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觅路》 · 君约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灶上火苗跳跃,热气笼着他。

他没穿外套,毛衣袖子卷着。

他炒得很熟练,一手拿锅,一手握着锅铲,连续翻炒。

豆角炒好,他关了火,调低油烟机,拿盘子装菜,接着洗锅,炒山药木耳。

所有小菜全都切好洗过,他没有停歇,连着炒完,一共装了五个盘子。

油烟机一关,厨房里安静了。

他打开冰箱门,拿了两个西红柿,转身的时候,脚步倏然一顿。

“……研研?”

沈逢南愣了愣,走了两步。看清她脸上的泪水,他一急,丢了西红柿就跑过去。

刚到她面前,梁研就把他抱住了。

沈逢南急声问:“怎么回事?沈艺呢。”

梁研头埋在他胸口,没吭声。

“是沈艺出事了?”他搂着她的肩。

“她没事。”瓮哑的哭音。

沈逢南心头一紧,捧起梁研的脸,“那为什么哭,你怎么了?”

梁研没讲话,眼泪连续落到他手上。

“研研,你说话。”

沈逢南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心慌意乱,拿手掌给她揩泪。

“别哭……”

他擦了几遍,梁研脸上还是潮的,他有些无措。

梁研却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抱紧。

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

沈逢南极难受,“你不想说,我不问了,你不要哭了,好么。”

咖啡吧里。

沈艺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

她看着秦薇,过了好一会,说:“你这样真的很过分,我哥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给他,既然你说不敢见他,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秦薇垂了眼,“谁知道呢,我每年都回来,每年都来这,每次都想着去见他,可没有一回做得到。”

“什么?”沈艺惊了惊,“你……每年都来?就在这?”

秦薇点头:“是啊。”

沈艺难以相信,“我真的搞不懂你。”

停了一下,她说,“你现在回来也没用,我哥现在有女朋友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秦薇视线晃了晃,看着窗外,“奇怪的是,我好像松了一口气。”

“你……”沈艺皱着眉,擦了下眼睛,“我实在搞不懂你。”

“谁不是呢。”秦薇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懂,前天知道这个消息,我差点就去找他了,只是我又退缩了,在这坐了两天,好像突然觉得这就是我该得的结果,我好像突然……平衡了。”

沈艺不太明白,顿了顿,问:“所以你不会找我哥了?”

秦薇手收了一下,握紧咖啡杯。

沉默了一会,她说:“我还是会见他一面,过几天吧。”

她把咖啡喝完,起身,“先走了。”

沈艺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等思绪渐渐回来,她陡然记起梁研,急忙往外跑,却看见对面卖冰淇淋的铺子已经关门了。

她想了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往回跑。

跑上楼,到门口,发现门没关。

沈艺跑进屋一看,愣了。

梁研在哭,沈逢南抱着她。

“哥……”沈艺站着不敢动,有些慌,小声地叫他。

沈逢南抬起头,梁研立刻从他怀里出来,低头抹眼睛。

“研研?”沈艺走过来,“你、你没事吧?”

梁研摇摇头,“我去洗脸。”

她声音有些哑,说完就进了卫生间。

沈逢南跟过去,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把沈艺揪到厨房,“她怎么了?跟你有关系?”

沈艺忙澄清:“跟我没关系啊。”

她一抬头,沈逢南就发现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你也哭过,怎么回事?”

沈艺讪讪地看着他,见他脸色越发糟糕,她犹豫了一下,就说了:“秦、秦薇姐回来了,我刚刚看到她。”

沈逢南怔了怔。

沈艺看了他两眼,想起秦薇说的那些,眼眶又热了。

她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过了几秒,听到他问:“……研研也看到了?”

☆、第38章

沈逢南敲门时,梁研还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

她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过去开了门。

“研研。”沈逢南看着她,手掌无意识地搓了搓。

梁研抬头,说:“饭做好了?”

沈逢南微微一顿,

她的眼睛仍然通红,语气却平静如常。

看了她一会,沈逢南点头,“好了,还差一个汤。”

梁研拉住他的手,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去做?”

“我……”

沈逢南沉默片刻,说,“我现在就去做。”

“嗯。”

梁研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沈艺从厨房出来,犹豫了一会,走过去,问:“研研,你都听到了?”

梁研点头,“嗯。”停了下,说:“冰淇淋化了,我把它丢了,对不起。”

沈艺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明天再吃吧。”

“好。”

梁研沉默,沈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纠结了一会,她小声说:“她……我是说秦薇姐,她是我哥的前女友,你不要多想,已经是前女友了,他们很久没有见过,也没有任何联系,真的。”

梁研说:“我知道,我听到了。”

“那你……”

沈艺的话没说完,沈逢南端着番茄汤出来了。

“可以吃了。”

“啊,这么快。”沈艺站起来,梁研和她一起过去帮忙端菜。

谁都没有再提秦薇的事。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菜却真的不少,摆了满满一桌。

天色还早,但年夜饭早点吃也正常。沈艺已经习惯了。

菜上好,梁研分好三双筷子,沈艺拿了红酒过来。

前两年外环内禁燃烟花爆竹,管得很严,沈艺习惯了,今年也没有买这些东西。所以,年夜饭没有前奏,他们坐到桌边就开始动筷子了。

这顿饭除了菜多了很多,其他的跟平常没什么差别,即使沈艺卖力地调节气氛,饭桌也没有多热闹,毕竟只有三个人,除了沈艺,另外两个还都是话不多的。

但沈艺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在她看来,是今天的插曲破坏了每个人的心情,秦薇的突然出现让他们都不平静,虽然谁也没有说。

总之,这顿年夜饭吃得马马虎虎,但再怎么样比前几年要好,至少多了一个人。

梁研的感觉和沈艺一样。

再怎么样,都比以前好。

大学以前,梁研对过年还有一些向往。因为这意味着她能见梁越霆一面,那时梁越霆会去俞城接她回北京,除夕夜一大家人在老宅吃饭,热闹,但并不开心。

大学以后,她总会找借口不回去,梁越霆也没有勉强。那几年寒假,她都是一个人在南安,回京过年什么的都是说来骗骗赵燕晰的。

所以,这个除夕其实是值得开心的,至少不是一个人。

梁研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光了,沈艺又给她倒满,跟她碰杯。

梁研爽快地一口闷了。

两杯下肚,她好像喝出感觉来了,自己拿着酒瓶又倒了半杯,正要再喝,沈逢南按住她的手,“少喝点。”

“为什么?”梁研转头看他,脸颊酡红,“这个也会醉吗。”

“当然。”

沈逢南把酒杯截下来,对沈艺说:“你也别喝了。”

沈艺却不听话,“今天过年诶,你还管这个,只是红酒而已,我高兴啊,就想跟研研喝,不行啊?”

梁研点头附和:“嗯,我也想喝。”

沈艺得意地说:“你看,研研都这么说了,你别管了,今天让我们随心所欲吧,毕竟研研第一次和我们过年啊。”

沈艺把酒杯拿过来,递回梁研手上,“来。”

“研研……”

沈逢南刚张口,梁研仰头喝尽了。

沈艺也一口喝光,她再要倒,沈逢南就不让了。

“可以了。”

“你可真是老古板……”

沈艺嘟囔了一句,摇头叹气。

收桌的时候,沈艺就有些晕乎了,她跟梁研一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洗碗刷锅全是沈逢南做。

沈逢南收拾好厨房,也过来坐着。

电视里热热闹闹,光是看着也觉得好像有了过年的味道。

时间过得不慢。

一直到晚上,晚会开始,这种感觉更明显。即使春晚的槽点一年比一年多,它的地位也依然难以撼动,不可否认,这几乎是年味儿最浓的项目了。

然而,看到九点多,沈艺就晕得不行了。

原本还想和梁研一起熬个夜守岁什么的,现在倒好,红酒喝多了,熬不下去了。

沈艺也不逞能,乖乖回屋睡觉,连压岁钱都忘了找沈逢南要。

梁研比她厉害一些,熬到十点多,头才开始发昏。

她换了个姿势,从靠着变成躺着,沈逢南见状,把她搂起来,“困了?”

“有点儿。”

“那去睡?”

“嗯,”梁研说,“可是我不想洗澡了。”

“好,明天再洗吧。”

沈逢南把她抱起来,进了卧室。

睡前,他弄了块热毛巾给她敷背,梁研半闭着眼要睡不睡。

等敷好了,沈逢南给她盖上被子,出去洗澡。

梁研躺在被窝,远处有鞭炮声。

她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他才进来。

梁研眼睛睁了一下,看见沈逢南站在衣柜那边找睡衣,他只穿了条内裤,上半身裸着。

过了会,他穿好了衣服,出去了。

梁研闭上眼。

沈逢南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红包。他躺到床上,正准备塞到梁研的枕头下,却突然被抢了。

梁研看着手里的红包。

沈逢南愣了下,“……你没睡?”

梁研仔细捏了一下,抬眼看他,嘴角有了笑,“这是什么,压岁钱?”

沈逢南嗯了一声。

梁研挑了挑眉,“有多少啊?”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沈逢南无奈,眼垂下,说:“和沈艺一样。”

“是么,”梁研又捏了捏,“很厚,你给我这么多?”

沈逢南看着她,笑了一下,“就当把以前的补上吧。”

“以前……”

梁研沉默了一会,重新躺下来,把红包放到枕边,“以前我们不认识啊。”

沈逢南目光微深,把她抱到身上,“现在不是认识了么。”

梁研趴在他胸膛上,这样近的距离,他脖子上的伤痕清晰可见。

她看了一会,手伸过去摸了摸。

她的手指温温的,摸得很轻。

沈逢南安静地看着她。

梁研的目光随着她的手,始终落在他颈间。她没什么表情,也不言语。

这种静谧令沈逢南无端地有些紧张。

“研研……”

梁研没抬眼,头俯下去,亲在他脖子上。

沈逢南微微一震,喉咙口立时收紧。

疤痕处的皮肤不太平整,有些粗糙,梁研的嘴唇贴着,感受更明显。

他吞咽了一下,她便感觉到他的喉咙动了。

“别怕。”

梁研低声说了两个字。

沈逢南没动。

直到她退开,他换了个姿势,把她侧抱着,扣着脑袋吻她的嘴。

梁研也回应他。

沈逢南松手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屋里静了很久,小区里有人开始放烟花了。管制再严,也总有爱热闹的人按捺不住。

一阵噪音过后,沈逢南摸着她的头发,低缓地说:“你有没有要问我的?今天沈艺说你们……”

“我知道。”

梁研截住了他的话,“你以前的女朋友,她说得很清楚。我听得出,你以前很爱她。”

头顶没了声音。

梁研抬头,说:“沈逢南,你不需要跟我交代什么,我的承诺一直作数。你如果有其他的选择,只要告诉我。”

沈逢南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在她低头时,他开口了,“你今天为什么哭?”

梁研说:“难受。”

外面又是一阵鞭炮声,等静下来,已经过了一分钟。

梁研听到了沈逢南的声音。

“我宁愿你让我交代。”

梁研抬起头,目光又回到他脸上。

沈逢南眉峰紧蹙,“第二次了,梁研。”

“……什么?”

“在北京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过。”

梁研愣了下,想起来了。

沈逢南没有再抱她,他松开手臂,坐了起来。

“说说吧,我会有其他的什么选择?”

沈逢南不是嬉闹的人,但这么严肃的时候也不多,梁研一时微怔。她甚至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凉。

过了几秒,梁研也坐了起来,“你好像生气了。”

沈逢南眉目沉郁:“你好像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

梁研摇头,“我是说你可以……”

“有什么区别?”

沈逢南打断了她。

梁研顿住。这样的气氛有些糟糕,而她本意并非如此,她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最终,沈逢南先低了头。他把梁研拉近,抱住了。

远处烟火声未歇。

梁研却只听见沙哑的几个字——

“梁研,我是认真的。”

☆、第39章

在沈逢南说出这句话时,十一点过了。

也许是因为午夜更近了,外头的鞭炮烟火突然更密集。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说不了话,但沈逢南没有松手,梁研也没有动,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有一点清淡的沐浴露味。

梁研回想着他的那句话。

没有等这一阵鞭炮停歇,她抬起手,回抱了他。

周围回归安静,沈逢南放开了梁研。

又互相看了一会。梁研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很晚了,我们睡……”

“我是什么意思?”

突然的一句,梁研没有防备。

按以往,他应该会点点头,听她讲完话,然后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抱着她睡觉。

梁研一时间组织不好语言,思索着说:“你是认真跟我在一起的,不是玩笑。”

沈逢南说:“还有呢。”

还有……

梁研喉咙滚了两下,当初表白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紧张。她隐约觉得,在这一刻,沈逢南在他们之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地位。

她没再多想,说:“你没想跟我分手。”

沈逢南好像终于满意了,把她一楼,贴着额头说:“睡觉。”

红酒多少有些后劲,梁研夜里睡得沉,早上醒来头有些昏,她揉揉眼睛,清醒了点。

沈逢南难得没有早起,还在睡着,一只手臂揽在梁研腰上。

梁研怕吵醒他,没敢再动。

他睡着的时候和平常不太一样,脸庞很柔和,睫毛阖在一块儿,很黑,也挺长的。

梁研没事可做,就看着他。

外头却突然放起爆竹。

梁研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

但并没有什么用,沈逢南的脸皱了皱,眼睛睁开了。

正对上梁研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已经醒来。

梁研收回捂在他耳朵上的手,身体放松地动了动,但不管怎么动,都还是在他怀里。

沈逢南手移上去,摸了摸她的背,问:“还疼么。”

“好多了。”

沈逢南嗯一声,说:“今晚再敷一次。”

梁研头点了下,“好。”

停了一下,沈逢南又说:“今天我要去趟公安局问问那天的案子,你和沈艺在家玩,别出去跑。”

“嗯。”

“早上吃汤圆,行么。”

“行啊。”

“回来给你买冰淇淋。”

“好。”

沈逢南看她一会,唇角扬了扬,“怎么好像变乖了?”

“……”

梁研无语。

沈逢南笑了一声,闭上眼,摸到她的手捉住,送到嘴边亲了一下。

梁研说:“我要起床了,洗澡。”

沈逢南嗯一声,却没松手。

梁研叫他:“沈逢南。”

“嗯。”

“你放开我吧。”

沈逢南没听,“陪你洗吧。”

热水浇下来,浴室里很快就腾起热气。

梁研站在水底下,慢慢觉得暖和起来,身体也放松了。

和沈逢南一起洗澡是享受,她甚至不用站稳,靠在他身上就行了。

头发和身体都洗好,冲完泡沫,梁研以为要出去了,却被沈逢南抱住了。

他在水流下吻她,也抚摸她。

梁研稍微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他想做什么。

她十分配合,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摸他臀。

这点经验来源于之前的几次摸索,她已经知道碰他哪里会让他反应大。

果然,在他腰上捏了一下,他呼吸就重了。

梁研想笑,却没笑出来。

她被还击了。沈逢南的手摸到她肚脐,顺着水流滑到下面。

他手指揉了一下,梁研有些站不稳。

沈逢南搂着她,在她耳边问:“是安全期吗?”

安全期?

梁研懵了懵,她当然知道有这么一说,但具体怎么算的,她没系统了解过,另外,她从来不记月经的日子,哪搞得清这个。

她实话实说:“不知道。”

“……”

沈逢南无言,在她颈边用力吮了一下,无奈地退开,关了莲蓬头,拿浴巾给她擦好,再擦干自己,裹了浴袍再把她抱出去。

后半场在床上进行。

一纠缠,一运动,又出了汗。

梁研坐在沈逢南身上的时候,觉得这个澡好像又白洗了,待会还要不要再洗一遍?

这个问题没能想完,沈逢南往上一耸,她脑子就糊了。

顾忌到沈艺住在对面卧室,梁研自始至终抿着唇,没发出声音。

果然,完事之后,身上全是汗,只好又冲了一遍。

大年初一,沈艺和梁研没出门,她们听话地在家看电视。

沈逢南去找陈舸,他们调了监控录像,从头看了几遍,还是看不清那两人的相貌特征。

陈舸叹了口气,摇头:“这几乎不可能抓到。”

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说:“看身形,这两人都不像余何明,但也不能排除是他找人专门来找你麻烦,你看这俩人配合得还挺好,瘦子躲在前面,这矮子在后面,时间掐得很准,算计得挺仔细。”

他往前快进,停在瘦子出现之后,“这里有点奇怪,一般这种抢包的都想速战速决,但你看这个人,包就在手边,他却在顾着打架,下手还挺猛。”

沈逢南皱眉看着画面,想起梁研的话,问:“有没有可能是被她们的反抗激怒?”

陈舸说:“也有这个可能。”

两人又来回看了两遍,陈舸说:“我查过余何明,如果前两个案子真是他做的,那只能说,他手段挺狠,也挺聪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那边的案子不归我管,我也只是有这个怀疑,现在你只能自己多加小心,我这边继续查他的下落,咱们保持联系。”

沈逢南点头,“行。”

回去时,时间还早,沈逢南在小区门口买了冰淇淋带回去,沈艺和梁研一人一个。

晚上,徐禺声打了电话来,他明天回南安,明天晚上准备在家请客。

“刚好,你把沈艺还有你那小女朋友都带来。”

“去你那别墅?”

“不然难道去我那小公寓,那哪能装下?”

沈逢南说:“我问问她们。”

沈艺正好在客厅,沈逢南话问了一半,沈艺就兴奋地点头:“好啊好呀,我最喜欢热闹了。”

沈逢南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她的回答不纳入参考范围,他指指房间,让沈艺去问梁研。

没一会,沈艺噔噔噔跑出来回话,“研研也答应了,你快点告诉你们徐老大。”

她声音太大,不用沈逢南转述,那头徐禺声就听到了,哈哈笑了两声,“沈艺这丫头一点没变。”

沈逢南不咸不淡地说:“行了,跟陈警官谈的事见面再说。”

“行,就这样。”

沈逢南挂掉电话,去了卧室。

梁研在窗边看书。

他走过去瞥了一眼,是书架上的那本《乌合之众》。

她已经看了一小半,见他来,抬起头,“沈艺姐说,明天有活动。”

沈逢南点头,说:“上次见过的那些朋友还记得吗?”

“嗯,有印象。”

“还是那一拨。”

“是么。”梁研说,“你们关系很好?”

