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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于归》 · 我想吃肉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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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要坏了太子嘉的好事。姜先在实地考察之后,否则了这项提议:“水流太急,筑坝费时费工。”

庚只得怏怏作罢。

卫希夷安慰她道:“如此,便可问心无愧了。”

庚嘀咕一声:“这样我也问心无愧。”

卫希夷?……

无论如何,实际操作起来,若只为给别人添堵,筑坝得不偿失,姜先将这部人力抽了出来,疏通河道、加固拓宽后的河堤。再有剩余,便用来筑城。筑城之时,内心也是焦虑的——人不够用。

自天气异常以来,自上而下,无不挣扎。唐国虽休养生息十余年,近几年却是大事不断,先是国君远征,归国后便有内乱,内乱之后又是迁都。不但迁都,还要治水。一样一样,都要人力,且都要青壮年。此消彼涨,河工、筑城的多了,耕种、渔猎的便少了,连生计,都要成问题了。恶性循环。

届时,不必等败于申王之手,自己便要先偃旗息鼓了。

姜先召集群臣,向众人问策。新败申王,又平内乱,年轻的国君威望日隆,大臣们不敢敷衍。有在内乱中表现不佳者,狠一狠心,愿献出奴隶,也有愿意献出粮食的,真是人人忠贞,共体时艰。

偃槐好整以暇,待这些人表现完了,才提出了一个持续可行的办法——轮番。将服役者分作三班,轮番劳作。一地之百姓,也分作三番,每一番抽三分之一,不使当地荒芜颓败。

燃眉之急即解,姜先重振旗鼓,接手了新城的督造事宜——河道完工之时,新城尚未完工,而妻子临盆在即。占卜的结果很好,在孩子落地之前,姜先却不能够不紧张。这样的紧张一直持续到了长子落地,唐国重又欢腾起来。

便在此时,最大的一次洪峰,到来了。下游的太子嘉,连同他没有来得及撤掉的工掉,整个儿泡在了水里。

————————————————————————————————

洪水没过堤岸的时候,太子嘉整个人是懵掉的。巨浪打来,直接拍到了帐篷顶上,浪花退去,才是人们狼狈的呼喊,挣扎着从倒掉的帐篷里爬出来。多年大水,多少都识得些水性,爬出来的人死伤不多,然而被大浪卷走的,便是凶多吉少了。

太子嘉住在岸边高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浊浪扑在木门上,河水从门缝里、窗户里拍进来,恣意打湿着室内的一切陈设。一拍之后,又退回来,第二拍又来,持续不止。四面是喊叫的声音,侍从们在慌乱之后,急切地寻找他。见他仍在,放下心来,两人架起太子嘉,将他往更高的山崖护送避水。又寻干粮、小舟等,为逃亡做准备。

此地无法再留,总要先回天邑再说。

裹着带着潮气的厚毯子,太子嘉坐在顶枯树上望着滔天浊浪,一声不吭。无论是向他汇报险情,抑或是汇报人员,他都无动于衷。渐渐地,无人敢在他面前讲话,有奔上前来的,也被拦了下来。

夜幕降临,太子嘉依旧保持着坐姿,侍者奉上的食水他一概不取,一动不动地直坐到天明。缓缓地爬起来,手脚麻木刺痛,一个站立不稳,太子嘉又坐了回去,侍者急忙上前:“太子!”

“走吧,”太子嘉含糊不清地说,“走吧。”

“太子?”

“回去,回天邑吧。”

侍者面面相觑,能回去,是再好不过的,即便太子治水不成,他们这些跟随的人也无法邀功,反可能受罚,也比呆在这荒郊野地、洪水之中要强。“是,船已备下了,请太子动身。”

太子嘉默默地上了船,再默默地弃舟登岸,默默地上了车,一路沉默着到了天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连带的,侍者也不敢插言。还好,天邑就快到了,只要太子嘉安全到了天邑,大家的命,就都保住了。

然而,当天邑城垣的时候,只想逃命的人却无端生出一股悲凉之感,不知为何,只想落泪。唯有太子嘉,似乎不曾被这悲凉的氛围所感染,任由侍者、护卫们哭声震天,自己从从容容正了衣冠,自车上下来,去见申王。

申王已知儿子功败垂成,却亲自来迎。太子嘉木讷地拜见父亲,冷冷地用眼神将群臣、群侍逼退,才伏地道:“我让父亲失望了,请您,将我流放吧。”

“你说什么?!”

