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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觅路》 · 君约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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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伤。”

他说了一句就转身下楼,走了三级台阶,听到梁研喊他——

“沈逢南。”

这是梁研第一次叫他名字。上次的“沈叔叔”作废后,她就没正经喊过他。

沈逢南停下,半侧着身回头。

梁研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他,这个样子在他视野里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沈逢南有点无语,想丢给她一句“先顾你那伤吧”,但他没能说出来。

她就站在那,还是那副狼狈样子,脸上挂着伤,衣服沾着血,就这么跟没事人一样约他。

梁研等了好一会,没见他张嘴,在她看来,这应该就是拒绝了。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

“好。”他打断了她,“养好伤找我。”

梁研脸上有了笑。

“好,你等着。”

这一顿饭约好了,梁研搁在心里记着,对自己的伤也很关注。

赵燕晰的半吊子护理技能总算在梁研身上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她热衷于帮梁研换药、监督饮食,甚至是帮梁研洗头。如果不是梁研坚决拒绝,她已经贴心到要提供洗澡搓背服务了。

这种贴心有时让梁研心烦。

譬如每次换药,赵燕晰总是再三念叨“骑车要小心”、“走路要看路”之类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梁研没讲真话,赵燕晰还真以为梁研一周之内骑车摔了两次,也难怪要唠叨了。

安静地歇了两天,这中间除了接到梁越霆的电话,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到了周一早上,却有不速之客到访。

赵燕晰不在,门是梁研开的。

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是严宁,梁研扎扎实实地愣了一下。

严宁已经走进来,她的高跟鞋有十厘米,细跟,碰在瓷砖地上声响不小。

梁研回过神,把门关上了。

严宁没看她,先将客厅扫了几眼。

“房子这么小?越霆一个月给你打两万,花哪儿去了?”

梁研没接话,严宁转过头,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身上,淡淡说了句:“越长大是越古怪了,小时候还可爱些。”

梁研依旧沉默以对,她脸上的伤还没痊愈,手上纱布也在,严宁看了两眼,说:“这件事在我们预料之外。越霆这几天忙,我过来处理。严祈混账,我自然会管,这次回国是他筹划已久,所有人全被他收买,管家也给了他护照,那些失职的人我全都处理了。”

见梁研没什么表情,严宁仔细看了看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但他既然已经回来,再送走也没必要,不可能一辈子把他放在外头,这件事我会跟越霆说,严祈以后就留在北京,我会保证他来不了南安,只要你也不再回去,他手就伸不过来。”

梁研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严宁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这话而轻松。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望着桌角一盆绿萝,慢条斯理地说:“梁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你,这无疑跟你的母亲有关。但就像越霆说的,沈玉再无耻也是她自己的事,不能算到你头上,你身上到底流着梁家的血,越霆接纳了你,我是他的妻子,也不会对你苛刻,但我希望你摆正位置,不要和你母亲一样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因此做出厚颜无耻的丑事。”

梁研左手渐渐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严宁的目光越发凌厉,“你什么身份,严祈什么身份,你都清楚,撇去这层门面上的舅甥关系,你们也绝无可能。严祈他还没清醒,我只能寄希望于你,希望你一直保持现在的态度。总之,离严祈远一点。”

梁研松开了手掌,抬头说:“放心,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那就好。”

严宁似乎满意了,脸色缓和了些,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淡金色盒子。

“越霆给你的礼物,拿去吧。”

梁研没动,严宁走近,将盒子塞到她手里。

“我看过了,还挺漂亮的,他在巴黎带的,不算多好,不过也值七八万了,你爸对你够上心的。”

梁研默不作声,严宁也不在意,蹬着高跟鞋走了。

梁研独自在客厅站了一会,捏着盒子走回房里。

她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手链拿出来,看了一会,她重新装好,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箱,轻轻将盒子放进去。

储物箱被她推回原处,碰到旁边密封的土黄色纸盒。

梁研怔怔地蹲了一会,把那纸盒拉出来了。

她找出剪刀将封在上面的宽胶带划开,盒子打开,里头一本黑色日记本,一堆书信,一个装满旧报纸的文件夹,还有些零星的小东西,上个世纪的皱巴巴的香烟盒、式样早已过时的领带、坏掉的旧钢笔……

梁研拿起日记本翻开,扉页有姓名:沈玉。

工整的钢笔字,最后一笔洇了墨,陈旧的气息好像跟着漫出来。

再翻一页,整面纸密密麻麻,从开头到结尾,一眼望过去,无数个“梁越霆”。

第一段四行,六个句子:

“我今天开始写日记。为什么呢,因为我有一肚子心思无人可说,有些人我不敢说,有些人我不屑于说。早上,我打翻杯子的时候,梁越霆进来了。他今天还穿上次那身衣服,我印象深刻,因为我已经把他那个样子想过无数遍。梁越霆朝我走过来,给我递了抹布,我很紧张,他很轻松地笑了笑,好像我并没有犯错。我突然就不怕他了,我怎么会怕他呢,我只会再无数遍地想起他今天的样子……”

日记写得很长,每一篇都占两页纸,梁研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末尾,已经是中午了。

她的脚蹲麻了,但她没有起来,把那些没有寄出的书信和折叠好的旧报纸全都打开了。

所有的字看完一完,梁研的头开始痛。

迟来的脑震荡反应吗?

她把所有东西全丢进盒子,用酸麻的脚踢进床底,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她却好像还是看见了那些字,密密麻麻……

她想起严宁的话。

严宁说沈玉厚颜无耻。

晚上,赵燕晰早早回来,给梁研带了晚饭。

梁研觉得异常得困,吃完换过药,简单洗了一下就早早睡了。

她什么都没想,这一觉睡得沉,到半夜被屁股底下的手机震醒。

梁研昏昏沉沉摸到手机,眼睁了一半,胡乱摁了一下,放到耳边。

“梁研!”那头声音入耳,梁研睡意全无,她怔了一下,立刻要挂,电话里一阵怒吼,“梁研,你敢挂试试!你那好朋友叫赵燕晰,俞城人是吧。”

梁研手僵住。

另一张床上,赵燕晰呼吸均匀,无知无觉地睡着。

电话里的声音缓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梁研,我什么人你知道,你逼我狠了,我没退路,我什么事都敢做,是,我在北京了,我出不了门,但我认识些什么人,你是了解的对不对?”

梁研攥紧手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她难以平复的呼吸声似乎通过话筒传了过去,那头严祈嗤笑了一声,“我要是在你面前,你现在肯定气得要捅我。”

她不答话,他似乎毫不在意,兀自漫不经心地说着:“六年多了,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这感觉还不错呢,至少你在听着,不会想方设法逃走,也不会拿刀扎我……”

他似乎在阳台上,北京风大,呼呼地吹着,将他散漫的声音吹得更加缥缈,“我说你他妈怎么那么狠呢,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知道么……你知道才怪了,我他妈连你电话都没有,谁都不告诉我,谁都不说,我只有那些照片,我只有那些……”

梁研一言不发地听着。

隔着听筒,严祈低沉的带着怨气的笑声传过来,几秒过后,一声哽音。

“研研,你说一句,这六年,你他妈想过我么?”

电话里寂静了,几秒后,梁研开口。

“想过。”

那头一阵风刮过,鬼一样的呼啸声,盖过严祈微顿的呼吸。

又几秒,他要开口,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想起你,就做噩梦。”

☆、第20章

梁研半夜又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天很亮,赵燕晰已经出门,买好的早点放在厨房。梁研将南瓜饼丢进微波炉,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刚好听到“叮”的一声,她拿了南瓜饼坐在客厅小沙发上吃。

太阳早已晒过阳台,在客厅地上投下亮影,这样的早晨很安静。

有一瞬间,梁研想起昨晚。

后来那个电话不了了之。

她几个字说完,那头只有风声,没几秒,电话断了。

梁研猜是严祈摔了手机。

这件事,她不再想。

窝在屋里的几天,梁研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手上的纱布彻底拆掉以后,梁研想起了和沈逢南的约。他说伤好之后找他,她觉得现在就可以了。

周二上完课,梁研就打算给沈逢南打电话,谁知道很不凑巧,钟老师的电话先来了。不用说,必然是有事情要交代。

梁研一进办公室,钟老师给她一份策划案和流程单,和往常一样开门见山,直接下达任务,“礼仪、后勤陈让负责,翻译到时就你上,会场摄像找专业一点的,摄影协会那些学生不行,到外面找。”停了下,想起来,“哦,上次那家还成,你去约。”

上次?

梁研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沈逢南么。

钟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梁研一一记下,刚出门,陈让电话就打来了。

陈让是钟老师得意弟子,在读研二,算是梁研准师兄。

梁研一接听,陈让就报了地点时间,通知她要开个小会。

梁研一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她决定先去食堂吃饭。

虽说是个小会,零零碎碎也讲了很多,梁研在底下听得有些犯困,她这个准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过缜密,所有旮旯里的细节都没放过,每件都讲得十分细致。

结束后就到三点了。

她也没耽搁,出了文科楼就给沈逢南打电话。

等了一会,接通了。

“沈逢南,”那天叫过一次他的名字,好像已经顺口了,梁研说,“你在忙吗?”

沈逢南嗯了一声。

梁研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之前给他打电话,他答的都是不忙。

她刚要开口,听见他说:“你在哪。”

“在学校。”

“晚上有空吗?”

“有啊。”

她答得太快,好像听到他在那边笑了一声。

“沈逢南。”梁研听不出他这笑有什么含义,她只觉得这样沙哑的声音好像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嗯。”沈逢南应着。

梁研说:“我晚上有空,你呢。”

她总是这样直接。

沈逢南:“我也有空。”停了下,“在学校等我?”

“好。”

梁研在图书馆消磨了几个小时。

沈逢南是七点半来的,通了电话,他们约在小操场碰面。

外面风大,梁研的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路灯底下,沈逢南插兜站着,看她跑过来。

“你等久了吧。”梁研被风吹得眯了眼,柔顺的头发随风动着,好像小波浪。

沈逢南伸手将她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到她脑袋上。

“伤都好了?”他问。

“嗯,好了。”梁研抬起手掌,很灵活地张开手指,又握拳给他看。

沈逢南点了点头,“吃饭没?”

“没有,那天不是跟你约了饭吗。”她说,“我知道有家店,日料,你吃吗?”

沈逢南没什么挑剔的,说:“走吧。”

那家店离得不远,店面不大,装饰得挺有特色。

他们点了几样东西,梁研问:“够吗?”

沈逢南说:“够了吧,不够再点。”

“好。”

吃饭的时候,梁研跟沈逢南提起钟老师说的事。

“这种会场拍摄,你们接吗?”

沈逢南点头,“接的,什么时间?”

“这周五,上下午各一场,时间都在三小时左右。”

沈逢南想了一下,说:“可以。”

梁研松了口气,幸好他有空,否则就要另外再找。她说:“那我回去给你发流程安排和拍摄要求。”

“嗯。”

吃完饭,梁研准备结账,沈逢南却先给了钱。

“下次你请。”他说了一句,梁研也不多讲,应了声“好”。

她自然希望有下次。

时间还早,他们沿着路往学校走,偶尔讲几句话。

进了a大正门就是大操场,虽然是晚上,这里却不冷清,有不少跑步锻炼的学生,更多的是散步的小情侣,灯光不足,半明半昧的感觉似乎格外有氛围,角落里难免有几对情不自禁的,拥抱亲吻也是正常。

梁研看了看跑道,转头说:“急着回去吗?”

沈逢南:“不急吧。”

“那一起散步,可以吗?”

沈逢南看着她的眼睛,点了头。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真的散步,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们走了很多圈,谁也没有提要停下,就一直在走着。

其实这个操场并不安静,有很多其他人,也有喧闹的声音,但梁研觉得很舒服。

在沈逢南身边,她时常有这样的感觉,其实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谈,也没做过特别的事,不过是吃了几次饭,走过一点路。

梁研没有仔细去想这其中的原因,她觉得没有必要。

舒服就行了。

既然这么舒服,不如表白吧。

梁研看着前方灯火,念头冒出来,她就停下了脚步。

正好到了主席台边,大灯在上头照着,光线亮了许多。灯光好,地方好,风好,这夜晚也好,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了。

沈逢南走了一步才察觉,回过身,“怎么了?”

“沈逢南。”梁研笔直地看着他。

“嗯?”

他走回她跟前,“累了?”他往四周看了下,指指主席台,“过去歇会吧。”

沈逢南率先走了一步。

梁研的唇张了张。

“沈逢南,”她的声音在风里淡幽幽的,没什么起伏。

沈逢南回过头,她的面庞迎着灯光,很干净的脸。

她说:“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风渐大,喧闹声渐低。

不远的地方响起了音乐声,是那首熟悉的《goingout》,这是下自习教学楼封楼的铃声,这表示已经九点五十了。

操场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去。

梁研的目光没有从沈逢南脸上离开过。同样,他也在看她。

他们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但谁也没有走过去。

沈逢南背着光,梁研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了一会,梁研想,是不是太突然?他可能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隔了两秒,梁研说:“不需要现在回答,你可以仔细考虑,下周再告诉我。”

她转头看看,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要去接赵燕晰了。”

这回她率先走,沈逢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迈步跟上去。

去书馆的路上,他们仍然同行,但没有再谈及这个问题。

周五一早,梁研早早赶去学校。

会议地点定在北楼大会议室。她过去时,其他干活的同学也陆续到了,都在忙着准备,她也跟着帮了点忙。

过了一刻钟,有个男同学过来说:“来了两个人,是今天的摄像吧。”

梁研一听,把手中的签到表放下,正要过去,就见学生会的小学妹旋风般奔过来,“啊,就是上次那个摄像大哥,身材超man的那个!”

“真的?”另一个女同学凑过来,“不会吧。”

“就是他,简直行走的荷尔蒙。”小学妹激动过度,压着声音说,“我要睡他,别拦着我!”

梁研:“……”

小学妹的激动劲儿没过去,沈逢南拎着器材包进了报告厅,他身后跟着冯元。

梁研拨开小学妹的脑袋,从她身边穿过去,朝沈逢南走去。

沈逢南也看到了她,可是先打招呼的却是冯元。

冯元一看到梁研就认出来了,“是你啊,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梁研笑了笑,“是啊,我来帮忙。”

她视线移了下,看沈逢南,“你们来得早了点。”

沈逢南把器材包放下,说:“需要先熟悉一下会场。”

“嗯。”

简单的几句之后,各忙各的。

与会的都是国内外学者,听众席被研究生挤满,梁研英语、法语最好,德语稍差,但做这个研讨会的翻译也足够了。

或许是大家上午精神都比较好,每个学者发言都挺长,梁研除了中间茶点时间喝了杯水,几乎没歇过。

她今天穿的正装,没有平常的休闲装宽松舒服,上午场快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这在沈逢南的镜头里一点也没有体现出来。

她还是那样,坐姿端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都很流畅。

她工作的样子很认真。

他在镜头后看着,想起了那天晚上。

上午场结束,中间有两个小时吃饭和休息。

学院给工作人员统一订了快餐,很普通的吉野家套餐饭。

梁研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到大家都在报告厅门口拿饭,便拿了两份进去。

会场里很空落,所以后边角落里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

冯元不在,沈逢南坐在那换镜头,他身边站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

梁研一眼认出,是学生会的小学妹,说要睡沈逢南的那个。

小学妹手里捧了份套餐饭,在那殷殷切切说着什么。

沈逢南的脸被挡着,梁研看不见。

这距离不算近,他们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梁研在门边站了一会,走过去。

小学妹察觉到有人来,扭头看了下,见是她,吐舌头笑笑,“梁师姐,摄像大哥照片拍得超棒。”

“是么。”梁研没看沈逢南,说,“刚刚陈让师兄好像在找你,有急事。”

“真的啊?”

小学妹急了,追汉子重要,正事儿也重要,她可是学习感情工作三不误的顶级学霸,听到这话,立刻说了句“摄像大哥再见”,飞快地跑了,连手里的套餐饭都忘了放下来。

梁研转过头,垂眼看向坐在角落的沈逢南。

他们的目光撞到一块儿。

梁研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把两份饭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手被拉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梁研的脚步顿住。

“你生气了?”

他沉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梁研转过头,“对。”

她还是那样,什么都坦荡承认,生气也是。

沈逢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手微微收紧。两秒后,他轻轻说,“我答应了。”

梁研皱眉,“什么?”

沈逢南没讲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梁研正要再问的时候,他手一拉,将她轻轻抱到了怀里。

☆、第21章

沈逢南的拥抱很轻,他的手臂在梁研肩头揽着,唇刚刚好碰到她的头发。他闻到淡淡的洗发露香味儿。

这个拥抱很短暂,在冯元进来之前,他就松开了她。

梁研抬头看着他,他们没说上话,因为冯元站在门口喊:“南哥,饭来了!”

沈逢南说:“这里有。”

冯元哦一声,很快走过来,见椅子上两份饭,立刻就拿了一份,一边开盒子一边对梁研说,“你咋不去吃饭啊,你那些同学都在外面吃了呢。”

梁研说:“就要去吃了。”

她说完也没看沈逢南,很快就出去了。

冯元扒了两口饭,抬头看沈逢南,“南哥,你瞅什么呢。”

“没什么。”沈逢南收回视线,拿起另一份饭。

梁研一出去就撞上小学妹。

“梁师姐,不是说陈师兄找我吗,我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他人影。”

梁研面不改色地说:“可能在厕所吧。”

“啊?那我要等他上完厕所?”

梁研嗯一声,说:“先过去吃饭。”

小学妹十分听话地跟着她走到签到处旁边。小学妹突然奇怪地看了看她,咦了一声,“师姐,你脸怎么有点红啊。”

“哦,里面热。”

梁研若无其事地坐下。

长桌上剩了三份饭,梁研拿了两盒,推了张椅子给小学妹,“坐。”

她们一块儿吃饭。

梁研吃了两口,拨了拨色相极差的大白菜,转头说:“你喜欢那个摄像?”

小学妹嘴里包了一口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看向梁研,声音含糊不清,“是啊,身材辣么棒。”

小学妹一张娃娃脸,嘴巴鼓着,挺可爱。

不过可爱也没用。

梁研虽然想捏她脸,但还是十分无情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他有女朋友了。”

“啊?!”

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但这么快就得到确切的消息,小学妹备受打击,她正打算套他话呢,没想到还真有主了。

她沮丧地把饭吞下去,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过了会,充满感激地对梁研说,“梁师姐,谢谢你啊,既然这样,我只好心如死灰、毫无牵挂地追陈师兄啦!”

梁研:“……”

饭吃完,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空闲,大家都各自回宿舍休息,梁研转头一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小学妹也屁颠屁颠地跟着陈让去院办了。

梁研去学校的咖啡店买了三杯热咖啡,回到会议室,看到冯元趴在最后排的座位上睡觉,沈逢南却不在。

去厕所了吗?

她转身往外走,一出门,撞上个人。

两人都顿了一下。

梁研看到他手上还带着水,看来真是从厕所回来。

她低头从口袋取出纸巾递过去。

“不用了。”沈逢南很随意地将手掌上的水珠抹了抹,看见她手中的方便袋。

“买给我的?”

梁研嗯一声,将纸巾放回口袋,取出一杯咖啡给他。

沈逢南接了,他们没有进会议室,而是一起走到展板后面的小休闲区,窗边有高脚凳,他们找了个位子坐下。

北楼是行政楼,中午没什么人,这里很安静。

窗外阳光微弱,淡淡的一层光罩着。

梁研抬眼看沈逢南。

他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放在台子上,握着纸杯。空气里飘着咖啡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漆黑的睫阖了阖。

梁研的视线从他的唇移到下颚再到脖子。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伤痕,她以前好像没有注意过。

沈逢南转过脸,梁研的手刚好抬起,碰了下那伤痕。

她的手指有一丝凉,沈逢南怔了怔,没动。

梁研:“这里做过手术?”

“嗯。”

“严重么?”

“还好。”

她没再问,目光回到他脸上,“你今天说你答应了我。”

“……”

这话题太具跳跃性,沈逢南过了一秒才跟上她的节奏,点头:“嗯。”

他等着她说话。

梁研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可以说。”

后悔?

沈逢南眼睫动了动,有些意外,说:“我要是后悔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就算了。”她说。

“就这样?”

梁研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后悔了,就告诉我。”停了一下,说,“我永远都不会强迫你。”

薄光里,她白皙的脸庞让沈逢南有片刻的恍惚,或许是因为她眼里的认真,也或许是比认真更深的东西。他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就转过去了。

梁研低头把纸杯里的咖啡都喝完了。

沈逢南好一瞬没讲话。

梁研捏了捏空杯子,说:“我想睡一会,你不要走,好吗?”