沈逢南说:“算挺好的吧,以前都在一起工作。”

梁研点点头。

沈逢南笑了笑,“没事,明天有沈艺在,你应该不会无聊。”

梁研也笑了,“那是。”

第二天,大年初二。

徐禺声中午回南安,定下的聚会时间是五点开始。

四点不到,沈艺就把两瓶红酒装好了,催促着要出发。

沈逢南拿她没办法,三个人一道下楼了。

徐禺声的别墅离这边不近,四十分钟车程,到那儿没到五点,他们仨算是最早的一拨,徐禺声还在做准备工作,正巧叫他们一起帮忙洗洗水果什么的。

五点一到,陆续有人过来。

来的人,梁研几乎都眼熟,上次见过一面。

人一多,屋里就热闹了,大家分作几堆玩牌、打游戏、聊天。

沈艺跟谁都自来熟,没一会就跟几个女人混热乎了,带着梁研和她们一起玩牌。

到六点,徐禺声发现程茜还没来。他打了个电话问情况,程茜接了,说是有事耽搁了,马上到,会给大家带一个惊喜。

徐禺声正纳闷,就听见楼下的喧闹声,他走到楼梯边一看,程茜已经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个人来。

徐禺声眉毛一抬,往她身后看一眼,愣了——

卧槽,那不是秦薇嘛。

下一秒,他眼睛立刻找沈逢南,没瞧见,反倒看到沈艺和梁研坐在沙发上。

显然,她们都看见了门口的人。

在老朋友的惊讶声中,程茜把秦薇带进来,“亲爱的们,还认得吧,我们的女神回来了。”

秦薇摆手笑笑,把程茜一拉,“别抬举我了,女神经吧。”

大家都笑起来。

秦薇笑着和老朋友一一打招呼,有几个女人上前拥抱她。

一顿寒暄过后,程茜环顾一圈,“咦,沈逢南呢。”

立刻有人喊沈逢南,厨房有人应声。

过几秒,沈逢南端着水果走出来。

☆、第40章

沈逢南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站在门边的,沙发上坐着的,地毯上玩牌的,目光齐刷刷。

这些人中,程茜最兴奋,而秦薇却震惊。

这情形在秦薇预料之外,程茜和她说,沈逢南不会来。

而她也并没有做好在这种场合见他的准备。

她想过无数个和他重逢的片段,最近确定了其中一个,已经打算付诸实践,没想到来不及了。现实不给任何思考和退缩的机会,她看得很清楚,沈逢南就站在那里,他手中的大盘子装满了葡萄。

当然,他也看见了她。

有几秒,客厅死寂。

旁观的人几乎都是两人共同的朋友,对过去那段感情很清楚。不可否认,这样的重逢十分尴尬,尤其是其中一方的现任也在场,简直像在复演狗血电视剧的桥段。

已经有人往梁研那儿看。

程茜自然是其中之一。她轻易找到梁研的身影,没什么表情地看去一眼,转头把秦薇一拉,轻声说:“这是给你的惊喜,我知道你想见他。”

秦薇没应声,也没动。

楼上的徐禺声看到这里,没法继续旁观了,作为东道主,他赶紧下楼打破尴尬,“啊,秦薇啊,我当是谁呢,你居然晓得回来了,欢迎欢迎!你们愣着干啥,快,都坐下吃水果。”

其他人附和起来,气氛缓和了。

沈逢南早已回过神,走过来把葡萄放到长桌中间。

秦薇被程茜拉着,到了桌边,他们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沈逢南转过身,视线落过去,目光温和:“回来了?”

“嗯。”秦薇头点了下,眼眶潮热,她把情绪压下去,对他笑了,“很久没见了。”

沈逢南也笑了笑,“是挺久。”

他指指椅子,“别站着了,坐吧。”

徐禺声也打着哈哈说:“啊,对对,大家都过来坐。”

他一招呼,立刻也有打圆场的人过来了,程茜和秦薇被拉到桌边坐着,有几个嘴皮子利索的老同事过来搭话——

“秦薇啊,你这越变越漂亮了。”

“是啊,气质更好了!”

“去哪儿逍遥了……”

桌边热闹起来,尴尬因子没来得及继续发酵。

程茜对秦薇和沈逢南的表现都很失望,乍然见面,这两人居然都摆出一副云淡风轻脸,骗鬼呢。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沈逢南一眼,却见他朝沙发走去。

沈艺正心情复杂地攥着梁研的手,见沈逢南过来,连忙把梁研推过去,“哥,你跟研研上楼看看烧烤架弄好了没,我去厨房弄点玉米上去。”

梁研站直身体一看,沈艺已经跑进了厨房。

手腕上突然一热,梁研转过头。

沈逢南低头看着她。他眼神认真,不知想从她脸上找到些什么,但梁研的表情很平静,什么也没有。

沈逢南攥着她的手腕,沉默了一会,低声说:“走吧,上去看看。”

“好。”

沈逢南牵着梁研上楼。

徐禺声刚好把ktv房的音响调试好了,站门口一招呼,一堆人全过去了。

即使置身人群中,秦薇也忍不住去关注沈逢南,她和程茜从人群中出来,走去酒柜吧台,倒了杯红酒,她朝楼梯看一眼。

视野里一双背影。

程茜注意到她的视线,抱着手臂,淡笑着,“看到了?人家的现任女朋友,就我跟你说的那个,二十岁的小妹妹,据说还没毕业呢。”

秦薇没有说话,喝了口红酒,转头说:“你早知道他要来?”

“是啊。”程茜挑挑眉,“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吗,日思夜想,近君情怯,想见不敢见,我正好帮你打破心理障碍,怎么样,现在不怕了吧。”

秦薇皱着眉,“这件事我原本有打算,并不需要这样。”

“哦,是么。”程茜不大相信地看着她,“那你以前都干什么去了,有五年了吧,你怎么就拖到了现在?”

秦薇没有说话,目光沉下去。

程茜笑了一声,幽幽地说:“秦薇,我才发现,原来你也这么懦弱。”

“懦弱?”

“难道不是吗?”程茜捏着酒杯,坐上高脚凳,“刚刚,你难道不想过去抱他?”

秦薇一顿,程茜看着她的眼睛,“你难道不想亲他?不想跟他说你有多想他?不想……”

“够了。”

秦薇打断她。

程茜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看,就是这么懦弱。你还是以前的新传女王吗?”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女王,”秦薇把红酒喝尽,垂目说,“我的确懦弱。”

程茜说:“你原本不是这样,只要做回以前就好了,你的东西不是都不许别人碰么。”

秦薇自嘲地嗤笑,“他已经不是我的。”顿了下,声音低下去,“是我亲手丢了。”

程茜抬抬下巴,“有什么关系?捡回来就是了。”

“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你们俩第一次拥抱、亲吻、上床,你有哪件事瞒过我么?”程茜笑得有些嘲讽,“作为好闺蜜,没谁比我更了解你这段漫长的初恋吧,你们感情多深,我不清楚?信么,我敢说,你不用多费力,稍微表示一下,他立刻能回来。”

秦薇摇头笑笑,笃定地说:“显然,你不了解他,也不了解我。”

“秦薇。”程茜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声音冷了,“你32岁了,真要就这么把他放过?你还有多少青春够你再找回一个这样的男人?”

“我没想再找一个这样的,也找不到。”

程茜听着她轻飘飘的语气,胸口窜气,“你真的很让人失望。”

秦薇平静地说:“我也对我自己很失望。”

她说完就去了ktv房。

程茜重重地把酒杯搁在吧台上,一口气堵在喉咙下不去,没想到这时徐禺声从房间出来,兴师问罪来了。

“程茜,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

徐禺声皱着眉:“秦薇回来了,你至少跟我说一声,这样不声不响把人带来,多尴尬啊。”

“尴尬吗?我怎么没觉得,你没见他们友好地打了招呼么。”

“算了吧。”徐禺声揉额,“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要不是大伙儿帮着打圆场,那都尴尬得要滴汗了。你也不想想,那小姑娘还在呢,得让人多难受。”

“我看她挺好的啊,也没难受吧,沈逢南不是巴巴地凑过去牵着人玩去了吗。”

每句话都被堵了回来,徐禺声差点噎出气,“你别作了,他们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你给秦薇打抱不平有用吗,人家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心思呢,说不准早遇到其他青年才俊了,轮得着你瞎帮忙?”

程茜笑了一声,“我要是告诉你秦薇自始至终都深爱沈逢南呢,你站哪边?这才多久,你也被小妹妹收服了,到底谁是你多年的朋友?”

“……”

徐禺声不大相信,“不是吧。”

程茜懒得跟他多解释,“饿了,喊他们去烧烤吧。”

烧烤架放在二楼露台,食材也搬过去了。

沈艺把一篮玉米端上去,见沈逢南和梁研靠在栏杆边说着什么。

她没敢打扰,站门口偷偷听,一句也没听清。

没一会,身后一堆人过来,程茜走在最前头。

沈艺对她没什么好感,看了一眼就扭头走到露台,“研研,我们来烤玉米!”

梁研回头应了一声,走过来。

两人在旁边的小架子上烤玉米,其他人也过来了,从大盘子里取了各种肉、菜开始烤,程茜也和他们一起。

沈艺看了一下,秦薇没上来。

她放下心,也不去和其他人热乎,就跟梁研一起,两人边暖手边烤玉米。

沈逢南也拣了一盘食材,荤素都有,在大架子上烤熟,洒好料,端过来。

“研研,尝尝。”

梁研拿了两串肉,给沈艺一串,自己吃一串,刚吃两口就皱眉。

沈逢南问:“不好吃?”

“孜然味儿好重。”

“不喜欢?”

“嗯。”

沈逢南给她拿了一串鸭心:“你吃这个,那个给我。”

梁研把吃了一半的肉串递过去,沈逢南把剩下的吃完了。

几米外,程茜朝他们瞥了一眼,微妙地笑了一下。

三根玉米烤熟,梁研包了一个递给沈逢南,他还没接到手里,徐禺声在门里喊,“沈逢南,你下来帮个忙。”

沈逢南把玉米接下来,放到盘子里,说:“我去一下。”

梁研说:“好。”

沈逢南下了楼,徐禺声把房门一开,里头音响声传出来。

徐禺声说:“秦薇,你来一下。”

等秦薇出来了,他把房门关上,转身喊沈逢南:“来来来,别拖着了,趁这机会谈谈清楚,省得那个程茜跟着里头瞎操心,你们俩要么去前头阳台,要么去书房,随你们便,我做做好人,在这帮你们看一会,赶紧的。”

秦薇站了几秒,走过去看着沈逢南:“方便吗?我的确有些话要对你说。”

她走去阳台。

沈逢南也过去了。

外头天色已黑,阳台灯亮着,角落摆着一排花草。

秦薇坐在吊椅上,沈逢南站着。

“我没想到今天会见到你。”秦薇说,“原本我打算找个时间约你见个面。”

沈逢南说:“我也没想到。”

秦薇笑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变了一些。”

“是么。”

“嗯。”停顿了一下,她说,“你过得好吗?”

沈逢南点头,“挺好,你呢。”

“我也挺好。”喉头渐涩,秦薇转开了脸,望着玻璃上的影子,“沈艺说,你找过我。”

“嗯。”

秦薇说:“对不起。”

“没关系,后来没找了。”

秦薇心里一绞,没接话,周围静了。

沈逢南看了看她,说:“你去了很多地方吧。”

“沈逢南,”秦薇收拾了情绪,抬头,“我不只是在为这件事道歉,还有更重要的……那时候,我丢下了你,这也是我离开的原因,我没办法再见你,没办法再跟你一起。”

“我知道。”沈逢南说,“我后来猜到了,所以没再找你。”

秦薇嗯一声,眼睛湿了,“对不起。”

“不需要吧。”沈逢南说,“那件事我们的看法不同,我觉得没什么,那种情形那样做是正确的,也是我希望的,两个人遇险没什么好处。”

秦薇眼泪直落,“不是的。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我只是怕死。沈逢南,我只是怕死。”

“已经五年了,秦薇。”

沈逢南看着她,“我现在过得很好,不过是多了一道疤。让它过去吧。”

秦薇泪眼朦胧,看他半晌,点头:“好。”

她擦掉眼泪,努力平复了情绪,对他笑了笑,“我看到你女朋友了,就是还没看到正脸,但背影挺美的。”

“那待会儿你可以看看她。”

秦薇笑着点头,说:“她好像挺小的。”

“嗯,是挺小。”

“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啊。”

沈逢南沉吟几秒,唇角不自觉地扬了点,“是很好的。”

秦薇看着他的表情,微微愣住,心头在这一瞬间酸涩到了极点。

他们相知相爱多年,她有多了解他?

不需要答案。

程茜果然看不到真相。

二十岁的小丫头怎么了,没毕业又怎么了,沈逢南已经爱上了啊。

秦薇没有再多问,笑着说:“好了,咱们聊完了,你上去吧,她可能在等你了。”

沈逢南点点头,“你也赶紧过来吃点吧,待会儿要被抢完了。”

“好,我等会就来。”

“嗯。”

沈逢南离开了阳台。

没过多久,徐禺声和秦薇也上去了。

露台人一多,热闹起来,小凳子几乎坐满。

沈艺始终执着于烤玉米,几乎把一篮子都烤光了,送给其他人吃。

程茜拉着秦薇过来,“沈妹妹,给我们来两根呗。”

沈艺并不想给她,梁研却把篮子递过去,“自己拿吧。”

“谢了!”程茜拿了两根,和秦薇一人一个。

沈逢南在另一边烤肉,程茜扭头喊:“沈逢南,给我们也烤两串,薇薇的要多加点孜然,你还记得吧。”

沈逢南应了一声。

程茜回过头来,对秦薇说:“果然十年感情不是谈假的,他到现在都记得你的口味呢。”

秦薇皱眉,拉了拉她,示意她别乱说,转头看梁研,谁知道沈艺一听这明显挑拨离间的话,憋不住了。

她把玉米一丢,对程茜说:“这位姐姐,我哥是什么人,我做妹子的最清楚了,他就是记性好,不分人,他小学同学的生日他到现在还记着呢,说到这口味,我哥不只清楚秦薇姐的,还清楚你们徐老大的,当然,最清楚的还是我们研研的,为什么呢?因为他现在每天都要做饭给研研吃,你呢,闲着没事儿可以自己拷个玉米吃,再拷个肉串吃,这年头吃饭还是要先靠手,再靠嘴,少说点废话会比较可爱。”

她把梁研手一拉,“走吧,地方让给她,咱们去烤肉。”

程茜气得脸发白,还要开口,秦薇把她一拉,“好了,烤玉米吧。”

沈艺哼了一声,拉着梁研走开,小声说:“别听她瞎说,这种女人在古代,我就去拔掉她舌头。”

梁研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么狠。”

“当然,谁让她欺负我小嫂嫂来着。”

梁研:“……”

烧烤进行到后半场,人渐渐少了,很多人又回到楼下玩牌唱歌。

等到收摊子时,沈艺去上厕所了,露台就剩下徐禺声、沈逢南和梁研。

徐禺声和沈逢南一人抱了一张桌子下楼。

这时,秦薇上来帮忙,见梁研一个人在收拾剩下的菜。

她走过来,“只有你啊。”

梁研抬头,愣了下,点头,“嗯。”

秦薇笑了笑,过来帮她一起把盘子收到篮子里。

收好后,梁研准备去拿扫帚扫地,却听见秦薇说:“聊两句吧。”

梁研回过头,秦薇走到栏杆边,“今晚抱歉,不知道你来。”

“没关系。”梁研说,“我也不知道你来。”

秦薇笑了下,看她几秒,说:“我没想到他会找个你这样小的姑娘。”

梁研说:“这跟年龄有关系?”

秦薇说:“多少有一点吧。比如,年轻时候没法做到或想不明白的一些事情过些年就会想明白。”

“比如?”

“比如爱和勇敢。”秦薇说,“我以前犯过错,那时候我不够勇敢。”

“你是指,你在战地丢下沈逢南?”

秦薇愣了愣,“你知道?”

梁研说:“对。”

秦薇垂下头,“我在外面跑了几年,遇见不同的人,我跟他们说过这件事,他们会劝慰我,这是正常的,因为年轻,没经历过风浪,会恐惧,他们也说,换了别的女人,可能都会跟我一样……”

“我不会。”

秦薇一怔,抬起头。

灯光下,梁研的眼睛很亮,“我不会。”

☆、第41章

梁研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有那几个字。秦薇看着她,几秒后,转开了头,视线落在空无的夜色里。她似乎思考了一会,接着低头笑了。

梁研说:“你笑什么?”

秦薇摇摇头,“没什么。”

沈逢南和徐禺声又上来了。

秦薇没再说话,过去拿了扫帚扫地,梁研把小凳子都收到一起,靠墙放着。

沈逢南过来了,把烧烤架也拉过去。

徐禺声一看收拾得差不多了,招呼他们下楼。

楼下的ktv房很大,五六个人在里头,程茜把房门一开,冲楼梯上喊:“你们来唱歌啊!”

“这不来了吗。”徐禺声应了一句。

几个人一道进去了。

不得不说,徐禺声是真懂得享受,这么大个房间弄来唱k,设备都是最好的,环境布置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很有氛围。

里头一男一女正在对唱。

沈逢南和梁研坐一块儿,秦薇坐到另一边。

沈艺上完厕所没找着人,到楼下客厅问了一句,玩牌的人指指房间,她找了过来,到梁研身边坐下,小声说:“这个徐老大好土豪啊。”

梁研笑了笑,也小声说:“才看出来?”

“早看出来了,这么大别墅。”

两个人正说着,歌声停了下来。一曲终了。

本以为要到下一首,画面却突然定住,是程茜按了暂停。

程茜从点歌机边站起来,笑着说:“咱们的情歌皇后回来了,你们先歇歇吧。”接着看向秦薇,“大家好几年没听你唱歌了,可怀念了,你来一首吧。”

其他人一听也想起秦薇以前唱歌很棒,于是跟着附和,“对对对,唱一首!”

有人把话筒传过来,秦薇推辞不掉,接了过来。

程茜帮她点了一首周蕙的《约定》。

秦薇音色确实不错,和前面唱歌的人一比,倒像是专业水平的。一首唱完,大家都鼓掌,有人觉得意犹未尽,又叫着“再来一首”,气氛热起来。

徐禺声也说:“秦薇,你给大家再唱一首吧,也算洗洗耳朵了。”

秦薇无奈,对程茜说:“再切一首吧。”

谁料程茜却笑道:“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不如来个对唱吧,沈逢南,你陪薇薇唱一首,再怎么说也是老朋友,就当给薇薇接风洗尘了,怎么样!”

