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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地球非人类联盟》》 · 紫渊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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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听有人说话,约翰大惊失色,赶紧转身,这才发现是安妮。不知什么时候她独自缩到洞角,靠岩壁坐着,似乎要远离约翰。她的衣服沾满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仍满是警惕,右手死死抓着狙神弓。

“你不也救了我么,要不是你打破结界,我现在已经被活埋了。再说我们也说好了要一起逃出去。”约翰说着自然而然就想走上察看安妮的伤势。

哪知安妮立刻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右手勉力将弓举起。约翰赶紧后退两步,高举双手:“你别激动,我不过来就是。”

充满野性的眼神瞪他片刻,安妮才把弓放下。约翰苦笑道:“你伤得很重,还是让我看看吧。我们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更该珍惜性命。”

安妮没有答他,径自闭上眼睛休息。约翰无奈,唯有小心的走到洞的另一侧,在那堆木桶和口袋间翻翻找找,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突然他不能控制的一声欢呼:“啊哈,怎么可能,这里居然有水和食物!”

打开盖子,木桶中是泛着诱人色泽的葡萄酒,口袋里装着大块大块的面包,一些陶罐里则是蜂蜜和腌肉。令人惊讶的是,这些不知多久前放置在这儿的食物和美酒居然没有变质,一股诱人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

可以推测,这个临近岩洞的储藏室放置的食物一定是提供给试验者食用的。因某种原因加上了密封的秘法,让食物能长期保存,所以才能留到现在,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让两人给碰上。

两人都已快两天没吃过东西,安妮还好,约翰身为人类可离不得食物。此时眼见满眼美食,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一面拼命往肚子里塞面包和葡萄酒,约翰拿了两块涂有蜂蜜的面包走到安妮跟前,吃力道:“我知道你们一个月不吃东西也没问题,但你受伤这么重,吃些还是有好处的。”

安妮恍若未闻,自顾闭目养神,约翰没法,只好找块木板垫在地上,将面包放好:“那我放这儿了,你需要就自己拿。”

那方约翰海吃胡喝,不亦乐乎,安妮却有如老僧入定,眼角都没抬一下,高傲的她自然不屑接受人类的食物。哪知她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精气耗损严重,肚子经不住事物的诱惑,竟在这时叫了起来。

咕…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刚好让约翰听见。他往嘴里塞事物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吃起来,但不多时又是咕的一声。

“大姐,你有伤就快补充体力吧,这样下去可没好处,大不了我不看就是。”约翰哭笑不得的说道,倒真没转过身。

沉默片晌,身后终于传来一阵咀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喂…”

“什么?”

“拿点葡萄酒来,我噎着了。”

……

此后几天,两人就呆在这间储藏室里,有食物的供养,安妮的伤恢复很快。奇怪的是约翰好像并不急着找出路,每天只是在安妮周围无所事事的逛来逛去。

这天他试着搬开所有酒桶和食物口袋,意外发现地面有块被尘土掩埋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很多罗马古文,绘有一副简单的龙形图案。

反正闲得没事,约翰便在这块石板上下起工夫来。又刨又挖折腾了几个小时,终于把石板给翻起。出乎意料,石板下是一块凿有两个凹槽的水晶,凹槽内放着一黑一青两块晶石,水晶四周布置着一道残缺阵法。

很显然,这块水晶以及其中的晶石正是那个岩洞内结界的力量来源,结界被他们破坏,晶石却留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探手过去,确定没危险后,约翰将晶石掏出。

两块石头都没失去能量,握在掌心,约翰还能感觉到其中的能量流转。心中一动,他冲安妮道:“喂,我找到了点好东西,要不要看看?”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安妮虽然还是非常冷淡,但也不会动不动就以狙神弓相对了。闻言闭目疗伤的她微微睁眼,却没说话。

知道她的脾气,约翰随手甩过那块青色晶石。安妮抓过立刻脸色微变:“这是最完美的雷晶,里面还有相当部分的能量,你从哪儿来的?”

约翰把玩着手里的黑色晶石,随口道:“无意中找到的,看来它们就是提供那个结界的力量来源,现在正好被我们捡了便宜。”

安妮默默拿出狙神弓,弓身正中那个眼睛随即睁开。将雷晶放到眼球前,眼球中的血丝突像活过来般尽数冒出,有如一根根触手将雷晶缠绕包裹,跟着倏然拉入眼球内,眼睛跟着闭合。

就如吃饱了在消化,狙神弓不住嗡嗡震颤,突然间眼睛再次睁开,原本就是青色的眼球更青得有如一块翡翠,内中丝丝电流不住缠绕。

右手抚琴般在弓弦一搭,安妮指间已多了根黑箭,与以往不同的是,箭身隐隐缠绕电流,嗡嗡作响,看起来诡异无比。

约翰愣然看着安妮的狙神弓吞噬雷晶,此刻见她弯弓搭箭,正想问她要做什么。哪知毫无征兆的,安妮突然转弓对着他,黑箭倏然标出。

这一箭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以往高上许多,更可怕的是箭身带电。大喝一声,约翰几乎是下意识的向旁一闪,黑箭堪堪从他耳侧射过。

射入石壁,黑箭表面的电流猛然炸开,在数条交错的电流翻搅间,石壁表面硬被刮去一层。箭未分解而能有此效果,威力实不止提高一筹。

绝对不是开玩笑,这一箭安妮就是冲着取他性命去了。若是稍慢片刻,约翰毫不怀疑自己的脑袋会被射个对穿。

“你想杀了我吗?”又惊又怒,他忍不住质问道。

安妮无谓的抬眼一瞥,淡然道:“如果你没躲开的话,是。你也可以随时袭击我,我没所谓。”

这女人…约翰大感颓丧,他拿出自己的符纹枪:“我还是早做准备,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妮讶然看来,发现约翰解开枪托绘有符纹的布条,内里赫然是一个镂刻精美的小结界,阴刻的结界将整个枪托衬得极富美感。

挤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结界中心,整个结界立刻亮了起来,中心光华闪闪,破旧的符纹枪立如换了个模样。将手里的黑色晶石嵌入结界中心,隐约间枪身浮起一个头戴鹰羽看不清面目的印第安神灵虚影。

手拈黑色晶石放入口中,那虚影猛的反扑入枪身,震动立刻停止。满意的摸摸枪体,约翰小心翼翼的将布条重又裹上枪托,这才松了口气。

那头安妮却看得无比震惊,没想到约翰看似普通的符纹枪竟也懂得吸融力量,还附有精灵,那这把枪肯定也是名器级别的。

左右看看,约翰随手一抬枪口,已开了一枪。子弹射出击打在对面岩壁,却没像寻常般溅出火星,反而像切入热牛油般整个没了进去。

跟着恐怖的事发生了,就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拼命吞噬,岩壁无声无息的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其中的岩石就那么凭空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想不到自己一枪之威至此,约翰也愣了,安妮的那块雷晶已经很惊人,想不到这块黑色晶石更是恐怖。两人虽在地底被关了这么多天,但无意中得到两块晶石大大增加武器的威力,也算物有所值吧。

“喂,你知道怎么出去吗?”突然,一直沉默的安妮问道。

她这些日子在这儿呆得心安理得,这时突然问怎么出去,倒让约翰吃了一惊。愣了一下,他答道:“这是一间储藏室,一定有运东西进来的通路,仔细找找应该能找到吧。”

“那你为什么不找出来离开,要一直呆在这儿?”

约翰挠头一笑:“哈哈,我答应过你,你帮我破了结界,我就负责平安送你离开罗马。男人说话当然要算数,这些天你受伤,我就呆在这儿咯,反正有吃有喝。不过现在你想走,就再好不过。”

说着他已开始热心的挨着石壁逐分逐分的敲打,寻找出路。安妮定定的看着约翰的背影,脸色无喜无忧,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约翰想得果然不错,很快他就发觉一块岩石后有空洞。用符纹枪溶去外层岩石,又一条通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顺通道走到尽头,掀开顶上的大理石板,两人终于再次回到地面。

明月高悬,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无论安妮还是约翰都极为欣喜。看着闭目仰头的安妮侧面优美的轮廓,约翰一笑正要说话,突听圆形剧场外有人喊道:“这边有动静,可能是逃脱的非人族,快来看看。”

“这么快就被发觉了?”没想到罗马戒备严到这个地步,两人面面相觑。

随着一阵脚步声,剧场顶部很快涌来一群人……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一章

一阵眩目的彩光刹时充斥整个视野,张烈不由自主闭上眼睛。随着他一步跨入,体内有一股波荡泛过全身,瞬间周遭一切的感觉全部断绝。

空气的流动,山野中花草的气息,风声,还有脚下泥土的踏实感…一切的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不见。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嗅觉…就好像突然进入梦境中,所有的存在都虚无飘渺起来。

缓缓睁眼,映入张烈眼中的,是一副怪异到极点的情景。

这是一处全无物理规则存在的所在。白色看不出什么构成的地面在视野中延展开去,远远的在地平线形成一个弧形。七八条呈螺旋状的怪异土台静静悬浮半空,它们由无数石块组成,有的足有一座足球场那么大,有的则仅能供人踏足,盘旋着直抵数百米的高空。

一些树木生长在土台上,但更多的则高高低低遍布整块地面。就像被谁恶作剧的拔起或压下,大多数树木要么离地几厘米或几米,悬浮半空;要么则只在地面露出半截甚至一个树冠。悬离地面的根须甚至还带着泥土,蓬松的树根像波浪中的海藻一样缓缓起伏,放眼瞧去古怪到极点。

在左侧极远处有一块湖泊,但湖水平静有如一大碗粘稠的胶水,看不到一丝生气。一棵几乎占据半块湖面的巨树耸立湖心,有如缭缭烟霞呈各种怪异角度扭曲的树干交错盘结,紫红色的枝叶将其封盖得有如一座宫殿。

天空几朵白云悠悠漂浮,周围没有一点声息,安静得有让人憋闷的感觉。和此处不真实的情景结合,更像某个疯子奇想中的幻境。

即便以张烈的见多识广,初见此景也不由目瞪口呆。片刻小玉也从他身后冒出,两手撑在张烈肩头讶然四顾:“哇噢…”

两人的惊叹很快就被打断,爬起身来的玄重愕然望着四周情景,一张嘴越张越大。一声怪叫,他突如没头苍蝇般开始四处乱转:“这、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奇怪,玄重好怕,我不要呆在这儿…”

这家伙高一声低一声毫无乐感的大呼小叫不禁让张烈大皱眉头,走上一脚将其踹个马趴,他没好气道:“给我安静一点。”

“可、可是这儿…”玄重委屈的抬起头。

“可是什么?这里又没怪物要吃了你…”张烈眼睛一瞪,跟着漫不经心的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

愣了一下,玄重这才听懂张烈后一句话:“什、什么?玄重不要…”

“给我安静点,否则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永远不能出去。”张烈恶狠狠打断他,俯过身半是劝解半是威胁道:“这里哪点不好!”

被张烈凶恶的模样吓得咽下后半句话,玄重嚅嗫道:“这里这么奇怪,哪里像玄重的家了…”同时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总觉得不该轻易信这人的话。

不过现在不是恐吓玄重的时候,得赶快找到简仙。张烈游目四顾,却哪有这老头子的踪影?在这儿什么都感觉不到,也没法凭感官猜测。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他,回头低喝一声:“小玉,去找找简仙在哪儿”

“是。”小玉笑嘻嘻的应道,用力一撑已离开张烈身体。

天境书内的环境非常奇特,对只有魂体的小玉简直如鱼得水,只见她游鱼般浮在半空,身体无比曼妙的一转,人已顺着螺旋型的土台向上飘去。

望着有如天仙一般的小玉,单纯的玄重早已看呆了眼。趁张烈没注意,他偷偷跳了两下,但除了笨拙的摔个嘴啃泥,哪里飘得起半点?

不过一会儿,小玉就从右方一座螺旋土台飞下:“简仙爷在上面。”

点点头,张烈对玄重说了句:“跟上来。”人已灵活无比的顺着构成土台的块块石头向上跃去。

玄重有些茫然的看了延伸到天际的土台一眼,也跟了上去。纵跳非他所长,但好歹也是修炼成型的妖怪,手足并用下玄重还是能勉强跟上。

越是往上,张烈就越是吃惊。直到真正爬上他才发现,这些漂浮半空的石块竟是顺着不同方向各不相属的缓缓转动。

而每个石块景致也大为不同。有的空无一物,有的摇摇欲坠,有的花草繁茂,有的晶莹剔透,还有的表面甚至有栋栋破败的房屋。

越是往上,所见就越让人吃惊,终于,当张烈踏足最高一级石块时,才惊觉他已来到这处空间的最高点。这是一块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的平台,稀疏的浮着些树木,在中心一棵高壮有如擎天之柱的枯树下,隐隐有堆灰色的东西。

走过去,简仙果然就在树下。从峨嵋派搜刮来的书册胡乱堆在一旁,而那头虬龙的尸体不知怎么竟挂在枯树的一根横枝上,粗大的龙尸和巨树比起来就好像晾在竹竿上的蚯蚓,人则更加渺小。

从外表看简仙只像个倚树入定的老者,并没什么特异之处,但张烈知道他正吸收此处的灵气加速修复妖力。这时气喘吁吁的玄重也跟了过来,看到简仙和树旁的东西,不由一愣。

“那、那是什么…”望了头顶龙尸一眼,玄重畏惧的问道。

指指简仙,张烈道:“以后你就住在这儿,要听他的话。”

“不要,玄重不干。”玄重一听立刻大摇其头。本来来这个地方已大违他的本意,一听还要听这个泥菩萨般的糟老头子的话,他哪里肯干?

“这家伙…”张烈哭笑不得的看着一脸倔强的玄重。不过他自然不会理会他的感受,正想着该怎么让他屈服,玄重突的惊叫一声。

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玄重结结巴巴的道:“睁、睁开了…”转身撒腿就跑。

张烈大奇,什么让他这么害怕?回头一看,却是简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眼珠看着他们。

这片刻间心惊胆战的玄重已连滚带爬跑到数十米开外。

胆子这么小,还像个妖怪吗…

简仙也被这大呼小叫的莽汉引起注意,皱下眉头,他随便探手一抓,玄重脚下土地突然冒起卷住他的双脚,就把哇哇大叫的他给送了回来。

“你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活宝?”被玄重的叫声扰得不耐,简仙随手控制一块泥土封住他的嘴,这才转头对张烈道。

张烈耸耸肩,大大咧咧的盘膝坐到他对面:“半路捡的,想你老头子一个人在这儿挺寂寞,给你送个伴来。怎么,吸灵结束了?”

简仙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来滋扰,我怎会醒过来。不过天境书内灵气出乎意料的强大,只要再过些时日,我就能完全复原形体。但要恢复以往的修为,却还需要一阵。”

说着将惊恐万状的玄重拉到面前,简仙略一打量,不由惊道:“土灵?”

