迹的天台，我肆无忌惮地歌唱，沙哑的歌声仿佛来自星空的回音，穿过深沉的夜幕，徘徊在孤独的夜空下－－－

二九〇

一大早谈芬就开车过来接我上班了，当她叮叮咚咚敲门的时候，我还在睡梦中。睁着惺忪的睡眼，我哈欠连天地开了门。谈芬进来说怎么睡得这么死啊，都敲半天了。她四下看看，我嘀咕道放心，小芳没来！谈芬脸微微一红，嘴一撇说我知道，才不管你们的事呢！说着她就放下身上的包，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到桌上。早饭给你带来了。谈芬笑道，催我快去洗漱。

到了公司，开过早会，安排了一天的工作后，我去了开发区检查工作。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各种施工设备轰轰隆隆的运转，显示出开发区一切进展正常。然后又仔细地听了施工方的情况汇报，详细地询问了一些问题，针对要解决的问题都做了认真的纪录，准备回去和谈芬、杨总他们商量解决。忙忙碌碌的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中午就随便在工地上解决了午饭，饭后稍事休息，就叫上司机开车返回公司。

车子行驶在通往城里的道路上，沿途的景致远远近近的变换着，道路两旁的红房绿树在我的眼前飞速地掠过，我却没有心情去领略。我坐在车里，茫然地注视着远方，忽然叫司机把车拐向另一个方向，驶进了通往公墓园的道路。

车停了，我让司机等候，然后自己慢慢地走进公墓园的大门，沿着条石铺就的小路，缓缓地朝一块墓地走去。园里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参天的大树，还有树上鸣叫的小鸟。走在林荫的小路上，轻风不时迎面而来，令人凉爽，竟然感觉不出身在炎热的夏日，仿佛这里与世隔绝。是啊，长眠在这里的人们已经与世隔绝，只有他们的灵魂在飘荡，还有他们的音容笑貌依然保留在那些活着的人们心中！

来到江望的墓前，墓碑上江望的相片依然栩栩如生，还是那豪爽的笑容，似乎在冲我快活地招呼。地上有一束鲜花，虽然已经枯萎，却依然残留着凋谢前的模样，仿佛还能闻到那消逝已久的芳香。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蹲下，轻轻抹去相片上的灰尘。伙计，我来看你了，虽然没有带来鲜花，也没有带来啤酒，但是带来了香烟！你还好吗？在另一个世界，你还开心吗？在天堂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到你的家人！你的爱人！还有你的朋友啊！伙计，你离开我们已经有段时间了，是否真的忘记了我们啊！还记得我们年少时的生活吗？那些日子的欢笑！唉，你在天堂里有没有看见我的痛苦－－－

我轻轻点燃一根香烟，慢慢地插进土里，然后又点燃了一根香烟，再慢慢地插进土里。我沉默地看着袅娜的烟雾缓缓飘动，心里是异样的忧伤。我慢慢地又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熟悉的烟味缓缓充满了我的鼻端。然后长长地吐出，眼前烟味缭绕，江望的笑容忽然间是如此的灵动，仿佛重生一般。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彼此注视，仿佛久别重逢，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去！

——兄弟，我很苦闷啊，你说该怎么办？谈芬和小芳－－－

——是啊，兄弟，我知道你现在为难，就象当初我夹在妻子和方华之间一样啊！一头是和我生儿育女的亲人，一头是我无法割舍的爱人！我曾经也一样痛苦，徘徊－－－

——我知道的，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理解－－－现在我明白了你从前的心情，我真的明白啊，兄弟！我很抱歉，那个时候没有好好的帮你啊－－－现在，我来寻找你的帮助了－－－

——别这么说，老兄，我们是兄弟，一起长大的兄弟！其实我很感谢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和我一起喝酒、抽烟－－－其实我知道你也帮不了我，你也无能为力－－－不是所有的事情别人都能帮你，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帮自己！

——是的，的确这样啊，我明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她们都是我心里的爱，我无法抛弃一个而接受另一个－－－然而，现实却不能不只选择一个啊－－－也许痛苦就在这里吧！

——是啊，选择是很难，所有的人都要面对选择，不论是感情还是别的！也许感情更难选择吧－－－也许，有的时候，不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唉，我明白！可是，很难做到啊－－－一个是最爱我的人，一个是我最疼爱的人－－－我不知道我的心偏向谁，也不知道我的心会偏向谁，更不知道我的心能偏向谁！－－－在感情的天平两端，她们都是一样的沉重啊！