沈逢南点头,“睡吧,到时间我叫你。”

梁研叠着手臂趴在台子上。

沈逢南将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梁研睁开眼,“你不冷么。”

“不冷。”

她笑了笑,没拒绝。

下午场的会要轻松一些,流程单上定的是三小时,实际上只有两小时多一点,中间还穿插了个二十分钟的茶会,小学妹十分孝顺地给梁研拿了一碟点心水果,一直到会议散场,梁研的肚子还是饱的。

等人都走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梁研也留下帮忙。

大约半个小时,一切都妥当了,男生负责送东西回院里,女生就都散了。

梁研接到沈逢南电话,到体育馆后面找他。到那一看,驾驶位坐着冯元,沈逢南没上车,他靠在后车门上等她。

他们一起坐进后座。

冯元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灯泡瓦数。然而车开了一路,也没见后排那俩人有什么动静,最多就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冯元都快要怀疑自己的推测了。

到了学苑路,沈逢南取了器材包下车,冯元去停车。

梁研下车后打算跟沈逢南道别,他却说:“上去坐会吧。”

“去你工作室?”她显得很惊讶。

沈逢南:“不想去?”

“想去。”

沈逢南笑了,“走啊。”

沈逢南的工作室其实不大,一个外厅、一个暗室再加一个洗手间,厅里摆放的东西却挺齐全,多是一些必需的设备,电脑、打印机、扫描仪什么的,也有饮水机和一个小冰箱。

另外还有张挺大的灰色长沙发,上面有两个抱枕,旁边有叠好的毯子,梁研猜他应该偶尔会在这边休息。

沈逢南倒了杯水,喊她:“过来坐。”

梁研坐到沙发上,沈逢南在储物柜翻了翻,没找到零食。

显然是被冯元吃光了。

梁研问他,“你找什么?是不是要做事了?”

沈逢南走过来说:“不着急,晚点做没关系。”

没过一会,冯元上来了,进门就问:“南哥,今天要加班不?”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出发得早。”

“那行。”冯元越发识趣了,“我这就走了。”说着转头看看梁研。“那个、梁同学……”

“叫我梁研吧。”

“哦好的,梁研,那再见了啊!”

“再见。”

冯元走后,沈逢南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五点半了。

他问梁研,“晚上想吃什么?”

梁研屁股坐上沙发就有些不大想动了,琢磨了一下,她说:“我们叫外卖吧。”

“不想出去?”

“嗯。”

“那就点外卖吧。”

他摸出手机要点单,梁研说,“我来点吧,我有一家常吃的,很靠谱。”

“是么。”

“嗯。”梁研找出那家店给他看,“你来选几个菜。”

沈逢南看着选了两个,一荤一素,梁研又加了一个荤菜和一份汤。

过了半小时,外卖送到了,还真像梁研说的,挺靠谱,卖相不错,分量也足,两人吃了个大饱。

梁研和他一起把垃圾收拾完,问:“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沈逢南说:“不要紧。”

梁研说:“那我在这待到晚上,到十点直接带赵燕晰回去?”

“好。”

七点,沈逢南开始工作,梁研戴着耳机听英语。她今天很累,越听越困,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等沈逢南从暗室里出来,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熟了,手机丢在一旁。

她睡觉的样子很乖,身体微微蜷着,头发滑下来,遮着半边眼睛。

沈逢南帮她摘掉耳机,又给她盖上毯子。

梁研一觉睡得深,做了些乱起八糟的梦,一会在水里跑,一会在天上飞,整个过程都是匆匆促促的,好像被人追杀似的,在梦里都累得直喘气。

迷蒙中,有人拍她肩膀。

没结束的梦被拍没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沈逢南的脸庞有些模糊。

“要起来了。”他说。

梁研含糊地嗯了一声,渐渐看清了他的眉眼。

她突然笑了一下。

沈逢南不明所以。

梁研说:“你脸上脏了。”

沈逢南一愣,想起来给打印机换过墨粉,可能弄脸上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擦掉,那淡黑的一块还在,有点滑稽。

梁研点点自己的左脸颊,提醒他,“左边。”

沈逢南又抹了一下,“好了吗?”

“……”

他根本没擦对地方。

梁研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揉他左眼下方那块黑印。揉了几下,墨粉淡去了。

“好了。”

手收回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沈逢南的目光。

梁研怔了怔,视线和他一样,就这么定住了。

☆、第22章

有几秒,梁研的脑袋很空,她什么都没想。直到面前这张男人脸庞靠过来,脑中一根弦似乎突然崩掉。

她别过脸,躲开了他的唇,动作迅速得好像条件反射。

沈逢南愣了一下,突兀地中止了未完成的碰触。

先前的那点旖旎似乎一秒内跑光,空气也跟着尴尬了。

沈逢南退开一点距离。

他的气息远了,梁研陡然清醒。

他不是严祈!

躲什么?

沈逢南打算起身,梁研的手臂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掌抱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往下一带,抬起头,嘴唇送过去。

两道呼息撞到一起,同时窒了一下。梁研没松手,好像道歉一般在他嘴巴上紧紧贴了几秒。

她的嘴唇很软,沈逢南那点惊讶退散了,他托着梁研的脑袋,回应了这个吻。

梁研将他抱紧了。

他们的身体都有些热。

呼息渐紊的时候,梁研的手机震了。

沈逢南停了下来,梁研喘息着,面颊泛红。她坐起身,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沈逢南找到她的手机递过来。

梁研接通电话,赵燕晰的声音传入耳,“我在门口了,你没出门的话就不要来了,我自己回去也没事的。”

梁研说:“你等我一会。”

赵燕晰皱眉,紧张地问:“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不对。”

“没事。”梁研不跟她多讲,交代一句,“坐那别动。”

挂了电话,屋里恢复安静。

梁研抬头,见沈逢南正看着她。他站在茶几边,手里握着杯子。

梁研看到他的嘴唇有点红,这让她想起了刚刚被打断的事。

“要走了?”沈逢南问。

“嗯。”

梁研起身拿起背包,沈逢南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她,“喝口水。”

梁研接过来,把水都喝了。

沈逢南帮她顺了顺头顶乱毛,低声说:“我送你。”

“不用,我跟赵燕晰两个人,很安全。”

沈逢南猜测她可能还不想让赵燕晰知道他们的关系。他没再多说,点点头,“回去给我信息。”

“好。”

沈逢南将她送到门口,梁研往楼下走,到楼梯转弯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更加高大。

梁研突然想起什么,几步跨上楼回到沈逢南跟前,在他右脸亲了一下。

“再见。”

这个离别吻来得猝不及防,等沈逢南反应过来,梁研已经下楼,只给他留了脸颊上那点温度。

赵燕晰趴在前台跟值夜班的小哥聊天,聊得正开心,视线一瞥,看见梁研从楼道下来,她惊了一下,“咦?你怎么从这儿过来?”

“我本来就在这。”梁研将书包挂到肩上,“走吧。”

她先出门,赵燕晰急匆匆跟上去,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多。”

“啊?”赵燕晰惊讶,“那你一直在楼上待着,在南哥那儿?这……你们在一块儿待那么久啊。”

梁研嗯了一声,提醒她,“你看路。”

赵燕晰脚跟着她走,人却呆呆的。

走了几分钟,她终于慢慢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纠结半天,赵燕晰不确定地问:“你们、你们……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你想的什么样子?”

赵燕晰噎了一下,脸都憋红了,索性不管不顾,“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这个南哥吧!”

“嗯,就是他。”

“……”

没料到梁研承认得这么痛快,赵燕晰感觉被雷轰了一下。

回了家,赵燕晰还没彻底回过神,这冲击实在有点大。

梁研去洗澡,她就坐在客厅里想东想西,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总算有了点眉目。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梁研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赵燕晰坐在那又皱眉又叹气的。

“你怎么回事?”

赵燕晰忧郁地看着她,“梁研,我们得谈谈这个问题。”

“哪个?”

赵燕晰说:“你的感情问题。”

“这有什么好谈的。”梁研搞不明白,“我追到了,也告诉你了,还不够?”

赵燕晰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想一下把她戳炸了,循循善诱地问,“上次,你不是说人家有女朋友,你不追了吗?”

“那是误会,我搞错了。”

“……”

赵燕晰想了想,又问,“这个……南哥他多大年纪了?”

“三十三,”梁研说完纠正,“不对,三十四,他这个月过完生日了。”

赵燕晰倒抽一口凉气。

“比你大了一轮还多!”

“所以呢。”

赵燕晰被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堵了一下。

“这个年纪……你真不觉得有点老?”

梁研:“你看他老吗?”

“呃,这个……现在还看不出来嘛,以后呢,等他四五十岁了,那就老了。”

梁研皱眉,“那么久的事,你操心它干嘛。”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么。

赵燕晰只敢腹诽,琢磨了一下,凑过来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啦?”

“亲了。”

梁研往房间走,头也没回。

赵燕晰:“……”

这场谈话由于梁研的不配合不了了之。

赵燕晰在劝诱无望的情况下开始自我安慰:反正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梁研对沈逢南应该只是一时兴趣,梁研还小,总不至于这几年就嫁了吧。

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场恋爱罢了。

不管怎样,梁研还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就算跟沈逢南谈个五年也才25岁,被耽误的反正不会是她。

赵燕晰承认这想法有点不厚道,可她的心情还是因此轻松不少。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虽然沈逢南人也不错,但她只能顾着梁研。

确定关系后,梁研和沈逢南的相处模式有了一点变化,但并不明显。有空的时候,他们会约着吃个饭,也看过一次电影,更多时候,他们各忙各的。梁研每晚去接赵燕晰,偶尔碰见楼上亮着灯,她会上楼见他,但只有短暂的几分钟。

十一月过去,天更冷。

赵燕晰的考研复习进入冲刺期,一连上了两期强化班。

梁研这阵子也无暇顾及赵燕晰,钟老师年末行程繁忙,有好几个会议都没空出席,几乎都是她和陈让分担了。到月中,梁研堪堪闲了点,想找沈逢南,谁知又被召唤过去。

这次竟然是去外地,还是梁研最不想去的北京。

如果陈让有空,梁研就推给他了,可惜这个陈师兄最近忙课题,又逢期末,万事缠身,她实在没理由甩锅。

出发前一晚,梁研去找沈逢南,才出门,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沈逢南问:“在家?”

“刚出门。”梁研说,“正要去找你。”

那头沈逢南笑了一声,“巧了,我在你楼下。”

梁研跑下楼,路灯边一道人影。她跑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沈逢南看了看她,“冷吗?”

“还好。”

“走吧。”

沈逢南伸出手,梁研牵住他。

他们往小区外走,梁研问:“去哪儿?”

沈逢南说:“喝点东西吧。”

小区旁边就有咖啡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沈逢南点了咖啡,梁研跟他说起明天要走的事。

沈逢南听完有点惊讶:“去北京?”

“嗯。”

“待几天?”

“五天,但当晚应该回不来,还要再留一天。”

沈逢南算了算,“那就是21号回?”

“嗯。”

“这么巧,”沈逢南笑了,“我后天要去,也定了21号回。”

“你也去北京?”梁研说,“是要工作?”

沈逢南点头,“有点事情,另外,我妹妹在那,顺道看看她。”

梁研明白了。他说过,他有个妹妹。

沈逢南问:“你回程票订了?”

“还没。”

“那先别订,到时跟我一起。”

“好。”

咖啡喝完,又坐了一会,他们就往回走。

沈逢南将梁研送到楼下。

“上去吧,明天等我来送你。”

“不用,我打车去车站。”

梁研从羽绒服口袋摸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沈逢南微微一怔,听见梁研说:“上次没给你,因为我误会你有女朋友。”

她将盒子塞进他上衣口袋。

“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和以往一样,讲完话,依然亲他脸颊。

“再见。”

她转身就要上楼。

“梁研。”他叫了一声。

梁研回头,沈逢南从身后抱住了她。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暗掉。

梁研转过身回抱他。

黑暗里,沈逢南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亲上去。

☆、第23章

离开梁研住的小区,沈逢南开车去了宁悦广场,张平的电话打来。

“南哥,你到了没有,再不来老大真要骂人了,每回聚会你不是缺席就是迟到,我们饭吃了,歌唱了,你别搞得宵夜都赶不上!”

“别催了,已经到了。”沈逢南关上车门。

这个点,商场地下二层美食坊人气依旧很旺。

沈逢南找到张平说的那家店,最里面一张大圆桌坐着五六个男的,都是熟人,除了张平,其他几个全是以前一个圈里的旧同事,聚会的组织者徐禺声是沈逢南的前领导,也是老朋友。

他们这群人之间随意得很,见沈逢南姗姗来迟,徐禺声二话没说先倒了一碗啤酒,其他人敲碗支持,“先罚了再说!”

张平一看,有点担心,“南哥,最近嗓子咋样。”

“没事。”沈逢南接过碗,一口喝到底。

桌上空酒瓶已经摆了好几个,中间的鸳鸯火锅热气腾腾。

男人的聚会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吃吃喝喝,叙叙旧、吹吹牛,时间就过去了。

十点一过,有家室的人陆续撤了,留到最后的就剩徐禺声、张平和沈逢南。

张平待了一会接到了暧昧对象的电话,匆匆忙忙赶去给人家姑娘送夜宵。

徐禺声把最后一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和沈逢南满上一杯。

他灌了一大口,问沈逢南,“你这一天天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忙些什么?”

沈逢南说:“接了些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搞得比我还□□乏术,有点什么事儿都找不着人。”

沈逢南:“这样更好,你找我一向没什么好事。”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这回是好事呢,信不信?”

沈逢南笑了笑,“不信。”

徐禺声把杯子一放,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往下拉了两下,递给沈逢南。

沈逢南接过,看了一眼。

“这个是谁?”

“就是林晓晨,她非要装洋气叫什么susan。”徐禺声说,“你点大图。”

沈逢南点开了大图。

徐禺声说:“白衣服那个,还认得出吧?林晓晨在台湾遇见她的,我已经要了地址来,你赶紧去找她吧,有什么要说开要了断的一次性解决,该复合复合,该分手分手,别耗着了。”

沈逢南手指点了几下,安静地将几张照片看完。

徐禺声喝了口啤酒,说:“当年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外人都不清楚,她一走了之,你又啥都闷心里,再这么心如死灰白寡寡地过下去,我看你真要注孤生了。”

沈逢南把手机还给他。

徐禺声说:“地址等下我发给你,你早点去,免得她又走了,不知还要跑哪儿去。”

话一落,就去翻找林晓晨发来的短信,却听到沈逢南说:“不用了。”

徐禺声一愣,抬起头,有点不相信,“你这……几个意思?”

“看起来她过得挺好,就这样吧。”

徐禺声:“是,她是过得很好,那你呢。”

沈逢南说:“我也挺好的。”

“你好?你好个屁!”徐禺声的目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装了,有本事,除了秦薇,你找个别的女人试试!”

沈逢南没说话。

这反应在徐禺声意料之内,沈逢南跟秦薇在一起十年,除了她没有过别人,那年沈逢南在叙利亚遇险,垂死边缘捡回命,秦薇却不告而别,也难怪这几年他整个人都闷下来。

这打击确实挺大。

徐禺声叹气,“怂了吧,你这个人……”

他一口气没叹完,沈逢南垂着眼说:“我已经找了。”

“什么?”

“我已经找了。”

徐禺声惊怔,“你找了……女人?”

“嗯。”

“你骗人吧?!”

沈逢南笑了一声,“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

徐禺声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摇头,“不会吧,你这也不像谈恋爱的样子啊。”

沈逢南:“谈恋爱什么样子?”

“红光满面,帅气逼人。”

“……”

沈逢南不想理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

徐禺成啧啧两声,试探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沈逢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

他想了想,发现竟不知道怎么描述梁研,好像没有哪一个词可以恰当地搁在她身上。

默了一瞬,他说:“她……挺特别的。”

“……完了?”

“嗯。”

“这说了不白说吗,哪里特别了,是特别漂亮、特别优雅还是特别性感?”

沈逢南无语,“你眼里只有这些?”

徐禺声摊手,“不然你就说说她跟秦薇比吧。”

沈逢南皱了皱眉,“比这个干什么,不一样。”

“好吧,秦薇就是你心口朱砂痣,不能比是吧。行,你找这么个人也算一种尝试,毕竟开始一场新恋情对忘掉旧爱有独特的作用。你别说,据调查,很多人都用这个办法成功地走出过去,成功地爱上了新欢……”

徐禺声提起这个侃侃而谈。

沈逢南没有再说什么。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将杯底的啤酒喝完了。

回去时已经很晚,车顺着街道前行,窗外下起小雨。

沈逢南的车在小区外停下。

树影遮了灯光。他开了车内灯,坐了一会,从口袋取出梁研塞进去的盒子。

这是一块手表,没打开他也认得出来。看了一会,他将盒子打开。

梁研应该是认真选过,这一款很好看,也很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男人。

她在用心待他。

从蹩脚的追求、突兀的告白、单纯的离别吻,到迟来的礼物,他一直知道。

也许是因为和徐禺声的谈话,沈逢南不可避免的想起和梁研的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如她清醒直白,也无人始终做到她的坦荡诚实。

情感无法条分缕析,徐禺声说对了一部分,秦薇于他,是旧爱,是十年记忆。

但沈逢南确定,梁研不是他用来忘记秦薇的新欢。

就像今晚分别前的拥吻……

他很清楚,那一瞬的冲动只跟梁研有关。

十二月的北京很冷。

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冷风将梁研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梁研把围巾裹了两圈,又将帽子戴上,最后才拖着箱子打车去酒店。

会议承办方已经为所有参会者订好酒店,就在z大校园对面。

梁研以前也来过,对这一片还有一些熟悉感。

到酒店洗了个澡,她出门走了走。

中关村南大街的这块地方分布了好几所高校,梁研逛了逛z大校园,就沿着街走。

北京冬天仍然是那个样子,风大,干冷,梁研并不觉得比南方的湿冷难熬,她很适应地一路往前走,沿路都是卖烤红薯的摊子。

这东西放在以前,那算得上梁研的至爱了。那时她读小六,严祈每次过来,必然买三个烤红薯,因为梁研一个人就要吃两个,严祈总说她不像女的。

后来闹成那样,连烤红薯都成了她阴影,这些年没碰过。

梁研没停留地走了几站地,傍晚的时候到了国图附近。

她看了一眼,也没多待,转身就沿路返回。

这晚,梁研在z大食堂吃了晚饭,晚上没再出门,就窝在酒店看电视,到了八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梁研一看,是沈逢南打电话来了。

她接通,沈逢南在那头喊她:“梁研?”

“是我。”

沈逢南:“我给你发微信没回。”

梁研说:“我刚刚在看电视。

那头,沈逢南嗯一声,说:“我明天就过来了,晚上我来找你?”

梁研想了想,说:“可能不行,明天要到八点结束。”

“没关系,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

话说到这里,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梁研开口:“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小心。”

“嗯。”

梁研等他说再见,他却好一会没动静。

等了几秒,梁研主动说:“没事我就要挂了啊。”

他应了,“早点睡。”

“你也是。”

第二天的安排很满,上午、下午、晚上都有活动。

有很多硕博研究生,其实大家都是代导师过来的,只有梁研一个大四生。

说是八点结束,事实上一直到八点半梁研才出了z大校门。

她立刻给沈逢南打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沈逢南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新的黑色羽绒服,梁研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她跑过去,“你等很久了?”

“不久。”他笑了笑,低头把她的围巾裹好,“冷么?”

“还好,没南安冷。”

“看不出来,你挺抗冻的。”

“当然。”梁研牵住他的手。

两人沿着街走了。

“去哪儿?”

“想吃东西吗?”

“想啊。”

“我也想。”

☆、第24章

两个人晚上都已经吃过晚饭,但还是去吃了烤肉。

地方不远,他们走着去,走着回来,拢共也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九点多回到z大校门口,过了天桥就是梁研住的酒店。

从桥上看,灯火阑珊。

他们在桥上停了一下,梁研说:“在这待一会?”

“好。”沈逢南将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梁研靠在栏杆上,一只手缩进袖子,另一只手被沈逢南握着,在他的衣兜里。

这里只有风声和喧嚣车流。

梁研一直没有说话,沈逢南感觉到她和往常有些不同,她好像还是在南安的时候比较开心。

沉默了一会,他问:“在想什么?”