张烈含笑点头:“怎样,是个宝贝吧?不过你也看到了,这家伙人又傻,胆子又小,以后还得让你好好调教调教他。”

简仙一副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的表情:“也罢,我在这儿有很多事要做,正好缺个帮手,便宜这家伙了。”

说着他凑到玄重眼前,沉声道:“小子,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这儿,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嘴巴被封不能说话,玄重瞪着恐惧的眼睛连连摇头。

“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啊,要是你不听话…”简仙脸上突的浮现一个恐怖的表情,将嘴凑到玄重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而随着他的说话,玄重本已瞪大的眼睛更鼓得快要掉出来,半晌终于颓丧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简仙用什么威胁玄重,不过他身为千年老妖,这数百年稳居中国妖族魁首,要对付个玄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散去裹着玄重的石块,果然玄重不敢再跑,而是带着惊惧与崇敬的眼神乖乖站到一旁,不过对拐他进来的张烈却没什么好脸色了。

这时小玉带着崇拜的神情道:“简仙爷,你好厉害哦。听张烈哥说玄重是土灵妖怪,你轻轻松松就用泥土把他制服,真让人想不到呢。”

简仙得意笑道:“这当然,天境书内所有一切都是灵气聚化,石非石,树非树,任你本事通天也别想用法术操纵。我吸收此处灵气附身于内,就等于和天境书融为一体,所以才能轻松控制泥土。不过现在只是初步,等我完全和天境书融合时,这里所有一切都将任我操控。”

“好了好了,别得意了。”张烈没好气的打断他:“玄重就交给你了,我也不打搅你修炼,小玉,咱们走。”说着站起身来。

“我说,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简仙突的叫住他。

抓抓脑袋,张烈随口道:“自然是赶快建立自己的势力,赶在人类灭掉联盟之前把联盟控制住。我准备先回趟成都,把那些妖怪收纳旗下,说起来这事儿还得靠老头子你多多帮忙。”

哪知简仙冷笑一声:“靠那帮废物?就算你让它们死心塌地跟着你,也别想和现在的联盟对抗。何况那帮妖怪贪生怕死只会为自己打算,又怎肯跟你卖命?”

张烈有些无奈的道:“这点我何尝不知,不过现在国内妖怪元气大伤,我又和狐妖族交恶,也只好先从那帮家伙着手了。”

这次简仙没有答他,只是哼哼冷笑不止。

张烈看得莫名其妙,暗道这老头子难道吃错药了,怎么笑得这么古怪?这时小玉已拍了他额头一下:“哎呀,张烈哥你怎么还不明白?简仙爷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好办法嘛,还不快问问他。”

略微一愣,张烈已反应过来,不由道:“好哇,死老头子,对救命恩人也来这套。快说,你究竟有什么办法?”

简仙一副你来求我啊的欠扁表情,直到小玉又一次施出撒娇绝技,他才看似不经意的对张烈道:“还记得灭蒙么?”

“什么!?”张烈脸色一变:“灭蒙?他还活着?”

点点头,简仙的脸色也沉凝下来,似乎所说的这个灭蒙是相当了不得的人物:“不止是灭蒙,还有你的老朋友棘伤和巴蛇,都还活着。”

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也不知张烈是喜是忧:“我的天,这下可真的热闹了。”

说着他突然变得着急起来:“快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三个四百年前不就被各派联合起来灭杀了么?怎么还会活到现在?”

“灭杀!?”简仙哼了一声:“凭他们三个,若说会被轻易杀死,恐怕连你都不会相信吧。四百年前他们的确败在各派手下,但却没被杀死,而是因某种原因被囚禁起来。”

说着他看向张烈:“这个暂且不说,我问你,在现在的局势下,你认为自己最缺少的是什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张烈脱口而出:“时间!”

满意的点点头,简仙深感孺子可教:“不错,你缺少的不是手下,不是计划,也不是信心,而是时间。就算你把一切安排到完美,足够让你平安实施计划,控制联盟,人类也绝不会给你完成这一切的时间。所以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足够的缓冲时间。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提起灭蒙他们了么?”

看着简仙,张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姜还是老的辣啊…”

简仙毫无愧色的欣然受落:“不然你这只重实际的臭小子舍得拼命救我出来么?”

跟着他有些急切道:“若能放出这三个大魔头,以他们的本事和脾气,足够将人类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让你在暗处从容完成大计。不过你也该知他们绝非易与之辈,稍不小心,恐怕你算人不成,还会把自己也栽进去。其中风险得失,自己好好考虑清楚,看你有没有这个胆色和本事吧。”

出奇的张烈这次并没立刻回答,反而露出苦苦考虑之色,难道简仙口中那三人当真如此了得?好半晌,他才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简仙嗤了一声:“中国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我?近百年前我就发现他们被囚禁的地点了。不过这三个家伙实在太危险,所以即便知道他们没死,我也不打算去救他们,否则不知又会惹出什么灾难。不过现在整个非人族已成这样,我自然不必再顾及这么多,现在放他们出来,只会让人类头痛罢了。”

说着他又道:“当年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同时开罪他们三个,震惊整个妖界,不会过了几百年反而变胆小了吧?怎样,敢不敢干?”

哪知张烈突然苦笑道:“能独自上峨嵋把你给弄出来,还有什么我不敢做的?不过你知道当年他们风头正劲时,是怎么被各派围剿的么?”

简仙嗯了一声:“这我就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们好像被某种东西吸引,匆匆赶去天山,刚好和等在那儿的各派碰上…等等!难道说?”

带着不能置信的眼神望向张烈,简仙惊愕得嘴都合不拢。

“对,是我干的。”张烈苦笑着点点头:“当年他们势力庞大,我得罪他们后成天斗来斗去,搞得我不胜其烦,所以才设了个计借各大术派收拾他们。本以为已彻底解决这些麻烦,你就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倒抽一口凉气,简仙不能置信的道:“当初灭蒙,棘伤和巴蛇三人结义,横扫整个妖族,连人类也惊惧无比,也只有你敢开罪他们。后来天山一战,各派联军意外与落单三人撞上,损失无数精锐终将他们擒获,如此战果事后连他们自己也觉不可思议。但这也直接导致妖族从此一蹶不振,不得不寻求与国外非人族合作,这才催生出非人联盟这个组织。想不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你!?”

张烈一脸无辜的摊摊手:“得了,别说得我好卑鄙一样。当初要是任由他们闹下去,中国妖族迟早和人类同归于尽,这情况难道你想看到啊?”

简仙没有理会他的揶揄,而是喃喃的道:“灭蒙棘伤和巴蛇被擒,还有智伯失踪…每件震惊妖族的大事都和你小子脱不了干系。快说,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等等…”简仙突的勃然变色:“老子这次被擒,不会也是你搞的鬼吧?”

“哇啊啊,怎么可能。你还有完没完?别闹了!”

吵嚷一阵,简仙终于从震惊中平复下来,不过看张烈的眼神却多了点古怪之色。张烈也不去理他,又考虑一番,他终于道:“好,我这次就搏他一搏,看看过了四百年,我和他们谁会更狠一些!”

简仙适时提醒道:“别太自信,要是他们见到陷害自己的家伙,你觉得以他们的性格会轻易放过你么?别偷鸡不成反倒蚀把米。”

张烈傲然一笑:“这个你可以放心,别的不好说,但对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却有绝对的信心。别说已过了四百年,就算在当初,他们也别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哼,只会用拳头永远别想成大事。”

定定看了他好一阵,简仙叹道:“越来越看不透你这小子,莫非我真的老了不成?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灭蒙足智多谋,并非只会逞勇力之辈,你千万小心。”

“这我当然清楚,好了,快说他们被关在哪儿吧。”

简仙不屑道:“刚夸你两句,你还真以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就凭你现在孤身一人,想放他们出来只是痴人说梦。”

“你…”张烈感觉自己就好像跳起一头撞在墙壁上,刚刚燃起的万丈雄心就这么硬生生被简仙一句话给哽了回去,不禁大感郁闷。

“老头子,说好是你,说歹也是你,别耍我了好不好?有什么你就一次痛快说了吧,别老头尿尿似的一点一点挤出来。”

简仙瞪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在这之前,你先去趟踞幽山吧。”

“什么?”张烈再次惊得跳起:“你让我去找那群活死人?”

简仙不屑道:“平时看你挺冷静的啊,今天怎么老是一惊一咋的。”

张烈无可奈何道:“那是因为你的话实在太有震撼性了。踞幽山那帮家伙可是有名生人不忌,不管人还是妖都来者不拒,你让去哪儿不是明摆着送死么。”

简仙看了他一眼:“叫你去你就去,我老头子还能害你不成?放心,到时一切交给我,我保证能让毗尸王站到咱们这一边。”

“真的假的,他们可是出了名的不问世事,所以联盟和猎人组织都不敢招惹他们。你凭什么让他们听话?”

“在现在的情势下,你真以为有谁能平安置身其外么?”面对张烈的疑问,简仙悠悠一笑。

顿了顿,他冷然道:“别小看整个非人族的潜力,能和人类对抗千万年,我们又怎会被轻易剿清。这次虽然遭了极大损失,但也未必没有反击之力!”

“好好好,听你的就是了。”张烈无奈妥协:“但愿别被你害死才好。”

简仙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了还不快去,到踞幽山之前就别来烦我了。”

说着他对立在一旁的玄重道:“从今以后你就给我乖乖呆这儿,明白了么?”

玄重此时哪还敢说不,忙连不迭的点头应是。

告别重新入定修行的简仙,张烈离开天境书,此时头顶烈日高挂,却是已到了中午。捡起地上的书简,张烈突然想到,刚才自己进去任由天境书搁在地上,若是有人隐伏在旁意图不轨的话,还不知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后果。

想及此点,他不由心下暗惊,自己确实太大意了些。今后若要再进入书里,一定要确保周围的安全,否则迟早怎么死都不知道。

“张烈哥,我们真的要去踞幽山吗?”小玉突然趴到他背后问道。

“怎么了?”张烈漫不经心的应道。

“可是,可是我好怕…”

略微一愣,张烈旋即明白过来。踞幽山是大批幽魂盘踞之所,毗尸王自封天下鬼王,小玉虽是他体内的伥鬼,却也属于幽魂一类,对毗尸王自是心存畏惧。

微微拍拍小玉的头,张烈温言道:“傻瓜,你是我的伥鬼,又不归毗尸王管,怕什么?别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年我有让别人欺负过你么?”

得到张烈的保证,小玉神色转喜,她高兴的在张烈脸上亲了一下:“张烈哥,这可是你说的哦,要是毗尸王想收了我,你一定不能答应。”

“好了,放心吧。“张烈哭笑不得的一把将她按入体内,大步下山。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二章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球另一面的罗马。

圆形剧场中,光柱接二连三的照射下来,安妮和约翰就如舞台中的男女主角,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很快剧场顶端就围拢数十人,由于逆着灯光,他们看来就如同排排漆黑的石雕。初时的惊讶刚过,安妮立刻警惕的执出狙神弓,目光灼灼的扫视四周,丝毫不受强光直射的影响。

约翰眯眼微一打量,立刻高兴的大叫:“别动手,我是约翰。”

“约翰!?”肃立的人群中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儿?”说着几人快步走下,当头者正是和布拉特交过手的卡西亚斯。

待看到他身边的安妮,众人又是一阵惊呼:“是、是那个鹰身女妖!”

当日梵蒂冈一战,第四特别行动小组留下断后,安妮杀伤无数教廷卫士,不少人都记住了这个冷艳的鹰身女妖。突见她出现在这儿,无不大惊失色。

几是不约而同的,远近诸人纷纷执出武器,一时间整个圆形剧场剑拔弩张,充满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奇怪的打量安妮和约翰一眼,卡西亚斯沉声道:“约翰,你被她挟持了吗?”

约翰一愕,赶紧举手大呼:“等一下,先不要动手!”

向安妮连连使眼色叫她不要冲动,约翰几步走上低声对卡西亚斯道:“喂,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她走?”

“什么?”卡西亚斯愕然看着约翰:“约翰,你在说什么?”

回头看了满脸警惕的安妮一眼,约翰有些焦急道:“情况一时间也说不清,但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平安离开罗马,让我们走吧。”

面容一肃,卡西亚斯正色道:“约翰,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她那天杀了多少人吗?还是你根本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被这女妖迷住了?”

约翰还要再说,忽听卡西亚斯喝了声:“小心!”一把将他拉开。

跟着就是当的一声脆响,一团蓝色的电火花暴闪,安妮射向约翰的长箭已被卡西亚斯磕飞。手腕一晃再执出只箭搭在弓上,安妮冲目瞪口呆的约翰冷然道:“我不需要你替我求情,你也没必要信守承诺。”

“但是你…”约翰犹豫道,却听嗤的一声,又是一只箭钉在他的脚下。

“你最好搞清楚,我们由始至终都是敌人。拿出你的武器,你最好和他们一起动手,不然临死的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没有理会犹豫不决的约翰,卡西亚斯扬声道:“我想你还不知道,你们鹰身女妖已被教廷灭族,大概你就是世上最后一只,所以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教廷也许会考虑留下你的性命。”

安妮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族人的消息,一瞬间,她那充满野性的双眼就如燃烧般蒙上一层血红,灼热的眼神似如要喷出火来。这种有如实质的怒火就连最远处的教廷卫士也能清楚的感受到。

深深吸口气,安妮强行压下海潮般激荡的内心,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约翰已看到,她紧紧拽住的拳头中已有血流了出来。

“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有意思,那你就试试好了,给我上!”卡西亚斯一声暴喝。

得到命令,剧场顶端的教廷卫士已直冲而下,符纹枪连连开火,无数子弹向舞台中心的安妮倾泻过来。拔身而起,安妮一跃冲上半空,她方才立足处立刻爆起无数火花,在空中灵活的转过半圈,夹在指间的三只长箭电射而出。

弦声刚响,三箭已没入黑暗之中,紧跟着就是数声惨叫,三名教廷卫士遭黑箭穿胸而过,强烈的冲力将他们尸身带得倒飞而后,死死钉入剧场的石壁中。

“嘎啊!”一振双臂,安妮现出原形,两翅一鼓再次飘飞而上,整个人有如雨燕般来回闪掠,避过所有射向她的子弹。

对准几名惊慌失措的教廷卫士俯冲而下,她张口一呼,无形的音波就如张大网洒了开去,瞬间笼罩几人。一时间几名卫士就觉无数剃刀刮过身体,脚下岩石嘭的爆起无数石屑,而他们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顷刻浸透衣衫,几人捂着耳朵惨叫栽倒,眼见不活。

再次掠高,安妮缩回手臂一甩执出狙神弓,拉弦搭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在众卫士还没从同伴的死亡中惊醒过来时,又是三箭齐出。

唰啦啦,又有三人遭穿身而过,箭身附带的强力电流将他们尸身烧得焦黑一片。一跃落地,安妮利用自身高速顺着圆形剧场的环形围墙不住跳跃飞窜,只见一道精灵般的人影在众卫士之间来回穿插,就如裹着死神镰刀的夜风,每次飞掠必定带起一阵伤亡,不过片刻就有十余人倒下。

经过地底的蛰伏,安妮实力似乎又有飞跃。现在的她就好像要将这数十日郁积的怒气全部爆发,出手快且狠,整个人就如同一具精密而又美丽的杀人机器,无情的屠戮着对手,众卫士根本连还手的机会也欠奉。

一旁卡西亚斯看得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自己十多天前见过的那个鹰身女妖,实力简直相差太多了…

“约翰,还不动手!”向约翰怒喝一声,卡西亚斯深吸口气举起武器。

他将武器举在头顶盘旋一周,武器尖端的同心圆环立刻光芒闪耀,随着转动划出一个浑圆的光圈。紧跟着光圈中心的空间一阵波荡,一道雪白的圣光向安妮直射而去,半途光柱一凝已聚作人形。

这是一个手持双手长剑的四翼天使,面容俊美冰冷,就好像一座精美的大理石雕,白色圣光组成的身体更将他衬得无比圣洁。

天使刹时飞至安妮身侧,高举巨剑迎头劈去。霎时间,就如同电影的慢镜头般,空间和时间的流转全部静止下来,双手剑以无比缓慢而又清晰的律动劈过黑暗的虚空,降临正背对天使杀敌的安妮头上。

光剑一点点劈下,眼看安妮就会被其切为两块,恰在这时,她头上一根扬起的发丝被灼热的圣光烧灼卷曲。一瞬间,就好像时间的流动因这发丝重又归于正常,就在光剑闪电劈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及的高速突然窜起。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石板被光剑砸出一道深沟,安妮也在毫厘之间闪身避开。然而危险并没过去,还在半空她再次扭转身子,弓弦连振,七八只长箭不分先后电射而出,在半空与约翰射来的子弹不住对撞。

黑晶石与雷晶的力量第一次对撞,刹时空中就如飞起一窝萤火虫,蓝色的火花连闪,噼啪电流之声不绝于耳,紧跟着就被黑晶石吞噬,消失不见。

再次一个后翻避过天使挥来的光剑,安妮落地之时,约翰也进至与她身体平行的左侧,几在瞬间两人同时面对转身,符纹弹与箭矢暴雨般向对方倾泻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在密如急雨的撞响声中,子弹和箭矢就如事先约定好般尽数撞在一起,闪亮的蓝光和吞噬的异力来回拉锯,在半空构成一道最为诡异的图画。同时安妮和约翰也在不断的攻击中做着高速闪避。

两人都擅长以快打快,这下全速展动身形,就如两个暗夜幽灵,乘着夜风在圆形剧场中呼啸掠动,旁人别说插手,根本连看清也难,只能从某处骤然爆起的蓝色火花确定他们的大概位置。

“住手吧,不要再杀人了。”保持着和安妮同样的运动步调,约翰在攻击间隙对安妮大声叫道。

“你以为…这可能吗!”侧头避过几发子弹,安妮冷哼一声,拨动弓弦又再回敬数箭。

约翰手撑地面一个倒翻高高跃起避过,哪知安妮这箭却并非向他所发,而是直指其后数名教廷卫士。那几人哪想会遭此横祸,反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箭矢贯穿身体,命丧黄泉。

终被安妮的行为激怒,约翰不再说话,一言不发加快速度追上她,手中符纹枪对准她脚下连连射击。此时安妮刚刚跳起跨向一个高台,台阶突然被符纹弹上的异力溶出几个极大的缺口,她猝不及防一脚踩空,身子不由自主向下方倒去。

丝毫不给安妮喘息之机,约翰又是数枪射至。就听砰的一声枪响,一发符纹弹掠过左翅尖端,她雪白的翅身立被消融出个碗底大的缺口。

几步赶上托枪一顶,安妮闷哼一声,小腹被约翰的枪托临空砸中,人被撞得飞抛往后,落地一阵翻滚背靠在残破的石墙边,不住喘息。

这时安妮才发现自己已退出包围圈,只要越过围墙就能离开剧场。她猛的惊醒过来,难道…约翰在给自己制造逃走的机会?