——兄弟，你有和我不一样的处境，也和我不一样的情况。可是，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在面临情感选择的时候，都无法做到承受一种良心的伤害！幸运的是，我离开这个世界而摆脱了这种痛苦！而你，还要继续面对和承受这种痛苦！我同情你，兄弟！也理解你－－－

——重情重义的人总是很痛苦，也很累－－－我们在本质上都是如此的相似，只是我比你更加程度严重，也更痛苦啊－－－

——是的，你比我更痛苦！但是也更认真！也比我更难选择，因此也更迷茫－－－一个认真的人总是比别人更痛苦，也比别人更容易受到伤害－－－你的路还有很长要走，一路珍重吧，兄弟！

江望渐渐消失了，他的声音慢慢飘荡在空中，我望着他的笑容，感慨万分。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他虽然已经离开了我，可是我却依然感到他似乎就在我的身旁，默默地关心老朋友！

天色渐渐暗淡，夕阳正在慢慢离去，一抹晚霞远远地挂在天际，残红的光芒将树梢照耀。一只不知名的小鸟滑落在我的眼前，注视着我一会儿，随后又鸣叫着飞去。我轻轻站起，再一次默默地凝视着江望的笑容，他的眼睛也凝视着我，仿佛还有千言万语。他的眼里是一种默默的关切，仿佛从来都没有消失！

再见了，我的兄弟！谢谢你陪伴我！我走了－－－还会再来看你－－－保重！我默默地转过身，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慢慢离开－－－

二九一

回到公司已经天黑了，公司里静悄悄的寥无人迹，员工们都下班了。我慢慢走进办公室，心情沉重。将手包丢在桌上，重重地把自己放进沙发，太阳穴隐隐作痛。轻轻用手按摩着，浑身感到疲惫。胃里空空，不时发出一些声响。我感到了饿，却没有心情吃饭。我想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什么也不想干，也不想再去想什么。

办公室里寂寥无声，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声响，那些城市的喧嚣都被厚厚的窗户玻璃隔开，我能看见外面的景致，却听不见风景的声音。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知不觉又浮上了那些过去的往事，还有谈芬和小芳的身影－－－我无法摆脱这些事情的纠缠，似乎大脑就是因为这些事情而存在。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意识渐渐朦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阵脚步声悦耳地传来。我不用睁开眼睛，就从那熟悉的脚步声里知道是谁来了。有节奏的轻快的声音，透露出主人稳重而坚韧的个性，同时又不失年轻的心态。很快，脚步声来到我的身旁，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抚上我的额头，一缕隐隐的馨香慢慢飘进我的鼻尖。

“怎么？病了？还是累了？”谈芬轻声问道，她又俯下身来，用嘴唇轻轻触触我的额头。

“有点饿－－－”我答非所问地说道，依然闭着眼睛，身体歪斜在沙发里。我不想动，甚至不想说话。

“呵呵，知道你回来的晚了，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晚饭呵，起来吃饭吧。”她坐在我的身旁，将茶几移近了一点。“怎么了？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还要我喂呵？”谈芬见我没有反应，又轻声笑道：“好了，吃一点吧，不然会真的生病呵！”

“唉，让我歇一会儿，不行吗？你好烦啊－－－”我有点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还没有洗脸吧？我去给你拿毛巾。”她说完，起身去了办公室的卫生间。我听见水声哗啦哗啦的响。不一会儿，她又来到我的身边，用凉爽的毛巾给我擦脸擦手，就象母亲一样细心体贴。唉，她对我真的无话可说啊！

我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看看谈芬，她也微笑着看着我，随手将毛巾挂在椅子扶手上。我微微一笑，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茶，随口问她怎么还在公司？

“看你没有回来，就一直在公司等你呵。你下午去哪了？工地说你们早走了。”谈芬问道。

“哦，去看江望了－－－”我轻声道，目光滑向窗外，附近的高楼已经灯光闪闪了。谈芬哦了一声，然后麻利地将饭盒打开，摆好碗筷，催我快吃饭。我轻轻一叹，收回了目光。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又被谈芬逼着去洗了一个澡，她说我身上黏糊糊的流了一天汗。是啊，在外面跑了一白天了，是有点难受啊。我在卫生间洗完澡，围着大浴巾走了出来，看见谈芬变戏法一样手里拿着一个削好了皮的苹果，冲我笑嘻嘻的。我在沙发上坐下，摇摇头不想吃。可是被逼不过，只好啃了两口，就把苹果塞给谈芬。