她话音没落,热热闹闹的房间瞬时静了静。

这回不只徐禺声觉得程茜在搞事情,就连其他老朋友也觉得程茜有些拎不清了。

就在这尴尬的几秒钟内,程茜淡定地把后面的一首《相爱多年》拉到了前面,“好了,就这首歌吧,可经典了,我记得毕业的时候你们俩唱过的是不是?”

秦薇一愣,怔怔地看着屏幕,一时间有些失神。

有人打着哈哈想圆场,“啊,不如我来跟皇后唱吧。”

程茜却不给脸,“就你那水平,省省吧,回去再练十年去。”她又看向沈逢南,挑了挑眉,“唱首歌而已,南哥,不给个面子?”

沈逢南皱着眉,正要拒绝,沈艺却已经气得憋不住,一拍腿就要站起来,梁研将她拉住,起身看着程茜,“抱歉,他嗓子不方便,我代他唱。”

“……”

房间里又静了。

沈艺惊讶得张了张嘴巴,程茜也明显地愣了一下。

没人料到这转折,包括沈逢南。

“研研……”他拉住她的手,梁研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正在犯愁的徐禺声倒是乐了,颇为惊喜地看着梁研,头一次觉得沈逢南这小女朋友画风挺清奇的。

梁研走过去,拿起茶几上闲置的一只话筒。

秦薇回过神,看了看她,“算了,程茜开玩笑的。”

然而程茜却没有沿着台阶下,反倒硬着一口气说:“我倒没开玩笑,不过这么老的歌,梁妹妹你应该不会唱吧。”

梁研说,“《相爱多年》是吧,我刚好会。”

程茜看她两秒,笑了,“行,那就唱吧。”

她弯腰点了一下,前奏开始了。

秦薇皱着眉,程茜走过去,在她肩膀轻轻拍了下。

梁研就近坐在沙发最边上。

这首歌她曾经唱过几遍,说起来好像还得感谢赵姑娘。

梁研不爱唱歌,但赵燕晰是麦霸。有段时间,赵燕晰暗恋失败,疗伤的方式就是泡ktv,梁研陪她一个礼拜,每天从下午到晚上,赵姑娘几乎把所有伤情歌曲都吼完了,后来就专门找男女对唱的,梁研唱男声部分,她唱女声。

熬了一个礼拜,梁研嗓子都哑了,忍无可忍把她拖了回去。

前奏结束,从第一个音开始,梁研收了心思,认真盯着屏幕。

前几句,两道女声合在一起:

“让我如何忘记

忘记曾经相爱的诺言

让我如何忘记

忘记你那可爱的脸

让我如何放弃

放弃我们相爱多年

让我泪湿双眼仰望长天

……”

梁研的声音偏低,秦薇的声音高,但合得居然不错。

秦薇唱完独声部分,梁研接下去:

“答应我

给我的风花雪月

都随着时间已经褪色

……”

她不是男人,没有浑厚的嗓子,原本的男独声由她唱出来,轻轻淡淡,挺特别。

沈艺惊奇不已,拍拍沈逢南的大腿:“哥,研研唱得好好听!”

沈逢南没动,也没说话。

他看着梁研。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侧面朝他,短发已经长及颈根。

她坐得很端正,肩背挺直,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拄在膝头。

又到了合声部分。

“是我的勇气在缩减

还是我们被时间敷衍

曾经桑田沧海转眼成烟

曾经山盟海誓的感动都已成空

……”

到末尾,秦薇眼眶湿红。

程茜朝沈逢南瞥去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根本没在看秦薇。

最后一个音结束,沈艺叫了一声“好”,其他人也跟着喝彩。

梁研放下话筒,走回来。

沈逢南起身将她手一牵,拉到身边坐下,沈艺开心地说:“你棒呆了。”

已经有人切了歌,换了新的。

秦薇坐了一会,汹涌的情绪渐渐平稳,她转头对程茜说:“你出来。”

程茜本来也不想继续待下去,起身就出去了。

客厅有人玩牌,她们一直走到阳台,秦薇将玻璃门拉开,站到了前面院子里。冷风一吹,她觉得舒服许多,转头问:“程茜,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程茜倚着门,抱臂看她,“没做什么,就是看看那男人心里还有没有你。”

“那你看出来了么?”秦薇目光微冷。

“看出来了。”程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秦薇,是我错了。”

秦薇看着她。

程茜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输。”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那些年,你总是优秀得令人嫉妒,家境、学业、工作、爱情,知道么,没几个人敢把你当对手,因为没人自信能打败你。”程茜笑得有些自嘲,“那时候有多少人喜欢沈逢南,你清楚么?有几个人来跟你抢了?”

秦薇皱了皱眉,“程茜?”

程茜吸了口气,“秦薇,因为是你,所以我连努力都没有努力过。”

“你……”

“对,我也是其中一个。”

秦薇愣了。

十点多,大家陆续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艺一路吐槽程茜。不得不说,沈艺很有口才,吐槽起来说话都不带重样的,梁研听了一路,直到下车,沈艺关了车门,给了一句总结:“我觉得她一定是喜欢我哥,爱而不得,怨念丛生。”

沈逢南从驾驶位出来就听见这话。

“不要胡说。”他立刻去看梁研的脸色,正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沈艺说:“要不然她发什么神经?你们男人就是心大,神经粗如水缸,你根本就没关注过她看研研的眼神,简直可以杀死人了,这一晚上,她折腾几回,专找研研碴儿,你什么也不知道,委屈全让研研受了。”

沈逢南微微一震,看向梁研。

沈艺瞪他一眼,把梁研一拉,“我们走,今晚跟我睡,让他好好反省一下,不然老没进步了。”

“……”

梁研没来得及想出话来说,就被沈艺拉走了。

洗完澡出来,梁研佝着头,边走边擦头发,沈艺在房间喊:“研研,快点来,我们一起换新被套。”

“哦,好的。”

梁研应了一声,往次卧走,一抬头,看见沈逢南站在沙发边看着她。

梁研顿了顿,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指指卧室,“沈艺姐喊我。”

沈逢南:“我听到了。”

梁研停了一下,又说:“她说让我跟她睡。”

沈逢南没应声,站了一会,走过来:“那你想跟谁睡?”

☆、第42章

梁研捋头发的手停下来。她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有点诡异。

她看着沈逢南,想了想,还没讲话,沈艺的声音又穿墙破壁传过来:“研研!”

“来了!”梁研思路被打断,应了一声,对沈逢南说,“我先进去。”

她推门进了卧室。

沈艺正在弄被套,扭头说:“快来帮我。”

梁研走过去帮她一起把棉被塞进新被套里。

换好后,沈艺呼了口气,拍拍床褥:“看到没?我垫了两层,超级软的!”

梁研一摸,还真是。

沈艺见她头发还湿的,把电吹风拿出来了,“你先把头发吹了吧,别感冒了。”

“好。”

梁研坐在梳妆台边吹头发。

沈艺躺在床上做睡前操,一边踢腿一边说:“下次再见到那个程茜,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想打她啊。”

梁研说:“我会拉着你的。”

“你不用拉着我,就是她还手的时候,你过来帮我就行了。”

梁研:“……”

头发吹到半干,梁研就关了吹风机。

“快过来。”

沈艺把被子一掀,才突然记起这边只有一个枕头。不过这事儿很好解决。她从床上坐起来,“我去我哥屋里把你枕头拿来。”

梁研说:“你别起来了,我去拿吧。”

沈艺下了床,“跟你一起去,顺便把我哥电脑抱过来,我待会儿要写个邮件。”

她们一起出了房门。

客厅灯还亮着,沈逢南坐在沙发上。梁研出来时,他站了起来。

沈艺瞅着他,“你坐这干什么。”不等沈逢南说话,她边走边说,“我要拿你笔电用一下。”

说完,就进了他的卧室。

沈逢南还站在那里。

梁研脚步停了,说:“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沈逢南顿了顿,紧接着微蹙的眉松了,他几步走过来,握住她一只手,然后就笑了。

“我现在去洗,你先去屋里。”

最后两个音没出口,沈艺抱着电脑和枕头出来了:“好了,研研。”

“哦。”梁研视线从沈逢南身上移开。

沈艺走过来。

沈逢南手里一空。

梁研已经接过枕头,对他说:“你快收拾一下睡觉吧。”

沈艺回头加了一句:“还有,别忘了反省。”

说着把梁研拉进了房间。

门一关,从外面只能听见零零碎碎的交谈声。

“你刚刚没抹脸吧……你用我那面霜,梳妆台上那个……”

“白色罐的?”

“嗯,那个什么皮都能用的,不会过敏的……”

沈逢南站了一会,唇闭上了。

他去了卫生间,随便冲了个澡,没抹沐浴露。回到卧室,床上枕头只剩一只。

灯一关,躺下,身旁空荡荡。

对面卧室,沈艺正在给梁研梳头发,“现在这个长度,可以试着扎个小小的半丸子头,很可爱,很潮的。”

“是么。”

“是啊。”沈艺说,“不过这样扎起来就显得你更小了,站我哥旁边,他一下就被衬得更老了。”

“……”

梁研没接上话。

沈艺却陡然想到什么,迟疑着说:“研研,你会不会嫌我哥老啊。”

梁研说:“他老吗?看不出来。”

“现在是看不出来,但跟你一比,他年纪是真的很大了。”沈艺捏着梳子坐下来,表情难得有些严肃,“研研,你……你是打算跟我哥一直在一起吗?”

梁研有点意外,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艺微微蹙眉,停了一下,说:“研研,我觉得你真的是特别好的女孩。跟你讲真话,因为那个人是我哥,所以我会护短,但如果换了别的人,我肯定会觉得这么老的配不上你。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今晚这些事情,我总觉得我哥占了好大的便宜,你这么好,我有点不安。”

梁研着实愣了几秒,之后慢慢地笑了,“沈艺姐,你在跟我表白吗?”

沈艺也被逗笑,拍她腿,“我可是认真的。”

“我知道。”梁研说,“你表现得很明显。”

“那你快回答。”

“嗯。”梁研收敛了笑,轻轻说,“我和你哥都是认真的。”

沈艺心安了点,想了想,又问:“今晚的事,是不是让你难受了。”

梁研摇头,“不至于吧,只是觉得程茜挺烦。”

沈艺松了口气,“这事儿也怪我哥,招的都是什么烂桃花。”

梁研失笑,怪他魅力大吗。

这晚,梁研睡得挺好。她不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睡觉,沈艺比赵燕晰瘦,睡觉又很乖,梁研没什么不适应。不幸的是,一大清早,她就被尿憋醒了。

沈艺还在睡着。

梁研爬起来上厕所。

没想到,沈逢南已经起来了,正在洗脸。他抬起头时,梁研看见他满脸水珠,黑黑的眉毛湿哒哒。

“这么早?”梁研走过去。

沈逢南拿手掌抹了把脸,视线清晰了,她睡眼惺忪,后面头发翘了一块,显然是刚刚醒来。

“睡得好么。”他问。

梁研点头,“挺好,沈艺姐换了新被套,褥子垫了两个,很软。”

沈逢南点了点头。

梁研有点憋不住了,催促,“你洗好了吗,我要上厕所。”

沈逢南走出来,梁研赶紧进去,关了门。

方便完,浑身轻松,她洗完手,顺手刷了牙,把脸也洗了一把。

一开门,见沈逢南靠在门口。

梁研顿了一下。

沈逢南直起身,看着她,“我没睡好。”

“……啊。”

梁研有些惊讶,觉得他这语气和昨晚一样古怪。

她琢磨了一下,问:“是因为我?”

沈逢南没遮掩,嗯了一声。停了下,他眼眸垂了,“研研,我反省过了。”

梁研一听就反应过来,笑了,“你还当真了,沈艺姐随便说说的。”

沈逢南没接这话,低声说:“昨天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不知道程茜好几次针对你,唱歌那个,我本来就不会答应的。”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沉默了一会,沈逢南拉住她的手,“我去换新被套,你过来睡?”

“……”

梁研笑得有些无语,抱住他的腰,“天都亮了。”

“还早,睡个回笼觉?”

“……好吧。”

沈艺起来已经很晚了,没看见梁研,她出来找,听见厨房里有人声。她探头看了一眼,里头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煎鸡蛋,一个切面包。

一个说:“我好像切大了。”

另一个说:“没关系,我吃大的。”

这画面足够和谐。

沈艺识相地没有打扰,笑着回屋。

闹心的聚会过去后,没有别的应酬了,后面几天都是他们自己玩,初四,沈逢南驱车带两个姑娘去浮山岛玩了一趟,到初六下午才回来。

沈逢南初七就接了新的活。

沈艺的假期到初八。她请了一天假,订了初九上午的机票。梁研陪了她两天。

沈艺前脚刚走,赵燕晰就打电话说要回来了,梁研准备提前回去打扫屋子。

虽然住了这些天,但带过来的东西其实不多,基本上就是些换洗的衣服。吃过晚饭,她把自己的东西收了一下,都装进包里。

沈逢南八点多回来,梁研在洗澡。

敲门没反应,沈逢南摸了钥匙开门,进屋后听见浴室水声,他站了一会,笑了笑。

似乎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回来时,家里有人。

他脱下外衣,往卧室走,进门就看见梁研的背包放在床上,鼓鼓囊囊。

沈逢南脚步停了下,走过去,把拉链打开一点,看见里头装的衣服。

梁研没想到他会早回来,她洗完裹着浴巾进来,见到他,愣了下,“今天这么早?”

“嗯。”沈逢南拿了干发巾给她。

梁研坐到床上,跟他说起要回去的事。

沈逢南没立刻讲话,等给她擦好头发,才说:“一定要回去?”

梁研抬头,“不然呢。”

沈逢南唇动了下,又闭上,看她一会,还是说出口,“一起住,想过吗?”

梁研:“同居?”

沈逢南:“嗯。”

梁研并没有很惊讶,她甚至没有想一下,立刻说,“现在不行,赵燕晰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沈逢南虽然理解,但她拒绝得毫不犹豫,要说没有一点失落那是假的。

梁研似乎意识到答得太快,立刻又说:“等她读研,就可以住学校,到时候我跟你住。”

这话多少有点补偿作用,沈逢南低头笑了,把她搂过来,“好。”

第二天晚上,沈逢南下班后送梁研回去,和她一道上楼。

屋里十多天没住过人,积了一点灰尘。

梁研把窗户打开通风。

沈逢南和她一起收拾,拖完地,把家具都擦了一遍,总算干净了。

梁研去厨房烧开水,正准备给他泡茶,沈逢南的电话响了。

是陈舸打来的。

沈逢南一接通,那头说:“余何明那案子有进展,你来一趟。”

“好。”

挂了电话,梁研从厨房探了个头,“怎么了,有事?”

沈逢南点头,“有点事,现在要走。”

他走过来,把她抱了一下,“下次来喝茶。”

“好,开车小心。”

“嗯。”

出了门,沈逢南驱车去公安局。

夜色已深。

转了个弯,一辆黑色皮卡跟上他。

☆、第43章

开过两个路口,沈逢南注意到后面的车。他从后视镜瞥了两眼,提速行驶,到下一个路口,他右转,那皮卡也跟过来。

他减速,那车也减。

这个点已经不算早,这条道上没多少车,沈逢南看得很明显。他没多思考,握紧方向盘,准备踩油门。后头皮卡却比他更快,已经加速冲来,从左车身撞过来,沈逢南立刻闪避,车轮猛地撞上路牙,砰地一声,险些翻车。

皮卡在这一瞬擦着车门驶过。

……

陈舸正给徐禺声打完电话,刚放下,手机又震起来。

他一接,脸色就变了:“人没事吧。”

得知没大事,松了口气,“别急着赶过来,你就在那儿等着,我这边完事儿了,正好过来。”

挂了电话,陈舸赶过去。

沈逢南换好前胎,回车里歇着,感觉额头有点痛,伸手一摸,肿了个包。

应该是刚刚撞到了。

没等很久,陈舸到了。

沈逢南下了车,陈舸走过来,一眼看见左车门凹了一大块,车窗已经被震成蜘蛛网状。

他沿着车看了一圈,皱眉,“什么车。”

“是辆皮卡,黑色。”

“牌号记了吗。”

“嗯,刚发你手机上了。”

陈舸立刻拿出手机转发过去让人去查,没一会电话来了,牌照是伪造的。

沈逢南在车门上靠着,见陈舸挂了电话,问:“怎么样?”

“假牌照。”

陈舸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也拿一根,往前走了两步。

沈逢南也走过去。

两人蹲在路牙子上。

陈舸说:“本来是想告诉你,沂阳那边孙警官给了消息,说是从村民那儿弄到点线索,那个线人摔死那天,有人看见余何明了,再加上前两天有个偷车案,碰巧是老齐办的,他对姓余的也有印象,拿了资料给我看,监控录像里其中一个我看着有点像他,你今晚又出了这事,可以肯定他的确来了南安,而且已经找上你了。”

“有点奇怪。”沈逢南吐了口烟,“如果他真要对付我,不会撞一下就跑吧。”

“谁知道呢,说不准这就是他的恶趣味,下狠手之前先折磨折磨?毕竟,他应该最恨你吧,他当年不知道你身份,真拿你当兄弟待过,结果事情从你手上曝出去,虽然给人背锅是他自己作的,但他肯定也没料到老婆孩子因为这事儿没了。这打击挺大,又在牢里待了挺久,他现在的脑子肯定更偏激,大概觉得你是事情的源头,一切都是你挑起的。”

沈逢南磕掉烟灰,盯着路牙底下的小石块,“是吧。”

陈舸叹了口气,“你们这行也是不容易,树欲静风不止啊,改行了事情还息不掉。你在明,他在暗,这事儿难办,不把人揪出来你这得一直吊着心。”

停了一下,陈舸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家属,他这样的会做出什么事真不好预料,你妹妹和你女朋友你也得考虑一下。”

沈逢南皱眉,“沈艺回北京了。”

“那应该没问题,他不至于这会能□□跑北京去。”

沈逢南嗯一声,想起梁研,眉头仍然舒展不了。

陈舸说:“现在这情况,我们很被动,这样,我把小宋弄过来给你做个助理,后面这阵子他先跟你身边,有什么事儿也好应对一下,我们尽快想个办法把余何明找出来。”

沈逢南点头,“行。”

回去后,已经很晚,沈逢南简单洗了一下就进了卧室。

他在床上靠了一会,给梁研发微信,问她睡了没有。

梁研很快回了:没有,你事情做完了?