太子嘉冷静地道:“总要有人为失败承担责任,我来承担,比您承担好。我可以死,申国不可以亡。您的名誉不可以受损。让我来吧,我,是太子啊!”

“嘉……”

“被期待了那么多年,养尊处优了那么多年,是该我回报的时候了,给我这个机会吧!”

申王热血上头,脱口而出:“我们还可一战!”

“然后呢?治水不成,我们,都不会好过的。让他们治水,”太子嘉咬牙切齿,“大家都可因而摆脱困境,我们也可以。也许,我就是没有做王的命。可王位,也不是就落在谁的囊中不会走的,不是吗?焉知后人,没有机会呢?”

太子嘉低声道:“不要再犹豫了,犹豫到最后,还是要这么做,却没有现在做对我们更有利。爹?”

泪水从申王的眼睛里滴落到太子嘉的头上,申王哽咽着说:“你终于,长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一个……完结预告了。嗯,明天放最后一章……或许会有番外,也可能没有。

感谢大家四个月来的陪伴,我也很想把文写长,好吧,开始的时候是想写个萌萌哒恋爱短文,写着写着,就想写两个姑娘,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却怀揣梦想,驰骋天下的长文了。

于是有了女莹的北上南下,有了熊娃的南征北战。当这两部分都内容都呈现完毕,本文也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最近进度条拉得比较快,因为这两部分已经完成,“王子公主和熊娃都过上了想要的生活”,也是因为,挖河盖房子……本身就枯燥。

以及,快要完结了,不用担心影响大家看文的性情,终于可以说了,作者本人被噪声折磨了两个月,快要崩溃了……耳朵疼头也疼T T。五六年前一度折磨过我的颈椎压迫神经的毛病也犯了QAQ。一切都预示着完结的时候到了。

明天放最后一章,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人设不崩233333

☆、第125章 没写完

正当夏时,碧青的禾杆挺立,阡陌分明,荷锄的农夫迈着劳作之后透着疲惫与悠闲的步子,缓缓走在田埂上。农忙之时,不该如此悠闲,但是谁都不能阻止他们在经历了数年洪水、终于过上安宁的生活之后,在辛勤的劳作之后,偷得片刻闲暇。

远处,青山依旧,绿水长流,置身其间,姜节有了时节倒流的错觉。那时他还年轻,申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他是作为申王的使者,来与姜先、卫希夷谈条件的。史书上寥寥几行字,都是使者跑断腿的结果。

今时今日,便不得不佩服风昊的远见,他老人家自打南下,便没有再回来。可以想见,不等北方尘埃落定,他是不会来的了。怨不得卫希夷的婚礼,他都没有赶回来参加了。姜节知道风昊的难处,也知道“造化弄人”四字如何去写,如今只盼这出老天主持的闹剧早些收场。

一路上,姜节颇受优待,即便到了唐地,也没有人用敌视的眼光看着他。为他引路的是认识的人——庚,当年那个瘦弱阴沉,看起来让人怀疑她活不过一个冬天的小女孩。真是……世事无常。

感受到了姜节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作为一个绝不热络的人,庚思考了一下,才对姜节道:“今年,安宁了些。”这个,也算是……自己人……吧?

姜节低叹一声:“都过去了。”

庚也低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咳咳!”一直跟随在侧的梃咳嗽了一声,庚送了他一颗白眼。姜节循声望去,梃的脸也不陌生,微微一笑,对庚道:“挺好的。”

庚硬生生地将话题拗了回来:“就要到了,新城初建,嗯,华丽不及龙首。”

姜节道:“都会有的,只是不要太华丽了。”

庚赞同地道:“嗯,奢华误事。”

姜节却对梃产生了兴趣,问了他许多南方的地理,又问他见没有见过风昊等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新城便出现在了面前,果如庚所说“华丽不及龙首”。姜节手指点点城墙的两个角,对庚道:“你的话没说全呀,华丽不及,壮观过之。”

庚矜持中透着点骄傲,微笑不答,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姜先的新宫,也是“华丽不及,壮观过之”,姜节留意看宫城卫士,皆精神饱满,观城中百姓,镇定而自信,与天邑百姓之压抑与不满,截然不同。倒退十数载,二者的情况,却是相反的。

新宫之中,卫希夷与姜先亲自出来迎接。姜节深吸一口气,知道最重要的事,来了!