“吃嘛，多吃点呵，补充维生素呵，乖，再吃几口！”谈芬耐心地哄着，她笑着将苹果又放到我的嘴边。“要不，我喂你？看你象孩子一样不听话呵！”她微笑着让我躺下，头枕在她的大腿上，软绵绵的很舒服。

躺在谈芬的身边，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忽然感到心平气和，没有了烦躁。其实和谈芬在一起，总是令我感到心静如水，她的笑容和温婉的话语，就象一剂镇静药，再大的烦躁和不安也会无影无踪。在她的身旁，我可以象孩子一样无所顾忌，也不必再戴上面具，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温柔。可以满足我的一种心理需求，只是这种满足仅仅是心理需要的一种啊。是不是我要求得太多了？而且对谈芬的要求也太高了？人的贪欲真是难以满足啊！

“再想什么呢？看你一付傻傻的样子！”谈芬温柔地笑道，将苹果放到我的嘴边。我轻轻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口齿生香。

“芬姐，你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仰望着她的脸。我看见她的胸膛平静地起伏，透过衬衣的缝隙，雪白的胸罩隐约可见。

“嗯，应该是朋友和情人的－－－交叉关系吧。”谈芬想了一下笑道。她也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地吃着，头微微低下，俯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柔和。

“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啊，唉－－－”我呆了半晌，叹了一口气。人啊，有时候就是被各种各样的关系弄得精疲力竭啊！

“问你呵！还不是你自己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的啊！”谈芬不无幽怨地白了我一眼，然后又把苹果放到我的嘴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知道她现在对我是又爱又气，却又毫无办法。我把头扭向一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是啊，现在的情形只能怪自己啊，不能怪别人，谁要我那么多情啊！我忽然有一种后悔的冲动！

谈芬忽然抱住我的头，然后俯下身来，她的嘴唇吻住了我的嘴唇，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她嘴里的苹果泥缓缓度进了我的嘴里，仿佛鸟们哺食一般，一丝香甜柔柔地滑进我的嘴里，温暖而柔情。我感到她的舌尖在游移，寻找着接触的目标，一丝悸动在我的心底悄悄蔓延。我回应着她的亲吻，轻轻舔吮着她的舌尖，徘徊缠绵，一点一点，一圈一圈－－－我的手下意识地滑进她的衣内，熟练地解开她背上的羁绊，释放出她束缚已久的丰软，然后轻车熟路地攀上那晕红的顶端－－－她没有阻止我的行动，只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温热的鼻息扑洒在我的脸上，目光依然似水柔情－－－

从公司出来已经很晚了。谈芬开车送我回到住处。她轻轻地和我吻别，眼睛里是难分难舍的留恋。我拒绝了她要我去她的住处的请求，苦笑着告诉她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谈芬宽容地点点头，叮嘱我早点睡就离开了。我站在大院的门口，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车灯，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慢慢地向住处走去。当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猛然发现一个身影孤独地坐在楼梯的尽头！

二九二

小芳倚着楼梯的扶手，似乎已经睡着了。我轻轻走到她跟前，轻轻唤着。她嗯了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唉，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啊！我摇摇她的手臂，然后把她抱了起来。嗯，感觉她似乎轻了不少。小芳又嗯了一声，习惯地抱住了我的脖子，身体紧紧地缩进我的怀里。

把小芳抱进房间，轻轻把她放在床上。小芳微微睁开眼睛，喃喃说道你回来了。我嗯了一声，拿过薄毯给她盖上。她忽然打了几个喷嚏，身子也哆嗦了一下，然后裹紧了毯子。她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看着我，似乎清醒了一点，嘴角微微绽放着笑意。

“唉，怎么这么晚还跑来啊？为什么不在家好好睡觉啊！”我轻轻叹息，看了她一眼，不无怜爱地说道：“来了很久吗？都睡着了－－－”

“一个人－－－害怕呀－－－就跑来了－－－”小芳睃了我一眼，有点担心道：“你生我的气了吗－－－我就是－－－想你了－－－”她轻轻将目光在我的脸上徘徊着，似乎在看我的脸色。

“唉，来都来了，生气也没用了－－－算了，等下我送你回去吧。”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摇摇头。我虽然对她自作主张的行动有点不满，可是又能怎样呢？望着她疲倦而心虚的脸庞，我心里的一点不满渐渐消失，只剩下满腔的疼爱！