梁研晃了晃神,转过头,失焦的眼在他脸上停了停,“你以前在这里待过吗?”

“这里……北京?”

“嗯。”

“待过,大学在这读的,最初两年也在这工作。”

“那后来怎么去南安了?”

“后来……”他顿了一下,声音渐低,“恰好有个工作机会,我在南安长大,那几年我母亲还住在那,而且我当时的女朋友也在。”

当年做选择,秦薇的确是原因之一,沈逢南并不想对梁研隐瞒这个。

梁研也没有觉得惊讶。他这个年纪,以前有女朋友,并不奇怪。

梁研没有问这些,她想了一下,沈逢南读大学的时候,她应该才刚来北京。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缘分,梁研问,“你那时候什么样?”

那个时候?

“毛头小子,很幼稚吧。”沈逢南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大概不会喜欢。”

“怎么会呢。”梁研说,“如果可以,我很想那个时候就认识你。”

沈逢南忍不住笑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呢,说这话。”

梁研抬了抬眉,故意挑衅,“沈叔叔,这跟年龄有关系?”

沈逢南头皮一麻,又来了。

“别乱叫。”

梁研故意唱反调,“你那时候也叫我别乱叫,叫你山哥你不答应,叫你山叔也不行,后来干脆沈叔叔也不能叫了,我发现你这个人难伺候得很。”

沈逢南有些无奈,“恶人先告状么?是谁小算盘打得当当响,拐着弯利用我,拍个马屁还拍歪了。”

“拍歪了吗?”梁研一脸无辜,“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是成功了。”

“……”

看他接不上话,梁研觉得心情大好,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她这个样子,让沈逢南有点意外,好像突然又回到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在传销窝跟他忽悠,装的一副无辜样,暗地里打的全是鬼主意,整个一鬼灵精。

后来在南安再见,她收敛很多,一本正经,追求他的时候更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他都快忘记她还有这副面孔。

说不过她,他只能认输了,“你那时候一言不合就炸毛,不送你走怎么办。”

梁研问,“怕我坏你事?”

“是有点怕,你不是威胁我么。”他笑着说这话,却发现梁研慢慢沉默了。

沈逢南顿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他的表情收了收,低声说,“你别当真。”

梁研看着他,“那你那时候被罚了吗?”

沈逢南摇头,“我只是个连带责任,交点钱、少顿饭而已,罚得重的是陈渠,你们是他下线。”

“哦。”

他不说,梁研都快不记得陈渠了。

想一想,已经过了四个多月,她跟沈逢南也认识这么久了。

梁研笑了笑,将他一抱:“对不住啊。”

她呼出的热息在他颈边,沈逢南心头一软,低声说,“只是小事。”

将梁研送到酒店,沈逢南就要走了,临走前问她20号几点结束。

梁研回想了一下流程表,说:“大概三点,今天我了解了一下,后面的总结会外地的可以选择不参加,方便提前赶车什么的,所以最早应该两点能出来。”

沈逢南:“那你等我电话。”

“嗯。”

话讲完,梁研照常亲他。

她讲了一声“再见”,手被他拉住。

沈逢南捧住她的脸,对着唇角印了个吻。

“再见。”

后面几天的情况和梁研预料的一致,一连忙了几天,到最后一天就很清闲了,上午基本结束,下午收个尾,她发完言再留了一会,两点一过就走了。

回到酒店,接到沈逢南电话,他叫她等一会儿。

过了一刻钟,他就到了,梁研拖着箱子下楼,沈逢南在大厅等着,碰上面,他将行李箱接过,带梁研往外走。

他开了沈艺的车过来,梁研一上车就开始睡觉,睡了一个小时被沈逢南叫醒。

“到了。”

“哦。”梁研揉了揉脸,跟着他下车。

沈逢南将她带上楼,进了屋。这套屋他和母亲都回来得少,几乎是沈艺一个人住,沈艺又最爱乱买东西,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双闲置的女士拖鞋。

梁研一看,想起什么,问:“你妹妹……在家吗?”

“不在。”沈逢南拉她进门。

梁研蹲下换鞋,听见沈逢南又说了一句,“她晚上回来。”

梁研愣了愣,仰头看他。

沈逢南猜到她想什么,说:“她晚上要做饭招待你。”

“……这算见家长了?”

沈逢南笑了笑,“别想太多,她就这个性子,听风就是雨,讲电话被她听见了,非得让我接你来,”见梁研表情绷着,他温言安抚,“吃个饭而已,别紧张。”

梁研自然不承认她还真有点紧张。这实在超出她社交经验太多,恐怕得事先补个课。

趁着沈逢南去洗手间的间隙,梁研迅速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见男朋友的妹妹要做哪些准备?

手一点,一堆类似问题,梁研抓紧时间点开,可惜一个帖子还没看完,沈逢南就出来了。

“累吗?”他走过来问,“下午还有点时间,有个摄影展,想不想看?”

“摄影?有你的作品?”

沈逢南笑笑,“那倒没有,是个挺不错的摄影师,展期还剩半天。”

梁研猜他一定是有兴趣才提起这个,便说:“我们去看吧。”

这个摄影展在一个新建的私人博物馆举行,梁研以前没来过,也没听过。

沈逢南的票是熟人送的,那天他原本要拒绝,看了看日期,发现最后一天正好他有空,梁研也有空,就留下了,今天刚好用上。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展厅里人不多,十分安静。

整个摄影展分两层,都是关于中国民俗的照片,沈逢南和梁研在一楼厅里走了半个小时。

“楼上还有,还想看吗?”

梁研说:“都看完吧。”

沈逢南牵住她的手,“那上去吧。”

他们往展厅中间的钢玻楼梯走。

有几个人正好下来。

梁研被沈逢南牵着,也不看路,歪着脑袋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说:“那张我还想再看看,等一下我们——”

半截话硬生生断掉。

转过头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怎么了?”沈逢南握紧她的手,低声问道。

梁研没有回答,她定定地站着。

沈逢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顿。

梁研的手动了一下,沈逢南转头看她一眼,松开了手。

梁研往前走了两步。

梁越霆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而他身后的严宁却仍处于震惊中,她难以相信梁研居然会在出现在这里。

严宁一向理智,此时也几乎忍不住要过去给梁研两巴掌。果然什么胎生什么种,指望这种人守诺重信,真是做梦。若是梁越霆不在,她现在就要把梁研拉出去质问。

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些,有个人只怕又要发疯了。

严宁没耽搁,立刻上前把呆怔的严祈往后一拉,低声对梁越霆说:“我们先出去吧。”

“嗯。”

梁越霆看了梁研一眼,转身走了。

严宁拽着严祈,“快走。”

这一下根本没拽动严祈,他就站在那,好像受了巨大的打击,一张脸白得没血色,肩膀也塌着。

严宁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严祈没发疯,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傻子一样。

梁越霆的声音消失在展馆门口,梁研收回视线,没看别人,转身回去牵住沈逢南的手。

“走吧。”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沈逢南皱着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攥紧了。

他们一起上楼。

严祈还站在那。

“人都走了,还站着干什么!”严宁低斥,“快走。”

见他不动,严宁心下冒火,“那种女人生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真是疯彻底了,赶紧给我回去!”

她拽着严祈的手臂,这回还没用上力,严祈就动了。严宁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严祈一抹眼睛,将她的手一甩,大步走了。

到了楼上,梁研慢慢平静了点。

她抬头看见沈逢南的神色,抱歉地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别这样。”

沈逢南没讲话,唇抿得更紧,他一直看着她。

梁研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她张开手将他抱了一下,“真没事,我们继续看啊。”

话还没落,背后一声:“梁小姐。”

梁研一愣,回过头,见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沈逢南却将她拉到身后,警惕地望着来人。

那人也愣了一下,看看沈逢南,又看看梁研,最后把视线定在梁研身上,压着声音说:“我是梁总的司机,梁小姐,梁总请您过去。”

梁研怔了怔,“什么?”

对方又说:“梁总正在外面等您。”

梁研沉默了好一会,抬头对沈逢南说:“我过去一下。”

“我陪你去。”他立刻说。

“不用了。”梁研将他的手捏了捏,“别担心,是我爸爸。”

沈逢南仍然没松手,上次她跳车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梁研笑了笑:“你先看照片,等一下我来找你,行么?”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终于点头。

梁研跟着梁越霆的司机走了。

到了停车场,梁研见到了梁越霆。他坐在车里,见她来,叫司机把车门开了,说:“上车吧。”

梁研还没坐进去,就看到严祈站在对面看着她。

☆、第25章

严祈什么样子,梁研根本不想关注,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坐进车里。

梁越霆朝车窗外看一眼,严宁立刻就把严祈拉进后面一辆车。

“我先同你一道回老宅。”

严祈没有反应,严宁直接对司机说:“开车。”

一路上,严宁软硬兼施,苦口婆心说了一车话,见严祈仍是那副样子,她心里一股气越窜越烈,“那个丫头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药?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清醒点。”

“你除了叫我清醒,还有别的办法吗?”严祈冷冷地回了一句。

严宁压着火,“我早就说过了,你再执迷不悟,我只能从她那里解决。”

“你动她试试?”

“我是你姐,我什么手段,你没见识过?”严宁语气放缓,换个策略,“你不是也看见了,人家身边连男人都有了,早就不是你那个纯洁的小女孩,你稀罕她什么?”

这话一下戳到严祈痛处,他的脸色差到极致,半晌,漠然地说:“她怎么样,轮不到你评价。”

严宁气得心口痛,懒得再跟他费口舌,她心里挂着梁越霆那边,只想立刻把严祈送回老宅,再命人看紧他。

梁越霆的车在停车场留了好一会。

司机站在外边,车里,梁越霆在和梁研说话。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那时梁越霆因公事去南安,顺道去看过梁研一次。

隔了这么久,梁研发现梁越霆好像老了一点,他已经五十六岁,虽然还是那样的气质,但他头顶已经能看出一点白发。

梁研对梁越霆的感情有点复杂,他是她亲生父亲、唯一亲人,但他们算不上亲近,梁越霆待梁研不算好,也不算坏,他似乎只是在尽父亲的义务,然而这样疏淡的父女关系曾经却是梁研唯一看重的。在梁家住的那七年,梁研一直很乖,从不敢给梁越霆添麻烦,除了最后那一次——

她差一点就杀了严祈。

那天晚上,严祈昏在她床上,一身的血,什么都再也瞒不住,她不想说的,不敢说的,全都明晃晃地摊了开来。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持刀杀人未遂是事实,这搁在她身上,是大错,不可饶恕,严宁气疯了,坚持要把她送进少管所。

梁越霆到底还是护了她。

双方妥协的结果便是严祈出国,梁研离开梁家。

这件事,梁研从没有怪过梁越霆。在看过沈玉的日记后,她更加清楚,梁越霆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梁研回过神的时候,听见梁越霆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她回答。

“那今天回家住吧。”

梁研下意识就拒绝,“不用了。”

梁越霆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研研不愿意陪爸爸吃一顿饭?”

梁研微微一顿,没说出话。

梁越霆说:“放心吧,严祈不会在。”

沉默了一会,梁研点了头,却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说:“我要先回一趟展厅。”

梁越霆没有多问什么,只点了点头,让司机陪梁研过去。

梁研匆忙回到展厅,看到沈逢南就站在门口。

“梁研。”他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梁研喘了口气,说:“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沈逢南一震。

“你去哪?”

“跟我爸爸回家一趟,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沈逢南皱了眉,“梁研……”

站在不远处的司机提醒了一声,“梁小姐。”

“来了。”

梁研松开沈逢南的手,“再见。”

她转身走了。

梁家还住在以前的别墅,但家里做事的人都换了,梁研一个也不认识,她的房间也没保留,里头东西全被丢了,空落落的,梁越霆叫人收拾了一间客房,梁研进去休息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才下来。

见严宁没回来,梁研松了口气。

一桌饭菜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吃,气氛其实很沉闷。

梁研踌躇了一会,主动讲话,“梁靖读大学了吧,他不在家住吗?”

梁越霆停了一下,说:“他在美国。”

“……哦。”

梁研继续吃饭,梁越霆看了她一眼,问:“你……大四了吧。”

他竟然记得。

梁研很惊讶,这种惊讶里甚至有一点模糊的开心,她点头应:“是啊。”

梁越霆说:“有什么打算,想出国读书吗?”

梁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呆呆地看着他,“爸爸?”

“嗯?”

梁研喉咙动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摇了摇头,“不想出去,我还想在南安读研。”

梁越霆点点头,“也好,学校找好了吗,用不用我安排?”

“不用,就在本校,已经定下来了。”

“那就好,”梁越霆说,“我差点忘了,你读书一直好。”

梁研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没开口,又听梁越霆说:“有什么难解决的,随时告诉我。”

梁研点头,“谢谢。”

“你是我女儿,这是分内事。”

梁研没再讲话。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梁研发现梁越霆叫人给她买了衣服。

“晚上就在家里睡吧,明天我叫人送你。”

“不用了。”

梁研才说了一句,梁越霆就打断了她,“就这样定了,我还有个应酬,先出去一趟,你有事找云姨。”

他还是那样说一不二。

梁研下意识地会去听他的话。她小时候就是这么乖,总想让别人少讨厌她一点。

回到客房,梁研想给沈逢南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她找云姨拿了个充电器,放在房间充着,人去卫生间洗澡。

过了半小时,她换上睡衣出来,吹完头发,她拿了手机,还没开机,就有人敲门。

梁研以为是云姨,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严宁的脸。

严宁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新衣服,淡淡地笑了,“你这是……又做回梁家大小姐了?”

梁研还站在门边,没有接她的话。

严宁看着她,嘴边的笑慢慢消失,她走过去关上门,看着梁研,慢悠悠地说:“我早该想到,沈玉那种女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你这副假清纯的样子真是跟她一模一样,不过你比她厉害多了,她只敢把人灌醉了爬床,你倒是青出于蓝,这边吊着严祈,那边又勾搭上别人,你说严祈强迫你,你怎么不说你招惹他?沈玉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自个死了,还留个祸害膈应人?”

梁研忍无可忍,“我没有招惹他。”

“那你回来干什么?!”严宁怒气升顶,“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做你的白日梦吧,你真以为梁越霆拿你当女儿呢,有本事,你大庭广众之下喊他一声,你看他应不应?我告诉你,你母亲是个贱女人,也是梁越霆的耻辱,同样,你也是,你们两个脏了梁家,你在外面乱搞男人我管不着,但我保证,在梁家没有你的位置,在我们严家也不会有,你如果聪明一点,就不要再出现在严祈面前,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你母亲好。”

“你说完了吗?”梁研双眼通红,“我母亲做了什么,我知道,你不用反复提醒我,我从来没有勾引过严祈,我对梁家、对你们严家没有任何幻想,除了……除了我爸爸。但我现在明白了,你说得对,我母亲是他的耻辱,我也是。你管好你弟弟,他下次再碰我,我真的会杀了他,我不怕坐牢,我也不怕下场比我母亲更坏。”

她讲完话,当着严宁的面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出去了。

下了楼,她换回自己的鞋,云姨讪讪地跑过来,“梁小姐,先生说了……”

话没说完,梁研已经出了门。

十点多,沈艺拖好卧室地板,出来一看,阳台上还是那么一星火光。

沈艺将拖把一丢,皱着眉过去,“你骗鬼呢,一支烟抽这么久?”

沈逢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讲话。

沈艺气怒,“你有没有在听?医生说了你嗓子抽烟不好,你不是偶尔才抽一根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快完了,你去睡觉吧。”沈逢南说了一句,低头看手机,十点一刻了。

沈艺看着沈逢南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诶,你不会真跟我小嫂子吵架了吧。我让你带人来吃饭,结果你一个人回来,害我白高兴一场。”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咦,我说这个人不会是你虚构的吧?被我催婚催烦了,假装打电话被我听到,然后再答应带来见我,结果临时来个意外?我去,你这演技厉害了!”

“别胡说了。”沈逢南现在没什么心思跟她开玩笑,催促了一声,“睡觉去。”

“不承认就算了,反正明天我还见不到这个人,我就跟妈告状了。”

沈艺哼了一声,“我睡觉去了,晚上要下雪,你待会儿把那窗户都关上,我警告你,你那烟别抽了啊,否则我明天一起告状!”

沈艺回了房间,阳台安静下来。

沈逢南又拨了一遍梁研的电话,仍然关机。

也许,她已经睡了。

他又站了一会,把烟抽完了。

凌晨一点,梁研还在大路上晃荡,她赶得巧,亲眼目睹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天上的雪粒由小变大,飘成了雪花。

深夜越来越冷,梁研走累了,找了个台阶坐着。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一开机,好几条短信跳出来。

她看着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

她将信息全部看完,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听见他声音的时候,一股风灌过来,她眼眶发潮。

“沈逢南,你能来接我吗……”

☆、第26章

这场雪下得很大,到最后飘成了鹅毛。

浸过雪水的地面被路灯照得透亮,渐渐堆出薄薄的积雪。

梁研坐在墙根,视野里一辆车开来。

她眼睛眯了一下,那车停了,她站起身的时候,沈逢南已经大步过来。

梁研看着他,一句话没出口,他脱了外衣将她整个裹住,一摸她的手,冰冷。

梁研有点站不稳,沈逢南把她抱起来,快步往车边走。

车里暖气充足得让梁研有些恍惚。

沈逢南没有说话,将她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再去摸她的脸颊和手指,已经有了点温度。

车窗外白雪飞扬,梁研听见呼啸风声,也听见沈逢南的心跳。

他将外衣给了她,身上只套着一件毛衣,梁研靠在他胸口,他慢慢揉她的手指,将掌心热度传递。

车里很安静。

梁研叫他:“沈逢南……”

“嗯。”他问,“还冷么。”

没听到声音,但感觉到她的脑袋在胸口蹭了蹭。

他抬手在她头发上摩挲了两下,低声说:“那我去开车?”

“好。”

沈逢南松开梁研,帮她把衣服裹好,下车坐进驾驶室。

出来得太匆忙,只抓了钥匙,证件没顾得上拿,现在想就近找宾馆住也不行了。他发动汽车往回开。

凌晨两点半,沈艺早已进入梦乡。

客厅灯亮着,沈逢南走时忘了关。门一开,沈逢南蹲下帮梁研解鞋带,换了鞋,他将梁研带进卧室。

“今天在这睡。”

梁研问:“你的房间?”

“嗯。”沈逢南帮她脱掉外套,说,“在被窝待一会,我去倒点水。”

“好。”

梁研把外面的裤子脱了,只穿着保暖内衣爬到被窝里。

房间很温暖,梁研靠在床头,看着墙上的挂画。

没过一会,沈逢南端来一杯水给她。

梁研喝了半杯。

沈逢南把杯子放在床头柜,看了看她,说:“现在想睡觉吗?”

“嗯,很晚了。”梁研躺下来。

沈逢南帮她盖好被子,“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梁研愣了下,“你不在这睡?”

他嗯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沈逢南起身要走,梁研将他的手拉住,“一起睡。”

沈逢南一顿,看着她。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

手指上的温度淡淡的,她没有抓得很紧,他抽手就能离开。

但沈逢南没走,这样站了一会,他说:“好。”

沈逢南拿了睡衣出去换,梁研想起她没脱胸罩,趁这间隙爬起来把它摘了。沈逢南回来,就见床头柜上那蓝色的一小件要掉不掉地垂在柜角,一看就是随手扔过去的。

他过去关灯,顺手拿起来放好。

房间里黑下来,沈逢南掀了一角被子躺上去。

被窝里温温的,梁研的身体靠过来,她很自然地抱他,淡淡呼息落在他肩窝。

僵了两秒,沈逢南伸手将她搂到怀里。

她的身体很瘦,却也柔软。

安静了一会,他微哑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今天多抽了几支烟,身上可能不好闻。”

“我没觉得。”梁研瓮声答了一句。

他将她抱紧,唇落在她头顶。

“睡吧。”

这个拥抱很纯粹。

梁研在黑暗中渐渐平静。

原来换了个人,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愿意去抱沈逢南、也愿意亲他,和他睡觉也不难受。

他的身体很有力量,但他不会发疯地把她抱得喘不过气,也不会脱她衣服乱摸。

梁研什么都没再想,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逢南和以往一样,早晨六点半起来,梁研睡得昏天黑地,毫无知觉。沈逢南给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一进客厅,就见沈艺蹲在门口盯着梁研的鞋子发呆。

沈逢南顿时头疼。

他这个妹妹什么德行,他太清楚。

果然,沈艺一看见他,噌地站起身,“喂,你老实交代,这咋回事?”