沈逢南拨了电话过去,“研研。”

梁研说,“你回家了?”

“嗯,刚回。”

梁研哦了一声,“该睡觉了吧?”

“等会睡。”沈逢南问,“你在做什么。”

“刚才在跟赵燕晰聊天,她要过几天才回来,她姥姥感冒住院了,她得照顾几天。”

沈逢南顿了一下,说:“那我明天接你回来。”

“不用,我一个住几天也没问题,你不是也忙么,我刚好接了稿子,可以专心做点事。”

沈逢南沉默了一会,又想起陈舸的话,很不放心。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得把她放眼皮底下。

梁研以为他答应了,说:“等你闲了找我。”

沈逢南没多说,应了一声,打算明早就过去。

第二天早上,沈逢南洗漱完就出了门。

等电梯时,手机响了一下,是新邮件提示音。

沈逢南点开,见是陌生邮箱号,无标题,以为是新客户,他手指往下滑,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沈逢南手倏地一顿,立刻往后拉。

没看完,心已经沉下去。

他没等电梯,快步下楼,上车后,拨沈艺电话,打通后张口就问:“在哪?”

沈艺惊讶,“我到公司了,你怎么一大早打电话了。”

“你就待在公司别跑,等我电话。”

说完立刻挂掉,车已经开出大门,上了马路,他拨梁研号码,一连几遍都没人接。他丢下手机,转弯,抄最近的路加速行驶,闯了红灯。

赶到梁研住的小区,时间比平常缩短很多,他找到地方停了车,跑进去,上楼拍门,屋里没动静。

他又给梁研打电话,里头响起铃音,但没人接。

正准备下楼去找,楼梯响起脚步声。

梁研回来了。

梁研没走完楼阶就看到门口的人,微微瞠目,“你……”

沈逢南脚步顿住,心口蓦地一松。

梁研走上来,“你怎么来了?”

“你去哪了。”沈逢南攥着手机,电话没挂,屋里音乐声还响着。

“买早饭。”梁研走过来,把手里袋子提高给他看,却发现他额头青了一块。

她皱眉,“你额头是磕到了?”

“嗯。”沈逢南喉咙咽了一下,手也松下来,他把电话挂了,过去把她抱住,唇落在头顶亲了亲,“怎么也不带手机。”

“只是买个早饭,就没带。”梁研抬头,仔细看他前额,“磕这么大包,怎么弄的?”

“不小心撞门上了。”

梁研又看了两眼,问:“你怎么现在来了,有急事?”

沈逢南说:“没有,今天没事做,所以来找你。”

梁研觉得奇怪,“这几天不是很忙吗。”

“今天闲。”

“哦,那进屋啊。”

“好。”

沈逢南松开她,梁研拿钥匙开了门。

进去后,梁研说:“我只买了一份早餐,你吃过早饭吗?”

沈逢南:“吃过了,你吃。”

梁研给他倒了杯热水。

她坐下吃馄饨,沈逢南看着她。

梁研吃东西不慢,小馄饨她一口一个,热气在脸庞边绕着。

吃几个,她喝口汤,过了一会,鼻尖沁出细汗。

屋外晨光落进来,她半边脸庞笼在微光里,被热汤碰过的唇红红的。

沈逢南心口渐热。

梁研吃了一半,抬头,看见他的目光,愣了下。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逢南嘴唇扯了下,笑笑,“没什么,看你吃得很香。”

“是很香啊。”梁研说,“这家馄饨好吃,”她拿勺子舀了一个,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沈逢南吃了。

梁研问:“怎么样。”

他点头,“好吃。”

梁研又给他喂。

沈逢南一连吃了三个,说:“你自己吃吧,我很饱了。”

“嗯。”梁研很快把剩下的都吃完了。

沈逢南说:“你今天有事做?”

梁研点头,“我接了稿子,这两天要弄完。”

“我在这陪你吧。”

“会很无聊。”

“没事,本来就闲着,中午给你做饭吧。”

梁研看了他一会,问:“你确定要待着?”

“嗯。”

“那好。”

梁研指指客厅角落的小书架,“那里有书,你随便看,我不陪你了。”

“好,我先去买点菜回来。”

“行。”

梁研进了卧室。

沈逢南下楼,出了单元门,给沈艺打电话。

前面树底下有长椅,他走过去坐下。

电话接通,沈艺一通抱怨:“你搞什么?一大清早奇奇怪怪的,让我等你电话,是有什么事啊?”

沈逢南说:“你等会去请假,先请半个月。”

“啊?”

沈艺一惊,“请假干嘛?你要结婚啊?!”

“沈艺。”沈逢南没心思跟她开玩笑,语气更严肃。

沈艺听出来了,“干嘛呀。”

“你去西雅图待一阵,陪陪妈。”

这话出乎意料,沈艺愣了愣,“咱妈怎么了?她不是跟史密斯玩得很好吗,我早上还看她脸书发了照片。”

“没怎么,你过去看看她。”

沈艺觉得奇怪,“好好的,你干嘛要我请假过去,我可以等放假再去啊,再说,哪能请半个月那么久,我老板肯定要发飙炒掉我。”

“那就辞职。”

“……”

沈艺怔了片刻,觉察到不对,“哥,出什么事了?你老实告诉我,别蒙我。”

电话里静了几秒。

沈逢南捏捏眉心,说:“是有点小事。”

“什么小事,你干嘛要我走?”

“别问这么多。”

“哥……”

“沈艺。”沈逢南声音沉了,“再帮我个忙。”

“什么?”

“邀研研一起去,就说妈想见见她。”

沈艺一听,越发不安了,“你说清楚一点。你不说,我不帮你。”

沈逢南皱眉,“沈艺。”

沈艺直接问:“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避不过去,沈逢南松了口:“嗯。”

沈艺心一慌,“什么麻烦,很危险吗?”

“有一点,但我会解决好。”

“那为什么要我和研研走?”

“你们在,我没法安心。”

那头静了下,过两秒,一声哭音,“哥……”

沈逢南说:“听话,晚上给研研发信息,行么。”

沈艺抹着眼睛,“嗯。”

☆、第44章

听见她应了,沈逢南又说:“今晚别回家了,你那两个好朋友还是合租的吧,晚上跟她们一道,过去借住一晚。”

沈艺哽咽:“你这样说我更害怕了,到底是谁找你麻烦?很厉害吗。”

“是以前得罪的人。”沈逢南也不瞒她了,“没有很厉害,只是我还没找到他,不确定他会怎么做。”

话说完,听到那头抽泣的声音,他头疼,“沈艺,不要害怕,未必会有事,我只是考虑周全一点。等你跟研研谈好,我给你们订机票,在这之前,你注意出门别落单,听到了?”

“知道了,你别担心我,我最听话了。”沈艺擦了擦眼泪,“……你没告诉研研?”

“还没说。我现在看着她,不会有事。”沈逢南说,“你不要讲实话,研研拗得很,她知道了不可能听话。”

“我知道了,哥,你要小心。”

“嗯,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沈逢南把那封邮件转发给陈舸,又给他打了电话,然后才去了附近的超市,他买好菜,又挑了点苹果,临走时拿了个面包当早饭,在路上就吃完了。

回去后,时间还早。

梁研做事的时候很专注,沈逢南站门口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

厨房没怎么用过,锅碗都收在柜子里,沈逢南拿出来刷了一遍,清洗干净。

闲下来,他拿了本书看。

梁研一直没歇,忙到中午,过来一看,沈逢南已经做了午饭,三菜一汤,居然有可乐鸡翅。

梁研惊讶,“你会做这个?”

“嗯,你不是爱吃么。”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听你跟沈艺聊过。”沈逢南把盘子摆好,梁研闻着香味,口水都快下来了,“看着很棒啊。”

“你尝尝。”他递来筷子和小碗,梁研夹了一个,尝了尝,味道和卖相一样棒。

“厉害啊。”她抬头夸赞。

沈逢南笑了,“慢慢吃,都是你的。”

一盘鸡翅梁研吃了大半,吃不下了,沈逢南帮她收尾。

午饭吃得太饱,下午效率不高,梁研干了点活儿就容易犯困,她坚持到五点,合上电脑,歇了。

沈逢南坐在阳台小沙发上,膝盖上还放着书。

梁研走过去,发现他闭着眼,睡着了。

阳台窗帘没拉,他的脸庞和头发都笼在黄昏晚照里。

梁研看了一会,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沈逢南睡了大半个钟头,已经做完一场梦,被梁研一碰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有点迷惘,顿了顿,脑袋才清晰。

“你做完了?”

“剩一点,明天弄。”梁研弯着腰,脸庞离他很近。

沈逢南有点不明所以。

看他睡眼惺忪,梁研头一低,这次亲在他左脸颊。

沈逢南顿了一下,把她抱到腿上。

他没有说什么,梁研也没有开口,仿佛心照不宣,嘴巴贴到一起。

唇齿的交流无声,心跳的节奏渐渐混乱。

夕阳余晖落尽,风吹起了帘子。

天渐渐黑下来,梁研趴在沈逢南怀里不想动。

他说话,她就吱个声。

“明天能做完事了?”

“嗯。”

“那先别接新稿,休息一下。”

“好。”

“晚上煮排骨面?”

“行。”

“我晚上不回去了。”

“嗯……啊?”

梁研抬头,惊讶,“不回去了?留在这?”

沈逢南看着她:“不想留我?”

“不是,只是……床很小。”

“不能挤一挤?”

“能挤,但我怕把你挤到床底下。”

“……”

他笑起来,“那我就睡地上吧。”

晚上,沈逢南没走。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梁研给他找了条新毛巾,沈逢南冲了身体,没换衣服,进卧室,见她拿着手机发呆。

他过去问:“怎么了?”

梁研回过神,把微信给他看:“沈艺姐说你妈妈想见我。”

沈逢南低头看了一眼,露出无奈的表情,“肯定是沈艺跟我妈讲了。”

梁研坐直身体,问:“那我要去吗?我觉得好像没理由拒绝。”

沈逢南笑了笑,“你这么严肃干什么,紧张?”

“当然。”梁研毫不掩饰,“我没处理过这种情况,百度的答案又太混乱,很不统一。”

“……你还百度了?”他没想到。

“当然,是见你妈妈啊,又不是随便什么人。”

沈逢南一顿,想笑,胸口却酸热。

停了一下,他说:“不用紧张,我妈很好相处,你见了就知道。

梁研:“你也一起?”

沈逢南摇头,“我接了事情,过两天就没空了,你先跟沈艺去,我这边结束了就来,怎么样?”

“行啊,但我要准备一下,”梁研低头调出便笺,问,“你妈妈喜欢什么?我给她带点国内特产?或者,我去买几件礼物……”

“不用。”

沈逢南握住她的手,“研研,你不用准备什么。”

梁研抬头。

他说:“沈艺一定都买好了。”

梁研说:“那不是我的。”

“没事,她比较清楚我妈喜好,让她匀给你,你就算从她那买了。”

梁研想想好像也行,点头应了。

沈逢南问:“你们时间确定了?”

“没有,她说明天再找我。”

“那明天先去我那儿,到时我送你。”

“好。”

事情聊完,都安了心。这晚,两人在小床上挤了一夜。

第二天,梁研跟沈逢南回家,她把证件、衣服和笔电都带着。

上车后,她看到裂掉的车窗,问:“那怎么回事?”

沈逢南说:“借给张平开,他蹭了一下。”

梁研信以为真。

中午,沈逢南订好机票,给沈艺发了消息。

没一会,沈艺就通知了梁研,得知明天要走,梁研趁着下午有空,把最后一点稿子折腾完了。

她把笔电丢到沙发上,看了下时间,四点多了,沈逢南去超市还没回来。

正准备打个电话给他,门铃响了。

梁研以为是沈逢南,打开门,外面站的却是徐禺声。

见是梁研开门,徐禺声“咦”了一声,“是你在啊,他人呢,昨天不是说这两天歇着不做事?”

梁研说:“他去买东西了。”

她站到一边,让徐禺声进屋。

徐禺声在沙发上坐下,把手里档案袋放茶几上,说:“本来是跟他约了明天来,恰好我今天路过,材料也在手边,就送上来了,哪知道还不凑巧了。”

“他应该快回来了。”梁研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多问,倒了杯水给他。

徐禺声喝口水,问:“听说他那车碰到了,怎么样,修了没?”

梁研摇头,“没修,车窗还是裂的。”

徐禺声叹口气,“还好人没事,姓余的丧心病狂,不晓得下次搞出什么事,你也劝劝沈逢南,最近少出门,工作就别接了,毕竟命要紧是吧。”

梁研愣了下,没明白,但有几个字眼还是抓住了,听出不对。

“姓余的?”

徐禺声以为沈逢南没跟她说具体的,解释道,“就是搞事情那个,这人挺狠,所以才叫你们也小心,就怕他不只报复沈逢南,连你们也一块儿对付。”他把文件袋打开,拿出报纸,“你看这个,这一家三口就一个活着。”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徐禺声接了电话,说了两句,把文件袋丢给梁研,“有点事,我没时间等他了,你把这交给他,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完匆匆出门。

梁研把文件袋里的纸页都拿出来,从最上面开始看。

四点半,沈逢南拎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以为梁研还在忙,他没敲门,自己开门进屋,见客厅没人,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

梁研在窗边打电话。

沈逢南没喊她,走到沙发旁,准备把新买的零食放到茶几下,却看到了半开的文件袋,最上面一张报纸摊着。

梁研挂掉电话,走出去,看见沈逢南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他站了起来。

桌上那些资料还放着。

屋里过于安静。

过了两秒,沈逢南说:“你知道了?”

梁研点点头,“我不知道你这么会骗人。”

“不是故意骗你。”

“我知道。”

沈逢南看着她,没说话。

梁研过去拉住他的手,“坐吧。”

他们一起坐下。

梁研说:“我已经说服沈艺姐,她刚刚改签,等一下就走,你不用再担心她。”

沈逢南脸色变了,“那你呢。”

“我能帮你。”

“梁研!”他皱眉。

“沈艺姐都信我,你不信么。”

“我不需要。”

“那我也不需要这样自以为是的保护。”她语调陡然抬高,有些微愠怒。

沈逢南怔了怔。

梁研望着他,“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外婆是,妈妈也是,现在你也这样。生病不告诉我,跳楼不告诉我,被人杀也瞒着我,都要等死了才让我知道?”

她嘴唇发白,声音低下来,“你以为这很容易承受吗?”

☆、第45章

关于童年的事,外婆的病故和沈玉的自杀,梁研很少去回忆,也不跟别人提及。在北京那次,和沈逢南说身世,她也只讲到沈玉死了。

可记忆根深蒂固,你不去碰,它也在。它会找准时机,反过来攻击你。

梁研不再去控制它。

她没低头,也还握着他的手,将他紧皱的眉和通红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沈逢南,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她没有等到回答。

面前的男人把她抱住了。

他不做无谓的辩解,也没给迟来的安慰。

好像彼此都知道,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

第二天,沈逢南开始正常地工作,梁研和他一起去了工作室。

他忙他的,她做自己的事。

既然迟早要来,那就一起等着,总会解决。

这一天,陈舸那边仍然在努力查余何明的下落,各种记录都调了,但并没有收获,显然,余何明没有用真名。

徐禺声几天内陆续把以前的旧资料都搜集到一起,希望从中分析出一点线索。

警员小宋被陈舸安排到沈逢南的工作室,对外称是新雇的司机。沈逢南给张平放了几天假,打算等事情解决再叫他回来。

隔天是阳历二月十四号,人气最旺的情人节。

不是小宋提起,沈逢南和梁研都没去想过这个,他们一个多年单身,一个以前连恋爱都没谈过,对这种日子都不敏感。

然而一出门就发现外面氛围明显,情侣成对,街上随处有人卖花。

小宋在前头开车,一路看这情景,也觉得这日子不去过节实在有点凄凉,至少得去看个电影。

他这样想的时候,坐在后头的沈逢南已经开口了。

“今天出去玩?”

梁研看看外面,“你事情能做完?”

“上午做一点,晚上再回来赶一赶。”

“那好啊。”

上午的事忙完,沈逢南本想叫小宋回去,小宋想想也觉得跟着人家约会不好,再说今天是这样热闹的节日,外面白天晚上人都多,估计姓余的也不敢挑这时候闹事。小宋于是打电话跟陈舸请示,谁知陈舸却没批准,叫他跟着去。

没办法,小宋做了大半天电灯泡,吃饭逛街他都跟着。

一直到八点多,电影看完,小宋把沈逢南和梁研送回工作室才离开。

一楼书馆灯光通亮,今天是节后开张的第一天,考研过后人少了很多,今天更是没什么人,但书馆也硬撑着不关门。

梁研正要上楼,沈逢南拉住她。

“给你买束花。”他说。

梁研回头,看见对面真的有家花店还开着。

她点点头,说:“好啊。”

“有特别喜欢的吗?”沈逢南问。

“没有吧。”梁研没收过花,也没关注过,只记得有一年情人节赵燕晰拿回一束红玫瑰。

恰好沈逢南问:“玫瑰怎么样?”

她说:“好。”

沈逢南出去了,过了马路,梁研坐在书馆大厅里看着他。

他进了花店,过了五六分钟,出来了。

梁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他一手抱着花束,另一手捧着个小花盆。

沈逢南走近,梁研看清楚了,花束是牛皮纸包着的红玫瑰,小花盆里却是多肉。

她把玫瑰抱过来,和他一起往楼上走,问:“怎么还买了这个?”

沈逢南说:“给你玩的,放工作室里。”

“给我的?”梁研皱眉,“我怕会养死。”

“不会,这东西生命力挺顽强。”

“比仙人掌还强?”梁研不大相信,“我可先告诉你,赵燕晰的两盆仙人掌都被我养死了,她为这事差点没跟我绝交。”

“……”

沈逢南惊讶,“你怎么养的?”

“就那么养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过了个假期就全死了,我没想明白。”梁研一脸无奈,“赵燕晰说我跟植物大概八字不合,后来她就不养了,怕被我克死。”

“……”沈逢南忍不住笑了出来。

梁研不知道笑点在哪,但看他眉眼都弯了,就觉得舒服。

随便笑吧。

上午的工作还剩下一些,沈逢南做事时,梁研也没闲着,她窝在长沙发上看了几篇文献。这学期论文不能拖了,先做点准备,等做好摘录,她就有点犯困了。

半躺着眯了一会,快到十点时她被沈逢南叫醒。

梁研睡眼朦胧,“好了?”