“对不起嘛－－－以后我听话的－－－我不想一个人回去嘛－－－人家想陪你嘛－－－”小芳见我脸色如常，偷乐了一下，开始撒娇了，她知道我的耳朵最软。

“你啊有点得寸进尺啊！不行，我得送你回去－－－”我不想背着谈芬让小芳留在我这里，这样对谈芬不公平啊！可是，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小芳又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了你？”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有点烫手啊。“怎么？你生病了？感冒？”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小芳。

“嗯－－－可能咋晚开空调睡觉－－－冷到了－－－”小芳轻轻哆嗦了一下，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她慢慢闭上眼睛，喃喃着想睡觉。

我摇摇头，知道她咋晚一个人睡觉又踢了被盖，就这样感冒，而且还有点发烧。唉，没有人在她身边照顾就会生病啊！我起身在房里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点药，却没有找到。怎么办？我看看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附近也没有药店啊。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谈芬的电话。她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我告诉她小芳病了，问她那里有没有感冒退烧的药，我过去拿。谈芬说马上过来我这里。

谈芬不顾我的劝阻来了。给小芳喂了药后，又量了一下体温，折腾了一阵，小芳终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我和谈芬却被折腾得毫无睡意了，在床边坐着，看着床上安睡的小芳。忽然有种幻觉，仿佛小芳是我和谈芬的孩子，而我和谈芬则是操劳的父母！

“唉－－－不好意思，芬姐，把你也折腾了一下－－－害得你也没法休息啊！”我苦笑道，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没什么，应该的－－－她还小嘛。”谈芬微笑了一下，目光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我也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呵。毕竟，照顾病人很累的。”她轻轻拍拍我的手，然后起身把茶水递给我。

“这丫头身边没人照顾就会生病，唉，真没办法啊！”

“那你怎么办？就让她在这里住几天？”

“她生病了，我也不能不管啊－－－本来想清静几天，好好想想，看来又不可能了。”我苦笑着摇摇头，一脸无奈地望着谈芬。

“要不，就让她到我那里住几天吧，我可以更好的照顾她呵－－－也免得吵你了，你可以继续清静呵，呵呵”谈芬微笑道，看着我。“就怕小芳不愿意呵，毕竟她对我还有一点戒备。”

“唉，那真是委屈你了－－－你不介意照顾一个情敌吗？”我也微笑着望着谈芬。

“唉，还什么情敌不情敌的呵！早就不这样想了－－－就当她还是一个孩子吧！”谈芬也无奈地笑笑，目光温情地看着酣睡中的小芳。“我知道她在你心中的重要，也明白你对她的疼爱－－－我不怪她！只是希望你早点决断呵－－－”谈芬说着，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期待。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谈芬，然后慢慢将目光移向小芳，又转向窗外。我感谢谈芬的大度，也理解她的心意。我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作出了最大的让步！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也许这只能是最好也最无奈的办法吧。可是，小芳会接受吗？即使谈芬和小芳都接受这种无奈的解决办法，我又能接受吗？我能不能问心无愧地去接受这种办法呢？我怎么去向父母家人交待？又怎么去面对社会的舆论？我忽然感到无奈的茫然，而且身心疲惫－－－

二九三

小芳还是拒绝了谈芬的好意，固执地不愿意去和谈芬作伴，哪怕是生病也不愿意。她选择了去小草那里，在这段我不在家的日子。我和谈芬也很无奈，彼此互视一眼，都明白小芳不会接受那种无奈的解决办法。我理解小芳的心情，涉世未深的她对生活依然抱着单纯而美丽的梦想啊！

站在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前，茶色的玻璃将阳光的刺眼减弱到最低，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光线本来的质地。我慢慢地抽着烟，看着烟雾一缕一缕地撞向玻璃窗，然后又无奈地返回，直至慢慢消失。我的心绪很乱，已经在外呆了几天，却依然无法理出头绪。我感到痛苦的同时，也感到莫名的恐惧。我害怕我的生活就此走向一个我无法预知甚至是无法控制的境地！前路是如此的叵测，我甚至看不到一点渺然的希望－－－