“你小声。”沈逢南皱眉,“她在睡觉。”

沈艺瞪大眼,瞬间激动地跑过来,“我去,你金屋藏娇啊!”

“……”

沈逢南放弃和她交流,指指门口,“去上班。”

沈艺哪可能听话,她两眼放光,把包往沙发一丢,“不行,我得看看去,这可是我小嫂嫂啊,半夜来的吧!”

她迫不及待地往沈逢南的卧室走,还没靠近门就被拉回来。

沈逢南压着声音,“别闹了,她很累,需要休息。”

“她睡她的,我就看一眼!”沈艺央求,“就一眼。”

沈逢南说:“等你下班。”

“还等下班?!你开什么玩笑,我肯定会被好奇心折磨致死的!”沈艺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脱鞋进去,肯定轻轻的,看一眼就出来,绝对不会吵醒她,绝对!”

见他像在考虑,沈艺趁机一溜,推门进了屋。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不太亮。

梁研半侧着身睡在被子里,只一张脸露在外头。

沈逢南一走进去,就见沈艺凑在床边。见他来,沈艺一脸兴奋,但也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小小声地说,“短头发啊,好可爱。”

说着又凑过去,边看边说:“她留长头发肯定也超美的,皮肤好好诶,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嘴唇有点像韩国的那谁来着……

“喔,她睫毛好长!”

她越看越兴奋,评价得不亦乐乎,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沈逢南忍无可忍,动手将她拎了出去。

“再不走,要迟到了。”

沈艺哪里还会在意迟不迟到,她兴奋劲儿缓不过来,越想越开心,对沈逢南简直刮目相看,“真想不到啊,哥,你艳福真是不浅!来来来,快说,你怎么撩到的?你这都奔四的人了,人家小姑娘不嫌你老么?”

沈逢南:“……”

“你这什么表情?”沈艺完全没意识到她刚刚无意之中把她亲哥黑了一把。

被推出门之前,沈艺揪着沈逢南的衣角再三叮嘱,“我晚上回来做大餐,你把我小嫂嫂留住!千万要留住!”

“你好好上班。”

门一关,屋里安静了。

沈逢南回房间看了看,梁研没被吵醒,还睡得好好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垂眼看着梁研的脸庞。

沈艺虽然啰嗦话多爱评论,但并没有说错,梁研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她总留短发,打扮得像男孩子风格,又那样独立,有时真的会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个正当好年纪的小姑娘。

沈逢南早就发现,梁研不喜欢依赖别人。

所以,他忍不住会想,昨晚她会打电话,是有多无助。

待了一会,沈逢南拿了梁研的外衣和裤子去卫生间洗干净,然后开始做早饭。

冰箱里有食材,他一边熬姜汤,一边煮粥。

两份蔬菜炒完,他的手机响了。

怕吵醒梁研,他立刻去客厅拿了手机到阳台接听。

“喂?”

电话里一道陌生声音,“沈逢南沈先生是吧?”

“是我。”

“沈先生您好,我受严氏少东严祈先生委托,希望与您会面详谈。”

沈逢南皱眉,“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位严……”

“沈先生,”对方打断他,“事关梁小姐。”

雪已停,天光大亮。

梁研醒来时,迷糊了好半天,莫名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年的空白感。

大概是太困,脑袋睡断片儿了。

她在床上滚了几趟,揉揉脸,爬起身,把上衣脱掉,穿胸罩之前,她先低头捏了捏,正打算躺下来再捏。

房门突然打开,沈逢南走进来。

梁研上身裸着,手还保持着揉胸的姿势,这就有点尴尬了。

还好,沈逢南反应快得多,她被子还没拉上来,他已经出去了。

梁研穿好里面的衣服,发现羽绒服和裤子都不见了。

她在房里找了找,看见书桌底下放着她的行李箱,屋里暖气足,用不着穿羽绒服,她从箱子里拣了件毛衣套上。

沈逢南把煎好的鸡蛋热了一下。

梁研见他在厨房忙,探头看了一眼,他也穿薄毛衣,袖子挽着,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热气里忙着。

“沈逢南,”她喊了一声,见他回头,她笑了笑,“早。”

说完才想起应该不早了。

沈逢南关掉火,走过来看了看她,然后带她去卫生间洗漱,两人都没提刚刚的尴尬事,也没提昨晚的事。

早饭吃完,梁研喝了碗姜汤。

已经十一点了,梁研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21号,按原计划,他们要回南安。

沈逢南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梁研说:“我来买票?”

他把杯子放下来,“你有急事要回吗?”

“也没有。”

“那今天先不走,沈艺想见见你。”

哦,对,还没见他妹妹。

梁研也想起了这回事,点头,“好。”

一整天无事,难得悠闲。沈逢南找了部片子,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

早饭吃得晚,午饭就拖到了两点。仍然是沈逢南做饭,梁研吃现成的。

下午,梁研要出去给沈艺买礼物,沈逢南劝不住,就陪她去了。逛了几个地方,梁研参考沈逢南的意见,选了比较实用的围巾和帽子。

他们回来没多久,沈艺也回来了。

虽然已经从沈逢南口中了解了一点,但梁研还是被沈艺的热情惊到了。

沈艺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这顿晚餐很丰盛。

饭后,沈逢南说有点事要出去,让沈艺陪梁研。

趁这机会,梁研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沈艺,没想到沈艺也准备了。

她送了梁研一支口红。

“这个色超级适合你!你唇形特别好看,皮肤又白,要是涂上这个,我哥肯定会迷死,你信不信?”

“……”

梁研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一小管,有点无言以对。她以前没用过口红,也并不关注这些。但赵燕晰喜欢,所以她也买过一次,是赵燕晰选好,她直接付账的。

她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有这么大作用,涂个口红,沈逢南就会迷死吗?

沈艺好像看出她不信,立刻就拿过来打开,“你试试就知道了,来,我帮你。”

梁研还没答应,沈艺已经热情地凑过来,扶着她的下巴,仔细给她描。

梁研僵僵地坐着,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赵燕晰缠着要给她化妆,结果被她敲了好几下,总算乖了。

当然,梁研不可能敲沈艺脑袋。

没一会,沈艺就涂好了,她将梁研肩膀一拍,“快看镜子。”

梳妆台的镜子就在面前,沈艺退开,梁研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沈艺在她身后,一脸激动,“是不是超美。”

她拿梳子在梁研头上刮了几下,“头发再长一点点,到脖子就更美了,这个色红得也不过头,很衬你的气质!”

梁研不知道她是什么气质,但她觉得沈艺如果去做销售,应该会是一把好手。

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梁研说:“你刚刚说,他会喜欢?”

沈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他”是指她哥,立刻点头,“当然了。换我是男的,我也喜欢啊,你别擦掉,留给我哥看。”

梁研说:“好。”

沈逢南回来的时候,沈艺在洗澡,梁研窝在沙发上就快睡着了,电视还在放着。

沈逢南关了电视,俯身正要把梁研抱起来,她却睁开眼,看了他一会,有些不太清醒,“你回来了。”

“……对。”

这一声喑哑,带了些不知名的情绪,梁研没感觉到,她想着一件事,说:“你看我。”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你涂了口红。”

梁研说:“对,沈艺姐送了我一支口红,她给我抹的,你喜欢么。”

她的眼睛漆黑明亮,鼻尖往下,是那两片淡红的唇。

沈逢南沉默地看着,喉咙口渐紧。他想抽一支烟,但已经没有了,最后一支刚刚在楼下抽完。

他没回答,目光更黯,几秒后,唇贴上去用力吮了一遍。

梁研搂着他的脖子,沈逢南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唇舌交缠了一路。

沈逢南一脚踢上门。

梁研被放到床上,他压过来,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指,另一只手捧起她脸庞,从眼睛亲下来,最后落在嘴唇。

不知为什么,他这次亲得有些激烈。

梁研渐渐喘不来气。

良久,他终于放过,唇落在她嘴角,呼息急促紊乱。

他身体动了动,躺到一边,一只手把梁研搂起来,放到身上抱着。

昏暗中,两道呼吸渐渐平稳。

半晌,梁研轻轻笑了一声。

沈逢南摸她的脸,“笑什么?”

温热的呼息落他手指上。

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妹妹果然是口红专家,她说这叫斩男色。”

“……”

说曹操曹操到,沈艺在外面拍门了:“研研,你睡了吗,我打算做宵夜,要不要吃?”

梁研翻身亲了沈逢南一口,起身下床,“我要吃!”

宵夜是酒酿元宵,他们每人都吃了一点。

吃完,沈艺说:“过两天就圣诞节了,干脆你们过了圣诞再走。”

梁研转头看沈逢南。

沈逢南表示听她的意思。

沈艺拉着梁研的胳膊,“快点答应,我可不想一个人过圣诞。”

梁研想起赵燕晰,想拒绝,又觉得对不住沈艺,考虑了一下,说:“会不会不方便?”

沈艺说:“有什么不方便的,那里还有间房,收拾一下就行了,你不想跟我哥一间屋,就住那间,很宽敞的。”

这时沈逢南说:“把那间收拾一下吧。”

昨天是特殊情况,总不能天天那样贴着她睡。他也不是圣人。

而梁研想起早上揉胸的尴尬事,也觉得还是分开住。

于是,这晚她住新的房间。

兴许是前一天起得太晚,梁研第二天挺早就醒了。

她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听到沈逢南的声音,转头一看,他在阳台讲电话。

梁研看了一眼,正要走,几个字进耳,她身体一僵。

停了两秒,她跑过去。

沈逢南一回头,手机被夺走。

梁研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不信是吗?你去问她,我有没有碰过她,你再去问,我几岁认识她,我陪她多久,识相的,你拿钱走人,你要是不识相……”

“严祈。”梁研脸色青白,“你想死,还是你想我死?”

那头倏然死寂。

梁研攥着手机,“我就说一次,你别再找他。”

她把电话挂了,塞回沈逢南手里。

“这件事我会处理。”

她转头就走,手却被拉住。

身后安静得令人难受。

半晌,他哑声问出一句——

“他说的……是真的?”

梁研浑身发冷。她没应声,也没回头。

沈逢南将她的手腕捏紧,“是不是?”

☆、第27章

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有什么好思考的,当然是。

阳台开了一扇窗,风从背后灌进衣服,贴着领口、裤脚钻进去,几秒内跑遍全身,梁研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她可能犯了个大错。

过了一会,梁研转过身。

“你很在意?”她抬着头,额前的乌发被风吹起。

她看着沈逢南的表情,觉得他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我看出来了,你很在意。”

她轻轻笑了一下,心口却莫名生出一股难抑的怒气,像对沈逢南,更像对她自己。

她突然抽回手,离他更远。

那股火从心腔烧到喉咙,出口骤然冷成冰——

“你不用追根究底,我没想隐瞒什么,对,我十三岁就被男人碰过,我全身上下全被他摸过,至于有多少次,我记不清了,总之我身上没有哪里是干净的。我没说,是因为这些全是耻辱和噩梦,我不想记着。”

可是谁会管她想不想?

好像所有人都要跳出来提醒她。

连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梁研攥着手指,竭力保持冷静,“我知道那是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不喜欢他,所以那很脏,但我没有勾引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那样,他每天都来,总要抱我,总要脱我衣服,我用过多少办法,你们根本不知道!”

她身体绷着,脑袋里轰隆作响。

有几秒,甚至有点不太清楚眼前站的是谁。

好像一瞬间回到那些丑陋夜晚,一切阴魂不散。

她早已将那个糟糕愚蠢的自己踩在脚底,却在这一刻被剥皮翻肉,好像那晚赤身*被严宁从床上丢下,身上糊着严祈的血,胸口大腿红腻腻的一片,血腥味儿让她呕吐不止。她甚至没能扯到一件衣服遮住自己,别墅里的人都冲进来,看大门的男人,做饭的女人,梁越霆的私人医生,还有总对她翻白眼的小保姆……

严宁的咒骂似乎也在耳边。

梁研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没有哪一刻这样自厌。

她不想再站在这里,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随便你怎么想……”

她的眼睛热得难受,头一次不想再看他。

她转开了脸,“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更不该恬不知耻地追求你。我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后悔都可以,我也没想跟你一辈子。”

说完话,她往客厅走,视线却有点花,腰在桌角撞了一下。

感觉到他跟来,梁研没回头,很快地说:“麻烦你先别过来,我会很快收好东西。”

身后的脚步顿住了。

梁研往房间走。

门口突然一声响,沈艺拎着早餐和一大袋新鲜鱼肉蔬菜进屋。

一眼看到梁研,沈艺惊讶地叫道,“研研,你起来啦!”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刚好买了早餐呢,告诉你哦,我买的这个鸡肉卷超好吃,我哥曾经一早上吃了四个都不够!还有啊,这个豆汁特别正宗,我特地开了三条街去买的!还有还有……这个!”

她已经拎着东西到了梁研身边,提着袋子给她看,“这个你吃过没?”

见梁研还是侧着身子,脸都没转过来,沈艺有点奇怪,伸着头凑近一看,惊得“啊”了一声——

“研研,你怎么哭了?!”

梁研抬手一抹,怔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沈艺急得把东西往地上一丢,谁知转个头就看到餐桌边还站着个人,那愣呆呆的站姿,除了她哥还能有谁?

这下沈艺立刻就明白了。

“你们吵架啦?”

梁研没答,沈艺转头冲沈逢南吼一嗓子,“喂,你怎么回事啊?大清早就欺负研研?有毛病吧?早饭没你的份了!”

这声吼完,桌边那道身影一动没动,他背着光,脸都看不清。

沈艺压根顾不上看他,赶紧拿纸巾给梁研,忙不迭地安慰,“别哭别哭。我哥就这德行,他是不是不会说话,气着你了?哎呀,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笨,我从小说到大,他死都不改,有时候毒舌起来一句话真能把我噎死,我都习惯了,研研你也别跟他计较,来来来,我们不要理他,我们去屋里!”

沈艺搂着梁研把她带进卧室。

梁研已经把脸擦干净了,沈艺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沈逢南,几大罪过一一数完,偷偷看一眼梁研,见她没哭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安。

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但沈艺看得出梁研不是那种随便耍脾气的女孩,她会哭,说明事情可能真不小。

想了想,沈艺赶紧又换个角度安慰,“研研,不是我王婆卖瓜,其实我哥人真的不坏,就是不大机灵,听我妈说他小时候打球摔了一次,挺严重的,我猜可能把脑子摔得有点迟钝了,情商估计不高,所以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你也看出来了,他那张脸还不错,所以从小到大好像都是女孩子追他,日久天长,他这方面的资质就彻底退化了,不过,他能把你追到,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啊,虽然跟那些年轻的男孩子肯定不能比,他也没他们会说话,但他很靠得住的,我妈说这样的男人比较能托付,其实他很长情的,比如说他上一段……”

啊,这个还是不要说了。

沈艺及时醒悟过来,赶紧刹车,“总之,我哥还不错的,研研你别对他失望啊。”

一堆话也不确定梁研听进去几句,沈艺不大放心地看着她,但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沈艺还要再说,却听梁研开了口:“沈艺姐,我想自己待一会。”

“哦,好。”沈艺站起来,摸摸她的肩,“那你别生气了。”

她说完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出了门,头一抬,吓了一跳。

沈逢南就站在门口。

“你吓死人啊。”沈艺把他拉开,小声说:“这个时候进去,你是想被甩吗,人家气头上,说了要自己待一会,你现在过去,一言不合话赶话,分分钟就要喊出‘分手’你信不?”

见沈逢南没声音,沈艺盯着他看了一眼,愣了愣,“你昨晚没睡啊,脸色怎么比研研还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红成这样,被研研气得啊?”

“不至于吧。”沈艺越发诧异,说着踮脚,伸手要摸他额头,“你这不会生病了吧哥。”

手没碰上,就被推开。

“真是被研研气得啊?”沈艺望着房门,“到底什么事,你们吵得这么严重?”

沈逢南没讲话,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头说:“去帮我买盒烟。”

沈艺一听差点就吼出来,顾及到梁研,才降了声音,“别抽了!你听你这嗓子,我怎么觉得又严重了!反正你别想我去,我要陪研研!”顿了一下,想起什么,立刻说,“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出去玩啊,我趁这机会把研研哄好。你留在这,她都不出房间了!”

沈艺说了两句,还真的见他走了。

沈逢南一整天没回来,沈艺也不在意,趁这机会发挥十八般武艺陪了梁研一整天,又是做好吃的,又是带她一起看喜剧片,一个白天过去了,也没见梁研有啥异常。

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了,于是九点多给沈逢南发了短信:她已经进屋睡了,你赶紧回来吧,明早好好儿给人道个歉,我看应该ok了。

谁知短信发去没五分钟,沈逢南就回来了。

“我去,你这光速啊,从哪儿回来的?”

“楼下。”

沈逢南说了一句,往卫生间走。

沈艺惊诧:“你别告诉我,你一整天就待在楼下?”

“嗯。”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沈艺:“……”

在床上躺了四个小时,梁研起来了。

没多少东西要收拾,她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整理好床上的被褥,临出门前将那支口红放到床头柜上。

虽然是沈艺的心意,但用不上,带走也没必要。

检查完一切,梁研打开门,将箱子拎出去。

她正要回身去关房间的灯,视线却突然停在了一处。

她才发现,对面卧室门口靠着个人。

昏昧不明中,他大半身体都笼在黑暗里,只有烟头露出的红光格外清晰。

梁研没再管房间的灯,拎着箱子很快地往门口走。

她按上门把的时候,沈逢南掐了烟,几步过来捏住她的手腕,把箱子丢到一边,将她整个人拉过来。

梁研撞到他怀里。

他胸膛坚硬,一身烟味,梁研呛了一口,她头一抬,他的手摸到她的下巴,头低下来,吻到她的嘴唇。

☆、第28章

梁研被他抱着,也被他身上的烟草味儿包围,他的呼息烫到她颈侧皮肤。

梁研有点迷惘地站着,直到沈逢南说了一句:“你想错了,梁研。”

他的声音实在糟糕,语气却郑重,似乎已经从刚刚短暂的失态中清醒了。

先前的那一声“研研”竟有些不真实。

梁研皱了皱眉,“我不懂。”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贴着沈逢南的肩窝,闷得很不舒服。

她伸手推他。

沈逢南抱得紧,梁研的手肘抵在他胸口,没什么作用。就像在传销窝的那个晚上一样,他如果认真,她那点劲根本没处用。

“我很难受,你别抱着我。”梁研说。

沈逢南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身体。

整个客厅只有卧室那一米光线,门边这一处很暗,梁研抬起头也看不清沈逢南的脸,只有模糊轮廓。

在昏黯中,梁研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凝滞,像一口旧钟,沉重地压着——

“那你别走。”顿了一顿,他的语气低下来,“至少给我两分钟。”

“好。”

梁研答得很快,好像没有思考过,沈逢南愣了愣,过两秒,牵住了她的手,“去卧室。”

梁研跟着他进了房间。

沈逢南开了灯,把她带到床边,“你坐。”

梁研看了一眼床,被子叠得好好的,他没有睡过。

梁研在床尾坐下来,抬头看着他。

屋里灯光明亮,沈逢南的脸庞有些苍白,眼角血丝明显。

他随手拉过桌边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早上说的那些……”

仅讲了半句,便想起全部,他心中闷滞,“抱歉,我知道那些事让你难受,但我没法不提,梁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么想,我没觉得你……”

后面几个字说不出来,他的声音隐掉了。

屋里突然安静。

梁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问:“那你怎样想?”

沈逢南沉默了很久,慢慢地垂下头,漆黑的眉蹙紧。

“我很难过……”

梁研,我很难过。

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抿紧了唇,手捏着椅子边缘,没有别的话了。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半分钟。

梁研突然站起来。

沈逢南抬起头,梁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你没有后悔,是么。”她认真地问,“我有没有理解错?”

沈逢南望着梁研的眼睛,点头,“是,我没有后悔。”

“你没厌恶我?”

“没有!”

“喜欢我?”

“嗯。”

梁研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心口莫名鼓噪。

再看几眼,喉咙就干涩了。

这感觉很陌生。

她忍不住想,他说喜欢她,没有厌恶她,是不是也就不觉得她脏?