沈逢南说:“嗯,我们回家。”

“好。”

梁研揉揉眼睛,掀开毯子,把羽绒服穿上。

下楼,走到大厅,书馆的值班小哥正趴在前台打瞌睡。

沈逢南把玫瑰花递给梁研,“我去取车,在这等一会。”

梁研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外面冷,待着吧,很快的。”

他走出去。

停车棚在后面,走过去百来米。

沈逢南走得快,没一会就到了。

这是个小停车点,一盏灯勉强照明,光线昏黄。这个时间没人,附近商户全都闭门,留下的车不多,棚里孤零零摆着几辆。

沈逢南走过去,没到车边上,棚子最里边的一辆车突然有了点动静。

他转头一看,几个人影陡然出现。

意识到不对,沈逢南立刻往车边跑,那几人围上来,其中一个脚快,冲过来就是一拳。

沈逢南闪身躲开,对着那人胸口猛踢。

这瞬间,脸边一道凉风,额角剧痛,沈逢南眼前犯花,他不看人,反手撞回去,手肘直击对方腰部,将人猛地摔到车门上,再揪着脑袋一撞,这一个晕了。

在这当口,沈逢南后背挨一下重击,他闷哼,这时被踢倒的那人也来了,拳头朝他胸膛砸,沈逢南反击,以一对二。

晕的那个倒在地上。

几米外还站着一个人,个头不高不矮,瘦津津,脸背着光,他从始至终没上前动手,看戏一样。

书馆那边。

梁研等了好一会,不见沈逢南回来。她起身到门口站着看了看,外边路面空荡荡,没人经过。

梁研没再等,自己往停车棚走。

夜风冷飕飕,她打了个颤,脚步更快。

没到边上,已经隐约听见声音,梁研把花扔掉,一边跑一边摸出手机,迅速拨出电话,接通后,她飞快说明情况,报了地点。

车身挡了光。

沈逢南躺在阴影里,头上的血流了满脸。两个男人各蹲一边,一人摁住他一只手。

中间一道人影站着,一只脚踩在沈逢南胸口。

沈逢南没挣扎,他喘着气,睁眼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刚刚被这人偷袭。

光线不好,但他依然认得出。

“余何明。”

胸口的脚猛地用力,沈逢南呼吸困难。

余何明看着他,慢悠悠摸着手里的棍子,低缓地说:“难为沈记者还认得我,太荣幸了。”

他脚松了松,却没移开。

沈逢南咳嗽起来。

余何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真像我脚底下的一条狗,要不要再试一棍?”

没人应他。

余何明笑了笑,“你不是厉害吗,一个打四个,当年装得可真好,让老子罩着你,大哥大哥喊得直响,你坑老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说话间,脚用力碾,“你害老子家破人亡,你就不亏心?这滋味你没尝过吧,等老子弄死你,再把你那小女朋友扒了,老子用完,让她给你陪葬,够义气吧。”

他盯着沈逢南的脸,举起棍子抡下去。

沈逢南的右手却在这瞬间挣脱,霍然一拽,右边的男人猛地朝前扑,整个盖住他的头颈。

棍子落下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操、你妈!”余何明丢了棍子,猛把人踢开,手里一把锃亮匕首,正对着沈逢南心口刺下去。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从他左边扑来,将他撞倒。

突然的袭击令余何明难以反应,跌仆在地,他滚了半圈,手中匕首刮出刺耳的呲呲声。

几秒后,他正要爬起,那身影毫不迟疑地压过来,裹在他身上。

灯光照着。

一声骤喊入耳:“研研!”

余何明认出来,是沈逢南的小女朋友。

他冷笑,一翻身,把她摁倒,手中匕首扎过去。

同一秒,他瞳孔倏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满脸的血。

下一秒,他喉管呛住,发出咕噜声,脖子上的血喷溅过后,汹涌流淌,浸湿整片胸口。

而她的手没松,还握着那把美工刀。

刀身深深嵌在他颈间。

余何明大脑轰隆,眼前光亮渐逝,耳边只剩男人嘶哑的吼声。

他动弹不了,但清晰地知道,他要死了。

杀他的这个人,叫梁研。

他的右手被她的血浸热。

他听到,沈逢南一声声地叫她。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余何明笑了。

看来有人陪他死啊。

真好。

☆、第46章

深夜,警车呼啸,救护车随之而来。

小停车场迅速被封锁,灯光下人影憧憧,一片嘈杂。

警察和医护人员来回忙碌,有人喊:“松开她,先松开。”

“快,氧气罩!”

“快点快点儿。”

救护车很快离去。

场地被清理,地上一大淌刺眼的红,血腥味儿弥漫。

凌晨两点。

医院依然不安静,走廊里来来回回有人走。

手术室的灯长久不灭。

徐禺声匆匆赶来,身上只裹着件长棉衣,脚步快得带风。刚进走廊,往两头看看,见左手方向手术室门边蹲着个人。

正要过去,陈舸从另一边走来,叫住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去了楼道里。

徐禺声急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陈舸说:“刚签了病危通知书,这会失魂落魄的,你先别过去了,让他安静一下。”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

徐禺声皱眉“这么严重!”

陈舸点头,“伤口位置危险,失血过多。”

徐禺声问:“那余何明呢?”

“死了。”

“……”徐禺声有些愕然。

陈舸弹了下烟灰,神情严肃:“别说你,这结果我也没料到。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刀扎得正,就在大动脉上。”

顿了下,他评价了一句,“那小姑娘够悍。”

徐禺声好半天才消化这消息,唏嘘不已,“梁研这丫头真是……”

说到一半,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徐禺声摇头叹气,想起余何明,心里又一股火,“那混蛋也是该死,好不容易出狱了,非整这些事,身上背几条人命了。这回不是死了,说不准会是什么结果,你们能不能抓到他都是个未知数。梁研这也不算防卫过当吧?”

陈舸点头,“是正当防卫。余何明这情节严重,那几个打手已经做过笔录,是他花大价钱雇来的,明显是预谋好了,要整死沈逢南。早知道,就该让小宋一直跟着,也不至于让个小姑娘搏命。”

徐禺声摇头,啧了一声:“他存了心挑时机,哪是你能防住的,亏得还有那丫头在,只希望别有什么大事才好,这进手术室多久了?”

“有几个钟头了。”

徐禺声沉默了,找陈舸要了一支烟。

两人在楼道站着,等烟抽完,徐禺声说:“我过去看看去。”

陈舸也过去了。

沈逢南就坐在地上,衣服没换,伤口也没处理,浑身血污,先前护士弄了条毛巾让他擦了头和脸,还剩没擦掉的血迹干在脸颊上。

他左边眼睛肿的,右侧嘴角破了,好好一张脸看着骇人。

徐禺声这么多年没见他狼狈成这样,一时不知说什么。

陈舸这一晚上已经看习惯了,走过去在沈逢南肩上拍了拍,也没讲话。

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是白话,不会让他更好受一些。

三点多,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

沈逢南霍地站起来。

梁研被推出来,还戴着呼吸机,又进了重症监护室。

徐禺声和陈舸松了一口气,虽然还是在危险期,但至少比在手术室不出来要好多了。

沈逢南得到允许,获得短暂的探视时间。

他穿隔离服,口罩、帽子都戴着,进去后就站在床边。

梁研躺在那儿,还在昏迷,她闭着眼的样子和平常睡觉时没太大区别,只是脸庞苍白,口鼻扣着呼吸机的面罩。

沈逢南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边,离她很近。

就在五个小时之前,她还在长沙发上睡觉,也是这样安静,他喊了一声,她就醒了,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跟他说话,也对他笑。

那个梁研鲜活真实。

可一转眼,她在他怀里,浑身鲜血,气息微弱,贴着他的耳叫他别怕。

沈逢南自始至终没敢碰她。

种种情绪挤在一起,找不到出口,逼得他眼眶湿红。

几分钟过得很快,护士来催人。

徐禺声见沈逢南出来,走过去。

两人在门边椅子上坐着,徐禺声说:“你这伤还是要去处理一下,我在这待着。”

“不用了。”沈逢南没动。

徐禺声劝道:“你现在坐这也没用,倒不如去把自己弄好一点,你这个样子,回头等人醒了,要吓到的,她受着伤,哪受得了刺激。”

这么一说倒真管用了。

天亮时,沈逢南去找了护士,头上的伤包了纱布,其他创口都涂了药水。

徐禺声回去了,叫张平送了干净的衣服和饭过来。

沈逢南把脏衣服换掉了。

这一天,梁研依然在icu度过,中间,她短暂地醒过一次,等沈逢南换好隔离衣进去,她已经重新陷入昏睡。

医生过来查看各项指标,告知情况有好转。

傍晚,徐禺声来送饭,秦薇和他一道来了。

秦薇原本不知道这事,沈艺一整天没联系上梁研和沈逢南,担心得不行,情急中给秦薇以前的旧邮箱发邮件,联系上了她。

秦薇打电话给徐禺声,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看到沈逢南的样子,秦薇眼窝一热,差点掉泪。

她呆呆站了一会,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她没说话,走在他身边坐下了。

沈逢南看了她一眼,也没讲话,低头吃盒饭。他吃得很快,好像完全没在意吃的是什么,只是在机械地在做这样一件事。

秦薇心头莫名难受,说:“沈艺联系不上你们,找了我,我已经告诉她了,她正赶回来。”

沈逢南握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谢谢。”

他嗓子哑得严重,秦薇听得心里发堵,低声问:“你嗓子怎么这样了,要不要看下医生?”

“不用。”

沈逢南把饭吃完,扔了盒子。

走廊里难得安静。

沈逢南说:“你回去吧。”

秦薇顿了顿,没起身,问:“她还好吗?”

沈逢南嗯一声,没具体说。

秦薇沉默着,又坐了一会,她转头看着他的侧颊上的伤,“沈逢南,我知道你难受。你不要这样闷着,说说话吧。”

空气里仍是静默。

沈逢南垂着头。

过了一瞬,他唇动了一下。

秦薇看着他。

沈逢南抬起头,“秦薇,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聊天。我脑子里都是她。”

秦薇愣愣地看着他。

喑哑的每个字在这片刻的静默中散掉,他收回目光,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一处。

秦薇感到脸上湿热,一摸,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了。

她自惭形秽,无声地坐了一会,垂下头。

“沈逢南,你好好的。”

她抹掉眼泪,起身大步离开。

在icu待了两天,梁研的情况终于稳定,隔天中午,转到病房,呼吸机也撤了。在这之前,她醒过几次,时间很短,医生忙着检查,沈逢南没能进去。

到了病房,不用顾忌,他就待在床边。

梁研还在睡着,脸庞还是一样苍白,呼吸有些弱,但已经稳了。

她唇上没血色,干干的。

沈逢南弄了点水给她抹了抹。看她半晌,他头低下去,唇轻轻地吮。

徐禺声和陈舸赶过来探视,顺道带来了他们的手机,那天混乱中都落在现场,被警员清理时一并带走了。

梁研傍晚醒来,沈逢南没在。

病房里开着一盏小灯,光线不太亮。

梁研脑袋转了下,没看见人。她头有些昏,又闭上了眼睛。

过了没多久,听到开门的声音。

梁研睁开眼,看见门口的人拎着热水瓶进来了。

他走到桌边倒水,影子映在墙上。

梁研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他转身,端着水杯往床边走,刚到床尾,看到她睁着眼。

他脚步顿住,手抖了下,杯里的水微晃。

梁研看着他。

沈逢南走过去,把杯子放下,伏身靠近,“研研?”

梁研没作声,直勾勾地看他。

过了几秒,她手往上抬,想摸他的脸,没抬起来,就被他轻轻攥住。

梁研皱着眉:“你这个样子丑丑的。”

“很丑吗?”他对她笑,眼睛望着她,没一瞬,眼底泛出水光。

他低头,拿手掌盖住脸。

梁研看着他,唇动了动,又闭上,不知道说什么。

病房里寂静,走廊外的脚步声都能听清。

梁研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说错了,不丑,你别哭了。”

见他没动静,她叫他,“沈逢南。”

“嗯。”

他闷声应了,手掌在眼睛上搓了一把,水光搓没了,剩了些红血丝。

梁研看着他额头上的白纱布,没有说什么。

沈逢南问:“伤口还很疼么?”

梁研摇头,“不太疼。”停了下,她问,“那个人……死了?”

沈逢南微怔了下,把她的手攥紧,点头:“嗯。”

这答案并不出乎意料,刚醒来时,梁研已经回想过,她做了什么,她很清楚。那一瞬,她刺的是要害,没有思考过,也来不及思考。

梁研久久没讲话,沈逢南心里难受,靠过去亲她的脸,“研研。”

“没事。”梁研说,“我没后悔。他要杀你,我只能那么做。”

“嗯,我知道。”他唇移下去,慢慢地吻了吻,“别去想。”

七点多,梁研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浅,过了两个小时,又醒来。

坐在床边的不是沈逢南,却是沈艺。

见梁研醒来,沈艺欣喜,“你醒啦!”

梁研惊讶,“沈艺姐,你怎么……”

“我刚刚回来。”她眼睛红红,仔细看着梁研。那会儿得知消息,她赶着订了最近的航班,八点多到南安,下飞机后直接打车来了医院。

“研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渴?要不要喝水?”沈艺往桌边跑。

梁研喊住她,“你别忙,我不渴。”

沈艺跑回来,“我哥去买吃的了,医生说你可以喝粥了,待会你喝一点,你脸都瘦得不行了。”

“哪有那么夸张?”

沈艺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心疼地说,“没夸张,下巴都尖了,虽然这样也美美的,但我还是喜欢你有点肉,摸着软乎。”

梁研笑起来。笑得太过分,一不小心牵动伤口。

她一皱眉,沈艺就慌了,“疼了是不是?”

“有一点点,死不了,”梁研说,“你坐啊。”

沈艺乖乖坐下,不敢再随意逗她笑。

两人说了一会话,沈逢南回来了。

他给沈艺买了套餐饭,给梁研买了清淡的白粥。

沈艺坐在桌边吃饭,沈逢南小心地把梁研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上枕头,给她喂粥。

梁研胃口一般,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

沈逢南把剩下的喝完了。

到十一点,沈艺想留下来,沈逢南没让,把她送到楼下,叫了车,让她回家休息。

梁研睡了好久,晚上就没那么困了。沈逢南拿手机放歌给她听。

他去卫生间简单地洗了个澡。这几天梁研没醒,他什么都顾不上,就那么邋遢地过着,到现在心才彻底松了点。

他洗完,回到床边,把音乐调低,问梁研明早想吃什么。

梁研想了想,“有什么选择?”

“流质的吧,粥、面、米糊还有汤这几种,你随便选。”

“那米糊吧。”

“好。那午饭喝个汤,沈艺想给你做。”

“不麻烦吗。”

“不会,她喜欢做。”

讨论完饮食安排,沈逢南开了小灯,把大灯关掉了。

“睡吧。”他被子往上拉了一些,盖住她的脖子。

梁研说:“你也上来睡。”

沈逢南顿了一下,摇头,“不行。”

“你眼睛都黑成熊了。”

“我趴这儿睡就行。”

“这能舒服么。”

“没关系。”他笑了笑,“更不舒服都睡过了,你不是知道吗。”

梁研一下就明白了。

她也笑了,“睡了小半年地板,是吧。”

“对,我早习惯了,坐着都能睡着。”他弓下身,吻她额头,吻完贴上嘴唇,“你乖乖睡。”

梁研闭上眼睛。

屋里彻底地静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讲话。

他讲了什么,她不太清楚,只听到他叫她“研研”。

这一晚,沈逢南睡了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早上,他早早醒来,梁研还在睡。

沈逢南洗漱了一下,留了纸条放在床头就出去买早饭了。

医院门口就有条街。他昨晚出来的时候看到有打米糊的,这会沿着路找过去,店家已经开门了,他买了一碗,又去旁边买了几个包子。

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一箱牛奶。

梁研醒来就看到了床头的字条。

沈逢南的字很特别,写得有些潦草,但不难辨认,仔细看,其实挺好看。梁研看了几遍,把纸折起来,放到柜子上。

她摸到手机,看到赵燕晰昨晚发的微信,说要等复试再回来,梁研随手给她回了。

玩了会手机,梁研想起就快开学了。

不过好在她这学期已经没有课,没事情的话不需要去学校,但报到还是需要的。这事简单,可以拜托原来的室友帮忙。

梁研在宿舍群里甩了条消息,附上一个大红包。

没一会,就被起得最早的妹子抢了,报到的事也就拜托给她了。

沈逢南回来时,梁研刚好放下手机。

她喊了一声,沈逢南很快走过来:“醒了?”

他眉骨上的痂要掉不掉,梁研看见了,招手,“你过来点。”

沈逢南靠过来,梁研拿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块痂掉了,露出淡红色的新皮肤。

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嘴角的伤也结痂了,估计过两天就能好。

“好了。”她看了看他买的东西,问:“你怎么还买牛奶了?”

沈逢南说:“估计你还得在这住些天,多备点东西比较好。”

“哦。”

梁研也觉得有道理。她本来没感觉,这会儿闻到米糊的香味,就有些饿了。

“我没洗漱。”她说。

沈逢南把东西放下,说,“你等一会。”

他去洗手间挤好牙膏,接了一杯水,又拿了盆走出来。

梁研被他扶起来。

沈逢南把牙刷递给她,一手端盆,一手拿着水杯,梁研对着盆刷牙。

她刷得快,沈逢南提醒,“慢点,小心扯到伤口。”

梁研放慢速度,刷了几分钟才完。

沈逢南打水给她擦脸,这回梁研只要靠着,全是他动手。温毛巾在她脸上滚过一遍,毛孔都清爽了。沈逢南把沈艺昨晚用的面霜拿过来,弄了一点,给梁研抹脸。

他掌心粗糙,抚在脸上刺刺的,其实并不舒服,但梁研也没嫌弃。

第一次有人帮她做这样的事,感觉不赖。

等收拾干净了,梁研喝米糊,沈逢南吃包子。

早饭就是这样简单。

到中午,沈艺熬了汤、做好了饭菜带过来,丰盛多了。

梁研恢复得不慢,沈艺每天变着法子养她,没过多久脸就圆了些。

这期间陈舸和徐禺声都来看过她几回,陈舸带了小宋过来,凑着机会把笔录做了。

那件事的后续,梁研没有再关心。

她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医生允许回家休养,沈逢南就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家了。

沈艺请的半个月假期结束了,拖了几天才回北京。

梁研的伤口渐渐愈合。她休养期间刚好做毕业论文,沈逢南没接新的工作,专心照顾她。

赵燕晰三月中旬回来,梁研好得差不多了。

接到电话,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在一起住了这么久,突然分开,不只沈逢南舍不得,就连一向洒脱的梁研也有点不习惯了。

梁研觉得这段懒散的休养日子似乎让她对沈逢南产生了依赖。

沈逢南把她养得懒了很多,口味也刁了很多。

这感觉有些诡异。

更诡异的是,梁研意识到了,却没有改正的打算。

梁研不太清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收拾好东西,倒在床上思考这件事。

沈逢南做完饭,喊她。

梁研没动。

没一会,他走进来,“研研?”