猛然想起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去看女儿了。唉，真是糟透了！为了自己的事情，差点都把女儿忘记了。去看看女儿吧，孩子永远都是我无法放弃的最爱啊！我苦笑了一下，慢慢走出办公室，和谈芬打了个招呼。谈芬看着我沉郁的脸色，不无担心道你还好吧？要不要我陪你去呵？我担心你最近的心情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呵！我又苦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说没事－－－一切过去就好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赶到女儿幼儿园的时候，正好赶上孩子们回家，密密麻麻的父母们三三二二地带着各自的宝贝出来。我急忙来到女儿的班上，一眼就看见女儿在教室里安静地坐着，等着她妈妈接回家。我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她看见我，高兴地扑了过来。女儿没有想到爸爸竟然会来接她，高兴坏了！拉着我的手，嘁嘁喳喳说个不停，不时咯咯地笑。牵着女儿的小手，我的心里暖乎乎的平静而安详，那些烦恼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女儿忽然大叫着。我看见卢婷正站在幼儿园的大门处，惊讶地望着我们，显然她也没有想到我会来接女儿。我淡淡地和卢婷打了个招呼，她依然还是那么年轻而漂亮，只是多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沉稳。女儿显然非常高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蹦蹦跳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鸟，也许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她看见爸爸妈妈都来接她吧！

和女儿玩了一阵子，晚饭就在卢婷家吃了。离婚以来，这是第一次曾经的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一种久违的情绪淡淡地徘徊在我的心头。我忽然想起了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曾经是多么的欢乐啊，可惜现在物是人非，一切都已经是那样的遥远－－－唉！生活有时真的很无奈、很无奈！

要走了，我和女儿告别，抱着她幼小的身体，心里是忍不住的伤心。女儿现在还小，还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住在一起，但是幼小的心灵已经留下了痕迹，也许她长大了才能明白，才能接受吧！我知道这辈子我再也无法在情感上补偿女儿了！注定要欠女儿一生！

女儿到里屋弹琴去了，叮叮咚咚的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看看卢婷，她也看看我，彼此一时无话。唉，已经分手这么久了，却仿佛还象是昨天的事情！面对这个曾经的妻子，此刻却只是熟悉的路人，生活真的很会开玩笑啊！我望着卢婷苦笑了一下，当年恋爱的时候不嫌话多，现在却相对无语，唉！

“还好吗？”卢婷轻声问道，眼里流露出一丝关切。

“嗯－－－还好－－－”除了回答还好，我还能说什么呢？告诉她我的烦恼？痛苦？傍徨？还有这种必要吗？她已经离开了我的生活，我甚至无法和她成为朋友！我无法和一个伤透了我的心的女人成为朋友啊！我看看卢婷，轻声说道：“哪个博士怎么样？对你还好吗？”

“嗯，应该还好吧－－－只是－－－他不怎么会说话－－－”卢婷淡淡地回道，目光里是一种无奈。

“唉－－－别要求那么多了，人好就行－－－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不容易－－－还是早点嫁了吧－－－”

“你好象有点不开心，心事重重的样子－－－”卢婷看了我一眼，小声说道。我摇摇头，没说话，起身向房门走去。我知道卢婷看出了我的苦闷，毕竟夫妻一场，她还是知道我的，只是我不想让她知道原因。我不能再打扰她的生活了，也不想她为我的事分心，因为她的生活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除了女儿！

“华明－－－”卢婷在出门的一瞬间突然叫住我。她看着我，轻轻说道：“其实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小刚前几天碰到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每个人面对选择的时候，都难！”她微微一笑，一如刚认识她的时候那种温柔。“我不知道你最终的选择是什么，但是一旦选择了就不必再后悔！－－－下个月，我要结婚了－－－”我呆呆地望着卢婷，仿佛象看一个陌生人，心里是一种难言的滋味！

“祝你幸福－－－”我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然后走出门去，又回头看了卢婷一眼。她站在门旁，也呆呆地看着我。

“祝你－－－幸福－－－”卢婷轻声说道，然后慢慢关上了门，在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她的泪水慢慢滑落－－－

二九四

小风来看我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我正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机发呆。我看见他拎着一大包卤菜，还有一打啤酒，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望着我。他几乎还是老样子，除了他发福的身材可以看出他也不再年轻了。岁月催人老啊！一晃我们都老了。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真是稀客啊，呵呵。”我笑着把他让进屋，张罗着给他倒茶。

“哈哈，你老伙计都在我这小庙住了好几天了，本来早就应该来看看你的，只是一直在外出差，昨天才刚回来啊。”小风笑道，摆摆手不让我倒茶，说是一起喝啤酒吧。他看看屋里，似乎感到一点闷热，于是拉着我一块上了天台。