这个答案很简单——

试试就知道了。

梁研没有犹豫地朝沈逢南走一步,低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搂上他的脖子。在沈逢南微怔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他腿上,唇贴着他的嘴巴。

梁研没有吻技,她的亲吻全凭一腔冲动,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吮了几遍,根据那几次浅薄的经验,她将舌头伸进去,横冲直撞,将他的气息也带乱了。

她的身体没有坐稳,屁股往下滑,沈逢南扣着她的腰将人搂紧。

也许是梁研的急躁影响了他,沈逢南的回应也有一些凶,很快就变成他在亲,而梁研只有承受的份。

梁研的肩膀微微发颤,突然推开了他的头。

她把自己的毛衣脱了。

沈逢南把她抱起来,没有看路,脚步仓促地到了床边,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他一只手拉开叠好的被子,另一只手帮梁研脱掉鞋。

梁研松开了他的脖子,躺着喘气,顶灯太亮,她难受地眯了眯眼,沈逢南的手掌盖过去,帮她遮了一下。

梁研闭上眼睛。沈逢南关掉顶灯,将壁灯打开了。

柔黄的暖光笼着整间屋。

沈逢南靠过去,隔着一掌的距离看她。他的眼睛漆黑,胸口起伏明显。

梁研睁开了眼。

目光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了怔。

一起一伏的呼吸绕在一块儿。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又十分默契地停在这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半晌,梁研说:“你现在也可以后悔。”

沈逢南看着她,有些想笑,喉咙却哽了一下。缓了两秒,他终于还是低声笑了。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靠她更近,深深地看着她,“你呢,你会么。”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应声。

梁研的回答是翻个身,坐到他腰上,帮他脱掉了上衣。

他们突然都有些急切,衣服一件件丢在地上,到最后,梁研身上剩了两件,而沈逢南只剩一件。

梁研趴在他胸口解胸罩的扣子,沈逢南扣住她的手,低哑地问出一句:“你……怕吗?”

怕什么?

那些噩梦么。

梁研停顿了一下,有点奇怪地想,这怎么会一样?

和憎恶的人一起是耻辱,和喜欢的人一起是什么样,她很快就能知道。

梁研低头亲他嘴,慢慢地说:“没什么好怕的。”

沈逢南没有再问什么,他的手盖在梁研的手上,帮她解开了搭扣。

她确实不害怕,只是被沈逢南抱住的时候,她有些颤抖。

肌肤相贴的时候,梁研不可避免地记起了某些遥远的灰暗的片段。

她发现沈逢南的身体有了反应。

这样的反应,她并不陌生,那些夜晚,严祈压在她身上,她在哭的时候,他兴奋地喘息,那时他的手在做什么,她很清楚。

脑子里出现严祈的脸,梁研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一瞬,她想推开身上的这个人。

但很快,她清醒过来,发现沈逢南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好像有许多情绪,梁研看得并不是很明白。她想起不久之前,他低着头说他很难过。

梁研的心口拧了一下。

她以为沈逢南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低下头,伏在她身上缓慢而温柔地亲吻,从她的嘴唇亲到脸颊,再移到耳朵。

梁研白皙的脖颈泛了红晕。

梁研不太清楚男人,她在这方面只有那段太糟糕的经历。

但现在,她觉得沈逢南的耐心有点可怕。

胸口被他吮住的时候,梁研的身体绷着,气息混乱,昏沉地喊他,“沈逢南……”

没得到回应,她皱了眉。

“很热……”

这一句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什么。

沈逢南从她身上抬起头,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身体也很难受。

忍耐了一会,他有点冲动地抱住她,手慢慢地摸了下去。

感觉到梁研抖了一下,他几乎立刻就停了。

梁研在这时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你在害怕么……”

沈逢南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梁研摸了摸他的脸,说:“来吧。”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手继续探了进去。

梁研看了一眼天花板,脸慢慢地皱了皱。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到沈逢南的呼吸更加重了。

他的身体完全地贴着她,很烫,也很有力量。

梁研莫名地颤栗。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了他嘶哑的声音:“研研,不行……”

“……什么?”

沈逢南有些痛苦把脸贴在她头发上,很低地说:“没做准备。”

梁研有点迷茫,缓了两秒,明白了。

“不用不行?”

沈逢南摇头,“你还小。”

“没关系,可以吃药。”

沈逢南还是摇头,梁研忽然看着他说:“沈逢南,我不想停下来。”

沈逢南怔了一下。

有几秒,他觉得梁研在说的不只是他们在做的这件事,好像还有一些别的更深的什么。

他喉咙一紧,嗓子里很痒。他没有说出话,也没有再继续忍耐。

在这件事上,除了胆量,梁研没有一点真本事,后面的一切都是沈逢南带着她,有一些感觉无法形容,她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但他进来的时候,她莫名地有一种成就感,那一点疼痛好像远到了天边。

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沈逢南身上的汗水把她的皮肤也弄湿了。

梁研很混乱,却也很清醒。

在最后的那一刻,她的脑袋有短暂的空白。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张着嘴,嗓子里没了声音。

昏茫中,好像听见身上的男人喊了她,他的声音哑得难以形容。

隔了几秒,他汗湿的身体伏到她身上。

“研研……”

一切好像静止了。

☆、第29章

沈逢南怔了一下,梁研把他拉进了浴室。

门关上,封闭的空间水汽氤氲,梁研全身赤-裸。

她毫无遮蔽地站在他面前。

“一起洗吧。”

她走到水雾里。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梁研仰着头,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沈逢南站了几秒,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走过去。

梁研的头发湿透了,水从脸上不断地流下来。

她睁了睁眼,看见沈逢南站在那里。

梁研朝他伸手,沈逢南握住她。

梁研拉了一把,他就过来了。

热水同时浇在两个人身上,梁研看着沈逢南,他的脸庞湿了,眉毛和眼睛都挂着水珠,看上去更黑。

梁研没有说话,张开手臂楼住了他的腰。

沈逢南抱着她。

梁研感觉他粗糙的体毛贴在她的小腹,也感觉到了别的。

好一会,这里只有水声裹着两道呼吸。

他们没有做更多的事。

洗澡的时候,沈逢南倒了洗发露,给梁研搓头发。

梁研低着头,偶然在水流中睁开眼,看到她头发上的泡沫被水浇到地上,淌到沈逢南的脚趾上。

他的脚很大,腿很直,肌肉紧硕,小腿上的毛发卷曲着。

水冲下来,梁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视线往上,看到他身体那里还翘着。

水雾弥漫,梁研没眨眼,她像研究什么难题似的盯着他身上最隐秘的部位。

沈逢南帮她洗完了头,关了花洒,挤了一捧沐浴露给她涂上,从肩膀抹到胸口,揉出细腻的泡沫。

梁研抹了一把眼睛,指着他腰下,“一直那样,什么感觉,会难受吧?”

沈逢南顿了一下,头抬起来,他的脸被热水浇得有些发红。看了两眼,他把梁研搂过来,给她后背抹沐浴露,抹完说了一句:“别乱好奇,自己冲一下。”

他开了花洒,热水淋到梁研身上。沈逢南挤了一捧沐浴露,背过身走到一边往身上抹。

梁研从后面看着,视线滑过他的肩背腰臀。

沈逢南转过身,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停了一下,觉得这个澡是怎么都洗不下去了。

他两步走到水流下,很快地冲了身体,伸手拿毛巾,梁研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沈逢南心跳一滞,那簇暗火陡然烧旺。

这怎么忍?

他皱了下眉,把毛巾丢回去,转身把梁研搂着压到墙边,捏着下巴吻过去。

水声哗哗,其他的声音都掩盖了。

他们吻了很久。

沈逢南最终还是松了手,他没法鲁莽着来。

他拿了浴巾把她包住,直接抱出了浴室。

梁研坐在床尾看沈逢南换床单。

换好后,以为他也要上来,她在被窝里等着,一转头,却见他擦了身体,从衣柜里取了衣服套上,就这么出了门。

没一会,拎着她的箱子进来了。

梁研坐起身。

沈逢南打开她的箱子,问:“穿哪个衣服?”

“随便拿吧。”

梁研的胸罩内裤放在侧袋里,都不是一套的。

沈逢南看了看,拿了件藏青色胸罩和颜色有点相近的黑色内裤,又拣了套低领的保暖内衣给她。

梁研没立刻穿衣,看着他问:“你为什么……”

沈逢南知道她问什么,低声说:“现在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是么。”

“嗯。”

梁研没问了,把衣服穿上。

沈艺回来的时候,梁研在吹头发,沈逢南在卫生间洗床单和衣服。

沈艺把早餐放下,先跑卫生间冒个头,笑嘻嘻打完招呼,又跑进卧室,假模假样在门口敲了一下,“研研?”

梁研转过头:“沈艺姐。”

沈艺笑着说:“吹好头发来吃早饭哦。”

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沈艺说话算话,还真的给沈逢南买了五个鸡肉卷。

有沈艺在,餐桌上气氛总是很好。

她一边吃一边跟梁研讲话,“早上我还真以为你走了,你把房间收得好好的,都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哥又要光棍了!”

“……”

梁研不知道怎么接话,沈逢南放了个鸡肉卷到沈艺碗里,“多吃点,少说话。”

“我跟研研讲话呢,你安静点。”沈艺毫不领情,转头又开始夸梁研,“我真没夸张,当时我就想我哥肯定犯了大错,你一定是太生气了都不想原谅他了,还好是我白担心了,研研,讲实话,我哥追到你,简直是太有福气了,他做梦都要笑醒的。”

她满面笑容地喝了口豆汁。

梁研刚好吃完鸡肉卷,擦了擦手,说:“是我追他的。”

沈艺:“……”

沈逢南抬起头,望着梁研。

沈艺瞪着眼,有点呆愣地把豆汁咽下去,“我哥真是走了狗屎运……”

梁研这回真被逗笑了。她朝沈逢南看了一眼,瞥见他的表情,笑涡更深。

“给你喝。”

她将剩下半杯豆汁给他,不知是安慰还是揶揄。

早饭后,沈艺有意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便约了朋友出门了。

梁研却在这时收到严祈的信息。

他要求跟她见面。

梁研看完有点愣神,甚至有些怀疑这不是严祈发的。

他破天荒地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恶言恶语。

沈逢南晾完床单进来,就见梁研坐在那发呆。

他在她身边坐下,梁研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怎么了?”沈逢南问。

梁研看着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想去哪?”

梁研说:“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还记得么?”

沈逢南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去见他?”

梁研点头,“我去解决这些事情。”

“你怎么解决?”他眉头皱了起来。

梁研说:“我去试试。”

“不要冒险,这件事我——”

“沈逢南,”梁研打断他,“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处理,别人没法帮我,你也一样,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研研……”

“你别担心,”梁研说,“我已经想好了,除了这一件,还有别的事。”

“还有什么?”

“一些家里的事。”梁研说,“我以后再告诉你,我今天得回去一趟。”

“我陪你回去。”

“不用。”

“梁研!”沈逢南眼睛漆黑,脸有些冷了,“你不能这样。”

梁研微微怔了一下,顿了顿,她说:“没事的。”

沈逢南不说话。

梁研想了想,妥协了:“你送我回去,然后在外面等我,可以么?”

见他脸色没缓,梁研低头说:“我会让我爸爸在场,我不会跟他单独在一起,你可以放心。”

沈逢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只能点头。

下午,梁研给梁越霆打了个电话,然后给严祈回了信息。

梁越霆四点半之后有空,梁研算好时间,三点出发。

沈逢南开车送她。

一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梁研没让沈逢南开到梁家大门口,剩下的百来米她自己走过去了。

梁越霆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她。

梁研直接过去。

这是梁研第三次进梁越霆的书房,前两次是小时候,她已经快忘记那间屋是什么样子。

梁越霆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西装。

他坐在书桌前。

梁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梁越霆抬起头,看到她,严肃的面庞缓和了一些,“进来吧。”

梁研走过去,梁越霆说:“上次怎么没留下来?我回来,你已经走了。”

见她没回答,梁越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指着一张椅子,“坐吧。”

梁研坐下来。

梁越霆说:“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讲,是什么事?”

梁研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你这几年打的钱都在里面,我没动。上大学以前的,我就不还给你了。”

梁越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梁研看着他,说:“我很清楚,我本来就不该是你的女儿,我只是个意外。我妈妈当年做的事,我没办法改变,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以那种方式出生。这些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

“研研,你……”

“爸爸,”梁研打断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以后,你就当我那一年跟沈玉一起死了吧。”

梁越霆愣住了。

☆、第30章

梁越霆久久没有说话。

梁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他有些生气,或许他从心底松了一口气。

她不愿意再去多想他的心理。

等了一会,她说:“还有件事,我——”

“研研。”

梁越霆突然开口,梁研顿了一下。

梁越霆抬手解开了袖扣,微蹙着眉问:“什么时候有这想法的?”

什么时候?

梁研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每次被羞辱的时候。但真正做决定就是今天。

她沉默了一会,说:“很早。”

梁越霆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有些沉了,“看来你是仔细想过了,今天只是来通知我?”

梁研没有否认。

梁越霆停顿了一下,说:“你母亲的事,你有怨恨我?”

“没有。”梁研摇头,“那不是你的错。”

她答得太快,毫不犹豫,梁越霆一时无言。

安静了几秒,他说:“同样,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

梁研起初没听懂,等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明白了。

她心口微微一热。

梁越霆说:“你的出生的确不在我预料内,但那跟你无关,你母亲做了一些事令我厌烦,但那年去接你,是我反复思考的决定,自此我不曾拿你与你母亲等同。对你母亲我不觉得亏欠,但对你,我或许应该反省,我并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些年,我没有照顾好你。”

停了一下,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事实上,我至今仍不清楚如何去照顾好一个女儿。你七岁,我才知道自己有女儿,梁靖他是男人,对他要训要打我无需顾忌,但你不同。”

说到这里,梁越霆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说的是实话,很多时候他并不清楚梁研在想什么,就像那时,她被严祈欺负,也不曾同他提过一句,直到那一晚把事情闹到那样的地步。

梁越霆的一番话令梁研惊讶。她记忆里的梁越霆沉严肃又沉默,给人天然的距离感,讲话更是简短,何曾有过这样父女谈心的场景?

她愣愣地看着梁越霆,不知怎么接话。

屋里一时寂静,直到敲门声响起。

管家在门外说:“先生,太太回来了,请您下楼用饭。”

梁研回过了神。

管家走后,梁越霆没再多说,他将桌上的银行-卡推回梁研面前,说:“研研,你已成年,你决心如此,我不阻拦,但十三年父女,你这样锱铢分明,我无法接受,你如果没有深造打算,那应当还有四年学业,剩下的钱我会一次性转给你。”

见梁研张口要说话,他没给时间,直截道,“我同意你的选择,这当作条件,不能拒绝。”

梁研看着他,眼底渐渐酸热。

她低下头,听见梁越霆说:“收好。”

她将那张卡重新放回口袋。

谈话至此,似乎已经结束了。

梁越霆默了几秒,说:“吃了晚饭再走吧。”

“还有件事……”梁研揉了一把眼睛,抬起头,“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梁越霆见她眼角通红,心中亦不好受,他没问什么事,先点了头:“嗯。”

客厅里,管家回了话,严宁脸色愈差,“有没有听见那丫头在说什么?”

管家摇头,“没听见。”

“去忙吧。”严宁忍着气,回到沙发上坐下。

没坐一会,严祈来了。

严宁立刻觉得不对,“你怎么跑来了?”

严祈没回答她,反问:“梁研是不是回来了?”

这下严宁没得怀疑了,火气上头,“她叫你来的?我就说,她怎么又跑回来了,原来是打你的主意,你还真巴巴地跑来了!”

严祈一听这话就不爽,“是我要见她!你别什么都算她头上。”

“我不算她头上就算你头上!”严宁显然气急,却顾及梁越霆在家,控制着音量,“你昏了头了,为个丫头这么作践自己,人家招呼一声,你就来了,你没见她上回还牵着别人?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严祈没什么心思跟她吵,“这是我跟她的事,你少管。”

严宁恨铁不成钢,专拣狠话戳他,“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就算她那身份上不了台面,但她怎么也喊你一声小舅舅,你这种心思说出去只会让人骂变态。”

严祈毫不在乎,“骂就骂吧,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

严宁差点没被气死,“你——”

“严祈!”

严宁一怔,抬头看见梁越霆站在二楼栏杆边,他没看严宁,只对严祈说:“到书房来。”

说完转身就走了。

“怎么回事?”严宁皱眉,“那丫头也在,他叫你上去做什么?”

没人理她这个问题,严祈径自上了楼。

严宁心底不安,站了一会,也跟过去。

书房门开着,严祈直接走进去,一眼看见梁研坐在那。

“门关上。”梁越霆说了一句,严祈很顺从地把门关了,走到梁研身边,又听梁越霆说:“坐下。”

严祈异常听话,拉了张椅子坐到梁研身旁,旁若无人地看着她。

梁研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又转开了。

严祈眉头皱着,脸立刻冷了。

他转头看向梁越霆:“姐夫,你有事先说,没事的话我不奉陪了,我跟研研有话要讲。”

梁越霆面庞严肃,“你听好,今天开始,研研与我、与梁家没有关系,她不会再回来,与你也不再有任何关系,过去的事到此为止,今后你别再打扰她。如果你做不到,那就出去待着,这辈子你不会再有回国机会。”

“……你什么意思?”严祈脸色铁青。

梁越霆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见研研,有什么话,你今天在这里讲完。”

“梁越霆,你什么意思?”严祈霍然起身,“我姐在你耳边吹风了是不是?你要把研研赶出梁家?!她是你的女儿,你这算什么,想抛弃就抛弃?我跟她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们凭什么这样!”

“你坐下。”

“你滚蛋!”严祈怒不可遏,一把将梁研拽起来,“我们走。”

“你放手。”梁研看着他,“是我自己要离开,也是我自己要断绝关系。”

严祈一震,脚步猛地顿住。

梁研抽回手。

严祈手里一空,愣愣地站着,热起来的血液骤然冷了。

屋里死寂。

门外,严宁也怔在那儿,有些不敢相信。

半晌,严祈的手垂下来。他仍然不敢相信。

“所以,为了躲着我,你连家也不要了,连你爸也不要了?”

梁研没有说话。

严祈喉头发涩,脸庞一点点地白下去,“你以前不是很在乎这些吗?”他指着梁越霆,手指发颤,“你不是最在乎他吗?”

他记得很清楚,就是知道她在意什么,那两年他才能每次都得逞,她不敢说,她不敢给梁越霆添麻烦,她明明那么害怕被梁越霆丢掉。

严祈想不通,也难以接受。

“你就这么讨厌我?”

他看着梁研,没多久眼眶就红了,“你知不知道我……”

“对。”

梁研一个字让他后半句话断在嗓子里,没说下去。

他想了两天的那些话,也全都在肚子里,一个都还没说。

梁越霆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他们。这样的严祈,他也是第一次见。

而站在书房外的严宁却想把她窝囊的弟弟拉出来揍一顿,简直丢死人了。

严祈不说话,屋里便只剩几道呼吸。

站了一会,梁研抬头对梁越霆说:“那我先走了。”

梁越霆起身走过来,“我叫人送你吧。”

“不用了,有人送我来,他在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手上却一紧。

严祈把她的手腕拉住了,“研研……”

他喉咙动了动,却抬起头对梁越霆说:“姐夫,我还有话要单独跟研研说。”

梁越霆看见他眼里的水光,怔了一下,却还是没改变主意:“你要说,就这样说,手松开。”

严祈眼里腾起火,然而没几秒,他就把头低下了,也松开了梁研。

他认输,彻底地认输。

嘴唇嚅了几下,一句话低低地从喉咙滚出来。

他眼泪一掉,“研研,我错了……”

☆、第31章

梁研顿了一下,梁越霆却皱着眉朝严祈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句话从严祈嘴里说出来实在奇怪。

他从小便是混世魔王,到青春期更是一副拽样,打架闹事常有,何曾把谁放到眼里?

他是认罚不认错的人。

若不是他这一句声音低,严宁肯定也听得眼珠子要掉下来。

然而这有什么用?

梁研从没期待过他认错。

严祈就这么站在那,头好像抬不起来。

他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了,他自己也不清楚。

有些话,他已经想过,今天找她本来也有跟她好好讲的意思,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却是这样,他仅存的那么点理智全都毁了。

他想单独跟梁研讲话,但梁越霆杵在那儿。

严祈抹了把眼睛,喉咙哽了又哽,最终什么也顾不上了,没脸没皮,“研研,我承认全是我错了,那时候我不该、不该……”

不该怎么样?