————————————————————————————————宫殿里,熏香下面,飘浮着新木料的味道,清新醒脑。姜节与夫妇二人见过礼,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挑明了来意:“王将放逐太子,你们,想怎么办呢?”

姜先与卫希夷对视一眼,由卫希夷不客气地问:“是申王让您来问的吗?”

姜节送她一个风昊式的白眼:“你说呢?”

姜先接过了话:“他想怎么办呢?”

姜节道:“王将事情,交给了我,我不会出卖申国。”

“没有人会让您出卖申国,”卫希夷有点担忧地说,“可是你不该来,他更不该派你来。你来与不来,我们的决定都不会变。可是,由你来谈的结果,会令申人归怨与你,我不喜欢这样的结果。你走吧,如果是你,我不会与你谈任何条件,申王,他打错算盘了。等等,看看我家猴子再走。”

姜节:……关心他的处境,他很感动,可是……“猴子是什么?”

猴子是一只眉清目秀的可爱宝宝,圆滚滚的,还不会爬,只会仰躺着笑。一边笑,一边挥舞着胳膊腿儿,口水顺着粉嫩的嘴角往下流,流过了圆嘟嘟的小下巴,流到围穿的小兜兜上。

陈后以为,这样小的孩子,应该裹在襁褓里,仔细照看,卫希夷却觉得,小孩子一丁点儿,被捆起来得多难受?所以,在陈后看管的时候,猴子就是个裹成一圈,不停挣扎的宝宝,在卫希夷面前,就是个自在的猴子。

姜节戳戳孩子的小嫩脸,趁年轻父母炫耀孩子开心的时候,问道:“你们要如何待申国?”

卫希夷向来是个坚定的人:“不跟您谈。我让庚送您去天邑,面见申王。”

姜节苦笑:“你还是真是难骗啊。”

姜先戏言:“要是好骗,我早骗到了,不用等这么些年。只是不知,放逐,是王自己提出来的吗?”

姜节一怔。

“看来不是了?”姜先好奇地看着姜节,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再多解读出一些东西,“是一个我们想不到的人?知道了,会……”

“好啦好啦,”姜节受不了地高举双手,“别再猜啦,你怎么越长越变了?”他确实有些担心,太子嘉经此磨难,变得成熟了许多。这样的太子嘉,谁也不能否认他会成为一个不省心的敌人。若姜先小心眼一点,难保不对太子嘉做出点别的什么事情来。

这点小心思,是不好说出来的,偏偏姜先好意思问出来。姜节一时感慨:姜先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

在姜节指责的目光之下,姜先也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好好,不说,不说,咱们都听夫人的,好不好?”

姜节:……有事就推给老婆!你真行!

仿佛读懂了这位同族的意思,姜先极端无耻地道:“内事悉决于我,外事悉决于夫人。”

“算你狠!”姜节恨恨地道,“可是,女庚?你们不是想去结仇的吧?”

说起庚,姜节就有话说了,这个姑娘聪明,但是城府太深,如果不是有卫希夷在,还不晓得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当然,更大的可能,是成为十几年前旗杆上的腊肉条。好了,这个跳过。庚正因明白,又不大宽容,所以言行便显刻薄,令人不能接受。申国称霸数十年,骄傲是尽有的,申王亦然。派这么一个不太通人情的人过去,是想解决事情呢,还是想挑起仇恨,大打一场?

姜先道:“夫人做事,我放心,您也该相信她有分寸的。”

姜节嘀咕一声:“白跑一趟。”

卫希夷道:“不白跑,不白跑,看到猴子了。”

“喂!”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真不白跑,还有一件事,请您斟酌。”

“嗯?”

卫希夷将姜节引至偏室,那里,悬挂着一张硕大的舆图。卫希夷执起长杆,指指点点:“您看,这里、这里、这里,是三道水系,我想将他们沟连起来。”

姜节地理学得不错,一眼便看出来了:“你这图,比我见过的都精细呀。”

“我自己走过的,当然细致啦。您说,这样好不好?”

三道水系,在图上自左至右横排,填以靛青色,又有一道朱砂,蜿蜒曲折,自上而下,贯通三江。姜节吸了一口冷气:“这工程也就比治水,略少一些了……”

等等!