我们在天台上找个地方，摆好酒菜，小风熟门熟路地把电灯拉好，既凉快又安静，可以痛痛快快地喝酒聊天了。我笑着问他是不是以前经常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啊，看你那熟练的样子就知道你历史悠久啊。小风笑道是啊，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喝酒解闷，哈哈，不过那都是结婚前啊，小刚还来过几次呢。

“怎么样？我这里还行吧？你还住得惯吧？”小风给我满上酒，笑呵呵地望着我问道。

“还行，就是一个人闷的慌啊，邻居们都不认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唉，今晚你要是不来，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啊。”我叹了一口气，和小风干了一杯。

“理解理解，你兄弟情况特殊啊。”小风一脸的同情，又给我满上酒，说道：“你还没有想好吗？看样子还要继续住下去啊。”

“唉，别提了兄弟！我倒是想尽快决定啊，可是怎么决定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一个都不好啊－－－唉，最近真是郁闷坏了！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我知道你郁闷。这事摊谁身上都会郁闷吧。唉，想开点吧，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对了，去看了你女儿吗？不管怎么说，小孩永远都是你的孩子！可别光顾了自己的事情，把孩子忘了啊，伙计！”

“去了，孩子还好，对我还是那么亲热－－－卢婷要结婚了－－－”我低声说道，然后闷头喝了一杯酒。小风哦了一声，没有吭声，陪着我也喝了一杯。我们之间忽然就沉默了。

夜晚的风慢悠悠地吹过我们的身体，我看见一只耗子鬼鬼祟祟地从我的前方溜过，消失在天台的另一头。我轻轻叹息了一声，抬头看看夜空，依然是繁星满天，寂静无声。不知道今夜谈芬、小芳，还有卢婷她们在想什么，也许她们都已经睡了吧。我摇摇头无声地苦笑了一下，将目光重新投向对坐的小风，他也在望着我，目光里是无言的安慰。

“没事！其实她也应该再婚了，毕竟她是女人，而且还带着孩子。我真的很希望她找个好人，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感谢卢婷，感谢她把最好的青春时光给了我啊！我想我永远都会感谢她！”我看看小风，继续说道：“卢婷和我离婚，完全是因为我们两个人对生活的观念不一样，还有就是性格分歧太大了－－－她已经陪了我那么久，而且还为我生了女儿，已经对得起我了！作为男人，我想我不应该再妨碍她去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啊！”

“我明白，兄弟！在我们兄弟里面，你是最有情有义的一个了！我也知道你心里为了卢婷很累很苦！其实，我们哥几个都明白啊！唉，人生无常，有时候生活不是我们想得那样完美啊！”小风理解地拍拍我的胳膊，微笑着举起了酒杯。

“所以，卢婷再婚我很高兴，为她感到高兴！来，为我的前妻再婚干一杯。”我呵呵笑道，再次举起酒杯。“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再婚就这么难啊！伙计，你说这是什么事啊！我不是找不到女人结婚——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再婚——却偏偏做不到！我不知道该跟谁结婚啊！真是见鬼了！”我突然激动起来，忍不住叫道：“难道我真的命该如此？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折腾人啊！”我忽然将面前的空酒瓶远远地扔了出去，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爆发，我看见一只受惊的耗子倏地窜过。

“唉，兄弟，你不能怪上帝啊。其实上帝已经把机会放到了你的面前，只是需要你自己选择啊－－－上帝不会代替你选择生活，上帝只是把选择的机会给你，而你自己必须选择自己的生活！”小风不慌不忙地说道，眼睛凝视着我。“其实，你不是在选择哪个女人和你结婚，而是在选择你今后的生活！你的不同选择，意味着你不同的生活，明白吗？”小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然后微笑着举起了酒杯。“每个人的生活也许都不一样，但是，每个人的选择都必须认真！你不能把机会放弃，也不能浪费机会！你必须认真的对待每一次上帝给你的选择机会，否则你将来就会后悔！”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该怎么选择？我到底应该怎么办？你教教我啊！”

“兄弟，有时候选择是必须要有勇气的！如果你没有勇气面对选择，你能面对生活吗？没有人能永远的帮助你，也没有人能事事帮助你，能帮助自己的永远都只能是自己！”

我傻傻地看着小风，忽然顿悟。是啊，没有勇气，怎么可能去选择！也许，勇敢地选择才是唯一的出路吧！也许，选择本身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勇敢地面对生活吧！