不该亲她摸她,不该对着她自渎,更不该差点要了她。

那晚如果不是她给了一刀,他真的会控制不住,他的自制力有多差劲,他很清楚,不然怎么会看到她就想碰,忍也忍不住。

这些事他曾经挂在嘴边当作炫耀资本逗弄她,现在却在齿间停滞,怕讲错一个字她拔腿就走。

严祈活了二十多岁,从来冲动行事,随性妄为,没哪一刻这样瞻前顾后。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梁研决绝成这样。

她再也不是那个小女孩儿,她不会在他身下哭,也不会那样求他,她只会用这样狠的办法把他打趴下,一击就中。

她现在够狠,也够聪明。

从前是他抓着她的弱点,而现在,有弱点的是他。

这打击远比那天展览馆的一幕重得多。

严祈胸口痛得难受,出口的话音已经不对,“我也对你好过,你没一点留恋么?我们以前……那么好,你全都忘了?你还说过喜欢我,你说你最喜欢小舅舅,这也不算数了?研研,我们回到那时候,好不好?我们……”

“够了。”梁研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严祈愣了下,潮湿的眼睛望着她。

“你再说,我会想吐。”

严祈身体一颤,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褪了。

“严祈,你放过我吧。”

梁研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宁站在门外,看着梁研与她擦身而过,很快地下了楼梯。

屋内,严祈呆呆站着,眼睛里什么都没了。

梁研脚步不停,一直走出门,再走出院子。

夜晚冰凉的空气打在脸上,她摸了一下脸颊,很凉。

路灯沿着路牙蔓延。

梁研一连走过两盏,看见前头灯下一道身影。

他也看见了她,大步走来。

梁研没停下来,越走越快,剩了几米的距离,她跑过去。

沈逢南将她抱住了。

“研研。”

这一声之后便是沉默。

半晌,梁研听见后半句——

“你再不来,我就要过去了……”

“我没事。”梁研笑了一声,“这么冷,你站在这太蠢了。”

沈逢南笑不出来,低声问:“还好么。”

“嗯,好了。”

沈逢南没再多问。

外面很冷,抱了一会,沈逢南就松了手,“走吧,回车里。”

“嗯。”

梁研由他牵着,很快走回车边。

坐上车,暖气把身体包围,梁研靠在副驾,看窗外灯光。

沈逢南带她去吃晚饭。

“想吃什么?”

梁研转过头,“去护国寺行么?”

“好。”

护国寺街,梁研小时候就来过,这里的小吃她吃得不少,都是严祈带她来。后来这些年不在北京,已经快要忘掉这些味道。

沈逢南和她一样,也有很久没吃过这些。

店里人多,他们找到一个靠边的位置,选了些小吃,又要了两碗豆汁。

梁研说:“我第一次喝这个豆汁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沈逢南有点惊讶,“你不是很爱喝?”沈艺每天早餐都买,他看见她都喝了。

“嗯,后来喝了几次就爱喝了。”

梁研吃了一块豌豆黄,说:“这些我小时候都吃不惯。”

沈逢南看着她,想问她几句,却又欲言又止。

梁研看出他的犹豫,抬眼笑了笑,“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沈逢南蹙眉,“没什么。”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梁研说,“我也想告诉你。”

她的出生不光彩,理应让他知晓。

那些事有些复杂,但说出口也不过是动动舌头。

梁研简要地概括了一下,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情况跟他交代了,她重点说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关于严祈的那些没有提。

沈逢南听完没说话。

梁研喝了口豆汁,抬头见他还是那样看着她,有点奇怪,“没听明白?”

她想了一下,说得更清楚,“具体是这样的,我妈妈喜欢我爸爸,那时我爸爸已经结了婚,她还是喜欢,有一次刚好有机会,她就做了那样的事,然后就有了我。”

停了一下,干脆继续说完,“她以为会生个儿子,没想到不是,她没告诉我爸爸,一直到我七岁,她那一年死了,我爸爸把我带回去,然后严祈成了我小舅舅,后面你都知道了,还有不明白的,你问我吧,我……”

“好了。”沈逢南的手伸过来,盖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了,吃吧。”

“嗯。”

梁研应了一声,开始专心吃东西。

沈逢南看着她的额发,抿紧了唇。

这晚,他们没有再谈这些。吃完东西,沈逢南往回开,经过药店,他把车停了。

梁研问:“怎么了?”

“等我一会。”

沈逢南下车去了药店,没过一会就回来了。

梁研看了看他手里的药,想起来了,“我都忘了!”

她拿过来要吃,沈逢南说:“回去再吃,等晚饭消化了。”

梁研顿了一下,歪着头看他一会,“你懂得挺多。”

沈逢南没接话,发动了汽车。

沈艺早就回家了,见他们回来,没有多想,只当他们是出去玩了一趟。

第二天是平安夜,晚上梁研和赵燕晰在微信上聊了一会,问过她复习情况,告诉她要过完圣诞再回去。

赵燕晰不明情况,以为梁研回了家,也不好意思催促她。

圣诞这天沈艺没假,白天照常上班。

沈逢南和梁研自由活动。

上午下了场雪,他们没有出门,到下午才一道出去看电影。

外面商场、店铺都特意装饰过,很有圣诞节的气氛。

沈逢南牵着梁研去买票,这次他们挑了一部轻松的爱情喜剧片。

这样的节日,放映厅相对比较满。

情侣们似乎早已习惯将所有的节日都过成情人节。梁研以前跟赵燕晰吐槽过,没想到一转眼她也成为其中一员。

而这感觉居然还不赖。

梁研捧着热乎乎的奶茶,看着前面座位上的一对对男女,莫名想起她第一次约沈逢南看电影的时候。

她惊讶地发觉这一次好像所有事都颠倒了。

票是沈逢南买的。

进场前,他还给她买了爆米花和饮料。

梁研转头看了沈逢南一眼,他正望着大荧幕,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过了几秒,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梁研朝他笑了一下。

沈逢南有点惊讶,头歪了歪,凑近,“笑什么?”

梁研没讲话,脑袋移过去,对着他脸颊亲了一下。

她喝过奶茶,唇间一股奶香味儿,沈逢南心口有些热,也有些痒。然而他还未有动作,梁研就退开了。

她低头继续喝奶茶。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电影看完,时间已经不早了,沈艺发了信息过来,他们约好地方会合,三人一道吃了晚饭。

回去的路上,沈艺吵着要圣诞苹果,沈逢南把车停到路边,买了一筐,哄得沈艺笑逐颜开,和梁研一人分一半。

晚上,沈逢南和梁研商量了一下,买好了回程票。

这夜,梁研还是单独睡客卧。

白天太累,她早早洗漱完,把行李收拾了一下就爬进被窝,没多久就睡熟了。

沈逢南洗完澡,把东西收好,一看时间,十一点半。

他打开床头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去了梁研房间。

屋里漆黑,只听见一道轻浅呼吸。

沈逢南开了灯,走到床边。

梁研眼睛闭着,乌黑的睫毛阖在一块儿。

她睡得正香。

沈逢南站了片刻,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关灯出去了。

梁研一觉睡到天亮,被闹钟叫醒。

脑袋昏沉片刻,她记起今天要回南安,立刻翻身坐起,正要拿衣服穿,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东西。

梁研惊讶地拿过来,打开一看,愣了。

里头是个玉坠。

底下压一张小便笺,六个字:研研,圣诞快乐。

☆、第32章

梁研看了一会,把玉坠拿出来,套在颈子上。

她穿好衣服,把房间收拾整洁才出去。

沈艺一早已经出门上班,沈逢南也起来了。

他在擦阳台的玻璃。

梁研在客厅站着,看他弓着背,一只手扶着窗子,一只手拿着抹布不紧不慢地忙着。

她没有过去打扰,看了一会就去卫生间洗漱。

沈逢南擦完窗户进屋,听见水声,走过来,看见梁研捧着水在洗脸。

“起来了?”

梁研转过头,脸上水珠挂着,湿漉漉的。

沈逢南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玉坠。

注意到他的视线,梁研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

“不客气。”他笑了,“洗好脸来吃饭。”

早饭吃完,时间已经不早,沈逢南买的是九点多的车票,他们去了火车站。

高铁到南安要六个小时,这段旅途不算漫长,但也不短。

梁研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离开北京是什么情景,印象中应该是她一个人,这回身边却有人陪,这感觉也有些新奇,她破天荒地没有一上车就睡觉。

沈逢南包里塞了本摄影杂志,梁研翻着看了一遍,他却又摸了零食出来。

梁研一看,是一小瓶话梅。

她惊讶,“你还装着这个?”

沈逢南嗯了一声,把盖子打开,放到她面前,“沈艺买的,给你消磨时间。”

说是消磨时间,其实并没有多难熬,两个人一起不像独自坐车那样无聊,讲讲话时间过得好像快很多,午饭是在车上吃的,很普通的套餐饭,他们都没挑剔,算是把肚子填饱了。

下午三点多,火车到站,接着坐出租车。

沈逢南先将梁研送回去然后再回家。

离开没到十天,梁研却觉得好像走了很久。她和赵燕晰的小窝还是那个样子,能看出来,在她不在的时候,赵姑娘并没有懈怠,清洁卫生工作仍然保持着以往的水平。

赵燕晰晚上回来,一见面就给梁研拥抱:“你再不回来,我都要以为我被抛弃了!”

她没轻没重,把梁研撞得差点摔倒。

“赵小姐,赵姑娘,你松个手先……”

“让我抱抱嘛!”赵燕晰不满,“你怎么回事,都不想我的?”

“你这是要勒死我……”梁研费了点力气才把她的手臂拨开,“走吧,带你吃大餐。”

“真的?!”赵燕晰激动了。

梁研嗯一声,往房间走,“补偿你。”

说是大餐,其实也就是一顿海鲜自助,不过赵燕晰已经很满足,她敞开肚皮大吃了一通,差点没撑死。

吃完,两人走着回去。

途中沈逢南打电话过来,梁研接起聊了几句。

赵燕晰竖着耳朵听完,八卦之心蠢蠢欲动,“是南哥啊?”

梁研把手机揣进兜里,应声:“嗯。”

“他知道你回来了?你要去见他吗?”

“不用,我们一起回来的。”

赵燕晰惊诧,“什么情况?他也去北京了?”

“嗯。”

“所以这些天你都跟他在一块?!”

“是啊。”

“……”

难怪了,原来她乐不思蜀是这个原因。

赵燕晰有点惊奇地说:“你们这进展挺快啊,那个……你们在一起都做什么啊,聊天没有代沟吗?”

“没觉得。”

梁研脚步快,走几步就把赵燕晰甩出一点距离,赵燕晰追上去,试探着问:“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梁研想也没想,“睡了。”

睡……睡了……

赵燕晰脑袋停滞了几秒。

等梁研走到前头,她如梦方醒,惊呼着跑过去。

这一整晚,赵燕晰都沉浸在震惊中。这种事若换个人,也很稀松平常,可居然是一向不近男色的梁研。

赵燕晰觉得三观都被颠覆了。

她和初恋谈了大半年也只亲了个嘴好么!

梁研这速度……

简直了,坐火箭的吧。

她想再撬出点话,梁研却不理她了。

赵燕晰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度过了最后的备考阶段。

元旦一过,赵燕晰就上了考场,梁研什么事都没干,全程陪同,主要负责接送,外加鼓励安慰。

这期间,她与沈逢南见过一次面,看她忙得很,他也没多打扰,讲了几句话就走了。

几场考试总算熬过去,赵燕晰整体感觉还不错,放松地和梁研瞎玩了几天,就收心找工作。

梁研也开始着手处理堆积成山的杂事,先赶出期末作业,再把钟老师分配的文献任务做完,中间接了几千字的稿件,到一月十二号正式结课,她才算闲下来。

下午,她给沈逢南发了短信,没等到回复,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研研?”

“是我。”梁研说,“你今天事情多吗?”

“还好,已经做完了,你放假了?”

“嗯。”梁研说,“你有空吗?”

沈逢南说:“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有个老朋友新开了火锅店,请大家去吃东西,我不知道你今天放假,昨晚答应了。”

梁研说:“哦,那你去吧,我明天再找你,再见。”

她准备挂电话,却听见那头的声音。

“研研。”沈逢南叫她。

梁研问:“怎么了?”

“要不,一起去吧。”沈逢南说,“可能会有点无聊,我那些朋友都比你大挺多,不过他们应该会带小孩去。”

听筒里静了一会,沈逢南以为她不想去,正要说话,却听见她笑了一声。

“沈逢南……”

她的声音淡淡的,还有笑音在,“我也是你带去的小孩吗?”

沈逢南微微一顿,一时没接上话。

那头,梁研轻缓地说了一句:“我可不是小孩。”

这声音里已经没有笑意,甚至有一些严肃。

沈逢南靠到窗户上,视线落在窗外,“我也没拿你当小孩。”

“那你拿我当什么?”

“你说呢。”

隔着电流,两头都沉默。

过几秒,梁研问:“我需要准备什么?要换衣服吗?”

沈逢南听明白这话,忍不住要笑,“不用,等我过来。”

五点半,沈逢南驱车来接梁研,带她一道去。

开火锅店的是沈逢南以前的同事,以前做记者,现在已经退下来,专心打入餐饮市场。

这次请的都是这一个圈子里交情深的老朋友,有些还是老同学,有男有女,大家都约好了似的,不少人带了家属,沈逢南没说错,还真有三个小孩,都是五六岁左右。除了这几个,最小的就是梁研了。

沈逢南空窗四年,突然带了个人参加聚会,这群老友自然很震惊,梁研免不了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虽然不习惯这种场合,但她始终保持礼貌,几乎有问必答,最后还是沈逢南看不过去,把问题挡了回去。

这其中最惊讶的人莫过于徐禺声和程茜,徐禺声倒还好,上次吃饭他已经从沈逢南那里得了话风,只是没料到居然是个小女孩。震惊过后,也就慢慢消化了。

程茜却不一样,作为沈逢南和秦薇共同的朋友,她曾经见证过那段感情,她以为沈逢南会一直等下去,没想到他竟然找了别人。

吃饭的过程中,程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梁研,却没有在她身上找到一点和秦薇相似的地方。

秦薇不是这种寡淡的样子。

程茜不明白,沈逢南为什么会找这个女孩?

饭吃到后面,其他人在聊天,梁研去上厕所。

她出来洗手时,程茜就在旁边。

梁研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但看着面熟,便对她笑了笑,程茜主动讲话:“菜很辣,吃不惯吧。”

梁研说:“还好。”

程茜问:“你是南方人?”

“嗯。”

程茜点点头,笑着说:“我发现沈逢南好像特喜欢南方姑娘,他以前那个也是。”

“是么。”梁研没抬头,慢慢洗手。

程茜还是笑:“是啊,不过讲真,南方妹子确实肤白貌美,换我我也喜欢,沈逢南好福气啊,他怎么追到你的啊。”

梁研洗好手,抬头说:“是我追他的。”

“哦。”程茜好像并不惊讶,挑了挑眉,“那你挺厉害。”

梁研没接话头,看着她,说:“我觉得你好像有话要讲。”

程茜有些意外,笑了笑:“我也没什么要讲的,只是还蛮惊讶。毕竟他那段初恋在我们小圈子里还挺轰烈的,情侣档什么的,我们都以为能修成正果呢,没想到啊。”

见梁研不讲话,她也不再说,摇头笑了笑。

这姑娘什么性子,她也摸清楚了。

秦薇如果真回来抢,估计就精彩了。

怪谁呢。思来想去,还得怪秦薇自己作。

程茜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你要是真喜欢他,可要抓牢了。”

☆、第33章

饭饱酒酣,桌边的男人三三两两地交谈,女人也凑作一堆拉家常或逗孩子玩。

徐禺声多喝了几杯,满脸通红,离席坐到一旁的休息区。

沈逢南给他倒了杯茶,往门口看一眼,梁研还没回来。

徐禺声在一旁笑:“干什么,这才几分钟不见,就牵肠挂肚了?”

沈逢南没理这调侃,只说:“她没来过这儿。”

徐禺声嗤一声,“是小了点,但你这也太过了吧,又不是小娃娃,上个厕所能丢?”

沈逢南想想,也觉得这担心的确多余。

徐禺声喝了口茶,目光懒洋洋,“我怎么觉得你这像找罪受,这么小的姑娘,你消受得起起?她比你小了有一轮吧。”

沈逢南端起茶杯,嗯了一声。

徐禺声摇头啧一声,“你这……出人意料啊,说说,怎么找上的?”

沈逢南视线微垂,说:“就遇上了。

徐禺声呵呵笑,“有这好事儿,我怎么就没遇上?”他把茶杯放下,语气颇有些不平衡,“就因为你单身,而我离异?”

沈逢南有些好笑,“你这也怪我?”

“可不是嘛,好姑娘怎么全青睐你?世道也太残酷了点。”徐禺声看他一眼,“怎么样,成功地把前任忘了?”

沈逢南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跟她一起,和别人没什么关系。”

“哦?”徐禺声挑了挑眉,“那你怎么打算,来真的?

“不然呢。”沈逢南看着杯底茶叶,没什么表情。

徐禺声始终一副平和状态,似乎也不惊讶,“你这个人吶,有时候聪明得很,有时候就这么一根筋,估计跌几次也改不了了。”叹了口气,也不劝什么,倒顺着竿子问,“跟人小姑娘商量了,奔着结婚去?什么时候办事生娃啊。”

沈逢南顿了一下,皱眉,“乱说什么,她还小。”

“是啊,她还小,可你已经老喽。”

徐禺声黑人不眨眼,也不顾沈逢南的脸色,一副过来人口气相劝,“好好养生健身,保持好身体,免得哪天沧桑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了,那就鸡飞蛋打了。”

沈逢南这回真懒得理他了。

徐禺声也识趣,揶揄完就换话头,“对了,说正事儿,前两天收到了消息,上次那两个跑掉的传销头子抓着了。”

沈逢南抬眼,“这倒是好消息。”

“是啊,我想着得跟你说一声,也难为你艰苦了那么久啊。张平过去采访回来了,据说是重操旧业被人认出来了,看来上次来那一出大的还是有用的。”

沈逢南点头,“算是结束了。”

徐禺声吸口气,“别太高兴,还有个事儿,虽然不大确定,但不是什么好事儿。”

“什么事?”

“旧事,不过你肯定记得。”徐禺声抽出一根烟,点着,“沂阳县那个假药厂的案子,被弄进去顶锅的那个你还记得名字吧。”

沈逢南说:“余何明。”

“对,就是他。”徐禺声说,“半年前放出来了。”

“减刑了?”

“嗯。”

沈逢南点点头,“他是该放的,主要责任也不在他。”

徐禺声说:“是啊,不过能怪谁呢。”停了一下,说,“我不是要跟你讨论这个,我要说的,是他放出来之后的事。”

“什么事?”

“出了两个案子。”

“什么案子?”

“姓谭的那一家出了车祸,重伤,监控显示是一辆车故意撞上的,但那肇事的车到现在也没找着。还有一个就是当年来爆料的那个线人,你也见过的,前不久突然摔死了。”

沈逢南听明白了,皱眉问:“警方那边怎么说?”

“没怎么说,调查了,说是意外,但老陈总觉得不对,私下查了查余何明,发现他出狱后好像失踪了,没回镇上,也没跟哪个熟人联络过。”

“你怀疑他?”

“不是我怀疑,是这太巧了,老陈的职业敏感度我还是相信的,他虽然没查过什么大案子,但鸡毛蒜皮的小案也破了一堆,所以我提醒一下,毕竟你也做过这一行,打击报复的事看到的还少吗,多留个心吧。”

沈逢南点头,表示知道了。

正事刚好讲完,就见程茜和梁研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饭桌那边吵闹,程茜也来到休息区,拉了张椅子坐下,看了眼徐禺声,问沈逢南,“他这喝高了吧。”

沈逢南嗯了一声,眼睛没看她。

程茜还要说话,却见沈逢南站起了身。

她转头瞥一眼,看见梁研过来了。

沈逢南拉了张椅子,梁研坐在他身旁。

沈逢南倒了杯水给她。

徐禺声和程茜都在看着他们,前者好整以暇,纯粹看热闹,后者就有些复杂了。

梁研喝了口水,程茜从茶几底下拿起扑克牌,“咱们玩会儿牌吧,刚好四个人。”

徐禺声也来了精神:“这倒可以。”

程茜又问:“你俩玩吗?”

沈逢南看梁研,梁研说:“玩哪种?”

“掼蛋会吗?”