姜节面色凝重,问道:“如此,南北交通便通畅了,只要不再发大水,由南往北,乘舟比行路省事得多啦!”尤其是要运输大批的物资的时候,又或者,运兵的时候。越国在南,是卫希夷的领地,“嗯,沟通南北之后,往来可方便了。”

姜节认真地问:“这要做多少年?花多少工?治水之后,还有余力吗?”

卫希夷道:“只是现在的想法,眼下当然是治水为上。这个,不急,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我等得起。不会忘图一日而成,榨干民力的。”

姜节道:“你明白便好。哎,我说,我是申使,为你费这个心做什么?”

卫希夷笑道:“那不做申使的时候呢?”

姜节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太闲了,不好吧?”卫希夷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怎么样?劈开大地,将老师接回来。老师不回来,放弃了驰骋扬名的机会,何尝不是为了避开这场纷争?我们总该,回报他些什么。”

姜节发现,自己居然认真地思考起这种可能来了:“我想想。”他听到自己这么说。

————————————————————————————————带着申王的期望,姜节使唐,却什么关于申国的协议都不曾达成,空手回来了,背后跟着一个庚。

这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因为庚的存在,使得申臣们对姜节此行没有达成他们的预期而带来的不满,都被转移到了庚的身上。这其中,又以女息为最。昔日奴隶,回来一次,身份便贵重一重,简直不能忍!

哪怕吃过她一次亏,女息还是忍不住要嘲讽她“小人得志”。庚却不搭理她,以一种“你是谁?你算什么?与你讲话掉身份”的姿态,打女息面前走过。继而将她讨人厌的面止,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展现在了申王的面前:“使者与我君交情甚厚,由使者来谈,是使申人归怨于使者,王太不厚道。”

继而话锋一转:“我君遣我来,王无论有何吩咐,皆请说与我听。”

申王到底是申王,也不动怒,只问道:“你能做主吗?”

庚自豪地一抬头:“我君用人,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派我来,便是信我。昔我在龙首多年,行事如何,王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

然而,正是这样的态度,申臣不忿,却令申王放心。卫希夷很好地抓住了重点——申王。须得申王先同意了,才好再安抚申臣。这样的态度,申王反而能够接受。若是摆出安抚的姿态来,以申王之聪敏,不免能够看得出来。被人以俯视的态度对待,态度再好,申王也要不自在。

申王忽而大笑:“妙极!妙极!妙极!”

申王愉悦了,也变得痛快了起来。他知道庚,自她被从旗杆上带下来开始,就有了印象。此后确如庚所言,卫希夷南下之后,庚有数年留在北方,为卫希夷斡旋。

庚在天邑停留了两个月,果如她所言,既派她来,她便能做得了主。申王有心问一问:“你们做了主,唐人如何讲?”又咽了下去。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没意思了。唐国的事情,他操的什么心呢?

庚到天邑,名义上作为唐、越的使者,为姜先夫妇二人请求申王的许可,获得治水的权利。这一次,就不是在自己的国内,而是要接手太子嘉之前做的事情,承接整个治水的事务。申王答应得痛快,心中未尝没有“你也未必能够成功”的想法。反正,烫手的山芋,他是丢出去了。

庚也很满意自己此行的成果,唐、越得到了申王的任命,申王放逐太子嘉。“同时得到任命”,是庚一直想要的结果,誓将卫希夷与姜先并列,自始至终,她的忠心,只给一人而已。

取得了预期的成果,庚不曾有丝毫的松懈,用一双眼睛,尽最大的努力去观察天邑的态势,以期为日后的应对,提供更多的情报。挟带着申王的许可诏令,庚踏上了归途。坐在车里,庚和着车轮的节奏,想着如何利用她所看到的。申王有许多儿子,可以将他们分封……“嘎——”车夫拽住了缰绳,车身一晃,打破了原有的节奏。

庚撩开车帘:“怎么了?!”脑袋才露出一个尖儿,便被梃塞了回去。

庚愤怒了:“你做什么?我倒要看看是谁……”

不用看了,听声音便知道了。远远地,女息的声音传了来:“我早便知道,你是个祸根!早日将你除去,便不会给你搬弄是非的机会!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噢噢噢,是她呀?