然而不管约翰是不是有这个念头,他实在是太不了解安妮。心高气傲的她又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接受人的帮助?更何况是被她认定为敌人的人。一咬牙,安妮再次爬起。

就在这时,一直关注战况的卡西亚斯突然闪身而出,手中武器聚起一束炽烈的圣光,就如柄长矛般向安妮直刺过去。

还没从约翰攻击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安妮眼睁睁看着光矛刺向自己,视野全被白色的圣光充塞,一时竟无法闪避。

眼看就要被圣光刺穿身体,约翰突的惊呼一声:“不!”竟抢前一步伸手在卡西亚斯肘底一托。

全没想到约翰会这么做,卡西亚斯两手不由自主往上一抬,圣光矛堪堪从安妮身侧划过。几在同时安妮已拉下狙神弓,五指在弓弦一抹,指间两箭绞在一起结为螺旋形状,跟着电射而出。

“约翰,你疯了吗?”这时因攻击被截断,卡西亚斯正冲约翰怒吼。

约翰脸上也是一副错愕之色,显然他也为自己的行为吃惊,正要开口辩解,他忽的脸色微动,正要转身招架,但为时已晚。

约翰全没想到安妮的反击来得这么快,加上刚才精神分散,根本不及闪避。就在他转过半身时,安妮那枝诡异的箭矢已射中他的身体。

并未如以往般穿身而过,或者分解开来将目标搅碎,这枝箭竟然毒蛇般钻入约翰的身体,消失其中。愕然一愣,约翰脸上突的泛起一股黑气,就好像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体内滋生,一时间口鼻之内黑血狂喷,人已软软倒下。

没想到自己一箭竟然射中约翰,安妮也是一惊,但她却没因此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不停手的又是几枝箭向卡西亚斯射了过去。

一面挥动武器格挡,卡西亚斯一面吩咐手下卫士:“约翰已经背弃自己的信仰,将他带回教廷,交由宗教裁判所处置!”

这时安妮已有退走之意,但当她看到虚弱的约翰被几名卫士粗暴的拉起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忍之色,犹豫一下,她突的持弓直冲而上。

这时卡西亚斯对安妮已颇为忌惮,他身为吸血鬼猎人,实力在圣殿骑士团中也算得上高手,但因本身能力及武器的限制,并不擅长对付安妮这样的敌人。现在唯一能和安妮对抗的约翰身受重伤,一时已没人能挡得了她。

好在这儿就在罗马城近郊,四处都是搜索遗漏非人族的教廷部队,刚才的战斗应该已惊动同伴,相信一会儿就会有人前来支援。

想到这里,他稍退一步转为守势,瞬间一堵盾牌模样的光幕已挡在他的身前。然而安妮的目标却根本不是他,而是后方约翰!

轻轻一跃安妮已越过卡西亚斯头顶向抓着约翰的众卫士扑去,哪知没等她落地,几名卫士已骇然散了开去。在半空就势挥臂一振,安妮现出原形的同时双脚已抓着约翰的肩膀,一妖一人冲天而起,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追之不及,众卫士唯有大呼小叫一番。卡西亚斯也收去护身的光幕,默默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一句话也没说。

片刻,一名卫士小心的走近他,低身道:“卡西亚斯先生,你看?”

“不用追了,带着受伤的同伴回去吧。”卡西亚斯摆摆手。

低声应是,余下卫士开始清理战场。仰头望着群星闪烁的夜空,卡西亚斯突的低叹一声:“约翰,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是真的疯了…”

半小时后,罗马数十公里外某座废弃的工厂内,安妮一把将约翰扔在地上。

这时的约翰全身都带着那种诡异的灰黑色,整个人如同被倒空的口袋,软软瘫倒在地。小腹被箭矢钻入的伤口没流一滴血,但伤口周围就如月球的陨石坑一样,高高肿起一圈,黑色的血筋呈辐射状散布四周。

起身走到门口,安妮几次作势要跨过门槛,但最终还是快步走回,右手指甲在手腕一划,跟着小心的将流出的血滴入约翰的伤口中。

随着安妮鲜血滴入,约翰伤口周围肿起的肌肉明显消散下去,可怖的血筋也缓慢回缩。虽然皮肤仍是那种灰黑色,但整个人已有了稍许神采。

吃力的笑笑,约翰虚弱道:“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干掉我呢。”

“凡是我的敌人,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他,绝不会心软。”安妮头也不抬的答道,仍持续不断的滴入鲜血。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我不会连续欠人两次情,等你伤好了,我会再杀掉你。”

说着她一步站起,将手凑到嘴边伸舌舔着伤口。

约翰有些无奈的笑笑:“那也好,能多活一阵总是好的。”

默然片刻,安妮突的道:“你为什么又要救我?”

“我早就说过了吧,因为我答应过要带你平安离开罗马。”

“我也早就说过,你不必恪守这个承诺。而且…我杀了你那么多同伴,你仍然要这么做?”

约翰自嘲的笑笑:“当我做的时候,并没想过这些。不过现在已经后悔了,他妈的…我究竟在干什么?”懊恼的捂着脸,他将脑袋深深的埋下。

静静看着捂脸自责的约翰,安妮半天没有说话,一时间漆黑的厂房中只剩下约翰痛苦的喘息,就好像一台即将报销的破烂引擎。

又过片刻,约翰的喘息也渐渐止歇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阵无边无际的沉默之中,突的传来安妮的声音:“你跟我走吧。”

没有回答。

安妮又继续道:“我发的那箭会钻入人的体内,从内部慢慢侵蚀躯体,没有人能受得了那种痛苦。刚才我已经用血抑制住它的生长,却没有办法完全拔除,要治好你,只有回到族内用另一件东西才可以。”

“但你们鹰身女妖族已经被我们给清除了。”约翰虚弱的道。

“就是这样,我才恨不得杀光所有的人类!”

“不,一定还有活下来的人,一定还有…”她喃喃的道。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约翰终于道:“好,我跟你走,如果治好我能让你再次杀我时感觉好些的话。”

“我会的,但在这之前,我会先还你的人情。到时你如果能杀了我,最好也不要手软。”

扶起约翰,安妮走到窗前踏足一跃,再次飞入无尽的夜空之中…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三章

离开秦岭三天后,张烈来到青海省的青海湖附近。青海湖位于青海东北部,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面积4500平方公里,海拔3200米,湖水冰寒,当地蒙语叫“库诺尔”,意思就是青色的湖。

在青海湖以西和柴达木盆地的中间地带,有一座方圆百里的荒芜大山。山中寸草不生,幽谷裂峡交错纵横,风化的怪石参天耸立,景色极是苍凉。每到夜晚山中便会刮起阵阵刺骨阴风,惨厉的风啸就如百鬼夜哭,闻者心惊。

当地居民故老相传山中住着无数魔怪,无论人畜都有去无回。事实也是这样,无论是野兽还是迷路的旅人,一旦走入山中便再没见出来,甚至连尸骨也没一根,久而久之,便再没人敢接近。

这座被当地人称作“地府咽喉”的大山,正是简仙口中的踞幽山,毗尸王和他手下孤魂野鬼的盘踞之所。

说起毗尸王,一直是非人族中的异数。鬼魂僵尸等虽然不能称作一个单独的种族,但由于其数量庞大,种类众多,一直都是非人族中的重要力量。像第三特别行动组的“器灵”肖康尼以及死去的“巫妖”贾莉斯,就是其中的代表。

没人能说清毗尸王的来历,只知他从七百年前就占据踞幽山,并公开招纳鬼魂收入帐下。虽然这几百年来实力不断壮大,却始终没有踏出踞幽山一步,低调得叫人吃惊。然而由于他严禁任何非鬼魂类的生物踏入自己的领地,因此无论是人类还是联盟,都搞不清这群鬼魂的力量究竟已达到何等地步。

历史上中国术派曾针对踞幽山发起过四次围剿,但均铩羽而归,加上这群幽魂并没任何外侵的迹象,所以各术派便默认了它们的存在,并刻意将其忘却。而联盟也曾几次派使者加以招纳,但在毗尸王古怪的规矩下,所有使者都有去无回,在种种原因下,联盟也和人类一样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就这样,踞幽山成为人族和非人族注意力之外的存在,甚至这次人类针对非人族的全面清剿都没触动踞幽山分毫,其独异特例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现在张烈站的地方,就是踞幽山一个被称作“鬼谷”的巨大裂峡。在那道几乎让整个山崖裂开的巨大缝隙前,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落满一地。虽然还是白天,但从峡中吹出的山风已带着隐隐的厉嚎之声。

在普通人听来,这也许只是有些吓人的风啸,但在张烈这种行家眼里,每一股狂风都带着浓烈的阴气,其中那明显的敌意正不断警告过往生灵:进即死!

“张烈哥,我好害怕,我们还是别进去了吧。”从张烈背后冒出,小玉紧紧抱着他的脖子颤声道。

“放心,我不是说过么,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张烈反手拍拍她的头。

“那、那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哦。要是真让毗尸王把我收了去,我、我就…”或许是想到如果被踞幽山收去的可怕下场,小玉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好不容易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小玉,将她收入体内,张烈摸摸怀中的天境书,深吸口气:“但愿那死老头子不是耍人吧。”定定神,他大步走入峡中,身影立刻就被卷起的风尘吞没不见。

张烈刚走进去,一股裹卷着无数碎石的狂风便迎面刮来,周遭立刻朦胧一片,简直分辨不清东西南北,入口就像消失一样,再看不到一点踪迹。

既来之则安之,到了现在张烈反而把心完全放下,左右看看,他缓步向峡内走去。峡中情景和外面看到的又不一样,在不住吹刮的尘灼狂风中,龟裂的高耸石壁就如布满裂纹的手掌,呈现各种奇异的姿态。山顶不住有碎石落下,掉落在地发出噼啪的响声,配上呜呜风啸,显得无比荒凉。

无处不在的狂风好像永无止歇,夹裹在其中的阴气就好像成为空气的一部分,甚至以张烈的灵敏感官都有迷失其中的感觉。他很清楚左近正有无数“东西”窥探着自己,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出对方就像在大海里找到一滴水那样困难。

张烈完全只能凭眼睛确定方位,这样的后果就是,在走了不知多久后,他就迷路了。置身在一个凹进的荒凉峡谷中,四周全被扬起的灰尘遮掩,十步开外就不能视物,他索性停下脚步,不再走了。

“我说跟了这么久,各位也累了吧,不如出来见见面可好?”

扬声向四方一喊,他的声音在各处岩壁间来回激荡,变成各种扭曲的“见见面…”“见见面…”交杂一起,倒好像有几百个人在比赛呼号一般。

一瞬间,就像被某种东西抽走,本还漫天吹舞的狂风刹那止歇下来,充斥耳朵的风声也消失无踪,整个山谷立刻变得无比寂静。除了几颗石子滚落的轻响,竟然再无一丝声息,这种由极闹突然变为寂静的转换,突兀得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否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紧跟着,就像是雨后春笋,从岩壁上,石缝中,甚至乱石堆里,上千具朦朦胧胧略呈人形的诡异影子缓缓冒出。前一刻还空无一物的山谷,眨眼功夫已是人影憧憧,大片厚重有若实质的阴气再次充斥整个空间。

冒出的人形大多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淡如轻烟的身体好像随风一刮就会散去,偏又凝如实物,身体表面偶尔一阵律动,就会现出本来面目。这是数千个具有相当修炼程度的鬼魂,应该就是踞幽山所属了,然而让张烈吃惊的是,他们不像普通鬼魂那样以生前模样示人,反而全部现出魂体。

一般修炼有成的鬼魂,无论是灵,魂,鬼,幽魂等等,都会具有两种面目。一种是“法相”,也就是他们平时用以示人的面目,高级的鬼魂会根据自身情况变幻,低一些的也会呈现生前模样,很多厉鬼会现出死前血肉模糊的容貌,也只是修炼未精,不得已罢了。

而还有一种,则是魂体,也就是通常所谓的“本相”。这是鬼魂本身魂魄所聚,也可以看作鬼的“灵魂”。本相是鬼魂力量的来源,也是他们赖以存在的基础。若是本相遭到破坏,鬼魂将受到极大伤害甚至就此消失,一般鬼魂最为害怕的所谓“魂飞魄散”,就是指的这个了。

要知鬼魂在以本相示人时,由于少了法相的束缚,将可发挥最大的能力。然而这样本相失去遮掩,也最易受到伤害。因此无论什么魂灵,除非在万不得已时,绝不会轻易展露本相。

但看这些鬼魂,个个均有极高修为。要是少数因忌惮张烈而现出本相倒还说得过去,但此时数千鬼魂全部这样,就是件奇怪之极的事了。

现身之后,没有一个鬼魂说话,就像雕塑般默然矗立。张烈也神色自若的站在谷底,好像丝毫不觉自己成了数千双灼灼目光打量的目标。

终于,还是鬼魂那方先坚持不住。一个站在崖顶的鬼魂收去本相,现出副四十来岁,一张漠无表情的脸的法相来。就如片没有重量的树叶般轻飘飘跃下,他落至张烈身前:“来的可是虎妖张烈?”

心里微微一惊,张烈想不到在这儿也有人认识自己。不过他一向胆大惯了,表面丝毫不动声色:“就是我,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鬼魂微一点头:“毗尸王座下北峡总管范凌。”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平板得就像电脑合成,听起来极是怪异。

“范凌么?”张烈展颜一笑:“那就麻烦通报一声,我想见毗尸王。”

奇异的,范凌似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闪过一点嘲弄之色:“踞幽山历来规矩,只有生魂可进。你若想见尸王,只有一个法子。”

“是什么?”