“会啊,”梁研说,“这个很简单。”

“行,那就玩这个。”

梁研没说大话,掼蛋对她来说确实简单,她以前玩的时候特地百度过技巧,也算认真学习过。

第一局,梁研跟徐禺声是对家,第二局跟沈逢南。他们玩了两局,程茜就意识到梁研还真有两下子,一手烂牌也能让她打得不难看。

到第三局,梁研跟程茜对家。程茜有意逗着她玩,中间没怎么配合,没想到结果还是那样。

徐禺声都忍不住夸赞梁研是高手。

这就有点扫兴了。

又玩了一局,程茜觉得没意思了。

恰巧饭桌那边也有要散的趋势,于是他们也收了牌。

饭局散了,大家各自回去。

沈逢南去取车,让梁研在门口等他。

停车的地方有一点距离,沈逢南和徐禺声、程茜一道过去。

徐禺声第一个倒车出去,沈逢南坐进车里,程茜从外面敲了敲车窗。

玻璃降下,程茜笑着说:“沈老板,一整晚都没机会跟你单独聊聊呢。”

沈逢南说:“我算什么老板。”

“你不也自主创业了吗。”程茜在车门上靠着,随意地说,“你的小女朋友不错啊,打牌很厉害啊。”

“嗯。”沈逢南笑,“是挺厉害。”

“是啊,你俩配合得也不错。”程茜语气淡淡的,“看来你也不是非秦薇不可啊。”

沈逢南停了一下,说:“哪有什么非谁不可的。”

程茜看着他。

她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容,“早几年可没机会听你说这样的话。”

如果早几年听到,可就不一样了啊。

看了他几秒,程茜笑容散了,她挥挥手,转身,“走了啊!”

沈逢南回到大门口接梁研。

已经九点多。

车开到岔路口,沈逢南说:“去我那儿?”

梁研看了下时间,说:“有点晚了吧。”

沈逢南没接话,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在路牙边停了。

梁研往外看,“怎么了?”

“研研。”沈逢南叫她。

“嗯?”梁研的头转过来。

沈逢南开了车内灯,光线亮了。

梁研有些疑惑,“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

沈逢南低垂着眼,有些无奈地把话说了出来,“今天住我那儿吧。”

啊。

梁研脑袋像开了光似的,立刻就明白了——他是不是觉得最近被冷落了?

领悟到这一层,梁研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我跟赵燕晰说一声。”

沈逢南嗯一声,重新发动了汽车。

梁研给赵燕晰发了条信息。

车一路开到沈逢南住的小区外。

沈逢南把车停了,对梁研说:“我去买点东西,你有没有想要的?”

梁研想了想,“我跟你一道去吧。”

他们下车,一起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沈逢南拿了牙刷、毛巾、沐浴露、洗头膏,梁研加了一袋一次性内裤。

数了数,差不多了,沈逢南说:“去挑点零食。”

“好。”

他们随便挑了几样吃的,就去收银台。

结账前,沈逢南从货架上拿了一个小黄盒,放到一起。

梁研伸头去看,“什么?”

沈逢南没回答,收银小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脸颊绯红。

梁研求知欲颇强,拿起来看了看。

等看清后,她手一僵,过两秒,面不改色地放了回去。

“我买个糖。”她若无其事说了一句,转头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木糖醇。

账结完,走出便利店,迎面吹来一阵冷风,尴尬得以缓解。

他们十分默契地把这茬略过了。

车开进小区。

上楼后,沈逢南找了自己的拖鞋给梁研。

梁研想到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她才刚开始追他,而现在她已经追求成功。

这么一想,沈逢南似乎很好追,她都没做什么,就开始享受成果了。

梁研先洗澡,沈逢南把自己的浴袍给她穿,很大的一件,裹在梁研身上有些夸张,一直遮到她的脚踝。

梁研出来时,头发没擦,湿漉漉地滴水。

沈逢南拿了块干发巾直接包上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水珠都吸干了。

梁研说:“你去洗澡吧,我去吹头发。”

“好。”

沈逢南指指茶几,电吹风在那儿。

屋里没装地暖,客厅开着中央空调,梁研在沙发上吹头发,嗡嗡的声音遮过了浴室的水声。

沈逢南洗澡很快,梁研吹好头发,他就洗完了,穿着一身棉质的家居服出来,圆领的套头衫和直筒的卫裤。

他头发短,随便擦两下就好了。

梁研开了电视在看,是个综艺,明星约会节目。

没意思。

她换了个台,是动画片《喜洋洋与灰太狼》。深夜播放儿童电视剧,这电视台也是一朵奇葩。

梁研懒得换了,索性就停在这。

沈逢南过来,把她搂到怀里,两人靠一块儿看动画片。

这画面多少有些诡异。

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一会是灰太狼凶狠的咆哮,一会是喜羊羊软糯的嗓子。

沙发太软,梁研懒懒的,看了一会,肩膀和脑袋从沈逢南胸口往下滑,滑了一点,又被他抱上去。

她的浴袍带子松了,领口很大,胸口白软的两团没遮住。

她往上移了移,低头系带子,刚打了个结,沈逢南搂着她的腰把她抱到身上。

目光对上一会儿,他们的嘴唇亲到一起。

☆、第34章

梁研似乎天生具备很强的学习能力,而且她的态度也好,很好学。

沈逢南在这个吻中感受到了。

这一次,她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了,他没那脑子去想,也想不清楚。

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香味儿,沐浴露和洗发水是今天为她新买的,女孩子用的这些似乎都更好闻一些。

她的浴袍滑落一半,露出半边白皙的肩膀和浑圆的乳。

这种时候,男人总是最先动情,而且难以掩饰。

沈逢南也并不想掩饰。他含着梁研的唇,一只手贴在她后颈,微微用力,让她的身体靠得更近。

他腿间那一处支了起来,隔着卫裤蹭在梁研腰上。

又硬又烫。

梁研惊讶得停顿了一下,她觉得他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梁研还没有想清楚,身体被沈逢南猛地一搂,她脑袋晃了一下,人已经被他放到沙发上。

他跟着覆过来,手肘支在梁研肩旁,一条腿跪在她腿间。

梁研的发丝晃到脸上,他手掌抚了一下,梁研睁了睁眼,没看他,先看他身下鼓囊囊的地方。

“你……”

她讲了一个字,视线移上来,看到他乌沉的眼睛。

他嘴唇闭着,呼吸却重,胸口一起一伏。

梁研觉得他的目光热而深沉。

她这样躺着,清瘦的锁骨、雪白的胸脯全在他眼里。

他视线走过的地方,温度升高。

这么耽搁一下,梁研就忘记了要问的话。

沈逢南单手扯开了她浴袍的带子。

里头只一件纯白色内裤,今天买的,她临时穿一下。

很快,这一小件也被褪了。沈逢南捏着内裤的锁边,一直往下,推到她的膝盖上。

她全身都裸了,他还穿得好好的。

梁研说:“你脱衣服啊。”

这个时候,这个样子,她的话无异于引火。

沈逢南没讲话,闷头脱掉上衣,然后没有停顿地把卫裤连同里面的内裤一起脱了。

梁研看着他某一个部位弹跳出来。

他在她面前完全袒露,很直接地压到她身上。

这一回,沈逢南没有在前戏上花费太多时间,梁研似乎也很快地情动了,他抚摸着她的身体,往下面试探的时候感觉到她已经湿了。

沈逢南亲着她的乳,低声说:“等我一下……”

他裸着身体离开沙发,去鞋柜边的袋子里取出小盒,打开后拿了一袋。

他走回来,撕开小袋。

梁研看着他拿出里面的东西套在身下。

这是梁研第二次看见这个。

她大二时,有个舍友在学校三农协会,有次组织防治乙肝的科普活动,把她拉去凑人数,有个环节就是科普避孕套的使用方法,给每人发了一只,用香蕉来模拟。

那时,她想起严祈,控制不住地犯恶心,半途拉了个倒开水的学妹顶替,自己走了。

沈逢南注意到她的目光,顿了顿,问:“怕吗?”

梁研摇头,“你上次问过了。”

沈逢南把她抱住,手掌抚摸她的腿根。

他俯首要亲她,梁研看着他,说:“我摸摸它。”

沈逢南愣了下,等反应过来这个“它”是什么,就顿住了。

电视里放广告,聒噪得很,这一处却连空气都静谧。

沈逢南的气息渐渐急重。他看着梁研,眼神深黝。过几秒,他握住她的手,带到自己身下。

梁研没有退缩,轻轻地握住了。

隔着一层安全套,他们的体温交汇,沈逢南呼吸一紧,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梁研的手无意中一动,他身体绷住,喉咙口滚出短促的低音。

这滋味难耐。

沈逢南眼里跳着火,“研研……”

他的手掌盖下来,包住她的。

这场欢爱不同于他们的第一次。

很长的一段时间,梁研什么都没想,也顾不上想。当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她掌心摩擦的时候,当他有些急躁地被她容纳的时候,她的神思是断的,情绪情感一同抽离。

没有喜乐,没有好恶,也没有爱惧。

她纯粹而忘我地感受他。

……

没关掉的电视孤独地播放。

沙发上的两个身体缠在一块儿。

他们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那里,只有对方的体温和拥抱,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翻覆过后,一切落定。

梁研一身薄汗,疲累得不想动弹。

沈逢南把她拢在胸口。

耳垂被含住的时候,梁研感觉到一只大手反复摸她的头发,温柔轻缓。

他吮了几圈,放掉,贴着她耳根含糊地说了一句:“头发又长了……”

梁研摸着他的背肌,“你喜欢吗?”

沈逢南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嗯?”

“你喜欢,我就不剪了……”

梁研仰着头,嗓音飘忽,几个字几乎被电视里的声音遮过。

但沈逢南听到了,他抬起头。

梁研闭着眼,脸庞有一层红晕。

沈逢南把她抱紧,“问你自己,你喜欢就留,不喜欢就剪……”

脸贴在一块儿,他短短的胡碴刮着梁研的腮颊,“我都喜欢。”

他的声音沙哑,也温柔。

然而却并没有等到回答。

梁研蜷在他怀里,没动。

好一会,沈逢南的脸退开,“研研?”

梁研没吭声,眼阖着,呼吸温淡。

竟然睡着了。

沈逢南看了一会,把她抱起来,进了卧室。

这一晚可能真的太累了。

梁研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酸,腿根尤为严重。

她懒懒地在床上滚了两圈,迷蒙的眼睛彻底睁开,入眼是个陌生的房间,她躺的也是陌生的床。

梁研恍惚了一下,渐渐回神,昨晚的一切都记起来了。

沈逢南呢?

想了一下,她掀开被子爬起来,床边没有她的衣服,只有昨晚穿的那件浴袍。

梁研重新把它裹到身上,出了房间。

她走到客厅,沈逢南正好推门进来。

他穿着长棉衣,脖子上裹一条棕色围巾,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红。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梁研过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下来,“你这么早?”

“嗯,你刚起来?”沈逢南看着她蓬乱的头发和身上的浴袍,这样猜测。

“是啊,我睡了好久。”

沈逢南换鞋的时候,梁研把袋子放到地上,拨开看了看,一袋水果,一袋菜。

“这个喜欢吃吗?”沈逢南指着袋子里的火龙果。

梁研点头,“吃啊。”

“去洗漱吧,我热一下早饭。”

“好。”梁研走了两步,转头,“你今天要工作吗?”

沈逢南说:“下午去。”

“哦。”

梁研简单冲了个澡,刷牙洗脸,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去吃早饭。

沈逢南煮了牛奶,又煎了鸡蛋,和买来的蒸饺放一块当早餐。

吃完后,沈逢南收拾厨房,梁研不太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跑去房间把床上被子叠好了。

上午,梁研在沈逢南的公寓留了一段时间,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沈逢南给她切好的水果。

这是个很悠闲的上午。

中午的时候,梁研接到了赵燕晰的电话。

赵姑娘的声音几乎把手机炸裂,“我找到工作啦!不用花你钱啦!”

梁研皱着眉把手机拿开了一点。

沈逢南也听到了这声咆哮,目光看过来,梁研以口型对他说:赵燕晰。

那头赵姑娘仍然沉浸在激动中,“你听到没有啊,我马上就自食其力了!不会让你动你爸的钱,你也不要那么拼命接稿了!”

“拜托,别吼,”梁研说,“什么工作?”

“是一个辅导机构,不上课,就是排课的。”

梁研问:“在什么地方,远吗?”

“有一点远的,坐公交一个多小时吧。”

梁研皱眉,“要不要换别的?”

“不换了,”赵燕晰说,“这个工作内容好简单,而且他们家待遇好,一天两百呢。我先做完这阵子赚点钱,年后再说吧。”

“好吧,我等一下回来了。”

那头赵燕晰急忙说:“哎呀,我可没想打搅你约会哦,你们继续,对了,那个啥……你和南哥在干嘛呀,现在?”

说是不打扰,这就八卦起来了。

她要是在面前,梁研要甩她白眼。

“我挂了,回见。”

梁研把手机放下,沈逢南的声音传入耳:“你们……缺钱吗?”

“……”

梁研反应过来,知道他听见了赵燕晰的话。

她摇头说:“没有。赵燕晰考完试,闲了去找个兼职而已。”

“你现在经济来源是什么?”

他知道梁研学商务英语,她家里的事他也基本清楚,刚刚又从电话里听见了一句,猜测她应该是不愿用她父亲的钱,自己接稿子翻译之类的。

梁研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猜测。

“我会接一些活。”

“什么活?”

他猜到,却还是要问。

“翻译稿子,有时也会去会场帮忙。”

“就像上次那样?”他问的是他来拍摄的那次,她一整天坐在那,给那些发言的人翻译。

梁研点头,“嗯。”

“够花吗?”

“够啊。”梁研说,“我赚得不少呢。”这话好像还有点自得。

沈逢南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他微垂着眼,沉默一会,抬头说:“研研,你介意我给你钱吗?”

梁研怔了一下,转瞬笑了出来,“你给我钱?你……养我?”

沈逢南嗯了一声,问,“你是不是反感这样?”

相处至今,她的性子他摸得差不多了,轻易就能想到这里。

梁研听明白了这话。

“也没有反感,只是我不需要。”她笑着,“没必要瞒你,我卡里一百多万呢,我爸爸给的,没钱花我肯定会动的,我也不是什么宁死不屈的真汉子。”

见他没接话,她收住笑,摆出严肃认真脸,“真心话,我最识时务了,你不是见识过么。”

她指的是在传销窝的时候。

这倒是事实。她脾气虽硬,但该狡猾的时候也是一点不落。

“最好你是这样。”沈逢南将她的手握住,“别蒙我,也别逞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知道么。”

梁研心口微动,看了他一会,情绪全都隐掉,只点了头:“嗯。”

这次分开后,沈逢南忙了起来,年底客户多,他中间还有一周去了外地。

梁研趁着这空闲发奋,一连接了五六万的稿子,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屋里,有时闷了就去小区的咖啡馆,算是把后面一个月的生活费全都挣够了。

赵燕晰则每天早出晚归为她的兼职奔波。

那个辅导机构确实离得远,有时路上堵车,晚上坐公交回来都已经□□点了。不过有赚钱的动力在,赵姑娘也不喊苦。

但这工作其实也没能做多久。

到一月下旬,也就是腊月底,赵燕晰就收拾东西要回家了。

她父母离异,各自有了家庭,两边供她读完大学,毕业后,她也不好意思找父母要生活费,平常联络很少,按惯例,过年时团聚一下,两边轮着来,今年是带着外婆去母亲那边过年。

赵燕晰不知道梁研和北京那边断了,临走前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过年。

梁研随口说了个日子。

赵燕晰和以前一样,信以为真,很放心地回去了。

腊月二十四,沈逢南还在湖北没回来,沈艺倒是先来了。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沈艺在微信上跟梁研说了,梁研第二天下午便去接火车站接她。

再次见面,沈艺还是那副激动样儿,在出站口就给梁研来了个熊抱。

俩人打车去沈逢南的公寓。

沈艺有钥匙,当晚,梁研没走,留在那陪她住了一晚。

沈逢南是第二天回来的。

天气不好,飞机晚点,到南安已经是傍晚。他谁也没通知,自己坐车回去了。

沈逢南到家的时候,沈艺和梁研正在外面逛街,屋里没人,他进去一看,门口放着高跟鞋,客厅卧室都收拾过,冰箱里塞满了食物。

不用猜,除了沈艺没别人。

况且,他公寓的钥匙现在也只有沈艺有。

沈逢南到客卧一看,果然,沈艺的行李箱摆在那儿,床上放着她的大衣。

沈逢南洗了个澡,给梁研打电话,没接通。他想了想,拿上车钥匙,下楼了。

这个时候,沈艺和梁研正在逛街。

年底商场有打折活动,沈艺是购物狂,一早就拉着梁研出门疯狂扫货。

梁研以前只陪赵燕晰逛过街,压根没料到这位沈小姐比赵姑娘还要厉害。

这一整天,几大有名的购物点都被她们跑遍了,沈艺一进商场就两眼发光,衣服、鞋子、包包,她每样都看,梁研主要负责拎盒子拎袋子,以及偶尔配合地给她点意见。

沈艺要给她买,梁研果断决绝。

不过梁研也没白去。

在最后一家商场,她看中了一件男士的羽绒服,并且从沈艺那儿知道了沈逢南的size。

她没有犹豫地买了。沈艺难得没抢着付账,倒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八点多,沈艺终于尽兴,她们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去。天阴了一整天,这会儿下起雨,好在她们都带了伞。

门一开,沈艺最先看到门口的箱子,“咦?我哥回来了?”

梁研也认出来,那是沈逢南的箱子。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沈艺嘟囔一句,喊了声“哥”,屋里没人应。

“跑哪儿去了?”

梁研说:“可能有事去工作室了。我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愣了一下。

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沈逢南。

她手指飞快点了两下,拨过去。

嘟了一声,就通了。

“研研?”

“沈逢南!”

话音撞到一块儿,两头都静了一下。

梁研说:“你在哪?”

“我回南安了,”沈逢南皱眉,“你不在家么?敲门没反应,电话也打不通。”

“……你去找我了?”

“嗯,你在外面么,我来接你。”

话说完,没听到梁研回答,倒隐约听见沈艺的声音传过来——

“研研,打通了吗?他跑哪儿去了。”

沈逢南顿了顿,“……你和沈艺一块儿?在我家?”

梁研扶额,“你说呢。”

“……”

过了半个钟头,沈逢南回来了。

他没掏钥匙,直接敲门。

沈艺在厨房做蛋糕,梁研开的门。

沈逢南站在门口。外头下小雨,他一身潮气,发顶和眉毛有水珠。

眼睛对视了一会,梁研笑起来:“你真傻。”

她转身,弯腰给他找鞋。

沈逢南走进来,将她拉起,抱进怀里。

☆、第35章

沈艺从厨房出来,看到那两人在门口抱着,急忙往后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退回厨房,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外面,沈逢南把梁研放开了。

梁研看了看他,“你伞都不带的?”

沈逢南说:“出门时还没下雨。”

“那你回来怎么不说?”梁研说,“我会去接你。”

沈逢南笑笑没解释。

就是知道她会,他才没通知,他一个大男人,哪需要她这样?

梁研没跟他多讲,拿了毛巾给他擦头擦脸。

沈逢南换过衣服,沈艺的蛋糕也烤好了。他恰好没吃晚饭,就准备拿这个填肚子,沈艺却又给他煮了面。

于是,餐桌景象变成他独自吃面,沈艺和梁研吃蛋糕。

说起过年的安排,沈艺不明状况,边吃边对梁研说:“研研你家就在南安吧,晚两天再回去呗,陪陪我!”

梁研微微一顿,抬头要说话,沈逢南却先开口:“研研不回去,跟我们一起。”

“真的?”沈艺一听就兴奋了,“那太好了,这几年我妈不回国,都是我跟我哥两个人过年,无聊死了,你留下来我们可以一起玩!”

然而转念一想又有些奇怪,“可是,过年不回家行吗?你家人会不会不高兴?你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女吧,你爸妈肯定很期盼你回去,不如这样吧,你和我哥……”

“沈艺。”

沈逢南打断了她,沈艺一愣,转头,“干嘛?”

沈逢南把碗递过来,“给我再盛一碗。”

“我去,你懒得抽筋了?”沈艺翻了个白眼,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顺从地接过碗去了厨房。

梁研看着沈逢南,他的手伸过来,在桌底轻轻握住她。

“她就是啰嗦,你不要在意。”

“我没在意。”梁研笑着,“好像你比较在意。

余光瞥见沈艺走过来,她抽回了手。

沈逢南接过碗,没给沈艺找回话题的机会,直接说:“研研,你先去洗澡吧。”

“嗯。”梁研很听话。

等卫生间水声响起,沈逢南放下筷子,对沈艺说:“你不要乱说话。”

“什么情况,我乱说啥了。”

沈逢南皱眉不语。

沈艺莫名其妙,“你犯什么毛病,一脸苦大仇深的,我得罪你了?”