二九五

已经独自在外住了一个来星期了，我不知道这一周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每天都是闷闷不乐。特别是那些一个人的晚上，寂寞象无处不在的空气包围着我，在我的身边侵扰着我的心情。孤独仿佛是一杯苦涩的啤酒，想要摆脱却又情不自禁地饮下。甚至在午夜梦回的深夜，当我从梦中醒来，也会忍不住泪流。人是一种害怕孤独的动物，当我面对寂寞的房间，我会想起谈芬，想起小芳，还有其他的朋友。可是，我不知道应该去找谁！有几次站在天台的边缘，远远地眺望城市的大街小巷，我有一种飞身融化在夜空的冲动。我想象小鸟一样的飞翔，抛开所有的这些烦恼，自由自在的飞翔！

我害怕再一个人回到住处，我宁愿在办公室呆着，只有工作让我放松，让我不在想起那些烦恼。此时此刻，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工作已经结束，可我仍然不想离去。我能去哪里呢？偌大的城市似乎已经没有我应该去的地方了！那么，我该向何处去呢？哪里又是我心灵平静的归宿啊！我下意识地点上烟，呆呆地望向窗外。天色正在慢慢阴沉，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那群熟悉的鸽子沿着它们每天飞行的路线滑过我的视线，灰白的颜色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留下淡淡的阴影，很快就消失了。

今天是周末，公司的同仁们都在忙碌地安排自己的节目，只有我不知所措。谈芬出去办事了，应该不会再回公司了。我想给小芳打个电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去找小刚他们吗？唉，算了吧，别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总是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啊。我在公司的各个角落茫然地转了一圈，和每一个遇见的人打着招呼，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无所事事地发呆。

杨总进来和我谈了一会儿事情，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说我最近脸色不是太好，问我是不是累了。我苦笑着摇摇头，告诉他可能晚上没有休息好吧。他哦了一声，说道我们这个年纪要注意一下身体了，不能太忙碌了。我点点头，微笑着谢了他的关心。

杨总走了，我又陷入了可怕的孤寂之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不慌不忙，暗示我离下班时间已经不远了。我慢慢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又重新翻开工作日志，看看是否还有今天要办的事情遗漏。忽然手机响了，一看是谈芬来的电话。

“芬姐，有事？”我拿起手机，轻声问道。

“你晚上没事吧？下班后直接来宾馆，好吗？我们今晚一起吃饭呵。”谈芬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和期盼。

“呵呵，怎么了？怎么想到在宾馆吃饭？”我有点奇怪。

“呵呵，你是不是忘了呵？今天是你的生日呵！我已经定好了一桌晚饭，我们就在宾馆吃吧，安静一点。”谈芬轻笑着。我哦了一声，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唉，都已经忘了，多亏谈芬还记得啊！

“好吧，等下我就过去－－－谢谢芬姐，还记得我的生日啊！我自己都忘了。”我的心里暖暖的，轻声感谢她。

“你呀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呵，真是！”谈芬温柔地嗔道，然后又一语双关地说道：“幸好姐还没有忘－－－过了今天，你就大了一岁呵－－－早点来，我等你！”她在电话里吻了一下，然后挂了。我轻轻叹息了一声。唉，谈芬真的是一个好女人啊！

我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忽然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小芳来的。唉，女人啊要不一个电话都没有，要不就一起打来，真是奇怪！我摇摇头，拿起手机接听。

“小芳，什么事？”我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得甚至都不象我的声音了。

“哎，你的手机终于通了呀－－－下班了吗？晚上直接回家吃饭，好吗？”小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怎么了？有事？”我心头一沉，感觉有点不妙。

“嗯－－－今天是你的生日呀，我弄好了菜给你过生日呀－－－晚上回家嘛，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想你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生日啊？”我有点惊讶，印象中好象没有告诉过小芳我的生日啊。

“嘻嘻，我偷看过你的身份证呀。好了嘛，你现在就回家了，菜饭都弄好了，还有一瓶红酒呢。”

“哦，这样啊－－－”我忽然有点头痛了，已经答应了谈芬一起过生日的，小芳这里怎么办？“唉，晚上还有一个应酬啊－－－要不改天吧，今晚可能要搞得好晚啊－－－”我找着借口，希望能说服小芳。

“哼，一听就知道你骗人！你是不是要和芬姐在一起呀？－－－不管！反正今晚你要回家！要不，我－－－我就不活了！”小芳气呼呼的把电话挂了。我的耳朵里一片嘟嘟的声响，两眼发直。唉，这丫头啊真是没办法！