“抛去这身臭皮囊,聚魂入我踞幽山,到时尸王自会见你。”

张烈微微挑了挑眉毛:“那就是要我死了?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事要办,这身臭皮囊好像还不能仍在这儿。”

“哈哈哈哈!由来都传张烈胆大包天,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既已入了我踞幽山,你以为还能活着离开吗?”就像听到最为可笑的事,范凌忍不住仰天长笑。可惜他的笑声一如他的嗓音,平板得就像把哈哈吼出,殊无一点欢愉。

范凌长笑,满场鬼魂仍是不着一声,更让情景显得无比诡异。

“奶奶的,我就知道。”在心里暗骂一声,张烈伸手入怀在天境书上连连敲击:“喂喂,死老头,快出来,事情不妙了…”

然而天境书内毫无反应,曾信誓旦旦可以帮他摆平毗尸王的简仙连影子都没见到。再敲得几下,张烈不由焦急起来。就在这时,范凌面容一肃,也不见他有如何动作,周围齐聚的所有鬼魂身体突的全部向前微倾。

一时间,本已寂静得可怕的山谷中,又再笼罩上一触即发的肃杀阴气。

“既然你舍不得自己动手,我也不介意帮帮你。”

深吸口气,张烈放弃求简仙出马的努力,他知道必须靠自己了。两手一凝举起一团厉魂呼啸的黑雾,他冷笑道:“是么?那就敬谢不敏了。”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突的虚空之中传来一个沉缓的声音:“慢着。”

所有鬼魂身体一震,不约而同齐齐肃立仰头:“拜见尸王。”

毗尸王出来了?张烈心里微微一惊,能将己身魂识遍布数百里踞幽山,这个毗尸王果然名不虚传。散去手中气团,他默然不语,静观其变。

“早闻虎妖张烈百余年前离开中国,加入联盟特别行动组,今天前来可是奉了联盟之命?”毗尸王缓缓说道。比起声音刻板的范凌,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就和常人无异,这大概也是修为高下的差别吧。

一步不出就能知晓那么久远的事,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张烈淡然一笑:“当然不是。不过我以为尸王应该很清楚我今天为何而来。”

“哦?为什么?”

“大家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若是说你对目前外界变故一无所知,尸王以为我会相信吗?以尸王的才智,又怎会猜不出我为何而来?”张烈软中带硬的把话顶了回去。

“哈哈哈哈!有趣,果然有趣!”毗尸王不怒反笑,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踞幽山一向远离你们和人类的纷争,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改变规矩?”

“今时不同往日,在目前的情势下,尸王以为踞幽山真能置身事外么?”张烈将简仙的话原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跟着是一阵让人忐忑不安的沉默,显然毗尸王正在考虑张烈的话。终于,随着一声断喝,毗尸王应道:“我就见见你这踞幽山七百年来的第一个说客。”

呼…张烈暗自吐出口气,高悬半天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哪知毗尸王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规矩始终是规矩,凡是入了踞幽山的鬼魂,都要收入我的手下,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糟糕!”张烈心叫不好,表面却故作疑惑:“这话怎么说?”

毗尸王冷笑一声:“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又何必再跟我装,把她交出来吧。”

果然是小玉被他发现了!张烈心里一凛,自己已将小玉藏到身体的最深处并用妖气遮掩起来,想不到还是没瞒过他。不过此事当然不能妥协,他随即摇头:“此事恕难从命。小玉乃是我的伥鬼,岂能交给尸王。”

“那好。范凌,给我把那个伥鬼抓出来,再带他来见我。”毗尸王淡然道,竟是丝毫不给张烈商量余地。

“遵命!”恭敬应了一声,范凌将毫无表情的脸转向张烈:“得罪了!”

“妈的,还是要打吗?”张烈苦笑一下,唯有再次聚起法术。

“张烈哥,你打不过这么多人的,还是、还是把我交出去吧。”身体深处,小玉颤抖的声音传来。

“别傻了,要是连你都护不住,我还怎么做别的事?相信你张烈哥,这帮鬼魂我还没放在眼里。”张烈用妖气将想要钻出来的小玉重又压了回去。

“还等什么?来吧。”

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变故又起。只听张烈怀中又再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简仙!

几在简仙说话的同时,毗尸王也喝了一声:“住手!”

“毗尸王,许久不见,你该不会想要连我也收了去吧?”随着说话,简仙笑嘻嘻的从张烈怀中现出身形。

愕然片刻,毗尸王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果然是你这个老东西在背后捣鬼。”听其笑声就如遇到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死老头子,刚才死哪儿去了,再不出来我可真把小命送这儿了。”压低声音,张烈气恼交加的恨声道。

“我这不出来了嘛,不这样哪有戏剧性?”简仙也压低声音回到。

戏剧性!?张烈一听恨不得把这转了性子的死老头重新打回孤魂野鬼,然而现在还得靠他应付毗尸王,唯有强行忍下这口怨气。

“我说,老友拜访,你就不必在装神弄鬼的躲躲藏藏了吧。”简仙扬声道。

“好,范凌带路,有请简仙和张烈!”毗尸王干脆吩咐道。

霎时间,笼罩谷内的阴气与数千鬼魂奇迹般消失无踪,空荡荡的荒谷内只剩范凌与张烈相对而立。微微将手一迎,范凌道:“请。”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四章

同一时刻,踞幽山千里之外的秦岭脚下,某座小镇。

“啊…”捧着粗瓷大碗将面汤一口喝尽,盈儿高兴的吁出一口气。

这是布拉特和盈儿同张烈分手的第四天,两人好不容易离开秦岭,才来到这处山脚下的偏僻小镇。这四天里,若非有布拉特带路,全无一点野外求生经验的盈儿恐怕会直接饿死在山里,从未离开过师门的她,几乎事事都有长辈安排,因此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把布拉特当作了死去师叔的替代。

当踏入小镇的那一刻,盈儿就忍不住欢呼起来,虽然这四天在山里不缺食物,但吃的尽是半生不熟的野果,让吃惯熟食的她大感不适。因此一进镇中,她就拉着布拉特跑入最近一家面馆开怀大嚼,全无一点淑女风范。

放下面碗,盈儿这才注意到布拉特面前的那碗面丝毫没动,不由大奇:“你怎么不吃?我看你在山里就什么都没吃过。”

布拉特摇了摇头:“我不吃这个。”

盈儿有些担心道:“是嫌东西太差吗?我因为没什么钱,所以、所以只能用这个感谢你带我下山,要是你不喜欢…”

布拉特淡淡一笑:“没关系,你不必在意。”

“哦。”盈儿露出失望之色,她小心翼翼的道:“要不,要不我以后再请你吃好的?”

布拉特正要说话,突然看到伸手掏包的盈儿脸色一变,不由道:“怎么了?”

“糟、糟糕,我根本没有钱,出来时什么都是师叔给钱。怎么办?”盈儿惶急的道,大概从没吃过霸王餐,她已急得泪花打转。

第一次,布拉特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随手摸出一个精致的钱夹,从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绅士是不会让女士付帐的。”

被布拉特逗得破涕转笑,盈儿不好意思的抹抹眼睛:“谢谢你。”眼睛不经意的落到布拉特的皮夹上,她又是一声轻呼:“天啊,好多钱!”

布拉特的钱夹里放着厚厚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全是人民币美元欧元的最大面额,居然没有一张零钱,让人怀疑他用钱是不是从来不要找零。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人类和非人类的区别,至少在金钱的概念上,非人类是比较大路的。

“你需要吗?”布拉特一把抽出全部钞票递给盈儿。

“不不不,我、我只是…”盈儿吓了一跳,赶紧摇手。

面馆内其他顾客却看得眼都直了,布拉特和盈儿帅哥美女,本就比较惹眼,再加上刚才那一幕,立成整个面馆的焦点。要不是布拉特看起来不怎么好欺负,盈儿又携带长剑,恐怕早有人冲上来抢钱了。

结帐离开,两人在无数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出面馆。此时正是下午时分,日头毒辣,直射的阳光将大街照得白晃晃一片,街上行人稀少,倒也免去两人被围观的尴尬。

布拉特和盈儿一前一后走着,两人都没说话。因阳光猛烈,布拉特没有丝毫谈话的兴趣,盈儿则一直垂着头默默跟随,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走过几条大街,布拉特突然在一家商店的遮阳蓬下停步,有些失神的盈儿又走了好几步才惊觉过来,赶紧停下:“有,有什么事吗?”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啊!?”盈儿轻轻的惊呼一声:“为什么?”

“我答应带你下山,现在已经做到了。我还有事要办,我们就此告别好了,这些钱应该够你回去。”布拉特说着递来一叠钞票。

盈儿却没伸手去接,而是颤声道:“你要去哪儿?”

布拉特皱了皱眉,但还是答道:“回家…算是家吧。拿着!”说着他又把钞票向盈儿递了递。

“那我们以后还会见面么?”鬼使神差的,盈儿突然问道。

这话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其实这三天和布拉特相处,很多时候盈儿根本就忘了对方吸血鬼的身份。在她眼中,这个风度翩翩的英俊男子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自己,未韵世事的少女心中已产生了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虽然有时盈儿也不断提醒自己,对方是个吸血鬼,根本不是人,但布拉特无论哪方面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渐渐的,盈儿开始不自觉的忽略这个事实。

此时听他说要分手,不知怎么她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也许是布拉特救过她,又或者她想多了解一下这个和自己所知完全不同的吸血鬼,总之盈儿并不愿就这么和他分开,所以才不由自主说出这样的话。

话一出口,她立刻霞烧玉颊,手忙脚乱的解释道:“不不,你别误会,其实我的意思是…只是,只是说我们以后能不能做朋友…”

“最好是别见面了。”布拉特冷静的声音突然将她的慌乱打断。

“咦?”

“下次见面时,也许我们就是敌人。”

“啊,怎么会?”

“你我所属不同,如今人族和非人族之争正处在生死关头,你和我能共处四天已是不易,所谓朋友更是妄想。下次如果见面,大家必定就是敌对立场,我并不想杀你,因此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盈儿愣愣的看着平静的布拉特,一时说不出话来。刚才布拉特一席话就如冰水当头浇下,将她心中的热切淋得荡然无踪。她虽单纯,却并不傻,所以她很清楚布拉特的话很正确,刚才想法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看着愣神的盈儿,布拉特叹了口气:“你们中国有句话,叫身不由己,我们何尝不是这样。我只望你能记住那晚所说的话,不要轻易背弃。”

说着他一把将钱塞在盈儿手中,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大步离开。

机械的抓着钱,盈儿目送布拉特的身影转过街角,一时不由痴了…

**

随着范凌向踞幽山深处走去,作为恐怕是数百年来第一个进入此处的活物,张烈好奇的四处张望。逐渐向里,踞幽山并不像外围那么荒凉,里层也有参天树林,流淌清泉,如茵芳草…但无论景致如何,总带有幽幽鬼气,一路上别说别的活物,就连鬼魂也看不到一个,空寂已极。

踞幽山最深处是一座云遮雾罩的高耸山峰,这里也是整座踞幽山的最高处。踏上山峰的那一刹,一行人就被弥漫过来的淡淡烟云遮掩。身在其中,只能看到脚前那条羊肠小道,左右远近景色皆朦胧不清,份外有种迷失天地之间的感觉。

“小心跟着我,两界峰融汇生死两界之力,一旦迷失其中,神仙也救不了你。”淡淡丢下这句话,范凌径直走前,再不管身后张烈。

其实不用他说,张烈也感到藏在这座山峰中的阴阳异力。强烈的生气与死气交缠纠错,将整座山峰的空间切割为无数小块,一旦踏入其中一处,就会完全迷失在整个支离破碎的空间迷宫中,永世别想再出来。

他脚下这条不起眼的羊肠路,其实是用极大法力作为禁制,强行穿透空间错层而制造的通路,只有在上面才是安全。难怪毗尸王会盘踞此处几百年,对鬼魂而言,实在没有比此处更好的修炼场所了。

亦步亦随跟着范凌,张烈很快来到山峰腰部。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溶洞,让人惊讶的是,洞口被无数凝结成型的阴气包裹,就如一层层杂错而生的腾蔓。还未走到近前,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生气尽丧的阴寒就扑面而来。

暗道一声好厉害,这样的所在,其天然而生的异力加上毗尸王的经营,禁制丝毫不比梵蒂冈和浮天城差,难怪各大术派数次进攻都要铩羽而归。不过对身为式鬼法术大行家的张烈而言,要进去自然不是问题。

范凌做个请入的手势,自己则退到一旁,似乎对这洞颇为顾忌。张烈也不管他,深吸口气大步走入。

哪知一进洞中,所见情景让张烈不由又是一愣。要是内里阴风惨惨,厉鬼呼号,甚至群魔乱舞恐怕都不会让他这么吃惊,但映入眼帘的,却是无处不在的奇形钟乳以及缠裹其上的奇花异草,盛放的各色鲜花将此处装点得宛如暮春。

这是一个非常阔大的溶洞,顶端垂下无数形态各异的钟乳巨石,隐隐散发出五光十色的华彩。青翠的腾蔓与枝叶遍布整个溶洞,为冰冷的岩石裹上一层盎然生机,盛放的各色花朵娇翠欲滴,清幽香气扑鼻而来。

一层淡淡的白雾缭绕在空气之中,这白雾不带丝毫邪气,反而充盈着昂然生机,若非刚从两界峰那可怕的环境中走过来,张烈甚至怀疑自己错进了南海崖著名的“生人谷”。这溶洞内外对比之强烈,足以让任何人目瞪口呆。

丝毫不奇怪张烈的惊讶,简仙低声解释道:“这就是两界峰的‘阳洞’,也就是毗尸王的居所了。两界峰汇聚生死两界之力,其中的‘生气’精华,便全部聚于此洞,而‘死气’则汇聚于山顶的‘阴洞’。生在下,死在上,生气托聚死气,阴阳颠倒,是为神州最为怪异的所在之一,所以毗尸王才会选择这里。”

“那他怎么会在阳洞中,若要修炼,汇聚死气精华的阴洞不是更适合鬼魂吗?”张烈忍不住低声问道。

简仙答道:“这个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不过和毗尸王的修为观念有关。他认为生死两道本无间隔,生与死就如镜的两面,可以互通,无论要堪破生还是死,都要通达另一面。因此他才会在阳洞中修行,以图由生入死,开辟鬼魂修练的另一境界。不过反其道而行也无比凶险,我最后一次见他时,整个阳洞也只有毗尸王一人能入,过了这么多年,不知踞幽山有几个鬼魂能陪他一起修练了。”

难怪范凌送到洞口就不再进入,阳洞中的生气对鬼魂而言简直比一氧化碳之于人还要凶险。小兰已躲到张烈身体最深处,全靠他的妖气庇护。而简仙则因吸收了天境书内的异力,已摆脱普通魂体的限制,因此可以自由现身出入。

其实毗尸王的“生死互通”观点,倒也不甚稀奇。道家修为除了直达天道的正途以外,就有“由道入魔,由魔入道”的另一法门,说穿了也是在修练中另辟蹊径,以求达到和正途一样的最终目的。佛家也有顿悟,参禅等不同途径。

然而一名鬼魂也能有此见识,可就说相当难得了,由此张烈也对毗尸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踏着满地茵草走到洞中,终于,在转过一根几人合抱,一直垂到地面的巨型钟乳石后,张烈见到了这名占据踞幽山数百年的传奇人物。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五章

迎面是一座天然生成的方石高台,石台大约三米见方,色作青紫,大量代表生气精华的缭绕白雾正从其上喷薄而出,流向整个溶洞。石台顶端,正傲然踞膝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不用看就知他是毗尸王了。

和一般印象不同,毗尸王并不是鬼气森森或阴沉削瘦,相反,他的法相是一名仪表堂堂的英伟男子。国字脸,宽额高鼻,浓眉大眼,络腮胡须有如戟张,双目顾盼间炯炯有神,身上哪里有丝毫鬼气?