庚撇撇嘴,将车帘又掀开了一点,当头又罩下一只大手,将她摁了回去,梃懒洋洋地道:“你又打不过她。”从来只有庚噎人,唯独梃能够噎到她。当然,梃说不过她的时,办法就简单粗暴得多了,梃从来不会被气死气昏,只会像现在这样,当头罩下一只手。

女息最恨女人躲到男人身后,不与她对阵,前有夏夫人,后有庚。然而,夏夫人与庚出身不同、经历不同,在这一件事上,却是同一风格——一躲到底。她却不知,庚一点也不想退让,只是被按了回去而已。

梃却比庚更气人,依旧是懒洋洋的口气,对女息道:“媪,息怒。”

无论是男是女,当面说“你老了”,都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女息大怒:“叫那个贱人出来,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

梃不乐意了,口气依旧是懒洋洋的:“媪有武力,善以武力压人,有身份,善以身份压人。以己之长而攻人,是明智之举。庚擅智谋,非媪之所长,我无知,唯勇力而已。媪且知以己之长而攻人,我等如何不知?”

简直是指着鼻子骂女息蠢。女息如何忍得?手拍车前横木:“冲过去!”

梃的目光不再懒洋洋,马上坐直了身子,肌肉紧绷,提起缰绳,冲了上去。没有人压制了,庚终于冒出了头来。战车是那么的庞大,单人一骑又显得那么单薄,庚的声音也变了,尖声道:“此行我若有一行受伤,你便等着被申王问罪吧!”

女息大笑:“难道王会为了你而杀我吗?”

车马交错,梃手中长刀将女息御者斩落,自己的肩头也被女息长戈扫过——女息确实是有本事的。

鲜血的颜色刺痛了庚的眼睛,失常地命御者:“将车赶过去!”

女息带的兵马并不太多,一则庚的人少,二则出动大队人马,也是一项庞大的开支。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激战正酣,远处尘土飞扬又来一队人马,却是姜节来了:“都住手!”

没打成,双方都十分遗憾= =!

女息最后是被姜节押走的,一看姜节来,她便知道扛不住了。嘟嘟囔囔:“人也不领你的情呢?”

一直以来,姜节便是压在家庭年轻人心头上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优越得令人绝望,一旦瞪起眼睛来,女息也是怕他的。

庚的心情更是糟糕,姜节洞悉了这种不快,对庚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庚:……不做就不做,看女息这个样子,终是不会服气。他日必有一战,放心,我一定会讲她的坏话的。

————————————————————————————————路上发生了几乎要翻车的事件,庚回到国内,只是客观地讲述了遭遇,既不哭诉委屈,也不煽动愤怒。姜先对她这样的态度颇为满意,低声道:“只要女息不横死,必有不满动兵的一天,到时候……许你们报仇。”

庚满意了:“到时候要先支开一个人。”

“姜节。”

庚更满意了,微笑着递上了申王的诏令。

姜先早就做好了准备,秋收之后便筑高台,以会盟诸侯,安排治水事宜。申王诏令到与不到,并不影响他的计划。有诏令,进展更快,没诏令,该做的事情他也不会停顿。

高台筑就,天邑派来了使者,与诸侯一同,聚于高台之上,再宣申王之令,诸侯皆知违逆不得,俱皆俯首。歃血毕,要听号令,却见上首站着的是夫妇二人。申王到底,还是做了一点小动作——天无二日,设若夫妇并立,不知会有什么情况?他们自己愿意和平相处,他们各自的依附者呢?

先前依附于申王的诸侯服从得并不甘愿,也怀着看好戏的心情,且看姜先如何处置。这夫妇二人一旦打起来,一定十分精彩的。唐国传承悠久,而卫希夷武力过人,嗯……岂料姜先也不是省油的灯,且不说安排治水之事,而是邀齐众人,参加儿子的周岁之礼:“一旦上了河堤,便再没有听歌看舞的心情啦。劳累之前,且作欢乐。”

被卫希夷称作“猴子”的孩子已经会摇摇晃晃地站立走两步了,也不怕生,被庚抱出来的时候,两条小肉胳膊伸出来拍打着庚的手臂。可爱极了。

姜先与卫希夷为他作了两次册封之仪,唐、越二国,皆以其为储君。在各色复杂的目光中,姜先拍拍手:“乐起。”

猴子最后窝在了庚的怀里,在这里他最自在,有足够的自由,又不会在正爬行的时候被恶趣味的翻个儿。诸侯们看两眼猴子,再看两眼姜先,竟无暇听歌看舞。终于有忍不住的人,询问姜先:“民生疲惫,不知唐公欲如何安排?”