沈逢南低声说:“研研不一样。”

“什么?”

沈逢南沉默了一会简单地对沈艺说了情况。

沈艺听完就愣了,半天回不过神。

沈逢南也没再多说,吃完面就去厨房洗碗了。

沈艺坐了一会,跟过去,心情复杂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研研她……”

沈逢南嗯了一声,沈艺说不下去了,在厨台边站了一会,眼睛就红了。

“她怎么……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嘟囔着,“我刚刚讲错话了。”

所幸,今天了解了情况,以后就不会再犯了。

沈艺没有再提这件事。

晚上,梁研从沈艺房间把新买的羽绒服拿过来。

“你试试这个。”

“什么?”

沈逢南换好被套,转头一看,愣了下,“……你买的?”

“嗯。”梁研把衣服拿出来抖开给他看,“先试试。”

沈逢南问:“这个花了多少?”

“没多少,打折的。”

沈逢南低头看了两眼,没说话。

“你不喜欢?”

梁研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丧气,“难道我眼光有这么差?”

明明以前给赵燕晰买内衣袜子,人家赵姑娘都挺高兴的啊,而且购物狂沈艺也说这件羽绒服挺好看,很适合她哥。

应该不至于多糟糕吧。

梁研捧着衣服看了两遍,没觉得哪儿不好,抬头说:“我没买过男人衣服,还真没经验,要不你将就着穿穿?”

她走过去把衣服往他肩上套,“打折的也不能退啊。”

刚套上一边肩膀,听见沈逢南说:“我没有不喜欢。

他把衣服穿到身上。

梁研前后看了一遍,笑了,“挺好。”

沈逢南也说:“是挺好。”

“你喜欢就好,证明我眼光不差。”梁研挑了挑眉,弯腰收起纸袋,放到柜子边上。

一转身,被沈逢南圈到怀里。

“下次不要破费了。”

“没多少钱。”

“你挣钱辛苦,又不让我养。”

梁研恍然,原来他在想这个。

她抬头笑着睨他,“别瞎操心,我这个月挣了很多,养你都够了。”

“……”

沈逢南无语,把她轻轻压在衣柜上,凑上去亲嘴唇。

亲了一会,没满意,火倒是上来了,他也懒得忍耐,顺手就把人抱到了床上。

年前的几天过得飞快,买买年货,逛逛街,整整屋子,两三天就这么过没了。

当然,这些事都是沈艺和梁研在做。

沈逢南还有些工作要收尾,冯元早被他放回去过年了,所以事情全堆着,该修该剪的片子都不能拖。他在工作室耗了三天,每天都到深夜,到腊月二十九还待在那。

晚餐叫了外卖,吃完饭,他趁着休息的时间给梁研打了电话,得知她们正在逛超市。

沈逢南也不意外,只要有沈艺,逛超市逛商场逛美食街都是常态。他的车这几天都是沈艺在开,整个南安都被她跑过两遍了。

沈逢南其实并不反感,真要说起来,还有点感激。他看得出,梁研跟沈艺在一块儿玩得很好,笑容也越来越多。

他没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们早点回去,挂了电话,他继续忙。

九点半,沈艺和梁研拎着两袋东西从超市出来。这家超市离小区不远,七八分钟的路程,但她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小吃街吃宵夜。

这个点,在外面吃东西的人已经不多,又逢年底,开张的店家也不多,小街显得有些空荡。

沈艺带梁研去了巷尾的一家烧烤店。

店是一对夫妻开的,沈艺每回来南安都要来这吃,跟老板很熟。她们一共点了两大盘,老板又送了一些,等都吃完已经十点多了。

她们一路聊着天往回走。

大冬天,外面没几个人走路,沿街店面几乎都已关门。

晚上风变大了,吹得脸难受,沈艺有点后悔没开车出来,她转头提醒梁研,“快把围巾围好,别冻着脸啊。”

梁研重新裹了一下围巾。

到路口,转了个弯,前面没剩多少路,走过这条林荫道就是小区侧门。

沈艺拿出手机看了看,“十点多了啊,也不知道我哥回来没有。”

梁研说:“应该没有,他回家会打电话的。”

沈艺一脸坏笑地看她,“某人好像很了解哟。”

梁研也笑:“这不是很好猜吗,他回家发现我们还没回去,肯定要打紧急电话!”

“有道理!”

一阵风吹来,树影摇晃,路灯的光白惨惨的。

沈艺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服。

往前走了几步,她的手臂忽然被梁研一拉。

“走快点。”

沈艺惊了一跳,“怎么了?”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梁研小声说,“别回头。”

沈艺“啊”了一声,差点惊叫出来。

紧急关头她及时闭紧嘴巴,愣愣地跟着梁研走。

她们不交谈,四周就安静了,风声里,沈艺终于也听到了后头的动静,地上树影晃得愈发厉害,好像妖魔鬼怪。

沈艺感觉心脏被掐着似的,控制不住地发慌。她的身体绷了起来,掌心却要出汗。

梁研紧紧捉着她的手腕,脚步渐快。她们的速度几乎赶上小跑。

眼看已经能望见小区的侧门,梁研拉上沈艺跑起来。

然而,没跑两步,前方树影里蹦出个瘦高人影,猛地将她们一推。

“啊——”

沈艺见了鬼似地尖叫。

她们跌到地上,手里的购物袋甩到一边。

梁研只大喊“救命”,只喊出一声,后头的男人立刻扑上来。

沈艺吓得直叫,梁研将她推到一边,两手撑着地,一脚迅速朝那人踢过去。那男人矮胖,反应似乎慢了一拍,被梁研突然的攻击踢倒,“哎呦”一声。

“研研小心!”

沈艺一声大叫,梁研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连着里面的东西一齐砸向瘦高个。

瘦高个行动灵活,闪身躲开,拳头挥到梁研脸颊。

梁研两手抱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拉,瘦高个失去平衡,栽到地上,梁研手肘往下一压。

瘦高个一声痛呼,立刻反击。

这时,沈艺摸到散落的一罐啤酒,对着他脑袋抡上去。

瘦高个又一声痛叫,反手一巴掌打了沈艺,梁研扑上去,将他整个人压住,一拳捶在胸口。

“研研!”

沈艺爬起来,却已经晚了,矮胖男的脚跺在梁研背上。

侧门值班的两个保安已经听到“救命”声,拿着手电筒跑过来,远远喊:“干什么的?!”

矮胖男将梁研一踢,瘦高个飞快地拿起地上的女士包,两人拔腿就跑。

“研研!”沈艺哭着去扶梁研。

“没事……”

梁研说了一句,却爬不起来。

她口袋里的手机这时震了起来。

☆、第36章

保安赶到边上,那两个男人已经跑远。

梁研感觉没力气动。

她穿得多,又好久不运动,突然来这么一出,疼倒还能忍,就是累啊,气息匀不过来。

保安被这情景吓了一跳:“这是……被打劫了?”

来不及多问,一个连忙过来帮着沈艺一起扶梁研,另一个帮忙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梁研被扶着坐起来,沈艺抱着她的胳膊,还在哭着。

梁研喘着气,“我、手机响……”

沈艺也听到了震动,从梁研口袋摸出手机。

是沈逢南打来的电话。

沈艺立刻接了,一听到那头熟悉的声音,她顿时哭得更严重,“哥,你快来……”

小区保安室亮着灯。

梁研坐在小凳子上,背靠着墙,沈艺缩在她身边,拿纸巾给她擦嘴角和手背。瘦高个那一下打得不轻,梁研嘴角破了,手背则因为打架时砸到地上,刮出了一片血痕。

沈艺一边擦,一边问,“肿了,疼吧?”

她脸上还挂着泪水,手心也擦破了皮,梁研拉过她的手,“你手怎么也……”

“我就摔倒的时候擦了一下,没事儿,”沈艺担心地看着她,“你背怎么样,那一脚吓死我了,你躺在那都不动,会不会伤到骨头?”

梁研摇头,“不会,就那一下挺疼,现在缓过来了。”

这时,保安大叔倒了两杯热水过来:“来,你们先喝点水暖暖。”

“谢谢。”沈艺把水接过来,给梁研一杯。

她们刚喝两口,保安室的门被人一推。

梁研一抬头,沈逢南奔进来。

他一眼看见她们靠在墙角,一身狼狈。

“哥!”沈艺看到他来,眼睛一亮,却又想哭。

沈逢南两步过来,蹲下身,一膝跪在地上,先看她们的伤。

保安大叔在一旁说:“你别吓着,这俩姑娘也算运气好,大过年的,土匪都想弄点过年费了,把包抢了,人没大事,那擦伤回去抹点红药水,以后晚上别走夜路了。”

沈逢南没应声,仔细将她们手上脸上都看过一遍,眉越皱越紧,“还有哪里?”

“我没有了。”沈艺抹着眼睛说,“研研的背被那个人踩了一脚,挺重的。”

“没多重。”梁研看到沈逢南脸色更差,立刻说,“我穿得厚。”

沈逢南并不信她的话。他心里有些乱,各种心情混杂。

看了她两秒,他强迫自己冷静,用力握住她的手,“能站起来?”

“嗯。”

沈逢南扶她起身,揽在怀里,问沈艺,“报警了么?”

沈艺摇头,“没有。”

保安大叔接了话,“我是要报警,这小姑娘说先不报,也是,这情况报警估计包也找不回来了,大晚上还得去派出所折腾,你们还是先回去处理伤,明儿再去报案做个笔录吧,不管抓不抓得到,也好给警察提供点线索,我看这八成是惯犯了。”

沈逢南没再问,道了谢。

虽然已经很晚,但他还是带她们去了医院,皮外伤他可以处理,但他担心梁研的背。

十一点半,沈艺和梁研还在急诊室坐着,她们手上的伤都处理好了。

沈逢南取了拍好的片子,问过值班医生,确定骨头内脏没有问题才安了心。

这一来一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

沈逢南没有多问今晚的事,叮嘱沈艺注意手伤,就叫她去睡了。

回到房里,沈逢南给梁研脱衣服。

他手放得轻,动作慢,梁研有点无语,“我背好好的,骨头没折,你不用这么小心。”

沈逢南声音平静:“没折就不疼?”

“……”

沈逢南仍是那样的节奏,轻轻抬着她的手臂,把她毛衣脱下来。他知道她什么都忍,不想由着她。

好一会脱完衣服,梁研进了被窝。

沈逢南没说错,骨头没折也会疼,软组织挫伤也不是一下就能好。

梁研侧趴着,身体有些僵。

沈逢南出去了,过一会又回来。

他把梁研搂过来,将她的睡衣推上去,在她背上敷上冷毛巾。

背心突然凉飕飕,梁研哆嗦了一下。

“忍一会。”

沈逢南的声音有些低。

梁研趴在他腿上,难得乖乖的不动,无聊地揪着他衣角,“医生说要这样?”

“嗯。”

梁研安静了一会,看着床单的花纹,“你今天吓到了吧。”

没听到回答,她扭头,侧过脸看他。

沈逢南垂着头,眼睛漆黑,视线与她相对,“你说呢。”

梁研笑了笑,“对不住,那时候我还没缓过气,把沈艺姐吓到了,她说得太严重了。”

沈逢南将她的手攥紧,“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就是想抢包吧,大概因为我们一开始就反击了,他们下手也重了。”

“那人什么样?”

“看不太清,两个男的,一高,一矮。”

沈逢南问:“没别的特征?他们有没有讲话?有口音么?”

梁研想了想,摇头,“没有,只是被我打的时候,矮子叫了一声。”

就那“哎呦”两个字也听不出口音啊。

见他不讲话,梁研说:“你不会还指望那两人能抓回来吧,这没什么可能,太难了,所以我才懒得报警。”

“我知道。”沈逢南没再多问,看时间差不多了,拿下毛巾,“睡吧。”

他出去了。

梁研重新躺好,过了一会,沈逢南回来躺到被窝,伸手把梁研搂过来,轻轻抚摸她脊背。

“会疼好几天,趴我怀里睡。”

“压着你胳膊。”

“没事,我揽着你,你不会乱滚。”

“……”

没法反驳乱滚的事实,梁研听话了,“好吧。”

第二天就是除夕,沈逢南让梁研在家休息,带沈艺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案,做完笔录,把沈艺送回家,他下楼给徐禺声打电话。

徐禺声回广州老家了,接到电话还以为他送祝福,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逢南没心思跟他开玩笑,直接讲正事。

听完情况,徐禺声也严肃起来,“就这么巧,怎么刚好就打劫到她俩头上,这大过年的。”

“你也觉得不对?”

“这倒说不好,这跟前面那两桩比起来,其实不太像。”徐禺声说,“但这件事还是要谨慎点,对了,那块儿监控能查到吗?”

沈逢南说:“应该能,但不会很清楚。”

徐禺声说:“这样,你去找老陈,跟他交流看看,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刑警,这事儿他比咱俩都更敏锐,如果只是普通抢劫就最好,就怕万一,总之你当心点,尤其你家那俩姑娘,晚上别放出去乱跑了,就算是意外,下次也未必这么走运。”

“我知道。”

“那有进展保持联络,我初二回南安。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嗯。”

挂了电话,沈逢南给陈舸发了条信息,准备明天找他。

公寓里,沈艺和梁研已经在为年夜饭做准备。

沈逢南回去时,菜已经择好了,梁研正要拿去洗,沈逢南截下来,“你别碰水。”转身对沈艺说,“辣椒放下,手不想要了?”

“哎呦,我又不是残了。”沈艺不满,“一点小伤嘛,我就快切好了。”

沈逢南说:“我来弄。”

“你一个人怎么弄,我要做很多菜的。”

梁研也说:“真的很多菜。”

沈逢南说:“知道,不会少了。”

沈艺和梁研被送出厨房。

梁研说:“他一个人搞得定?”

“谁知道呢。”沈艺摇头叹气,“搞不懂,他现在怎么这么矫情呢,我这么点小伤!”

梁研没法接这话。

沈艺想了想,又说:“我发现他好像是跟你谈恋爱之后变成这样的,讲道理,恋爱不是让女人矫情么,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反了?”

梁研:“……”

沈逢南在厨房忙了很久,久到沈艺和梁研看电视看得有些不耐烦了。

沈艺凑到门口看了看进度,说:“你慢慢做,我跟研研下去喝咖啡了。”

沈逢南回过头,“现在喝什么咖啡?别乱跑。”

“没乱跑,正门口那家bar不是全年无休吗?反正吃饭还早,我们就下楼透透风,顺便去买那个最好吃的冰淇淋。”沈艺讨好地笑,“研研也想吃哦。”

“那等晚上我带你们去。”

“为什么?”沈艺皱眉,“现在有空,我们闲着也无聊。”

这时梁研走过来,看了看沈逢南,“你担心昨晚的事?”

见他沉默地看着她,梁研心里微紧,走近他,“那只是意外,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沈艺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惊讶,“你不至于因噎废食成这样吧,现在大白天啊,难道我跟研研以后就一直不出门了?”

沈逢南也意识到他的确过于紧张,这样下去也会影响她们俩的情绪。

顿了一会,他点头:“早点回来。”

沈艺说:“知道了!吃了冰淇淋就回来。”

她拉着梁研走了。

这时候,门口的咖啡吧人不多,但也不少,有一群单身的年轻人包了楼上开派对跨年。

沈艺进去点单,梁研一眼看到街对面的冰淇淋铺子还开着,说:“我去买冰淇淋。”

“好。”沈艺指着最里面,“我待会儿去那边的位子,你直接过来。”

“嗯。”

沈艺点好单,往里边走,到了窗边,看见高脚凳上坐着个抽烟的女人。

她皱了皱眉,准备重新找位子,那女人却转过了脸。

沈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秦、秦薇姐?”

☆、第37章

两杯咖啡送过来,香气浓郁。

店里播放着轻快的抒情歌曲。

沈艺却没心思喝咖啡。

秦薇的突然出现和当初的不告而别一样,带给她不小的冲击,她毫无心理准备,坐下半分钟,仍然有些缓不过来。

秦薇的反应则平静得多。

她始终坐着没动,指尖夹着未抽完的烟。

女士香烟的味道不大,但沈艺却觉得不舒服,这样的秦薇好像换了一个人。

沈艺说:“秦薇姐,你以前不抽烟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秦薇看着她,笑了下,“你长大了不少,好像成熟了。”

沈艺没接话,踌躇一会,问:“秦薇姐,这几年,你去了哪?”

秦薇顿了一下,说:“很多地方,记不清了。”

“那……你回来是找我哥的?”沈艺打量着她的脸。

秦薇眼睫微垂,视线落在烟雾的虚空里。

隔两秒,她说:“算是吧。”

沈艺看着秦薇平淡的表情,所有困惑都挤在脑子里,她没忍住,一鼓作气地把问题都问出来,“那你当年为什么走掉,周深大哥说你把我哥丢在叙利亚,他受着伤,你不告而别,连句话都没留,所以你是环游世界去了,是么?”

话说到这,沈艺情绪有些激动,当初无处发泄的气愤现在全堆在一起,“如果你不爱他了,你要分手,可以等他伤好了跟他说啊,一走了之算什么?秦薇姐,你告诉我,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哥怎么对不起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秦薇似乎并不意外沈艺问这些。她垂着眼,低头吸了口烟,却呛在嗓子里。

沈艺看着她咳嗽。

秦薇用力把烟摁了,抬起头,“他一点都没告诉你吗?”

“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么,”秦薇嘴角一扯,“他为什么受伤?他为什么被割喉?”

“……割、割喉?!”

沈艺怔住,“周深大哥说是遇到意外脖子受伤。”

秦薇低头笑了一声,眼睛却红了,“沈逢南这个傻子……”

沈艺脸发白。

“没错,是意外。”秦薇吸了口气,嘴唇微颤,“但是因为我,他独自出去是为了找我,遇上那几个人也是因为我,我们本来会没事的,那些人也许不会发现我们,是我动了枪,他把我藏着,他自己出去……”

秦薇的脸庞湿了,泪水滑到唇角。

沈艺怔怔地看着,说不出话。

“……我以为我很勇敢,我选择追随他去战地,这代表我不怕死,我也以为我肯定会跟他一起,或者冷静地找机会开枪帮他,可是那一刻好像鬼迷了心窍,我躲在那看着,只知道发抖,脑子里是空白的,大概那时我知道了真正的恐惧是什么样子,我从没有哪一刻那么怕死过,所以我跑了……我没管他,我跑了……”

秦薇扯着唇,既哭又笑,“我居然跑了。他被抓作人质,被割喉……再晚一秒,就到颈动脉,你不知道,那天他被抬回来,全是血,我不敢过去,我不敢看……”

沈艺捂住嘴。

秦薇泪流满面,“我明明那么爱他,我们甚至说过同生同死,可是我否认不了,那天我真的逃了,我往回跑的时候甚至顾不上去想他会怎样,我好像疯了……我搞不懂,我为什么会抛下他,我也搞不懂我怎么会是这种贪生怕死的人……”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沈艺眼泪直掉,“你没等他醒就走了,是不是?”

“是,他脱离危险我就走了。”秦薇仰着脸,拿手擦眼泪。

沈艺心疼得不行,“你知不知道我哥那两年怎么过的,你知不道他很痛苦,他说不了话,还一直找你!你怎么就能那么狠心走掉!”

“你不会懂,”秦薇自嘲地笑笑,“我根本没法见他,我甚至面对不了我自己……”

“我是不懂,你怎么这样啊!”

沈艺气极,带着哭音冲她吼。

这个隔间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客人都看向她们,过来送咖啡的服务生也吓了一跳。

隔板后,梁研手上的冰淇淋化了一半,全滴在手上。

路过的服务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梁研转过身,往外走,出了门,她走到垃圾桶旁把化掉的冰淇淋丢进去。

站了一会,她摸出纸巾,把手擦干净,往小区走。

走到大门口,梁研脚步越来越快,进了小区,她跑起来。

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放着沈艺的钥匙,一路撞着手机,发出响声。

到单元门口,梁研拉开门进去。

电梯没下来。

她看了一眼,从楼梯上去。

开了门,听到油烟机工作的声音。梁研没换鞋,走到厨房门口。

门掩了一半,里面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忙碌。

菜香飘了出来。

他在炒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