毗尸王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衣衫,壮硕的身体给人肌肉饱满的感觉,修为到达这种程度,其表象简直就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分别。恐怕他就算出了踞幽山,大摇大摆走到浮天城内,也没有几个人能把他的真身给辨认出来。

在石台左近,分别有两男一女或坐或立。由离石台的远近距离来看,最近石台的是一名年纪和张烈相仿的男子,他身材普通,样貌也无甚出奇之处,笑嘻嘻的就如个和气的学生。但他却是张烈除毗尸王外第一个注意到的人,因除了眼睛看见,张烈再无法用任何感官确认到这个男子的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闭上眼睛,张烈的感官中将再不会有此人的存在。这简直是不可能的,要知以张烈的修为,六识已到极为灵敏的程度,就算脚下有一只蚯蚓爬过也别想瞒得过他。而这男子明明就在近前,却无法给张烈以任何存在感,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诡异的男子甚至比这个溶洞本身还要让人惊讶。

不远处一根倒塌的钟乳石上,则坐着一名艳光四射的女子。她外表约莫30来岁,生得花容月貌,目含秋水,穿着薄薄罩身丝衣的躯体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诱惑的信息,眼神流转间几乎能留下一道清晰的艳光。

她带着那种媚骨天成的媚惑笑容盯着张烈,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是最为完美的性感姿态,但张烈却不敢因此对她有丝毫轻视之心,能在此时此地出现在这个位置,这女人的本事绝对大不简单。

离石台最远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形消骨立的中年男子。他的骨骼非常粗大,虽然身体瘦得几乎只剩一张皮,但他的躯体看起来也比张烈大得多。此人脸骨横生,面容古拙,一双铜铃大眼内黑色的瞳仁几乎占去整个眼眶,面无表情的脸上不见喜怒,看着张烈就像在看一截普通的烂木山石。

不过此人的形象恐怕也最接近一般人心目中的鬼魂。他头挽发髻,身披生满绿锈的青铜铠甲,脚底武靴,甲内战袍都满是灰尘,要不是其身上时刻散发出的那股凝若实质的阴气,简直要让人以为这是具出土不久的僵尸。

张烈打量几人,几人也在打量着他。双方都不是普通角色,几眼间就把对方底子摸个大概。照张烈估计,不算毗尸王的话,那女人和高瘦男子都比自己稍逊一筹,而那名年轻人的修为则比吞噬虬龙珠前他的强上一些,现在则是旗鼓相当。

看来对方也得到相同的答案,因此看张烈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就在双方互相摸底时,高踞石台上的毗尸王赫然发出一阵长笑。

“虎妖张烈,果然名不虚传。踞幽山万千鬼魂,只有他们三人能随我在阳洞中修炼,一向眼高于顶。怎样,司幽,秋泓,炼魂,如今你们方知天下之大,并非只有踞幽山一处了吧?”毗尸王最后一句,却是对三人所说。

微微一笑,那名少年淡定的道:“司幽相信了,以后当和张兄多多亲近。”

那名叫秋泓的艳女却没说话,仍是媚眼如丝的横了张烈一眼。而叫炼魂的大汉则只木无表情的点点头,算做表示。

说着毗尸王又转向简仙:“老头儿,你不是被峨嵋派抓了去么,怎么又到了这儿?”

简仙大笑道:“还好意思说,老友遭难你也不来救我,幸好老头我命中有贵人,才能平安无事。闲话少说,这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毗尸王灼灼有神的两眼一扫:“废话,若是无事你也不会找上门来。”

哈哈一笑,简仙随便往一根覆满腾蔓的断裂石柱一坐,这才慢悠悠的道:“外头发生的事,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毗尸王啐道:“别把我当作井底之蛙,外头大事小事岂能瞒我分毫?”

点点头,简仙肃容道:“那好,我就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我们非人族已到灭亡边缘,你踞幽山也没法置身事外,这点想必你非常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出手。”

“去帮那个废物联盟?”毗尸王忍不住哼了一声。

“不,是他。”简仙淡然一笑,随手向张烈一指。

立刻,几道目光再次齐唰唰聚到张烈身上。想不到简仙会这么直接,张烈只感哭笑不得,不过这刻自然不能退缩,他唯有淡然自若的坦然面对。

略感惊奇的上下打量张烈一番,毗尸王沉声道:“他不是你的属下么?”

简仙哈哈大笑:“属下?中国妖族势力几被连根拔除,我这负责人早有名无实,又哪来的属下?不妨告诉你,这次就是张烈孤身一人把我从峨嵋派救出来,现在是我老头子依附他才对。”

此话一出,几人又是悚然一惊。虽然从未出过踞幽山,但毗尸王等非常清楚峨嵋派在术派中的地位以及其实力,张烈竟能孤身将简仙这样的重要人物救出,这虎妖究竟隐藏了多大的能力?

这时不止司幽等人,就连毗尸王也首次感到张烈不可轻视。半晌,他缓缓道:“此话当真?”

简仙嗤之以鼻:“我有必要撒这样的谎么?”

“怎么做到的?”

指指额头,张烈微微一笑:“不难,多用用这儿就可以了。”

愕然片刻,毗尸王突的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就冲你这句话,我就要刮目相看。真正懂得这点的妖怪,如今已不多见了。”

简仙得意洋洋道:“我老头子看上的人,又能差到哪儿去?”

说着他面色一正,肃然道:“以前人族和非人族互相牵制,你踞幽山才能保持超脱地位。如今双方势力严重倾斜,你们已成为足以威胁到双方的存在,你以为还有人会将踞幽山刻意忽略么?如今你不动,就只有死。”

毗尸王也冷静下来,他目光灼灼的打量着简仙,似乎要把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半晌,他才缓缓的道:“那为何我要帮你,或者是这个一无所有的张烈?与其这样行险赌博,我和联盟联手,恐怕胜算会更大吧。”

简仙丝毫不为所动,他冷然一笑:“因为你不会。恐怕连你自己也不相信,和现在的联盟联手能带给你什么好处。再说纵然真的力挽狂澜,你以为以联盟一贯的态度,会重视你这个盟友么?”

“哼。”毗尸王不悦的哼了一声:“就算没有联盟,狐妖族未伤根本,和他们联手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不待简仙说话,张烈已接口道:“若尸王真对外界巨细无疑,那么当知狐妖族正是因为未伤根本,因此反成各方焦点。联盟猜忌,人类追杀,自保尚且不足,何来力量反击?所以你的选择只有我。”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司幽忽的道:“好大的口气。”

只看他能在毗尸王说话时插嘴,就知他的地位不简单,秋泓和炼魂也只能一直旁观罢了。

张烈毫不为动:“至少目前只有我有胆量对你们提出这个要求,不是么?”

浓眉微微一耸,毗尸王又是一阵长笑:“厉害厉害,神州妖族总算还剩了几个厉害人物。那我问你,若我帮你,你会怎么做?”

张烈平静道:“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只要我控制联盟,就能整合各族残余力量,到时无论是战是和,才有最大胜算。”

“你以为就算如你所愿,还能重新翻盘战胜人类?”

“没有。”张烈毫不犹豫的答道:“五百年前还有机会,不过现在…就算没有这次的失败,我们倾全力也不可能达到目标。能毁灭人类的,只有人类自己。”

对张烈的言论颇感意外,毗尸王忍不住道:“哦,竟是这样的观点,那你的打算究竟是?”

知道已逐渐将他说动,张烈清楚必须拿出点真东西,否则必定会前功尽弃。略微整理思路,他缓缓道:“无论人类和非人类,都有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目的与价值,完全消灭除自己以外的存在,只是自大和愚蠢的想法。况且以今日我们对人类创造的文明的依赖,可能做到这一点么?”

“因此,在目前的情势下,只有用特殊手法逼迫人类放弃对非人族的清剿,以保证我们的存在为第一要务。在屏弃生存的威胁,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后,只要经过适当的休养生息,以人类自己的好战无行,我们未必没有再像太古时代那样将他们踩在脚下的一天。”

“说来说去,你只是想和人类讲和罢了。你以为对方目前占尽优势,有可能答应么?”修炼经年,司幽等又怎会轻易被打动。

张烈傲然一笑,语气透露出无比的自信:“讲和?应势而动,能屈能伸方是真正的生存之道,图一时痛快拼到最后一人,结果仍是便宜人类而已。我并非让非人族奴颜媚骨去向人类摇尾乞怜,而是要让双方达到真正的平等地位。”

“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要对人类做适当的削弱,只有将双方实力拉近,让他们认识到不能轻忽我们的存在,才有谈的可能。哼,别以为几次胜利就能万事大吉,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张烈此番侃侃而谈,言语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这就如他与生俱来的那股霸烈虎威,让人毫不怀疑其具有做到的能力。其实他所描绘的,在目前看来简直毫不可能,然而经他口中说出,却由不得人不相信。也正是这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产生的强大说服力,才能使他以一己之身打动毗尸王。

毗尸王终于意动:“怎么讲?”他并非蠢人,自然清楚张烈说得很对,如今的非人族,无论哪方面都已不再具备毁灭人类的能力,甚至还有越来越依赖对方的趋势。唯有如张烈所说才是最佳生存之道。

“因什么倒下,就用什么再站起来。”

张烈虽未正面回答,不过这里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无不暗叫绝妙。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六章

其实从毗尸王这方来说,踞幽山能超脱屹立数百年,绝不仅仅是力量强大就能保证。事实上,在击退数次清剿的风光背后,毗尸王暗中不知下了多少工夫游走在人类和非人族的夹缝边缘,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利益的重要性。

对所谓保证非人族生存等等,其实干他屁事。但踞幽山和整个非人族却是休荣与共的关系,皮之不附,毛将存焉?说到底为了自己的生存,他才不得不出面。同时他也清楚一旦成功,助张烈白手起家的踞幽山,将得到最大的利益。

天下大乱,便是英雄乘势而起之时。但对毗尸王来说,做出头者永远不如做躲在幕后的实际得益者来得划算,这也是踞幽山能屹立数百年的生存之道。

既然已别无选择,就让我赌他一次好了!

想到这里,毗尸王终于点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然而张烈和简仙还没来得及高兴,毗尸王话锋一转:“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相对的,你也要向我证明你有值得我支持的价值。”

“怎么做?”张烈眉毛一挑。

“知道万魂体吗?”毗尸王没有回答,却突兀的问出这个问题。

张烈和简仙一愣,不由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东西?”

毗尸王看了司幽一眼,司幽会意的解释道:“简单来说,万魂体是一种将数以万计的魂灵压制在一个肉体内,而改造出的生物。对我们来说,魂灵是最基本的存在,因此尸王一直想要具万魂体研究其中的奥秘。”

“所以…”

“替我找到一个万魂体,当你把它带到我面前那日,就是我踞幽山全力支持你之时。”毗尸王沉声说道。

“好狡猾的家伙!”张烈和简仙一起在心里大骂。自己连这个万魂体是圆是扁都没见过,上哪儿去给他找?

“喂喂,你这要求未免也太奇怪了吧,只给个名字,简直等于让我们去大海捞针,这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简仙不由抗议道。

毗尸王苦笑道:“要不是我不方便出去,又哪用假手于人?关于万魂体,我们目前所知的唯一情报就是,大约100年前,血族曾秘密进行过这个计划。当时利用数次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机会,他们秘密收集上千万的魂灵,对精心挑选的100名人类和血族试验体进行改造。”

说到这里,张烈只觉心中微微一动,似乎隐隐把握到什么。

这时毗尸王又继续道:“此事血族极为保密,几乎不为外界所知,我也是在无意中才得知这个计划。事实上,这个试验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有没有成功,有多少试验体存活下来,我都无从得知。甚至万魂体也是我根据其试验特性而取的名字,究竟血族为何进行这个计划,我到现在也不明白。”

脑中灵光一闪,张烈突然记起在兰州街头,布拉特和裘德对话的一些内容,似乎隐隐就和此事有关。看来如果能找布拉特问问,也并非无从下手。

想归这么想,张烈面上却露出极端为难之色:“这就麻烦了,只有这点知之不详的情报,难道你要让我扯着血族大法官的衣领去问啊?”

虽然不知张烈的真正心思,但毗尸王岂又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冷笑道:“不难我托你做什么?如果连此事都办不到,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了。”

顿了顿,他犹豫一下又道:“这样吧,为了显示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可尽管向我提出。在寻找万魂体的大前提下,我可全力助你。”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这可是你说的,别怪我漫天要价。”张烈心中大喜,以前因为兴趣学了点人类讨价还价的技巧,果然大有用处。

可惜英明如毗尸王,又怎知张烈和他苦心寻找的一个万魂体共事了数十年?终还是让张烈先讨了便宜去,正应了那句话:人(鬼)算不如天算。

“好,既然这样,我答应会全力替你找寻万魂体。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需要了结,因此希望尸王能助我一臂之力。”张烈装作沉吟片刻,答应道。

“做什么?”见他这么快就提出要求,毗尸王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是不是把话说得太满了。

张烈淡然一笑:“也没什么,只是救几个人罢了。”

“是谁?能让你巴巴记挂着,对方想必也不是普通角色吧?”司幽忽的道。

张烈哈哈一笑:“几个老朋友而已。尸王听说过灭蒙,棘伤和巴蛇之名吗?”

“什么!?”哪知话一出口,几人无不齐齐动容。

“可是四百年前曾结义横扫天下的三人?他们不是早被各大术派联合剿灭了么?难道还没死?”第一次,毗尸王真正露出惊讶之色。

张烈没有回答,而是用拇指向简仙指了指。简仙无奈,唯有将这事再解释一遍,最后道:“若要对抗人类,就必须动用一切能力。灭蒙三人当初威震天下,实力不可轻辱,若能将他们救出,将是绝大的助力。”

“这三人当初的事迹我也曾听闻,他们又怎是任人摆布之辈?只怕你把他们放出来,结果却把自己给搭进去。”司幽淡然提醒道。

“这个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既然敢做,就自有应付之法。以现在的情势,若不下点猛药,又怎能达成目标?”张烈哈哈笑道。

“有意思,我是越来越欣赏你这小子了。好,秋泓炼魂,你们就和张烈走一趟吧。”毗尸王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当即答应道。

“如此多谢了。办完此事,我当全力替你找寻万魂体。”张烈抱拳行礼。

“等等。”正要走出,毗尸王突又叫住一行人。

张烈转身,却听毗尸王慢条斯理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会将筹码全部压在你一人身上。若有别人替我办成此事,而他们又条件合适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对方。比如你将要救的…灭蒙。”

定定看着毗尸王,好半晌张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到时你自会知道该支持谁。”

“我等着。”

**

远离踞幽山数千里之外的某处,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中,正传来阵阵沉重得好似雷鸣一般的呼吸之声。

这个洞穴深深隐在地底,潮湿的石壁渗出的水滴不断滴落,单调的滴答声回响在洞中那死寂般的沉闷里,简直能让人发疯。

此时若有人能看透洞中黑暗的话,当可惊讶的发现,在洞穴上部临空交织着数千条拇指粗细的精铁锁链。这些铁链表面刻满复杂的符纹,虽常年累月放置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但仍如刚刚铸就般没有一丝锈痕。

交织的铁链就如蛛网般布满整个空间,但真正可怖的是,在这道巨网的中间,赫然吊有三个人!