姜先道:“轮番。”这是早已施行过的,比较成熟的办法了。不过这一次又与先前的不同,姜先将天下按照地域,划分为七部,以这七部不基础,进行轮番。每一部分,再分作三番。每一部,皆有自己负责的地域,也以地域为准。这样河工有人来做,也不致耽误了耕种。

再好的办法,最终还是要看执行力。所以姜先安排了地域,在此处生活,便在此处做工,以免不尽心。想看笑话?可以,你可以不出力,你家就要……别处水流通畅之时,河工敷衍之地,难保不会成为一片湖泊大泽。

诸侯面面相觑,这样一份计划,确实比太子嘉更加成熟,也比先前的诸多失败之作更加周密,令人相信,南方治水的成功,绝非侥幸。看到了希望,众人也都收起了心思,转而确认自己关心的事情。比如,太子嘉也疏浚了,为何失败?

诸多问题,姜先一一解答,即便不懂治水的人,经过数年洪水之苦,也切身感受到了水的习性。与姜先的解答互相应照,终于满意地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写不完,嚎啕大哭QAQ握拳!明天!你们信我!

☆、第126章 正文完

雏鸟在巢中啾鸣,一个团子站在廊下,对着鸟巢“啾啾”。雏鸟鸣声变大,他的“啾啾”声也变大,一叠一叠,比声音大。

直到——

“得得……”

团子瞬间收声,小脸儿板得正经极了,清清嗓子,回头看妹妹:“干、干嘛?!”以及,妹妹身边的人……庚弓着腰,双手虚拢在粉白小团子的身后,小团子摇摇摆摆,到了团子的身边,扯着他的袖子,仰头往树上看,惊奇地道:“小啾~”

【你不要说啦!】十分奇怪,团子在庚面前淘气不起来,哪怕被父亲教训,被母亲暴打,他也不畏惧,唯有见到庚,他便十分自觉地……乖巧了起来。这样与雏鸟呛声的行为,确实有些,嗯,不太雅观。

庚的眼睛弯了一弯,只作没有听到他与雏鸟,呃,争鸣,只是告诉他:“王有事要与你说。”

团子将两只胖手背在身后,学着父亲的样子说:“现在先不要叫王的!”

庚挑挑眉。

团子非常识时务地问:“是我爹,还是我娘?”

“当然是您母亲啦。”

“那是为了什么事呀?”

仰起脖子来,只见庚又挑一挑眉。团子有点丧气地道:“哦,我知道了,又不能说。不对,是又不肯先告诉我……”

庚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团子居然会怕她,类似小动物的直觉,一见她就乖。她最近几年可慈祥了,不是吗?

团子不知她所想,只是有点沮丧地想,他要到哪里找这么可靠的小伙伴呢?

团子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庚上前将胖拳头从背后拎出来放好,给团子整整衣领:“这件事情可以说。”

“哎?”大眼睛亮了起来,将妹妹抱到身前,“是什么?”

“风师要回来了。”

“咦咦?”团子困惑了,“不是要迎回来的吗?为什么自己回来啦?”

因为老人家不开心……因为:“他想回来了。”

豁!团子惊讶地小小往后跳了一步:“好厉害!”在团子五年的人生当中,还没有见过敢这么对他母亲说话的人。他却不知道,他母亲的脾气,倒有一半是跟这位勇士学来的。

庚心道,别装了,你们都是……一脉相承!

团子低下头,也学庚的样子,给妹妹整整衣领,奶声奶气地、正经八百地道:“走,哥哥带你去见爹娘。”小团子跌跌撞撞:“哦!”

到得正殿,父母都在,苍老慈祥的容濯也在,三人正在争执,容濯以为:“会盟在即,王如何可以轻动?派出仪仗,信使,前往迎接,王于城前出迎即可。”

两个团子骨碌了进来,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向长辈问好,容濯撑不住了,口气也缓了一些:“王,终年忙碌,终于得闲,还要再抛下稚子远行吗?”两只团子也十分配合,一齐望向父母。数年间,二人交替出行,一家团聚的时间少得可怜。

姜先冲儿女招手,张开双臂,等两只团子再骨碌到自己怀里,语重心长地说:“若没有太子嘉将前路趟平,我们还要再花更多的时间哩。何况,谁说我们出行不带他俩的?”