梁研嗯了一声,还是没动。

沈逢南走到床边,把她捞起来,“不吃饭了么?今天有可乐鸡翅。”

显然,梁研又被诱惑了。

她有点无奈,坐直身体,“沈逢南,你把我养坏了。”

☆、第47章

梁研严肃地说这样的话,沈逢南一愣之后就笑了,“怎么就养坏了。”

“讲不清,我好像越来越懒了。”梁研皱了皱眉,“我没想明白。”

“那就不要想了。”

沈逢南无所谓一样,把她抱着,手放在她左胸口,“今天什么感觉?”

这一个月,这样的话,他每天都问。

梁研想也没想,照例答着:“没感觉。”

大约是看她态度敷衍,沈逢南没作声,看了她一眼,手放下来,从她腰上探进去,贴着皮肤摸到胸口。

他手掌热,碰到那块疤,梁研颤了一下。

沈逢南抬起眼,“疼?”

“痒。”

沈逢南没动,手指轻轻摩挲,过了会,眼垂下去,“估计要留疤了。”

梁研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看到。”顿了下,发觉这话不对,补了句,“只有你看。”

“……”

这话没法接,沈逢南眼神微深,朝她看了一眼,收回手,把她的衣服拉下来,“吃饭去?”

“好。”

饭后,沈逢南洗碗,梁研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这一次住得久,期间沈逢南和沈艺零零碎碎给她买了不少东西,有护肤品,也有衣服,里面穿的,外面套的都买了很多。

沈逢南还去了一趟她的小窝,把她要用的参考书都拿到这边。

这么一来,要收拾的东西就不少了。

梁研打开衣橱看了看,发现沈逢南弄得很整齐,她的衣服挂在左边,他的挂在右边,外套毛衣分得清清楚楚,腰带挂在侧面的挂钩上,不像她和赵燕晰总把衣服一股脑塞在柜子里,穿哪件就抽出来熨一下。

梁研把她的衣服拣出来,简单叠了一下,放进拖箱里,又拉开橱底抽屉,把袜子取出来,放进侧袋里。

沈逢南忙完过来,见她在清点证件。他想起来,她的身份证还在他这里,上次住院的时候用了,没还给她。

“你等一下。”他找到自己的钱包,取出来,看了眼上面的照片。

梁研也不在意,随他看。等他看完,她问:“很丑是吧?”

沈逢南说:“没觉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上次就想问你。”

“高一。”

“难怪,”沈逢南低头又看了看,“看着很小。”

“赵燕晰说像小男孩。”

沈逢南轻轻一笑,“头发是短了点,不过……”

“不过什么。”

“脸好看,很秀气。”

“……”

梁研难得有一次接不上话。

这样正儿八经的夸奖,她一向都不习惯,也不自在。顿了一下,她转开脸,低头摸了摸鼻尖。

沈逢南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惊讶了一下。

她害羞的样子实在罕见。

他一时看怔,愣了愣,陡然笑出来。见她看过来,他抿着嘴忍住,然而眼睛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努力忍着,低头继续看,然而手里却突然一空。

梁研转身把身份证塞进包里,“你应该看够了,我收着了。”

沈逢南也不生气,从身后环住她,收了笑,低声说:“你快过生日了。”

梁研手一顿。

“你想要什么,或者想去哪里?”

梁研转过身,“我想要什么都行?”

“嗯,我做得到的都行。”

梁研看了他一会,说:“你不怕我提过分的要求?”

“我能做到的应该都不算过分吧。”

梁研眉一挑,露出挑衅的神情:“那可不一定。”

沈逢南笑着看她,“那你试试看。”

梁研说:“我没想好。”

他点头,“不急,慢慢想,先去洗澡吧。”

“好。”

等梁研洗完澡,沈逢南才去卫生间。

梁研把笔电收起来,塞到背包里,衣服也已经全部装到箱子里,就剩了明天要穿的和身上这件睡袍,这是沈逢南上个礼拜新买的,嫩粉色,她不准备带回去让赵燕晰嘲笑,打算就放在这儿。

收拾完,梁研检查了一遍,四处看看,见没有落下东西,她走到桌边,把自己看过的书都整理好,按类别放回书架上。

这段时间,这张大书桌都是她在用,桌角堆着她看过的文献,沈逢南不想让她整天对着电脑,把一百多篇文章全打印了。她已经看完,没必要带走,都一起理好了放他的书架上。

沈逢南过来时,梁研正准备把最后一本书放到书架顶层。

她赤着脚站在桌子上,睡袍的下摆晃荡着。

这件睡袍不长,只遮到梁研的膝盖,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腿,修长笔直。

沈逢南站在门口,视线沿着她白润的脚后跟往上,到小腿停了一会,再往上。

梁研仰着脸,头发已经齐肩,整齐地垂在睡袍领子上。

她这个样子,搭着这件嫩粉色睡袍,从背后看,只像个温软乖巧的小姑娘。

沈逢南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天,她跟在赵燕晰身后,穿一件灰色t恤,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夏款运动鞋,也是灰色。

他第一眼看她,只觉得是个假小子。后来有交集,才发觉这假小子面目多样,装孙子的时候像模像样,横起来像山大王。

那时,他亲耳听过她调戏赵燕晰,像个小坏蛋。他也曾误以为她们俩是一对。

现在再想这些,感觉早已不同。

沈逢南看得有些入神。

梁研放好书,顺手把那一排理了理,转身要从桌上下来,却见他站在那。

她动作停住,屁股坐在桌上,“你洗好了?”

“嗯。”

沈逢南走进来,在桌边停下,离她很近。

他眼睛深黑,目光热得不太正常。

梁研却没多注意,椅子在旁边,她脚踩上去,正要跳下来。

沈逢南手一伸,把她的脚踝握住了。

梁研一怔。

屋里热气足,梁研身上不算凉,脚也是温温的。

沈逢南的手掌往下移,包住了她的脚跟,再挪到脚心。

他皮肤滚热,掌心粗糙得有些扎人,梁研蓦地抖了抖,腿往回缩,“痒,你松开。”

沈逢南没松手,反而捏紧了,拇指在她脚底摩挲了几下。

“沈逢南!”

梁研踢他。

他没应,突然松手,往前走一步。

梁研失去平衡,上身往后倒,沈逢南伸手一捞,站在她两腿之间。

他一手扯开自己的浴袍,有些急躁地贴住她的嘴,没有吮吻,舌就进去了。

他勾缠着不放,梁研两手环住他。

沈逢南左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右手从她睡袍下摸进去,沿膝窝往上,到大腿根,从前滑到后,托住臀。

梁研坐在他手上,隔着一层布料,感觉到他手指在移动。

她身体震颤,咬着他的下唇。

沈逢南把她托起来,没有停顿地扒了她的小裤。

他的手从她臀沟摸下来,从后到前,一路摩挲。

梁研已经坐不稳,她从他唇上退开,头搁在他肩上,喘息中混着极弱的呻—吟。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睡袍被解开了,滑落下来。

沈逢南的脸埋在她胸前,慢慢舔吻,舌头最终停在她左胸的疤痕上,很轻地吮触。

这感觉很折磨人。

沈逢南却依然保持着这种节奏,手指挪动、按揉,缓慢而温柔。

梁研觉得他似乎是故意的,她有些气愤,短暂地拉回理智,试图抽出他的手,没能成功。

她没坚持,一只手伸下去,到他身下猛地握了一把,快而狠。

沈逢南忍了一个多月,这一下毫无防备,他浑身一激,差一点就交代了。

“梁研!”他哑声闷吼,热气喷在她脸颊。

梁研毫不知错,没松手,报复性地再捏一下。

“别动了!”

沈逢南气息急重,眉头紧紧皱起,认输似的诱哄,“乖,别动。”

“那你也别动……”她的声音同样哑,带着点得意的轻笑,好像战场上侥幸获胜的小将军。

“好、好……”他应了两声,手停住,慢慢从她臀底抽出来。

没等她缓下来,他把她放倒,扶着她的腿,矮下身,头埋下去。

梁研喉咙骤紧,瞬间滚出了声音:“啊……”

她脑袋轰隆,有几秒空白到极致,不太明白他在做什么,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然而,身下的人却没停,连本带利地讨回一切,很快就让她清楚他已经转败为胜。

梁研脸庞红透,身体每一处都烫起来。

“沈逢南……”她一直发抖,声音都是颤的。

沈逢南最后狠狠吮了一次,站起身,脱了内裤,拉开抽屉取了套子。

梁研眼眶全是热气。

沈逢南把她搂住,直接冲进去。

书桌微微晃动,连着书架一起发出声响。

除了男人的喘息,梁研耳里什么都听不见。

……

☆、第48章

屋里安静了很久,梁研很少在事后这样沉默,沈逢南渐渐觉得有点不对。

他把被子往下掖了一点,托着梁研的下巴,低头问:“累坏了?”

梁研没回答,脸抬了抬,视线落到他脸上,像在思考问题。

沈逢南不明所以,“怎么了?”

梁研眼珠子动了动,说:“没什么,睡觉吧。”到底还是没问他,反正也没必要,她自己能弄清楚。

沈逢南只当她太疲惫,嗯一声,问:“要去厕所吗。”

“不去。”

“那我去了。”

“嗯。”

沈逢南从被窝里出来,身上还光着。他捡起椅子上的内裤套上,出了房门。

梁研手从被子里伸出,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拿到手机。

沈逢南只是上个厕所,很快完事,他把外面的灯都关掉,回到卧室。

走到床边,发现梁研在看手机。

他提醒,“别躺着看,眼睛弄坏了。”

梁研好像没听到似的,眼睛还盯着,眉微蹙。

沈逢南见她这样入神,有些奇怪,他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靠过去瞥了一眼。

屏幕上一大段小字密密麻麻,看不太清,但段前标题加粗加大,很抓眼,其中关键字直接戳进眼,沈逢南呆了一下。

震愕几秒,他一把握住手机。

梁研没防备,手里一空。

手机已经被沈逢南抽走,他手盖着屏幕。

梁研诧异地望着他,“你干什么?”

“……”

沈逢南脸黑着,措辞半天,没更好的话,反问,“你在干什么。”

他这反应活像发现小孩看黄书的家长。

梁研一时微愣,实话实讲,“我在看你刚才做的事。”

沈逢南生生被她噎住,耳根微烧,哪料梁研还没讲完,话继续往后,“我随便搜了一下,就找到这个,我才看了两句,讲得不太明白,我再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沈逢南故作平静,背过身把页面关了,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身体还没转回去,就听背后一句:“我可以学习一下。”

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逢南简直头疼,耳后温度持续升高,他回身把她一搂,打算用沉默把这茬儿带过去,但梁研这家伙显然不好糊弄。

她两手在他胸口推了推,抬头看他,“我说我要学习一下。”

沈逢南无语道:“学这个干什么?”

梁研一脸无辜,“那你不是做了吗?我还不会。”

“……”

这都是什么问题?

沈逢南索性不迂回了,直接说:“不会就不会,你不用学这个。”

“那你为什么要那样?”

一句话就把沈逢南逼到死角。

这已经不只是尴尬了,他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脸和脖子全都红了。

他清楚,梁研在这方面的启蒙除了最糟糕的那两年,什么都没有。她没说,他也能猜到那阴影必然持续多年,从青春期到成年,让她渐渐变成这样的个性,遇到他之前,她对男人、对这些亲密事应该只有排斥,不可能会去关注和了解。

但即使理解,沈逢南也不可能跟她仔细解释这个。

有些事,是情之所至,不需要学,也讲不清楚。

她以后慢慢会懂。

然而梁研并不知道沈逢南在想什么,她还在等他回答。

沈逢南把她的脑袋搂过来,安抚似的摸了摸,“别问了,总之,你不用那样。”

梁研的额头蹭在他颈子上,感觉到他身上很热。

她抬眼看了看,“你是害羞了么?”

“……”

没等到回答,梁研很肯定地把他这反应按照自己的看法来理解了。

她觉得没必要为难他,有空再去百度慢慢查好了。

“好了,睡吧睡吧,不问了。”她拍拍他,脑袋又回到他胸口,闭上了眼睛。

沈逢南想了几秒,也无话可讲,哭笑不得地把灯关了。

梁研回去的当天,赵燕晰就回来了。

师大的复试开始得比较早,就在两天后,她之前复习过,现在紧赶慢赶,又集中复习了两天,隐约有些忐忑。

复试当天,梁研送她过去,没有笔试,所以当晚就出了结果,她顺利地被录取了。

二战告捷,终于一雪前耻,赵燕晰喜极而泣。

她本科学校不怎么样,这个专业又不好找工作,去年考研失败,爸妈两边都不看好,叫她直接工作。除了梁研无条件支持,其他人都觉得她这个脑子能考上师大就怪了。

不管怎样,这是件大事,熬了这么久,算是彻底解放了。赵燕晰准备庆祝一下。

她在南安这边没认识几个人,便问梁研要请哪些人。

梁研说随便她。

赵燕晰想了想,笑着说:“你家沈叔叔得请吧。”

梁研看她一眼,“你不是叫南哥的?又改叔叔了?”

赵燕晰“哟”一声,戏谑道,“当初是谁让我叫沈叔叔的,现在嫌我把人叫老了?”

“……”

知道她在揶揄,梁研懒得接这话茬,转身去收拾桌上的书。

赵燕晰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走近了问:“现在到哪一步啦?山盟海誓,如胶似漆?”

梁研手停下来,思考了一下,点头,“差不多。”

赵燕晰没想到她这么实诚,愣了下。

隔几秒,弱弱地说:“你初恋谈得好像挺久哦。”

梁研回头看她,“不然呢。”

赵燕晰眉头轻微地皱了皱,有些感慨地说:“我觉得我好像想错了,我本来以为你很快就会发现他的缺点,然后厌倦,然后分手,然后再喜欢上其他的人,就和我当初一样……不对,你比我优秀多了,又比我还追求完美,要求应该比我高,肯定比我更快就会发现人家不美好的地方,比如他不爱洗头,身上烟味重,或者晚上睡觉打呼噜什么的,总之,应该比我的初恋还短暂才对……”

这都什么鬼?

梁研听得莫名失笑,“他爱洗头,烟味也不重,晚上应该也不打呼噜,反正我没听见过。”她几乎都比他早入睡,晚起床,想听也没机会。

赵燕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特指这几点,就是、就是……反正不是这个样子。”她不知如何表达,顿了下,问梁研,“你对他很认真很认真吗?要在一起很久?”

梁研嗯了一声,把书装进包里。停了下,她视线又转回来,略带着思考的意味,“赵燕晰,我可能会嫁给他。”

赵燕晰惊怔。

愕然一瞬,她睁大眼,“你确定?!”

梁研摇头,“我还没安排,戒指没买,户口本也不知塞哪儿去了,找不找得到还是个问题,而且,我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

赵燕晰越听越觉得不对,到最后瞠目结舌。

“你、你要跟他求婚?”

“对啊。”

“……”

赵燕晰整个人都受到了冲击,关注点瞬间转变了,“干嘛要你跟他求婚?!你还要给他买戒指?!”

“不行么。”

“他是男的!”

“是啊。”

“……”

赵燕晰话都讲不出来了,她呆呆地站着,第一次觉得梁研这家伙怎么这么奇葩呢。

梁研没管赵燕晰内心受到的震荡,已经考虑起别的事,“对了,这次吃饭别叫他了,他最近忙得很,就咱俩吃吧。”停了停,说,“或者把池宪叫上,前几天他朋友圈发了个兼职消息,我跟他说了一声,他说给你留着。”

梁研说完就给池宪打了电话,约了晚上吃饭,在师大门口见。

挂掉电话,梁研把包背上,拍拍她的头,“我去趟学校,晚点回来接你。”

等赵燕晰缓过神来,她已经下楼了。

三点多,梁研和钟老师谈完论文,离开了办公楼。

经过奶茶店,她买了三杯,准备去趟宿舍。

上次她请室友帮忙办了报到手续,学校里的有些杂事也是她们转达。虽然交情都不深,但也没闹过大矛盾。

她把奶茶放进包里,往宿舍楼走,路上突然接到电话,陌生号码。

接通后,那头是个男的。

梁研没听出是谁,正要问,对方讲话了,“梁研,是你么?我是宋祁宁。”

宋祁宁?

梁研怔了两秒,记了起来,就是跟她告白被她打了一顿的那男生。暑假时她在俞城见过他。

那头,宋祁宁已经在解释,“我打电话去你宿舍,你室友把你电话给我了。”

梁研哦了一声,在宿舍楼外站定,说:“你有什么事么。”

电话里静了一下。

过了会,宋祁宁说:“你在学校吗?可不可以见个面?”

梁研惊讶,“你在我学校?”

“嗯,我过来复试,我考研报的你们学校。”

“哦,这样啊。”梁研明白了,“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西操场这边。”

“行,我过来找你吧。”

梁研往操场走。

到底是老同学,他其实是挺友好的人,当年她把人打得鼻血横流,现在想想还真挺狠的。

到了操场,梁研看到草坪的栅栏边站着个人。她刚一走近,他已经认出她,大步走过来。

“梁研!”他到她面前,脸庞有了笑,“你又变了一些。”

“是么。”梁研没讲这个,看了看操场,“你怎么在这。”

宋祁宁说:“我四处走了走,看看你们学校。”

“看完了?”

“还没,还剩那个方向还没走过。”他指着体育馆那边,停顿了下,说,“梁研,我不太熟,你能不能陪我去那边看看?”

梁研算算时间,还早,说:“好。”

宋祁宁很高兴,笑着看她,“走吧。”

宋祁宁一路和梁研讲话,转了一圈,到篮球场附近,他们在木椅上坐了会,梁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说:“我得走了。”

宋祁宁愣了下,“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不远处,沈逢南站在树荫下,听他师兄董旭碎碎念:“还真是梁研那丫头啊,难怪我说一个假期没见,怎么变了挺多,原来是谈恋爱了,啧,小年轻呀。”感叹完,又发表评价,“别说,俩人还挺配的……”

话音落,身旁幽幽一句,“哪儿配了?”