他们的身体被上千条铁链交错穿过,就那么一动不动悬吊半空,在黑暗中看不真切面貌,只能隐约看到这是三个衣不遮体的男子。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被这么多古怪的铁链穿身悬挂?受到这样的伤害,他们还活着吗……

突然,吊在左边一个高壮如山的人影动了动,随着他那巨大身体的扭转,整片铁链网立刻随之当啷乱响,另两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抖动起来。

“老三,叫你别乱动,我又忘记刚才数到哪里了。老大,对面岩壁那滴水落了四千六百八十七万二千五百一十四次还是四千六百八十七万二千五百一十五次?”最右边那个高瘦的人影不满叫道。

“不知道。”中间人影无精打采的答道。

“这样啊,真麻烦,我又得重头数起了。从上次数到现在,我花了多久?50年还是60年?”那瘦高人影又问道。

“不知道。”中间的人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语气。

“啊啊啊,我好无聊啊!我好想吃人!”突然间,左边巨人大声吼道。随着他的挣扭,整个铁网立刻地动山摇般疯狂晃动,带得整个洞穴都似要倒塌。

“老大,我们究竟被关了多久?”那巨人一边摇晃一边问。

“不知道。”虽然在铁链的晃动下,中间那人的身体有如怒潮中的孤舟般上下起伏,但他的声音仍是那么淡然自若,而这句不知道似乎已成了他的口头禅。

“不过,我有预感,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七章

“就是那里么?”趴在高高的悬崖顶端,张烈看着下方简陋的村落。

“对,那三人就关在村后的地穴中。”简仙点了点头。

下方村寨是典型的土著民居,一座座吊脚楼散乱的分布在寨子里,一圈树枝围成的篱笆绕了村子一圈。稀泥和牲畜粪便混在一起,在地面形成一层软湿的黑泥,散发出股奇怪的味道,猪牛等牲畜悠闲的逛来逛去。

此时张烈一行位于云南和贵州交界的群山深处,离开踞幽山后,在简仙的指引下,他们在莽莽原始丛林中找到这座看押三妖的土著村寨。

当年擒下三妖后,各大术派便用最为强大的禁止将他们关押在这里的地穴中,并各自留下精锐弟子看守。数百年过去,当初的各派弟子不断与当地人通婚,逐渐发展出这个群山中的山寨,时至今日,已没多少村民记得自己祖先的职责,只有村中长老一辈的隐约知道村中镇守着某种魔怪。

其实不止非人族以为灭蒙等已经死了,恐怕就连各术派自己也把他们忘记。只看下方村落炊烟缭绕,一派宁和,若真有人记得这三个魔头的话,在目前的局势下,各术派又怎么不派人来加强戒备?

然而据简仙说,当年发现灭蒙等的囚禁地点后,他曾偷偷派人来探察过,哪知派来的妖怪连寨子都没接近,便被村中的人给收拾。简仙推测,纵然已不记得看守职责,但当初因各大术派的弟子居住一起,久而久之众人互相学习切磋,反倒把各派术法融会贯通,形成这个村寨特有的流派。

只因村中的人常年居住大山不涉外界,因此没有人注意到这群避世隐居的人。年复一年下,这里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均修习法术,一则强身健体,二则为适应大山里的艰苦环境,竟个个成了不为外界所知的术法高手。

正是因为这样,张烈才向毗尸王借来秋泓与炼魂两大高手助阵。说起来这也是秋泓和炼魂第一次出到踞幽山外,因此一路上很出了些状况。

修为到他们这程度的鬼魂,已经不惧阳光,因此一行人白天也会赶路。在整个地球都遍布人类的今天,要想绕开人隐秘行动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他们还要利用飞机汽车等各种交通工具。

尽管在踞幽山已通过各种情报了解了人类百年来的发展,但第一次见到汽车的实物时,还是让秋泓和炼魂吃了一惊。看到第一辆汽车时,两鬼就像见宝似的舍不得离开,秋泓还好一点,炼魂却直接把车举起观察底盘,将闻讯赶来的车主差点吓疯,要不是张烈阻止,秋泓更差点把那个不断尖叫的男人给吸成干尸。

而在这一路上,张烈简直就成了他们的专职解说员,不断给两鬼讲解各种他们感兴趣的新鲜事物。好多次,围着玻璃电杆等啧啧称奇的他们也被啧啧称奇的人给围观,毕竟现在已很少有这么土的家伙了,何况秋泓还长得极为惹火。

另一个麻烦的地方就是两鬼的穿着。秋泓的贴身软袍还好,炼魂那副打扮简直就像出土文物,绝对无法见人。因此在到达第一个城市之前,张烈就找来两套男女衣服,要他们依着衣服的式样将法相稍作变化。

哪知女人始终是女人,就算变了鬼也没差别。秋泓不知从哪儿捡来本时尚杂志,看了后对自己法相上的衣服大为厌恶,非要一身杂志上推荐的香奈尔时装,而且让张烈哭笑不得的是,她不要法相变化的,还非要一套真正的衣服!

之后就成了张烈和秋泓两个人间的战争,一路上张烈几乎用尽一切办法才没让她杀死每一个路过的女人,然后去抢她们身上被自己看上的衣物,简直比当日梵蒂冈一战还要累。然而事情终于还是在昆明发生了。

到达昆明那晚,秋泓趁夜色偷偷溜到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商场内,用半分钟杀死所有保安。然后一个人悠哉游哉的在女装部逛了一夜,总算搞了身和杂志里的模特一模一样的衣服,直到第二天张烈赶来才把她强行拉走。而这起商场保安集体变了干尸的惨剧也成为昆明市当年最大的奇案,这家倒霉的商场则在两个月后因没有一个顾客上门而关门大吉。

事后不止昆明市民,就连张烈也吓得不轻。要知像秋泓这样几百年都呆在踞幽山内的鬼魂根本就是无法无天,他丝毫不怀疑当晚若是在营业时间去,秋泓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光所有的店员和顾客。

就这样,一路上经过无数次让张烈心惊胆战的大小事件,就在他后悔根本不应该把这两个家伙带出来的时候,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趴在坡顶的树丛间仔细观察一阵,张烈低声道:“现在不知对方虚实,我们等晚上再偷偷进去,一旦把人救出就立刻离开,知道了么?”

嘻嘻一笑,秋泓突的长身而起:“哎哟,不就是几个人嘛,何必搞得紧张兮兮的。我这就和炼魂杀进去,还不是随手搞定的事。”

张烈大感吃惊,但还没来得及劝阻,秋泓长声一笑,人已翩若惊鸿般往坡下投去。

山寨门前,两名年轻村民正有说有笑的拉着一头牯牛向外走去,挽到膝上的土布裤子沾满泥点,爽朗的脸上笑容灿烂,似乎正要下地干活。

眼前一花,一个穿着他们从没见过,但却非常好看的衣服的漂亮女人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望着她们腻笑不止。

秋泓的艳光让两个年轻村民一时忘记追究这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个女人,男性的本能让他们不由自主吞着口水,只懂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似是对自己的魅力大感满意,秋泓腻声一笑,用浓得化不开的甜腻嗓音款款道:“你们好啊。”

“啊,你、你好。”一个俊朗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

“他们关在这儿吗?”秋泓嫣然一笑。

被秋泓一双剪水秋瞳在脸上一扫,两男都觉失魂落魄。但秋泓的话却让他们大为不解:“谁?关在这儿?”

“我再问一次,他们关在这儿吗?”秋泓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两人却没丝毫警惕,毕竟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娇滴美人,怎么可能会有伤害?

一个村民淳朴的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是旅游者吗?迷路了吧?”

“原来不肯答呢,我自己进去找好了。”秋泓幽怨的横了他们一眼,跟着玉手轻拂,在两人脸上微微一扫。

两村民只觉一阵香风拂来,跟着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脸上一抹,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这突然“艳福”神魂颠倒,脸上已带着受用的笑容直挺挺栽倒。

“阿福,你们在和谁讲话…”一名端着簸箕的妇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来正要询问,突见两个村民僵硬倒地。

几在刹那,两人的肤色已泛上一层死尸般的青灰,僵硬的身体就如石板。愣了一下,那妇女随即尖叫起来。

“什么事?”“怎么了?”听闻尖叫,许动村民从各处探出头来。

行过妇人身边时,也不见秋泓有什么动作,那妇人的尖叫已嘎然而止,如之前两人般直挺挺倒地。跟着在众村民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发出一声长笑,飘身而起向人群最集中的地方投去。

见秋泓动手,炼魂也沉声不语的站起,就地一跃,化作道虚影往下投去。

和简仙面面相觑,张烈苦笑道:“他们比我还要胆大包天。”

简仙也笑道:“不过他们确实有这么狂的资本,还不快去,若是今天被他们小瞧,以后再要合作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叹了口气,张烈无奈道:“最不喜欢硬碰硬,今天就算我倒霉吧。”

说着简仙缩入怀中,他也是原地一跃高高跳起,大鸟般投向下方。

**

张烈落地的时候,秋泓和炼魂早已大开杀戒。简陋的村寨入口处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具浑身青灰的尸体,两鬼已径直杀入寨中。

此时就能看出他们的本事确是不凡。炼魂用的是一把纯以阴气结成的长柄大刀,在他的控制下可长可短,伸缩自如。无论人畜,只要被刀砍中,甚至只是被刀柄划过,生气却会在瞬间遭夺,变为具尸体滚倒在地。

而秋泓则更胜一筹。她的武器是从两手间幻出的阴气丝带,若有如无,便如层薄纱般缠绕在她体外。当秋泓舞起丝带时,整个人仿佛化作曼舞轻歌的飞天,每一个姿势都是那么优雅,纵然身处污秽的村落,也有如在金壁辉煌的殿堂中随乐起舞,美轮美奂。但她每一次舞动,曼妙的舞姿都会带来死亡的轻抚,任何活物只要被轻柔的丝带轻轻一拂,下一刻就会变成毫无生气的肉块。

最可怕的是,阴气聚成的武器根本没有屋舍墙壁的限制,它们能轻易的穿透薄薄的木墙,带走卷缩在其后的人的生命。

当他们杀到村寨中央时,惊愕万分的村民总算反应过来。壮年男子大声呵斥女人小孩躲到一旁,不少人开始向这边扑来。

这时,秋泓正站在一名因逃走不及而摔倒在地的小女孩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小女孩,秋泓用最温柔的声音道:“不用怕,死只不过是生的另一面,摆脱这具肉体就会让你的魂魄得到最大的解放。想象姐姐一样厉害吗?那就死吧。”

然而毫不理会秋泓苦口婆心的“说教”,小女孩只是发抖。

秀眉微皱,秋泓丝带轻轻一扬,薄纱抚过小女孩柔嫩的面庞,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子一软,立刻栽倒在地,皮肤泛起那种诡异的青灰色。

扬手一抓,秋泓似乎凌空抓着什么。爱不释手的虚抚着,她柔声道:“别怕,姐姐已经抓住了你的魂魄。等我们回了踞幽山,你就能像我们一样了…”

“这小孩的魂魄太过单薄,坚持不到踞幽山就会消散,你又何必如此?”缓缓从秋泓身边走过,炼魂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一如他的人,非常沙哑,就如干涸已久的河床,光是听着就会让人唇干舌燥。

“谁叫这些人过了几百年还无法正视死亡,好像那真是件可怕的事一样。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死只是一种解脱罢了,能毫无痛苦的死去可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哟。”秋泓大感不满的娇嗔道。

“你再怎么强加,人也不可能接受你们的观念的。死对有些人来说,比任何事都可怕,对有些人却根本不值一提。若要传道,你们还是直接找有魂识的孤魂野鬼吧。”说话间,张烈也慢慢走了过来。

嗔怪的瞪了张烈一眼,秋泓随手甩去小女孩的魂魄,杏目已罩上一层煞气:“如果是这样,我就不用浪费口舌了。”

几在同时,村民们的第一波反击终于来到。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八章

十余名粗手粗脚的村夫,却在瞬间结出各术派最为纯正的印法,一时间各种法术铺天盖地的向三人飞来。悚然一惊,秋泓和炼魂都没想到村落中还有这么多高手,但他们反应却丝毫不慢。

两鬼身体就如电视画面在信号不好时那样微微一闪,人已消失不见,同时张烈也一跃而起,飞身半空之中。

轰!巨响声中,三人方才立足处立被各类法术的爆炸遮掩,巨大的爆音就如冲击波般激散四周,方圆十米之内所有吊脚楼都被摧垮。

虽成功避过第一击,但村民对法术的掌握仍超出张烈想象,几名村民将腕一招,后发而至的几道法术立刻倒转反向直扑半空张烈。

明白到该动真功夫的时候了,张烈两手在身前一并,指间抽丝般飞速溢出无数火红的气丝,缭缭绕绕结成一朵怒放的火焰莲花形状,升腾不止。

“莲华净火!”低叱一声,张烈食指轻弹,本来只有拳头大小的火莲瞬间涨大数十倍,朵朵花瓣层叠铺开,就如个罩子般往下方笼去。

霎时间整间村寨的上空都被这朵巨大火莲的光华所慑,一股异样的燥热充斥空气之中。迎面而来的几道法术撞上火莲,就如石投大海般消失无踪,此刻火莲已涨大到极至,带着流星般的尾焰扑向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在此危急关头,忽听一声:“洪涌!”,立有一股清澈纯净的透明水波自村后水塘涌起,几次翻卷就如条水龙般准确迎头撞上火莲。

在一阵嗤啦鸣响中,大股白色水汽膨胀开来,顷刻笼罩村寨上空。火莲与水波力量相抵,在最后一阵清冽的爆响中同时消散,激扬的水珠还未落地就被火莲余热蒸发,丝丝水汽汇聚一起,大半个村寨已是难以视物。

“有高手!”张烈心中一凛,能用水行基本的洪涌法术挡下自己的火莲,对方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下一刻,村子中心猛的刮起一股水桶粗的龙卷飓风,受其吸引,所有水汽开始向风眼汇集,浓浓的水汽立刻变薄。而几在同时,白雾中青光一闪,一物在半空中几次腾越,已疾若闪电的向张烈扑来。

一个后翻落至一座吊脚楼顶,张烈还没站稳脚跟,前方水汽猛然分开,一头大若牯牛,栩栩如生纯由灵气聚成的吊睛猛虎倏然扑出,就像虚空之中骤然而现的神兽,眨眼间便进至张烈眼前,血盆大口当头噬来。

“兽灵!?”

兽灵是术派中的秘术之一,术者能以特别秘法将选定的野兽魂魄拉出加以炼化,从而使兽灵与术者心意相通,成为其最大的武器。炼化成功的兽灵无形无质,除了某些特别的法术,不畏任何攻击,威力极大。

兽灵之术由于修炼不易,能真正掌握者一直寥寥,因此在近百年前就没再现于世间,哪知今天居然会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寨中遇到,着实让张烈吃了一惊。由此也可见这个村子里还不知藏了多少高手。

匆忙间已来不及运起能伤兽灵的法术,张烈把心一横就要来个硬捍。哪知突然间一道灰影倏的由旁直冲而上往兽灵一撞,奇迹的没有实体的兽灵居然和灰影撞成一团,炮弹般飞抛开去,仔细一看竟是炼魂。

同时眼前一花,娇艳的秋泓由虚空中现身而出,冲张烈媚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帮你解决那些人好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消失,同时下方白雾中传来连串打斗与呵斥之声。

“呵呵,果然被小瞧了吧。”简仙在张烈怀里幸灾乐祸的道。

“闭嘴。”张烈沉狠一笑:“不过我还真的有点火大了。”

两手向身旁一摊,张烈双臂刹时分别裹上一团青黑之气。片刻间缭绕的气团凝聚成形,一头牛犊大小的青焰狐狸已蹲坐在他的右肩,而他左手则如裹上层黑水晶般,浓厚的阴影来回流转,有如活物。

“给我杀…”

青狐智伯一声厉啸,耸身一弹流星般投入漫天水汽中,还未落地狐火身已散开有如刀轮般一转,刹时大片血雾溅起于白雾中,极为凄艳。同时张烈左手的影魔也无声无息的滑落在地,消失不见。

放出两兽的同时,张烈再次手结印法。随着默诵咒语,在他身后的虚空突的一暗,一个直径两米的巨大黑色空洞凭空出现,内中幽黑沉暗,宛如无底。

“听我召唤,尔等由幽冥而来,眼前活物即为供奉,幽鬼!”