容濯迟疑地问道:“这?”

卫希夷揪过女儿来:“我六岁就随我父亲巡雪山了,还嫌出门太迟,嫌城池太小,不够我跑的。”两个团子也配合地点头。

容濯心道,国君之子,马上就是王子了,能与您小时候……卫士之女……相比吗?当然要仔细一些了。

仿佛知道他想的什么,卫希夷话锋一转:“何况,天下这么大,他们总要看一看,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与夫君,也当巡视天下,不是吗?这么些年过去了,天下大势也在变,在决定国策之前,需要了解天下。”

姜先续道:“王将远行,我是晚辈,当为长辈打点好一切。”

依照与申王的约定,只要他们能将洪水治好,申王便依旧制“禅让”,这“禅让”二字,也是大有文章的。申王并不甘心,然而只要洪水被姜先治好了,姜先势压申王,不甘心也得执行。说是申王让步,其实不过是夫妇二人自己争来的。

太子嘉已被放逐,而申王于禅让礼后,也将“出巡隐居”,其实形同流放。但是,申国会被保留,不会被过份削弱。

容濯被说服了,强调:“须带足护卫仪仗。”

团子听明白了:“咱们是不是能出去玩了?!”头上被温暖的手掌覆上,团子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开心得拱进父亲怀里打了个滚儿。

————————————————————————————————风昊很生气!

他在越国等了七年了!

居然没有让他回来!反而说要凿河相迎!

MD!老子不等了!

一路上,风昊的袖子卷起来就没有放下过,他决定打人!

岂料,行至中途,却被告知,他那个不着调的学生,放下了王城中的一切事务,拖家带口出巡,迎接他来了!

风昊:……这要怎么打?!

憋了一肚子气,风昊愤怒地抢过了团子,戳戳团子的脸,再戳戳,就是不理团子的娘。卫希夷静看儿子被戳得忍不了,开始反抗,而后,一老一小,打成一团,悄悄地对姜先道:“好了,他气消了一半了,可以跟他说话了。”

姜先也悄悄地问:“这么把儿子扔出去,是不是不厚道?”

“那你去抢回来呀?”

“这个……还是……就这样吧。”

那一厢,两人互挠完毕,小的也没有了“少年老成”的样子,老的也没有用下巴看人的样子。果如卫希夷所料,能够,呃,气咻咻地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风昊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打完了?”说话间,眼风还扫了一下姜节。

姜节苦哈哈地道:“没打……”

“切~”风昊不给面子地嘲他,“没少打吧?”

姜节赶紧将话题转了过来:“您一路舟车劳顿……”

连团子都要鄙视他了,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风昊却体贴他故国衰落,不再多言,只说:“接下来,你好好过活吧。”

风昊再掀掀眼皮,哼了一声:“你们两个!将老子气了回来!有什么目的?!”

姜先戳戳卫希夷:“你说。”

卫希夷戳戳姜先:“你说。”

“装!接着装!”

卫希夷道:“边走边说?”

风昊道:“走就走,怕你?”

将团子放到身前,马蹄嘀哒,二人此时才恢复了正形,交换着情报。风昊忽然感叹道:“做你老师的时候,想过你会有一番成就,却不曾想到,你能走得这么远。”

卫希夷轻声道:“不走,怎么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呢?还好,我走了。”

风昊摇头笑笑,一勒缰绳,低头问一点也不怕生的团子:“咱们跑快点?”

“好!”团子果断忘了旧仇,有点喜欢这个母亲的老师了。

风昊纵马扬声:“看谁先到!”

“赌什么?!”卫希夷大声追问。

“为你作祷词!”

“拼了!”

风昊一笑,手上松了一松,不再用力催马,喃喃地道:“不就祷词么?嗯,我又不是写不出来!不能让孩子摔着了,对吧?”

团子给了他一个……风昊式白眼,鄙视的味道扑面而来,味道是那么的熟悉:“你故意输的!”

风昊回他一个正宗的白眼:“对呀。”

团子无语,毕竟太嫩。

风昊虽然拿白眼当招牌,说话还是算数的。果然如约作出一篇祭天的祷文来,亲自书写,投入祭火。高台下,烈火熊熊,高台上,两人并肩。

风昊低叹:“新的时代,开始了。与有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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