怎么办？告诉谈芬我有事不去她那里了？还是回家陪小芳？可是谈芬会答应吗？我一筹莫展地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呆呆地望着窗外。天色愈来愈黑，浓重的乌云似乎紧贴在高楼大厦的屋顶，对面的大楼窗户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启了灯光。忽然一个炸雷惊天动地的响起，仿佛就在我的窗外滚过，令我浑身一颤。

二九六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我忽然有点害怕手机了。是谈芬来的电话，问我走了没有。我轻轻叹口气，说还有一点事要处理，待会儿就走，告诉谈芬别急。

“外面好象要下雨了，你有伞吗？”谈芬温柔地提醒着。

“哦，知道了－－－没事，拜。”我放下电话，下意识地玩弄着手机。屋里已经昏黑一片，我就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又是小芳的电话。唉！我犹豫地看着手机，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听。我不知道小芳又会说些什么，也许还是要我回家吃饭吧。

“喂，小芳！”我轻声细语，似乎生怕惊吓到了她。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你生我气了吧？”小芳的声音怯怯的传来，隐隐的似乎还有一点哭音。

“哦，没有！－－－我不会生你气的！”我的心有一点颤抖，声音也更加温柔。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小芳忽然轻声哭了起来，手机里传来一丝缀泣。“回家，好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你回家－－－安安静静地吃饭，就我和你－－－我害怕一个人在家－－－好吗？”小芳的哭声让我的心又痛了！唉－－－

“别哭啊－－－好吧，我一会儿就回家－－－”我柔声说道，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收起手机，我慢慢地起身朝门口走去，心情沉甸甸的。我关好门，沿着长长的过道慢慢走向电梯。公司里一片静悄悄的，人们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该向何处去。

电梯门无声地打开又无声地关上，我静静地站在电梯里，感受着一个人的寂寥。我发呆地看着楼层变化的数字，看着那些红色的阿拉伯数字在我的眼前晃动，一丝疲惫慢慢爬上心头。

走出公司大楼，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街上行人已经不多了，而且都是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不时有闪电划破天空，伴随着雷声。一滴水珠掉在我的脸上，凉凉的带着空气的味道。我轻轻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一丝痕迹，然后茫然地继续朝前走去。

前面是一个必经的十字路口，往左是去谈芬的宾馆，往右是回家和小芳在一起，而一直往前却是通往我一个人的住处。这是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的地方，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只是今天却忽然感到这里是如此的陌生，也如此的可怕！站在十字路口，我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我呆呆地站着，呆呆地望着却不知道看什么！身边是一辆接一辆的汽车飞驶而过，还有那些匆匆的行人擦肩而过。

一阵疾风掠过大街，横冲直撞地扑到我的身上，将我的头发和衣襟撩乱。我不禁抬头望向天空，看见雨点慢慢地倾泻，象无数的利箭从天而降，瞬间将我刺透。街上的行人还有那些车辆仿佛蒸发了一般突然消失了，只剩下我孤独地站在天地之间，感受着狂风暴雨的洗礼。那些风，那些雨，还有那些闪电和雷鸣，充斥着我的周围，此时此刻它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力量和疯狂。

雨愈来愈大，天地间一片昏黑，不远处的景物已经朦胧，无法看清。只有雨雾如同厚实的幕布，遮挡着眼前的一切。我该选择哪条道路？向左？还是向右？我的双腿重逾千斤，无法移动。目光徘徊，缓缓游移。身体已经湿透，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我的肉体，消失在这漫天缤纷的雨中。

啊——我大声地呐喊，声音却无法穿透这雨幕的围裹，天地间我是如此的渺小，甚至没有雨滴的分量。我张开双臂，慢慢地伸出我的双手，让无数的雨滴扑进我的怀里，渴望着冷冽的雨滴荡涤我的烦恼，我的痛苦！心灵在颤抖，身体在颤抖，在这十字街头，没有人在我的身旁，只有狂风暴雨，只有电闪雷鸣－－－

一道闪电消失在我的前方，将黑沉沉的雨幕撕开一道裂缝，仿佛漆黑的隧道里燃起明亮的灯火。我想再次大声呐喊，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仰望天空，厚重的乌云依然沉甸甸的压抑，我的泪水缓缓地流淌，和着扑洒在脸庞的雨水，湿透衣裳－－－

一辆熟悉的汽车慢慢地向我驶来，我泪流满面地望着，望着－－－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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