话音刚落,空洞中突的传来无数凄厉呼号,十余条深黑的影子游鱼般鱼贯而出,分往四方投去。每道阴影落地时平展开来,表面微微一耸,便有一头曾在罗马地铁被张烈召唤过的巨大赤身恶鬼冒出,呼啸着杀向目瞪口呆的村民。

吞噬虬龙的龙珠后果然不同,以往张烈召唤出智伯就只能用一些普通法术,且还难以控制。这次将智伯与影魔一起召出,再使出这招式鬼法术里顶级的“唤幽鬼”,仍显得游刃有余。

此时村中已一片大乱,第一次遇上这尤胜兽灵的智伯,村民们赫然发现无论任何攻击法术都对其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惨遭屠戮;影魔无声无息的游走在每个人的阴影中,往往当对方发现脚下异状时,才惊觉自己已身首异处。而那十余头暴戾的幽鬼,更是将整个村寨破坏得面目全非。

村中村民虽大多修习法术,但毕竟只为强身,加上久不与外界争斗,大多只稍在普通水准之上,少有真正的高手。对付一般妖物尚能游刃有余,但遇上张烈秋泓炼魂这三个非人类里的超一流人物,便难以招架了。

满意的看着下方不断退却的村民,张烈一步跳落地面,悠哉游哉的向村中走去。在村子正中的空地上,高高耸立着一面屏风样的巨大石碑。石碑修饰着精美的辟邪兽浮雕,表面裂纹处处,显然年代已相当久远。但正面镂刻的三个血红震慑符纹却不因时间而有丝毫褪色,内嵌朱砂的符咒就如会随时升腾而起的火焰。

也许村民早忘了村中这块石碑才是他们居住在这里的意义,又或者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茫然不知所措,石碑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守卫。

**

施施然走到石碑跟前,张烈试探着伸手在碑面的符纹一触。感受到他的妖气,碑面三个巨大的符纹瞬间闪出炽烈的红芒,张烈只感指间有如触电,赶紧缩了回来,三根手指表面已是焦黑一片,冒出丝丝黑烟。

暗呼一声好厉害,张烈伸舌舔着指上伤口,一边含糊不清的道:“死老头子,破除禁制我不在行,该你上场了。”

“吵什么。”随着说话声,简仙不知何时已从张烈背后走上。

将石碑略一打量,他便道:“这是昆仑派的不传之秘‘灵锁禁妖阵’,表面这石碑是用整块天青石雕就,表面三道符纹分别代表天地人三才。不过真正厉害的却是底下的一千零八根锁妖链,千丝万缕,无人能抗。啧啧,难怪能困住那三个煞星,原来是这道阵法,说起来这阵法恐怕昆仑派自己也没几人能做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说着说着,简仙竟自顾感慨起来。

张烈没好气的打断他:“喂,这次可不是让你来参观的,怎么破?”

简仙无奈的耸耸肩:“难,这阵法能自行吸收此地灵气,据本固守,经过四百年的时间,已不知积蓄多少能量。就算你用本相强攻,恐怕也难以攻破,除非…”

“除非什么?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不快说!”

“除非设法通知下头那三个,内外齐攻,或许还有机会。”简仙指指脚下。

正要说话,张烈忽觉背后凉风侵体,心觉有异下赶紧转身。哪知就听轰的一声,一股冰寒彻骨的风柱迎面撞来,猝不及防的他立足不稳,就如断线风筝般猛的抛往后方,撞入一座吊脚楼,激起漫天破烂竹片。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要袭击我们村寨?”狂风散去,一名老者颤声问道。

他容貌苍老,发须皆白,已看不清有多少年纪,此刻混浊的双目因愤怒而精光闪闪。若非刚才一击,实难想象这么个糟老头竟是个高手。

“听你的声音,刚才那道洪涌就是你发的吧…”坍塌的吊脚楼内突然传来张烈的声音,紧跟着就听一声巨响,整座废墟轰然炸上半空。

一个鲤鱼打挺从废墟底部翻身而起,张烈偏偏脖子吐出口带血的唾沫:“能一击就把我打伤,想不到村子里还有你这样的高手。”

此刻水汽逐渐散去,现出的情景真是见者惊心。前一刻还安宁祥和的村寨此时已被破坏得不成模样,尸横处处,鲜血浸透泥地变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已坍塌,到处是废墟与村民的哭喊。

还有不少村民在负隅顽抗,但在秋泓与炼魂的联手攻击下早溃不成军。幽鬼已被消灭一半,但余下的仍在继续制造巨大的破坏。

就在这时只听亢昂一声长鸣,智伯将那头猛虎兽灵一撕两半,三口两口吞入肚中,正因兴奋仰天狂叫。而在同时不远处一名老者惨呼一声,口鼻间鲜血狂喷仰天栽倒,正是控制兽灵的术者了。兽灵一旦损毁,术者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我们村寨与你们无怨无仇,为何要大开杀戒!”老者再次厉声喝问。

叹了口气,张烈抓抓脑勺:“我们的确没有仇怨。但怪只怪它在你们村中,所以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说着向石碑一指。

愕然看着石碑,老者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显然他早已忘记这里究竟有些什么。脑中突的闪过儿时古老相传的那些传说,老者颤声道:“难、难道这里真的…”

转头看看村中惨景,张烈叹道:“快逃吧,我对毫无意义的屠杀没有兴趣,你们也没必要继续守护已被遗忘的东西。”

“妖孽,既已知道你们的目的,又怎可让你为所欲为!”老者毫不妥协,怒骂一声将手中木杖在身前一划,立有数枝火箭由杖心射出。

暗叹一声,张烈倏然抬头大喝:“智伯!”同手右手往身旁一伸。

就听呜的一声狐鸣,智伯身化狐火就如道烈云狂卷而至,缭缭绕绕的裹在张烈臂上。带着满臂青色翻腾的狐火,张烈将手往射来的火箭一抵。

呜啊!长嚎声中,臂端火焰瞬间化为一颗狰狞狐头,大口一吸就将火箭全部吞入腹中,紧跟着狐火弹离张烈手臂,轻盈的漫空一卷就到了老者头顶。

没想到张烈这个类似兽灵的东西竟有如斯威力,老者还未反应过来,头顶盘旋卷裹的狐火倏然化作一张巨口,直接由上而下向他吞去。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九章

眨眼功夫狐火已从头至顶将老者吞噬,原地立刻出现一个腾烈不止的青色火球。智伯的狐火身就连虬龙也经受不住,老者全身被裹,恐怕顷刻就会化为灰烬。

然而正当张烈想收回智伯时,浑圆的火球突的向外一鼓,似乎内里正有什么不断撞击。随着咚咚咚咚连响,顷刻火球表面就如沼泽般泛起无数大大小小的鼓包,聚成狐火的智伯连声哀嚎。

“不好!”张烈情知要遭,刚想上前却为时已晚。

一声厉啸,膨胀已达极限的火球轰然炸了开来,漫天狐火残片就如青色的雪花四处飘散。火球中心地面已被烧溶一个焦黑的浑圆大坑,坑心老者蹲身而立,双手十指交错结成一个“兵”印,浑身清冽的电火噼啪缠绕。

张烈大感骇然,自己果然太小看这老头子了,没想到他竟已将“掌心雷”修练到这等地步,就连无形无质的狐火身也被一掌拍散!

“回来。”将手望空一招,满天飞舞的狐火残片便如翩翩蝴蝶般向张烈手心汇集,最后卷成一团被他收入体内。

一手收回智伯,张烈另一手却连续变幻四个印法,随后五指一翘,指间已栖着一只栩栩如生,纯由火焰凝成的小小朱雀。

手腕微抬,张烈指间朱雀立刻振翅飞起直扑老者,其长长尾羽划过的空间出现一条无数火星构成的霞光,美丽已极。

“莲华净火,炎朱雀…这都是最纯正的道门术法,你究竟是什么妖怪!?”看着向自己翩飞而至的火焰朱雀,老者不能置信的喃喃道。

眨眼功夫朱雀已飞越两人间的距离,顷刻进至老者身边。嘎啊!随着一声长鸣,朱雀倏的振翅反挥,本来只有巴掌大小的双翅猛然涨大如芭蕉叶,一股足以烧灼一切的热力顷刻散发开来,四周木楼立刻燃起火苗。

滚滚热浪虽然没有形质,但在老者眼中却好像能看见两股炽红气团铺天盖地向自己滚涌过来,沿途一切均遭热浪焚毁,就连地面也被烧出一道深黑的焦痕。

虽然惊愕,老者反应却丝毫不慢。深吸口气,他两手再结兵印,随着一阵劈里啪啦的爆响,立有无数蚯蚓般的青色电流缠裹在他的掌间。

“咄!”一声厉喝,老者举掌对准涌来热浪的中心猛然推出。

不愧是道门有名伏魔印法,掌心雷威力果然不容小视,游丝般的电劲在下一刻已大如树根,便如挟带天威的落雷,炽白的雷光带着无边威势直射而前,空气中的游离分子遭受电解,刹时一股臭鸡蛋般的硫磺味充斥开来。

似乎感觉受到威胁,半空朱雀又再一声长鸣,弯曲几乎盖住整个身体的巨大火翼微微一曲,跟着挥扬开来。霎时间就如虚空爆发一座火山,赤红的火光滚滚倾泻,突然光焰中分而破,一只大得几乎覆盖整座村子上空的朱雀虚影猛扑而出,挥动翅膀间向雷光迎了过去。

轰!一红一白两股力量对撞一起,霎时间火力电劲便如两股激泄的山洪轰然对冲,溅起的冲击水波般呈环形向四方激荡,沿途一切都在火电两力交织的狂飙中崩塌粉碎。由外看去,残破的村寨中心好像有颗原子弹爆炸,升腾的烟尘直达半空,无形的震波似乎连大地也要掀翻,所有人都立足不稳栽倒在地。

遭受余威波及尚且如此,首当其冲的张烈和老者所受反震更不得了。感觉就如一座火车迎面撞来,张烈身不由己间人已被抛离半空。

这时两者高下终于立判,在一两个法术的较量上老者尚能与张烈一拼,但此时本身素质的差别却再无法掩饰。张烈只是被反震抛飞,本身并未受伤,老者却两腕尽折,胸前衣衫在反震直接的冲击下破开一个焦黑的大洞,口鼻鲜血狂喷,人被强行弹飞狠狠撞在石碑之上,身受重伤。

肆虐的狂飚终于散去,整个村寨都已成为废墟,就连外围的密林也齐唰唰倒下大片林木。震慑于这一击的威势,一时间双方都不由自主停了手。

以手肘撑地,老者咳着血慢慢站起,沉重的伤势让他几乎无法站稳,每一次呼吸都如破掉的风箱般费劲,雪白的胡须已被鲜血染得通红。

“村长!”几名村民见状赶紧跑上将他扶着,对张烈怒目而视。

“别轻举妄动,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可惜楚暮他们外出采药未归,否则哪容这帮妖孽如此猖狂。”老者喘息着道。

环眼一扫,张烈再次道:“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如果不想全部死在这里,还是让开吧。”

“住嘴!老夫纵然神形俱灭,也绝不会向妖孽妥协。”老者嗔目大喝,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点点鲜血遍洒脚下。

“何必呢,你连自己在守护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又何苦为此枉送性命?纵然你不怕死,难道连他们也要不明不白死在这里吗?”张烈指着残存的村民道。

“那又如何?祖辈留此物在村中,就必定有其守护的价值。老夫纵然不知它究竟为何物,但现在知道不能交于你们这些妖孽手中,就已足够了。你可以问问这里所有人,有哪一个是怕死的?”老者傲然答道。

“对,祖先留下之物,就算死我们也要守护到最后!”“村长,你放心,这里没一个是孬种!”“我不知道那碑里有什么,也不想知道,但如果有妖怪来抢,我就绝不会让他们夺了去!”“这些妖怪来抢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取走出去为祸世人。”……

一时间众村民纷纷出言应和,村子上空回荡着他们慷慨激昂的声音。

“哼,这帮人莫非疯了不成?难道他们真想为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死在这里?”轻飘飘跃至张烈身边,秋泓不解的冷哼道。

张烈摇了摇头:“不,他们没疯,相反这些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不是说过吗,大多数人都贪生怕死,但有一些人却能因为任何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原因将生死置之度外,现在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人。”

“难以理解…”炼魂也缓缓走到两人身边。

“是啊,人类的确是我们不能理解的生物。但正是因为这些我们不能理解的东西,他们才能在数千年里始终把我们压在脚下。”张烈感叹道。

他的心里却浮现出当日在梵蒂冈,那群明知必死也要留下来断后的普通非人族。谁说这种情操只有人才有,在某些时候,我们不是很相似吗?那为何又总是…

甩甩头,张烈挥去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深深看了群情激昂的众人一眼,他缓缓道:“那好,既然你们心中已有所依持,我就会用相应的行动回报各位。”

这不啻已等于是开战宣言,话音一落双方立刻进入戒备状态。让张烈等又是不解又是叹服的是,尽管知道再打下去必死无疑,但在场村民无一露出畏惧之色,那种同仇敌忾视死如归的决心不自觉间就形成一股很大的压力。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就如这时发生了地震。特别是石碑周围,摇晃得最为猛烈。

“是他们!刚才的爆炸一定已让他们惊觉,他们正在地底冲击禁制,快攻击石碑配合!”简仙高声提醒道。

“掩护我!”丢下这句话,张烈一步抢出向石碑直冲过去。

几在同时秋泓与炼魂再次出手,长刀与丝带分左右将张烈夹在中间,就如组成一堵无法逾越的通道,护着他直逼对面石碑。

众村民也知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几乎是奋不顾身的蜂拥上来,各类法术不断轰击,但在秋泓与炼魂的阴气阻隔下完全无法伤到张烈。

“挡住他!”老者大喝一声,他周围的村民突然依次结成一排,每人伸掌抵着前面那人的背部,全身法力沿掌狂涌而出。

受到同伴的法力相助,最前面那村民身子一挺,浑身肌肉就如充气般膨胀起来,整个人足足涨大两圈,通红的皮肤下青筋爆突,看起来就如庙门的护法金刚。

嗔目大喝,站在最前的村民两手结印猛的向身前一抵。随着嚓的一声裂响,虚空中突然爆起一堵晶莹剔透,表面华光闪闪有如水晶的壁障,紧跟着就如道水幕般中心一凹就向张烈卷裹而去。

张烈一眼就认出这是天师术派的‘七星禁魔障’。结成阵型的术者能以特别功法将各自法力汇聚一起,从而制出几乎有着绝对防御能力,囚妖禁魔的壁垒,其效果绝不仅仅是单纯叠加那么简单。

“麻烦啊…”喃喃念叨一句,张烈突的加快身形反扑近前。

右掌微缩,左掌前伸,就在快要接触禁魔障的刹那,他左手倏然涨大,表面白光大炽,整个手掌已化为纯白虎爪形状。随着嗤啦一声犹如水落滚油的脆响,张烈整个左掌完全陷入禁魔障中。

令众村民惊讶的是,本该一往无前的禁魔障不仅没有将张烈吞噬,反而被他一掌推挡下来,同时他们感到禁魔障中的法力正源源不断的流失。

“不、不可能,他在吸食禁魔障的法力!”当前村民不能置信的惊呼道。

要知‘七星禁魔障’本就可以用来囚禁妖魔,其内中法力几乎足以抵御一切反击,又怎会轻易被反噬?他们又哪知张烈本相乃是霸烈无匹的白虎,本就具有吸食妖魔的异能,从某种程度上说,恰能克制禁魔障。

事情太过突然,当前村民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的将禁魔障往回一拉。哪知张烈等的就是这刻,禁魔障内的法力毕竟不是妖气,张烈不仅只能吸进少许,且还会对身体有损伤,因此在对方收回壁障的同时,他右掌立刻跟进。

一声裂响,张烈撮指成刀的右掌准确的从因被他吸取部分法力而变得稍薄的壁障部位穿过,在对面村民目瞪口呆中在反化为掌猛的拍在他胸口。

“喝啊!”一声断喝,张烈凝聚掌心的妖气全力催发,一股无形的波荡顺整条右臂由肩至腕迅速传过,跟着将排列一线的村民击透。

如遭电噬,所有村民立刻鲜血狂喷,在连串骨折肉裂声中溃散开来,裹在张烈臂上的禁魔障也被硬生生震散。得势不饶人,张烈手抵站在最前的那名村民胸口,加快脚步推着他向石碑直标过去。