☆、第49章

董旭抱臂看戏,没关注这话里意味,恰巧那边两人站了起来,梁研似乎在说着什么。

董旭好整以暇地看着,“哪儿都挺配的吧,身高很和谐啊,男孩挺俊,梁研这丫头长得也俏,俩小孩都正当好年纪啊!想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也是风华正茂……”

说到这里,瞅见新进展,“哟,牵上了!”

他看得带劲,丝毫没注意身旁某人抿紧了唇,面色黑沉。

梁研没想到宋祁宁突然抓住她。她已经讲完话,正准备走了。

宋祁宁见她皱眉,意识到举动失当,匆忙松手。

梁研看着他,想起了什么,说:“你放心,我不会打你了。那时我很冲动,抱歉。”

宋祁宁有些诧异地说:“没关系,不要紧。”停了两秒,迟疑着问,“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梁研点头,“嗯。”

宋祁宁没话说了,手彻底垂回身侧。

“你变了很多。”

“是么。”

“嗯。”宋祁宁沉默片刻,抬头笑了笑,“这很好。”

停顿了下,又说:“对不起。”

既为刚刚的突兀举动,也为当年的鲁莽表白。

至于结果,他事先已经想过每一种,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再试一次。她愿意来见他,已经很好。

宋祁宁说:“我们以后又是同学了。”

“嗯。”梁研说,“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这里我很熟了。”

“好。”

讲完话,两人道别,宋祁宁往校门方向走,梁研去宿舍。

没走几步,梁研看到了树荫下的人。

董旭笑着朝她挥手。

梁研目光却落在他身旁。沈逢南站在那儿,手臂上挂着相机。

她走过去,喊:“董老师。”

接着,头转了下,形式化地和沈逢南打了个招呼,“沈老板也在啊。”

没等沈逢南开口,董旭就回答了,“小师弟过来帮我的忙,老钟跟你说了吧,后天那个讲座你还得来一下。”

梁研点头,“钟老师告诉我了。”

“那行,到时我叫老钟先给你发资料,你忙去吧,我们也得走了。”

“好,再见。”

临走前,梁研看了一眼沈逢南,和他的目光碰到一块。

她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

往回走的时候,梁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他是不是看到了?

她脚步停下,回头看,人已经走了。

晚上忙完,已经八点多,董旭拉上沈逢南一道吃饭。

他们都不讲究,就在学校后面一家很小的川菜馆叫了菜,上两瓶啤酒。

董旭侃东侃西。

沈逢南听他讲,吃了一刻钟,越发没心思,几次低头看手机。

董旭奇怪,“你约了人啊,怎么心不在焉的。”

沈逢南顺势应了一声,喝完啤酒,说:“我先走了。”

董旭“咦”道,“还真约人了?这个时间,女人啊?”

沈逢南没答,只说:“照片过两天给你。”

董旭诧异着,沈逢南已经出了门。

和池宪吃完饭,梁研带赵燕晰去逛街。

商场换季打折,新款春装也有折扣,赵燕晰本来就喜欢逛,之前为考研憋了很久,这回彻底解放,哪怕什么都不买,她也满足。

她们一共逛了两个商场,买了几样东西。

赵燕晰处于放飞状态,乐不思蜀,梁研看了下时间,九点了。

她及时拉住赵燕晰,“回去了。”

“还早啊,再玩会儿。”

梁研说:“没时间陪你了,我还要去看看沈逢南。”

“啊?这么晚还去?”赵燕晰白天刚从冲击中缓过来,一听这话,有些嫉妒,“你对他太好了吧。”

“我对你不好么。”梁研拍拍她脑袋,“有点事,他可能误会了,我跑一趟,很快就回来。”

赵燕晰想了想,觉得也是,虽然有沈逢南,但梁研对她还是一样好。

她平衡了,“那好吧,你现在直接过去吧,我自己回去好了。”

梁研不放心,“先送你回去。”

赵燕晰拗不过她,只得听话。

路程不远,骑小电驴半小时就到了。赵燕晰眼尖,最先看到小区门口的人。

她拍拍梁研后背,“喏,看来你不用跑一趟了。”

梁研也看到了。

电动车在门口停下。

赵燕晰扶着车:“去吧去吧,我把车推回去。”

梁研紧走几步,沈逢南看到她,也走过来。

距离很快缩短。

“什么时候来的?”梁研问。

沈逢南说:“没多久。”

“怎么不告诉我?”

“发了信息,你没回。”

梁研张了张嘴,“啊,我在骑车。”

沈逢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梁研看着他。

门口大灯很亮,他的脸庞清清楚楚,包括细微的表情。

梁研说:“我正想去找你。”

“找我有事?”

梁研反问:“那你找我有事?”

“……”

沈逢南不是没被她噎过,习惯了,点头:“有事。”

梁研:“你说。”

“散步。”

他把她的手牵住。

梁研惊讶。

沈逢南看着前面,往人行道走。

他没提白天的事,梁研以为是她多想了。

已经入春,但夜晚仍有凉意。

沈逢南问:“冷吗?”

梁研说:“不冷。”

她穿得不少。

沈逢南停下来,空余的那只手帮她把帽子戴好。

梁研问:“你今天忙吗?”

“还好。”

“就帮董老师做事?”

“上午还做了别的。”

“哦。”

走了没一会,到了沈逢南停车的地方。

“风大了,上车坐会。”他牵着她过去。

两人坐进后座,梁研捏着他的手指玩。

沈逢南问:“你今天忙什么?”

梁研说:“去学校了,然后和赵燕晰吃饭,哦,还有池宪。”

“见你导师了?”

“是啊,谈论文。”

说完,听见他嗯了一声。

梁研靠在座椅上,看着前窗,身旁很安静。梁研以为他没话讲了,一转头,又听他问:“今天那个男生是你同学?”

梁研立刻反应过来,“你看到了?”

“嗯。”

梁研说:“是我高中同学,他叫宋祁宁,考研过来复试的。”

沈逢南又嗯一声,脸色却和白天那会儿一样了。

梁研盯着他看了几秒,说:“我觉得你有点不高兴,中午我叫你,你也这样,没理我。”

沈逢南顿了一下,目光渐沉,“你叫我什么了?”

“沈老板啊。”

话一落,手被他捏紧。

“你平时也这么叫我?”

梁研微愕,脑子一转,明白了。

“董老师在那,我以为你还不想让他知道,你就为这个不高兴么?”梁研顿觉冤枉,“早说啊,我明天就告诉他,我把他小师弟睡了。”

“……”

她就是厉害,一句话能堵死人。

沈逢南哪是她对手。

他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不要乱说。”

梁研看着他,“你不是这意思?”

沈逢南无言以对。

梁研靠近了,盯住他的眼睛,“沈逢南,你今天吃醋了,是不是?”

她好像从来不会迂回。

这种直接有时真要命。

但沈逢南否认不了。今天那一幕,还有董旭的话确实让他不舒服。

他相信梁研不会和那男生有什么,但董旭说他们很配的时候,他仍然想过去把梁研牵走。

这很幼稚,他清楚,但却是那时真实心情。

没法说这不是吃醋。

何况,梁研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让人无所遁形。

沈逢南什么都不想了,坐直,再倾身。

嘴贴上嘴。

他手撑着椅背,把她圈在这点地方。

梁研不太懂这一言不合就吻过来是什么情况,但她没去思考。

亲了一阵,越贴越近,沈逢南自然而然起了反应。

梁研感觉到了,退开,头垂下盯着他腿间看。

那里已经支得鼓鼓的。

她看得毫不避讳,过两秒,抬头说:“我已经学过了,你要不要试试?”

“试……”沈逢南反应过来,脸立刻黑了。

那里却翘得更明显。

梁研看了看他复杂的表情,在狭仄的空处蹲下来,手伸过去给他解裤子。

沈逢南望着她发顶,心里一软。

舍不得。

他突然把她拉起来,打开车门,出去了。

冷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

他走了几步。

梁研有些懵。不试就不试,他跑什么?

她下了车,见沈逢南靠在前车门边。

梁研走过去,觉得他这样子大概是又害羞了。

她眼睛往下瞟,沈逢南把她拉到怀里,“论文写完了?”

梁研说:“快了。”

“别看那些东西。”

“嗯,不看了,都看过了。”

“……”

梁研又来一句:“还没练过。”

沈逢南忍无可忍,把她嘴巴堵上,亲完了说:“送你回去。”

他开了前车门,坐进驾驶位。梁研乖乖坐到后面。

车开到小区门口,沈逢南下车把她送进小区,到单元门口。

临别前,沈逢南摸摸梁研脑袋,低声说:“走了,晚点再找你。”

“好。”

后面几天,赵燕晰上班了,每天忙于工作,梁研经常去学校,处理掉一些杂事,就待在图书馆,手头接的新稿子弄完了,论文进展也不错,已经快结束,她开始准备其他的事。

周四比较空闲,她中午离开学校,在小区里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时隔三四个月,梁越霆还是那个样子。

他站在冬青树旁边,身上的西装、皮鞋与老旧的公寓楼格格不入。

梁研捏住电动车的手刹,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

她没立刻下来,脚撑着地停了一会。

她带着防风口罩,梁越霆没认出她,他低头按手机,似乎要打电话。

梁研把车停好,一边走一边摘掉口罩。

梁越霆一抬头,顿了顿,“研研?”

梁研说:“你怎么来了?”

“有公事过来,今天有空,顺道看看你。”

梁研把口罩揣进口袋,不知道讲什么,停了下,指指单元门:“上去吗?”

“嗯。”

老小区,没有电梯。

几层楼爬上去腿会酸。

梁研走在前头,走了一半,回头看,梁越霆跟在她后头爬楼,中间隔了几级台阶。

梁研看到他微白的发顶。

可以下决心断掉父女关系,但这一幕在眼前,很难无动于衷。

进了屋,梁研煮了热水,找出茶叶泡了一杯。

梁越霆坐在小餐桌边,看着逼仄的客厅,微微蹙眉:“屋子太小了,我叫人找个大的。”

“不用,我住惯了,大的不舒服。”

梁研把杯子放他面前,“喝茶。”

梁越霆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说什么。茶很热,他喝了一口就放下茶杯。

梁研猜他可能喝不惯。

梁越霆见她站着,说:“坐吧。”

梁研拉了张椅子,坐在旁边。

她沉默着,安安静静的样子,让梁越霆莫名想起了沈玉。这有些奇怪,那个女人,他几乎已经忘了她的面容,只记得她大多时候闷不吭声,没几分存在感。

再往后想,他就要皱眉了。

没有谁喜欢被人设计,尤其是梁越霆这样的男人。

他把那个模糊的影子丢回记忆里,问梁研:“学业紧张吗?”

“还好,快毕业了,不用上课。”

梁越霆点点头,又端起杯子,喝了口微涩的茶水。

坐了一会,他问:“今天没有事情忙吧。”

梁研说:“没有了。”

“那一道吃个饭吧。”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讲完电话,见梁研没应,他沉默了数秒,说:“我不是时常能过来,这次是凑巧,你之前的要求,我尊重。只是上回你走得匆忙,道别都不曾,”顿了顿,说:“真的不愿去,就算了。”

他站起身。

梁研也站了起来。

“一起吃饭吧。”她说。

很快就有司机来接。

餐厅是梁越霆定的,在拾宜路那家最有名的粤菜馆,都是贵价食材。包厢临窗,景观好,也清静。

梁研点了两个菜,其他都是梁越霆选的。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也聊了聊。能讲的事情很少,到后面,没什么话说。

梁研问:“你在这要忙几天?”

梁越霆说:“明早回北京。”

梁研哦一声,不再问。北京那边的一切,没有她关心的。

吃完饭,梁越霆同她一起出了包厢,往门口走。经过候客休闲区,有道目光看过来。

梁研没察觉,出了餐厅的大门。

梁越霆安排了车送她。父女两个都没再说话,梁研道了“再见”就坐进后座,梁越霆也没有叮嘱什么。

车开走了。

有人过来,低声道:“梁总。”

梁越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问:“待多久了?”

“个把小时了,您带梁小姐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梁越霆沉吟片刻,说:“继续叫人跟着,不露面、没有出格的举动就随他。”

“是。”

梁越霆上了另一辆车,吩咐司机:“回酒店吧。”

这时,有人跑到餐厅门口,对门边的长发女人说:“程小姐,您怎么跑出来了,林先生请您过去呢。”

“哦。”程茜没动,应了一声,视线还跟着远去的汽车。

“小李,刚刚那位,你看见没?”

“那位?哪位啊?”

程茜摇摇头,笑了,“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司机把梁研送到小区门口,还要开进去,梁研说:“就在这儿停吧。”

司机有点犹豫:“梁总说送到家门口。”

“不用了,我去对面超市买点东西。”

“哦,那我送您过去。”

司机打了个弯,把车开到对面,梁研下了车。

家里酸奶和水果都没有了,纸巾也要买。梁研进了超市,先去果蔬区。

外面,司机开车走了,另一辆黑色汽车驶来,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一刻钟后,梁研买好东西,拎着购物袋走出来。

她穿过马路。

午后阳光暖,风也大,她的头发飘在肩后。

车里一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梁研快进小区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本地的陌生号码。

梁研接通:“喂?”

没声音。

她又“喂”了声,听筒里始终静默。

过了几秒,梁研把电话挂了,很快进了大门。

车里的男人将手机还给司机。

晚上,梁越霆接到电话,对方汇报:“梁总,小严总已经离开了。”

“现在人在哪?”

“在路上,应该是要回酒店了。”

“等他到了你们再撤。”

“明白。”

没到半个小时,严祈回来了,去了二楼咖啡厅。

梁越霆坐在东边,严祈直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走过来。

梁越霆说:“咖啡很正,不试试?”

严祈没什么表情,一副惫懒模样。

梁越霆没管他,叫服务生走了。

严祈靠到沙发上,“你叫人跟着我,当我不知道?”

梁越霆并不惊讶,甚至没抬眼。

严祈看着他,“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梁越霆喝了口咖啡,“以防万一而已。你能遵守诺言,我和你姐姐都会很欣慰。”

严祈说:“欣慰怎么够?她会高兴得再塞几个女人给我。”

梁越霆的回应很平淡,“这是你必须承担的,严氏最终会是你的责任,你姐选择的人自然是适合你的。”

“所以你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跟我姐结婚?”严祈讽刺地看着他,“你喜欢过哪个女人?真心地喜欢过,有么?”

梁越霆没有回答。

“你没有。”严祈冷笑,“我跟你不同。”

梁越霆平静地说:“你的不同毫无意义。”

严祈脸一僵。

梁越霆低头喝咖啡。

空气静了片刻。

严祈站起身。

“我会去严氏做事,但别指望我娶谁。”他语气淡下来,无所谓一般,“不是研研,也不会是其他人。”

第50章

秦薇接到程茜的电话时,刚刚参加完一个面试。

自从上次在医院和沈逢南见过一面,她没有再去找他,也没有离开南安继续以往的漂泊。

她开始找工作。

她和程茜已经有一阵没有联系。那次聚会后,她们之间变得有点奇怪。四五年的分离没有让友谊疏远,几句话却让一切变了样,再强行粉饰太平,彼此心里都膈应,没必要如此。

这辈子爱情失败,友情也失败。秦薇已经接受事实,所以程茜在电话里约她喝咖啡的时候,秦薇很惊讶,隐约觉得是有什么事情。

地方是程茜定的,秦薇到的时候她已经来了。

坐下后,点了东西喝,秦薇问:“怎么突然约我,有事?”

“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

“嗯。”

“找着了?”

“还在面试。”

“要不要我帮忙,我这边有点资源。”

“不用了。”秦薇说,“有两家有意向,估计能定下来。”

“哦,那挺好。”程茜笑了笑,“还记得我们第一份工作吗?”

秦薇想了想,“电视台那个?”

“不是,大三找的实习。”

秦薇一顿,脸色微变。

程茜注意到她的表情,“你果然还记得,看来那件事你也没忘。”

秦薇皱眉:“怎么提起这个?”

程茜说:“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秦薇不明所以,程茜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个人,一男一女,秦薇立刻认出梁研,至于旁边的男人……

她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这是谁?”她抬头问。

程茜没回答,从包里取出两份旧报纸丢过去,版面都已经标好了。

秦薇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手僵了两秒,她迅速把两篇报道又看了一遍,一篇是那年10月12日,沈玉自曝与梁越霆育有私生女,另一篇是一周后,10月19日,沈玉不堪压力跳楼自杀。

她的视线停在第一篇的配图上。

梁研……梁越霆……

秦薇不敢相信,照片里的小女孩就是梁研。

程茜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说:“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也许这就是命吧,早就定好了。”

秦薇抬起头,“你怎么找到这些的?”

她记得很清楚,几天内,事情就被压下去了,没有新的报道出来,时隔这么多年,秦薇居然找出旧报纸。

“又不是隔了一个世纪,发行过的,真想找,有什么找不到?”

秦薇看着程茜,逐渐从震惊中平复。

“所以你找出这些,要做什么?你费这个力气,不会只为了让我知道梁研是梁越霆的私生女吧。”

程茜的表情很淡:“你说,如果梁研知道沈逢南和她母亲的死有关,会怎样?”

秦薇一愣,语气骤冷:“跟他没关系!他去了青海,什么都不知道,采访是我做的,稿子是我写的。”

程茜问:“照片是谁拍的?”

“那是我让他帮忙拍的。”秦薇很生气,“你明明清楚,他那天只是送我过去,拍了张照就走了。”

“问题出在那张照片上,不是么?沈玉为什么自杀?”

“那也不关他的事,是赵老师要求稿子得有照片,说服沈玉拍照的是我,没做模糊处理是报社的错。”

“秦薇。”程茜简直无语,“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急着把他撇清,有什么意义?”

“这是事实。”秦薇紧盯着她,“程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不惯沈逢南和梁研在一起。”

程茜坦然承认:“你说对了,我的确看不惯。我不懂,你为什么能忍受,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你不用,不会后悔吗?”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秦薇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会和他交代清楚,你如果有想法,就光明正大去争取,别用这种手段,这很卑鄙。”

程茜脸色青白。

秦薇拿上报纸,起身走了。

*

周五的夜晚最美好。

至少,在赵燕晰眼里是这样。周末不用去上班,她心情放松地准备享受夜晚时光,屯了很久的剧刚好可以一次性看完,再吃点零食,做个操,躺床上和梁研贫嘴,聊新公司里的小八卦。谁知,很不凑巧,梁研班上有集体活动,聚餐到九点多才回来。

进屋发现地板是湿的,刚拖过,再一看,桌椅家具也擦得很亮堂。

梁研咦了声,把房门打开,“赵小姐,你做大扫除了?”

赵燕晰正趴着玩手机,头一抬,“不然呢,你以为你养了海螺姑娘啊?”

梁研笑起来:“喏,我这不就养了一只吗,漂亮可爱,还会大扫除!”

赵燕晰被夸得高兴了,“怎么样,聚会好玩么。”

“挺好。”梁研走进来,把外套脱下,“可能是要毕业了,大家都很和气,那些互撕过的突然都好了,弄得我一头雾水。”

“就学生会的那几个?”

“嗯。”

“这很正常,毕业了山高水长,以后不搭轧了,没利益冲突嘛。”

梁研嗯一声,把电脑拿出来,在书桌边坐下。

赵燕晰奇怪:“你还有事做?”

“嗯,睡觉还早吧,你自己玩。”

“哦,好吧。”

赵燕晰知道轻重,梁研做正事的时候,她从不打扰。

赵燕晰戴上耳机,看了一期综艺。看到后半截,就有点无趣了,她关掉视频,一看时间,十点半过了。

该准备睡觉了。

抬头一看,桌边没人,梁研应该去洗漱了。

赵燕晰爬起来,把床头几本杂志拾掇好,放回桌上。

梁研的笔电还开着,赵燕晰看了下屏幕,打算瞟一眼她论文进度。

刚看了几个字,觉得不对,她拉到开头,眼睛瞪圆了。

卧槽,这哪是论文啊?

时间、地点、前期准备、流程……

这是梁研的求婚策划书!

赵燕晰忍着吐槽之心,往下拉,居然还有方案b!

她再一看,旁边摊开的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乍然看上去,像专业课笔记,仔细一读,全是各种男戒点评,包括舒适度分析、美丑鉴赏。

赵燕晰往后翻一页,简直被雷到了——

《手寸(戒指尺寸)对照表》。

再往下,是戒指佩戴方法,一行小黑字:佩戴于左手中指。底下画了红线重点标记,后边有小括号注释:此处不确定,说法多样,待查。

赵燕晰看得目瞪口呆,她显然低估了梁研的奇葩程度。

这家伙到底是求婚,还是做研究呢?

梁研洗完澡进来,见赵燕晰愣在那。

“你干嘛呢。”

赵燕晰把笔记本放下,扭头问:“你们学霸的脑回路都是这样子?大哥,我还以为你在发奋写论文呢。”

“我论文已经收尾了。”梁研坐到床边擦头发。

赵燕晰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会,也坐下来,叹口气,“你要是这么费心思跟我求婚,我也嫁了。”

梁研抬起头,眉挑了挑,“赵姑娘,你确定?”

声音带着笑,表情不怀好意。

赵燕晰一看就知道她又犯毛病了,嫌弃地将她一推,“都有主了还撩?小心我让你负责哦。”

“行,负责啊。”

梁研手伸过去捏她脸,赵燕晰叫着躲闪。

两个姑娘闹作一团,和小时候一样。

闹够了,歇下来,一个靠在床头,一个躺在床尾。

赵燕晰想起以前,莫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你就快二十一岁了,有了喜欢的人,很快就要毕业,要求婚,然后结婚,有小孩,做妈妈,养小娃娃……啊,真像做梦一样。”

“……”

梁研无语,“赵姑娘,你是不是发散得太远了?”

“哪里远啊,一步步的,都在眼前了。”

“我婚还没求呢。”

“有什么关系,你家沈叔叔难道还会拒绝你吗?他又不是傻子。”

赵燕晰看着天花板,已经给梁研画出一张美好蓝图,“嗯,我掐指一算,你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而我就是幸运的见证者。我小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

梁研笑道:“你小时候就想着吃。”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赵燕晰伸着脚踢她一下,“我爬树摘枣是为了谁啊,下河打莲蓬是为了谁啊。”

梁研只笑不答,躲着她的脚丫子。

赵燕晰爬过来,手脚并用:“小白眼狼。”

睡衣松垮的袖子滑下来,她手臂上的疤痕露出来。

梁研脸上的笑没了,赵燕晰没料到她突然不躲,一巴掌不偏不倚落在她手背上。

赵燕晰愣了一下,顺着梁研的视线一看,就明白了。

她连忙拉好袖子,凑过去说:“我开玩笑的,你才不是白眼狼。”

梁研没接话,拉过她的右手,将袖子推上去,仔细看那片红痕。

赵燕晰说:“淡了很多了,你去年买的那些药膏我还没用完。”

不只去年,以前那些年梁研一直给她买各种祛疤膏,每支都没用完,几个月没明显效果,就弄来另一种。

赵燕晰知道,对于这伤疤,梁研的执念比她重得多。她自己都已经不在乎了,很多时候甚至忘了这回事,梁研却还是会受它影响。就像现在,本来开开心心的,突然就变了。

赵燕晰有些忧愁:“其实,我觉得这疤祛不掉也没什么,我穿长袖没人能看见,以后我不想涂药膏了,你也别老记着这个。”顿了下,干脆把话说完,“本来也不是你的错,虽然是给你煮鸡蛋,但是我自己不小心烫的,你没欠我啊。”

梁研松开她,“再试试吧,还有很多没试过呢,每年都有新的。”没多说,她起身下床,“我上个厕所。”

赵燕晰却突然铁了心似的,喊住梁研。

“我说的是真的,就算你欠我什么,这么多年也还够了,没人比你对我更好。梁研,我希望你轻轻松松的,不管是我这点疤,还是以前的其他事,都不要再让你不开心。”

梁研沉默地听完。

屋里静了一会。

过几秒,梁研转过身,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知道了。”

☆、第50章

沈逢南很忙,周一要去海南拍摄,他赶着周日晚上来见梁研。

两人一道去吃夜宵,就在附近的排档,选了一些海鲜。

沈逢南要了一瓶啤酒。

梁研说:“你嗓子能喝吗,我听着好像不怎么好。”

沈逢南说:“没事,昨晚睡得晚了点。”

他倒了一杯,梁研把纸杯递过去,“我也喝。”

沈逢南抬眼,“能喝?”

“当然。”

沈逢南给她倒了一杯。

香喷喷的扇贝送过来,两人各吃了几个。

沈逢南喝完一杯啤酒,又倒满,梁研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工作顺利。”

她一下喝了小半杯。

沈逢南蹙眉:“慢点。”

梁研又一口把剩下的喝完,杯底亮给他看,露出一点得意的笑,“啤酒而已。”

沈逢南眉头松下来,淡笑着,“喝醉了,我不送你回去。”

“那带我去哪?”

她挑衅的神情让沈逢南心里一痒。

看她几秒,他眼眸垂下,低着声:“把你塞兜里,带到海南去。”

没听到回应,他抬眼,看见她笑得两眼弯弯。

分别前,沈逢南摸了把钥匙给梁研。

“上次忘了带给你。”

梁研看了看,问:“我随时都能去?”

“嗯。”

“懂了。”梁研毫不客气地揣进口袋。

周一上午,沈逢南没去成海南。

要出发时,在小区门口碰到秦薇。

他们在门口的咖啡馆坐了一会,秦薇讲完事情,把报纸递给他。

两篇报道都不长,但标题明显,照片更扎眼。

“我没想到那是梁研。她那时还很小,我没多注意。我记得她母亲抱着她拍完照,你才刚走,她就躲回房间了。”

秦薇看着沈逢南的表情,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这并不好接受,她理解。

秦薇给了一点时间让他看完。

沈逢南看得很慢,逐行逐字,两篇都看完,又翻回来,盯着那张照片。

他久久不说话,也没抬头,秦薇看到他的手微微颤抖。

她更加难受。

“我没想到后面的事,带我的那个记者明确说照片会做处理,但最后登出来却是这样,那几天事情发酵得很严重,我后来再去找沈玉,发现她们没再住那个房子,没几天就有了跳楼的消息。”

她语气低下来,“这事我有责任,那段时间我一直很内疚。事情前后没有多久,梁家很快就压下了,你回来时已经都过去了。我怕你也会有负担,没跟你提。”

秦薇讲完话,这块地方就静了。

她不知道沈逢南把那点铅字看了几遍。

她心里闷,就想抽烟。

这次她没顾忌,就在他面前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手里的烟只剩小半截,她听到了沈逢南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他问得不清楚,但秦薇明白。她视线转回来,在沈逢南脸上停了两秒,又落下去。

不想去看他的眼睛。

她低头说:“是程茜发现的。我觉得还是你来告诉梁研比较好。我不知道程茜会做什么,但如果添油加醋,肯定会造成误会。这事本来就没你的错,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去和梁研解释,或者,我现在也可以跟你去见她……”

她还说了什么,沈逢南没有再听。

他的视线回到那张照片上——

长头发的女人坐在旧沙发一角,小女孩靠在她怀里,短短的马尾辫散了,半边脸躲在女人肩窝。

她有没有在哭?

他记不起来。

那只是很平常的一天,他赶时间,很匆忙,没关注,也没用心。

一切早在记忆里模糊不清。

周二,南安下了一场雨,回暖的天又变成冷飕飕。

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天。

傍晚时,雨停了。

梁研将电动车停到楼下,把脚踏上的纸盒抱下来。进了电梯,她从背包里摸出沈逢南上次给的钥匙。

到楼上,开了门,她脱掉雨披丢在门口,换好鞋,抱着盒子往里走。

阳台帘子拉得严实,屋里没漏进光,很暗。

梁研本要进厨房,却闻到一些烟味儿。她往沙发那边走了几步,仔细一看就愣住了,怀里的盒子差点儿掉下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了?

梁研站了两秒,回过神。她把盒子放下,走到沙发边。

沈逢南睡着了,只穿着薄线衫,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他身体侧着,右手盖在眼睛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塞满烟头。

梁研看了一会,转身去卧室取了条薄被盖在他身上。刚要退开,熟睡的人却突然醒了。

他在昏暗中睁开眼。

梁研在他脸上看到一些陌生的迷茫。

“沈逢南?”

他失焦的眼睛定在她脸上,“梁研?”沙哑的声音明显不确定。

“是我。”

他看了一会,伸手摸她的脸。

梁研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回答。

梁研靠近他,“怎么了?”

他把她拉到了怀里,梁研的上半身几乎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不稳。

“来送锅。”

“锅?”

“砂锅,赵燕晰买旅行箱,在商场抽奖抽到的,我那儿都用不上。”她问,“不是后天回来么,提前了?”

隔两秒,耳边含糊的一声“嗯”。

“为什么抽那么多烟?”

“没多少。”

“蒙我呢。”

耳边没声音,只有温沉的呼吸。

梁研说:“坐飞机累了?”

“嗯。”

“那你睡吧。”

“陪我睡?”

“我不困。”

“……晚上不走,行么。”

“行啊,赵燕晰也不在家,她们公司搞新成员历奇活动,去农家乐了。”她从他身上爬起来,“你洗个澡吧,我叫外卖,吃完了去床上睡。”

沈逢南没动,梁研推推他,“去啊。”

他看了她一会,起来了。

晚上,梁研留下过夜。他们有一阵子没睡一起,这晚就有点过头,睡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梁研醒来已经很晚,出乎意料的是,沈逢南还在睡。以为他工作累过头,梁研没叫他,起床去上了厕所,把澡也洗了。

洗完裹着浴袍出来,她把阳台帘子拉开,打开窗户透气。一转身,见沈逢南赤着脚站在房门口,愣愣地看她。他身上就一条内裤。

梁研惊讶,走过来,“你怎么不穿衣服?鞋也不穿。”

沈逢南看着她,“你洗澡了?”

“嗯,你也去洗吧。”

他点点头,没讲话,回了卧室。

梁研又留了一天。

4月2号,周四。

沈逢南下午出去买菜,梁研午睡醒来没看见他,在冰箱上留了张字条就走了。她赶回家拿了单据,把电脑塞进包里,再去拾宜路取戒指,到花店拿玫瑰。

回到沈逢南楼下,五点半。

摸出手机一看,两个未接电话。她没回,快速上楼。

在门口站了一会,冷静下来,她敲了门。

似乎一秒都没等到,门就开了。

“研……”

说了一个字就断掉,沈逢南明显愣了一下。

梁研把花递到他怀里:“给你。”

“研研?”他回过神。

“你等一下。”梁研关上门,拉他到沙发边。

她把背包放下,取出电脑,把戒指盒也拿出来,都放在茶几上。

直起身,发现他正看着她。

手心莫名地热了一下。

“……你要不要坐着?”她搓了下手掌,指指沙发。

沈逢南没动。

梁研想了想,觉得站着也不影响,顺利的话,五分钟就能结束。

“我做了个ppt。”她蹲下来,打开电脑,把屏幕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对着他。

她点了自动播放,音乐也打开。

不多,一共十张,每张一两行字,带上一张图。

文字是她写的承诺,很正经,也很细致,图画是她手绘的,没着色,简单清淡。

一遍放完。

梁研没停顿,把戒指拿出来,站起身:“沈逢南,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音乐在这一秒放到末尾,停了。

屋里寂静。

没有人应声。

梁研手心渐渐出了汗,戒指被捂得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男人走过来,把花放到沙发上,紧紧地把她抱住了。

屋里还是一样寂静。梁研却觉得,好像听到他哭了。

很快,她就确定了。她的颈窝湿漉漉的。

梁研顿了半晌,低声问:“你答应了?”

等了两秒,听到他喑哑的回答:“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沈逢南松开手,低头抹了把脸才看她。梁研看到他湿红的眼睛。

他唇抿紧,牵着她去了卧室。

不过几分钟,一切都交代完,该说的,该给她看的,都摊到她面前。

好像在等她宣判。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小时,梁研抬起了头。

他的无措,她都看进眼里。

有一瞬,她有短暂的茫然。似乎思考了一下,她才开口,“如果我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会不会惊讶?”

“……什么?”

“我妈妈选择自杀,跟这里报道的原因毫无关系,什么不堪舆论压力都是你们想象的。”

梁研说,“她跳楼前一个月就写好了遗书,她有一个盒子,放着她的宝贝,她把遗书和那些全都寄给了她的医生。她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唯独没有安排我。”

沈逢南怔住,没说出话。

梁研眼眸垂下:“她就是不想活了,也不想要我了。”

停顿了一下,她把最后一点也告诉他,“她得了乳腺癌,医生建议切除□□,她不能接受,这可能是唯一的那点诱因吧。”

话说完了,她走到垃圾桶边,把报纸撕碎了,丢进去。

回身的时候,有人抱住了她。

*

这一天,于梁研,有了些莫名的意义。

不只是求婚,还有别的。

和在北京的那晚一样,最不想示人的一切,全都在某个人面前坦诚,以各种契机。

而他,全然接纳。

卧室的壁灯一直亮着。

被窝里温暖柔软,适合睡前交谈。

沈逢南攥着梁研的手。距离他们说完上一句话已经过了五分钟。这一小段沉默,谁也没觉得突兀。

彼此都静了一会。梁研的手机响了下,沈逢南摸过来给她。

是新邮件。

梁研点开看了下,递给沈逢南。

沈逢南看了附件名,再往下拉,说:“是程茜。”

梁研点点头,明白了,点了删除。

沉默了一会,她说:“我不记得你那时候的样子。”

沈逢南说:“没关系,我也不记得你。”

“嗯。”梁研换了个姿势,头挪到他肩窝,“医生说我患乳腺癌的几率会比别人高一些,这个你介意吗。”

沈逢南把她搂紧,“不介意,但会担心。”

“不用担心,我经常做检查的。”

“下次我陪你去。”

“好。”

“睡吧。”沈逢南把被子拉好,将她包得严实。

梁研抱住他的腰:“还有件事。”

“什么?”

“我婚求了一半,你没回答。”

“……”

他没说话,找着她嘴唇吻了一通。

“答应了?”

“不然呢。”

“那生日礼物,我要你的户口本吧。”

“好。”

“等我毕业去领证?”

“好。”

“沈逢南。”

“嗯?”

“到今天截止了。”

“什么?”

“以后,你再后悔,我就不放了。”

静了静。

他应:“好。”

三天后,梁研生日,沈逢南果真把户口本给了她。

梁研把它和自己的放在一起。

那天,她还收到另一份礼物,一枚求婚戒,和她给沈逢南买的那个很像一对,不知他怎么找到的。

毕业前的日子过得飞快。论文答辩完,好像一下子就走到了末尾。

6月29日,梁研租的房子到期,要退了。

赵燕晰要弄档案,已经提前回了俞城。下学期,她住师大宿舍,而梁研准备遵守承诺,去赴沈逢南的同居之约。

这天下午,沈逢南过来帮梁研搬家。

前些天,梁研已经抽空把大部分东西整理好,两个姑娘的东西必然不会少,梁研最多的是书,足足三大箱,而赵燕晰最多的是衣服,满满四大袋。

沈逢南先把三箱书送去他工作室,梁研收拾剩余的东西。床上已经搬空,就剩了床底的东西没收拾。

梁研跪在地板上,把里头的盒子都拉出来。

最大的一个土黄色盒子,装的是沈玉的东西。

梁研怔了一会,拿宽胶带把盒子封上,封完,想起什么,又重新划开。打开盒子,她翻拣了一下,找到那封信。

林晓清说,是沈玉留给她的。梁研一直没看。

这次她没有停顿地撕开了信封,倒出一张薄薄的信纸。

黑色钢笔写的字,七行,不足半页。

梁研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研研:

你看到这封信,必然已经长大。

也许你此刻在想我,也许是在恨我,这都没什么关系,我无从知晓。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与梁越霆仅剩的一点联系,但写下这些字时,我意识到,似乎不只是这样。

这一辈子,我愧对很多人。最无辜的两个,是我妈妈和你。说抱歉没什么意义,我从来不想讲。

那么,给你留点别的吧。

你看,我这一生,懦弱、愚蠢、选错路,爱错人。

研研,你不要活成我这样。”

最后一个字洇了墨,也许十三年前有滴眼泪落在这里。

“研研,书还有吗?”沈逢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梁研回过神,抹了把眼睛,“没了。”

“那我把书架拿走了。”

梁研从地上爬起来,跑出去,“我帮你!”

完。

本书由【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