当那村民退靠在石碑上时,张烈一掌已将他前胸穿透,跟着手印碑面,在碑面符纹反噬的同时,余力也全部强行注入石碑中。

初无异状,紧跟着石碑表面符纹就如燃烧般爆起红芒,力竭的张烈随遭弹开。就如受到感应,脚底的震颤再一次传来,不住疯狂摇荡着每一寸地皮。

终于,就像坚持到最后一刻力尽而亡的人,石碑嗡嗡震颤几下,轰然碎裂开来。几在同时石碑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地面就像被从底下抽空般骤然下陷,跟着凹陷的泥土再反震炸开,无数土石泥块抛扬半空。

在所有人都未及注意时,尘灰激扬的破洞中心突现三个人影,第一个发现的是离得最近的一名村民,他刚惊呼一声:“出来…”

话刚出口,尘烟中突有一段拇指粗细,表面生满倒刺的荆条笔直射出自他眉心穿入,那村民声音嘎然而止。同时烟尘中一人不耐烦道:“吵死了。”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章

这一下众人均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奇异三人,一时无不愕然望了过去。“咳咳…”激扬的烟尘中传来两声轻咳,奇迹般,咳声刚止,如雾笼罩的滚滚尘灰瞬间消散,众人视野重又恢复清明。

原本有石碑的地方此刻只剩一个直径十余米深不见底的空洞,内中寒气滚涌而上。一根精光闪亮,表面刻有无数符纹的细铁链由底斜斜拉上,一头深嵌在破洞边缘。若仔细看去,当可看到从上到下各层洞壁均嵌着这种古怪的铁链,但此时链条全部断裂,只余少少一截嵌在石壁中。

拉直的那根铁链上,正有一高两矮三个人悠然而立。最左面是一名身材欣长的年轻男子,他生得极为俊朗,修眉长目,鼻管高直,皮肤白皙有如处子,柔丝般的长发披散脑后,若不是现在衣不遮体,简直就是一名翩翩公子。此时他漫不经心的微抬右手,食指尖端突出的正是那段杀死村民的荆棘。

最右面则是一个高壮得极其惊人的男子,他几乎比炼魂还要高一个头,浑身上下如山般的肌肉就如颗颗强力炸弹,让人丝毫不怀疑其具有爆炸性的力量。一条盘来绕去的巨蟒刺青几乎将他全身覆满,大张的蛇头由他头顶吞下,其栩栩如生处简直就像活生生的蟒灵附在他的体内,大有邪异之感。

而最特异的,则是中间那人。这是一个外表看来30余岁的男子,身材中等,模样毫不出奇,颌下那丛像是修剪不精的拉渣胡须还为他凭添一股落魄之感。然而正因为他太不出众,却立在那两个引人注目的人中间,才让人直觉感到此人大不简单,这种特异到极点的平凡,才真正从心底让人感到畏惧。

三人全都衣不遮体,除了腰间一点破布,浑身上下再无寸缕。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体均被密密麻麻的细铁链穿透,这些铁链就像融入他们的体内,将其全身皮肤穿得千疮百孔,一眼看去就如身上长着无数根须。

究竟需要怎样的生命力,才能在这样的伤害下活下来!?

虽遭穿体之厄,但三人却神色自若,就好像这些铁链根本是长在他们身上一样。场中众人呆愣的看着他们,他们也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众人。

缩回指间荆棘,那俊朗男子皱眉道:“47个人,一个妖怪,两个鬼魂,这是怎么回事?”

那壮汉扬手伸个舒服的懒腰,带得全身铁链当啷作响:“好舒服,老子总算自由了。管他那么多,看不顺眼就全杀了吧,老大?”

“嗯?哦啊…”像是才回过神来般,中间那男子呆滞的点点头:“随便你。”

不用说,他们正是张烈此次前来的目标,那壮汉就是巴蛇,而俊朗男子则是棘伤,中间那毫不起眼的正是当年人人闻之色变的灭蒙了。

三人轻轻一跃跳出深洞,大摇大摆的走到众人面前。不理会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棘伤抖抖身上无数铁链:“这东西太费事了…”

微一点头,灭蒙漫不经心的道:“那就把它们扔掉好了。”

说着他两手运劲轻轻一震,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覆满他全身的铁链就如被抽去汁液的腾蔓,竟那么缓缓萎缩下去。虽然很难理解,但看在众人眼中却的确是这样,那些铁链不断变细变短,就好像真是在萎缩一样。

在场只有张烈和两鬼这种级别的高手才明白,灭蒙是用自身妖气强行将这些铁链消融,要知这些铁链全都刻满符纹,专门用来囚禁妖魔,灭蒙却能若无其事的做到这一步,其妖气之强大简直惊世骇俗。

不过片刻灭蒙身上最后一根铁链也化作一撮细纷飘散空中。当他的身体完全露出后,不禁又让在场诸人倒抽一口凉气。

虽然很清楚那些铁链已将他身体穿得千疮百孔,但之前由于铁链挡住的关系,众人还不觉得什么。但当所有铁链都消失后,灭蒙的身体便展露无疑。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在场不少人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具普通而削瘦的男性躯体。但在这副身体上,却密密麻麻分布着无数小指粗的孔洞,简直就像、就像遭白蚁蛀空的木头。有些孔洞前后相连,直接就能透过灭蒙的身体看穿另一面,如此情景众人还是第一次得见,其给人的震撼处,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生命力究竟要顽强到何等程度,才能在这样的伤害下活四百年!?

解去铁链的束缚,灭蒙将自己有如筛子般的手臂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个不停,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什么极端有趣的物件。

“呕啊…”几名村民再受不了这样震撼的场面,当场吐了起来。

“老大,别看了,很丑的。”棘伤突然皱眉说道。

“啊…哦。”嗯啊答应一声,灭蒙反应过来般点点头:“很难看吗?”

“哈哈,老大,你别听二哥胡说,哪里难看了?很好看啊。”巴蛇大笑道。

戏谑的指指棘伤,他笑得全身铁链当啷作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是臭美。他是看到你就想起自己的身体,所以不高兴啦。”

“哦…啊。”呆呆的点点头,不过看灭蒙模样,也不知他究竟听懂没有。

不过他终于还是决定做些什么,于是缓缓的,灭蒙身体的肌肉开始蠕动,一时间那些孔洞就如活过来般不住胀大缩小,其恶心处比刚才犹有过之。

“呕…呕!”又有不少人在这震撼的场面下搜肠刮肚的呕吐起来。

“真有趣…”也不知灭蒙怎么想的,他突然愣愣的道。

“老大!”棘伤声音油然提高八度。

似是有些畏惧的一缩脑袋,一瞬间,灭蒙体表的空洞毫无征兆的齐齐一缩,跟着消失不见。眨眼功夫,他的身体已恢复为正常模样。

“四百年了,这家伙的修为居然还在进步…”张烈目瞪口呆的喃喃道。

这边灭蒙刚完,棘伤也开始脱去锁链。和灭蒙不同,他体表的铁链就像被什么挤出似的,一点一点往外脱出,不过片刻就听当啷一声巨响,所有铁链同时退出他的身体,而本该覆满他身体的孔洞也在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相比两人的从容,巴蛇就粗野得多。他探手抓起一把铁链用力一扯,强行将其拉出体外,立刻从各处伤口溅起股股喷泉般的鲜血。毫不在意这么胡来可能给自己造成的伤害,巴蛇满不在乎的连连硬扯,不多时也将铁链全部拔除。

此时他早成一个血人,全身上下鲜血如泉狂涌,很快就在脚下聚成一滩,被撕裂的肌肉恶形恶状的翻在外面,让他看起来就像刚刚遭受千刀万剐之型,给人的视觉震撼比灭蒙又要强烈得多。

于是乎,刚刚从灭蒙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众人,又开始干呕起来。

但反观巴蛇,不仅毫不在意,反还不住兴奋的大叫:“痛快,哈哈哈,痛快!”

不说别的,只这三人各自的表现,就已带给在场诸人足够的震撼。

顿了顿,他突然弯腰又将丢在血泊中的锁链捡了起来。一面将铁链缠在小臂和手指间,他一边道:“跟了我这么久,还真舍不得丢掉。”

缠裹完毕,他满意的看着满手已被浸成血色的锁链,再紧握拳头呼呼打了几拳,不由大感满意:“哈,刚刚好,这东西真不赖。”

带着厌恶的表情退开两步,棘伤不满道:“老三,还不快自己修复,你的血都溅到我身上了。”

说着他不理犹自兴奋不已的巴蛇,转而对裸身示众,却浑然不觉顾盼自如的灭蒙道:“老大,这样太难看了,我给你做件衣服吧。”

这时众人才发现,棘伤体表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荆棘的藤叶,便如件衣服般将他的身体遮掩起来,倒也相当别致。

一如既往的嗯啊敷衍两声,灭蒙继续出神,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切,都是赤条条来去,有什么好害羞的!”这时已修复身体创口的巴蛇不屑道。他那肌肉虬结的身躯将男性的阳刚魅力展露无疑。

说着不待棘伤答话,巴蛇巨目环扫一周,眼中已露出贪婪兴奋之色:“要衣服还不简单?等我吃了他们,随便你挑就是…”

**

被三人气势所慑,由始至终一干村民都只懂呆愣旁观,竟没人说一句话。张烈则微笑着站在一旁抱手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等一下。”拦住跃跃欲试的巴蛇,灭蒙有气无力的对众人道:“现在是哪朝哪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还是一片死寂,没人答他。

灭蒙皱了皱眉:“听不懂吗…”

就在这时,重伤的老者突然喃喃道:“难道碑下镇的就是他们,这究竟是什么妖怪…”话音未落,突觉人影一晃,灭蒙已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人能看清灭蒙是怎么在瞬间穿过这十多米的距离的,就连秋泓和炼魂也交换了一个惊异的眼神,只有清楚灭蒙底细的张烈不为所动。

“你好像会说话,告诉我。”灭蒙有气无力的对老者道。

“妖孽,你们究竟…”老者一下反应过来,厉声喝骂。

像是不耐烦的赶苍蝇般微一扬手,也不见灭蒙有什么动作,老者声音突然止歇,两眼瞪大中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栽倒在地,竟已一命呜呼。只有高明如张烈秋泓等才看出,刚才灭蒙只是随手一拉就把老者三魂七魄扯出体外,这老者法力高强,虽在张烈手下重伤,但如此轻易就让灭蒙杀死,实在让人骇然。

跟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老者的衣服眨眼间已整齐的穿在他的身上。

将手中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随手撒入空中,灭蒙又转头看着老者身旁一名村民:“你呢?你能答我吗?”

惊骇于老者的死和灭蒙出手的狠辣,那村民早吓得呆了,嘴唇蠕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灭蒙眉头微皱,扬手一挥又夺去他的魂魄。

根本像什么也没做过般,他再转向下一人:“你呢?”

没有回答,再杀,同时他将手往后一扬,已向棘伤和巴蛇扔去两套衣服。

跟着他不动声色的转向下一个:“那你呢?”

就这样,灭蒙挥手间毫不动容的连杀五人,轻松的就像从地上踢飞五颗石子。震慑于他杀人的冷狠与果决,众村民竟半天没懂反应。

以众村民方才表现出的勇气,实难想象他们会被灭蒙吓至这等程度。然而这个世上有些事,却不是人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就能控制的,当灭蒙等人现身后,无论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能直接刺激人本能的恐惧。

就好像无论多勇敢的人,在面对超过自己神经承受范围的事物时,都无法趋散那种一直侵入到骨头里的畏惧。当被张烈等激起烈性时,可以说所有人都能毫不犹豫的履行他们的话,用死亡来捍卫祖先留下的石碑。

但当灭蒙三人出现时,一切都变了。老者被杀,群龙无首的村民在震惊下心志完全被夺,人不可能随时都保持无畏的勇气,因此在具有压倒性实力的灭蒙面前,他们也如同普通人般恐怖着,颤抖着。

“老大,别再杀了,没魂魄的人可一点也不好吃。”巴蛇突然高声叫道。

这时灭蒙一手刚刚扬到一名村民的面前,闻言点点头收回手,那名村民早吓得满脸苍白,额上冷汗渗渗而下。

捏着下巴沉思片刻,灭蒙一拍掌抬起头来:“我明白了,答案还是自己去找比较有趣。巴蛇,吃了他们吧。”说着转身就走。

“就是,这样才有趣嘛。”巴蛇兴奋应道。

说着他挺胸一震,两手运劲肌肉坟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似乎正将什么东西挤出体外。一团黄芒突然自他胸前闪起,很快将他整个身体裹住,瞬息间已膨大为一颗直径数十米的巨大光球。

恐怖的事发生了,只听连声咝咝蛇嘶,一条粗愈两米,浑身黄磷大得无以复加的庞然巨蟒从黄芒中昂头窜出,仰天发出一阵刺耳长嘶。

光芒散去,众人赫然惊见巴蛇正昂然立在蛇身之上。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蟒蛇巨大的身躯,巴蛇兴奋道:“乖乖,好久没召你出来,饿坏了吧?”

说着他居高临下环目一扫,声音转冷道:“这里都是食物,尽管吃!”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一章

话音刚落,巨蟒高昂的蛇头俯冲而下,还在半空蛇口已然大张,便如一个无敌深洞罩向下方惊慌失措的人群。蛇头去势极快,只见其贴地一扫,再轻盈的扬上半空时,前方数名村民已消失不见。

“呜啊啊啊!这、这是什么!?”惊愕的村民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大叫的同时不少人开始向巨蟒攻击,一时各种法术漫天飞射。

然而法术击在巨蟒身上,就如细流撞上巨石,根本不能给巨蟒造成任何伤害。一切攻击都被光滑闪亮有如宝石的蛇鳞挡下,甚至连细缝也没留下一个。

再次昂起蛇头,巨蟒有一次向人群密集的地方扑下,大张的蛇口就如堵墙壁般推了过去。众村民无不骇然避让,但众人刚一分散,贴地窜来的蛇头灵活左右一张一吞,已将四散避开的村民吞入腹中。

“吃啊吃啊吃啊吃啊!”随着巨蟒不断吞食村民,巴蛇也越来越是兴奋。

大如山岳的巨蟒几乎占去大半个村寨,随着它每一次昂头扑击,就有不少村民被其吞入腹中,四下乱甩的粗长蛇尾就如一股飓风,将本已变成废墟的村子扫成一片白地,而站在蛇身兴奋狂叫的巴蛇更为此情景增添不少疯狂。

在这种压倒一切的恐惧之下,众村民心志完全被夺,也不知是谁一声大叫,幸存的人开始四散逃避,但仍接二连三被巨蟒吞食。不过片刻被吃的被吃,逃走的逃走,整个村子已只剩下他们几人。

“我的天,能将这么大的兽灵养得和真的一样,究竟要用多少法力。”村边,目瞪口呆望着巨蟒肆虐的秋泓忍不住惊叹道。

看了他一眼,张烈道:“巴蛇最可怕的还不是他的兽灵…”

“那是…?”秋泓正要追问,忽听炼魂低呼道:“不好!”

两人转头一看,却是不知何时兴奋的巨蟒已将目标对准他们。也许是受到张烈妖气的吸引,巨蟒有若黄宝石的双眼猛的笼上一层淡红,大口一张大如列车的身躯已向他们直标过来。

身子微微一耸,秋泓和炼魂已瞬间消失,只余张烈站在原地。面对足以把10个他给囫囵吞下的蛇口,张烈却像没事人般毫不动容,甚至连脚都懒得移一下。

蛇身上的巴蛇也注意到张烈的异状,虽然知道对方是个妖怪,但他哪会将张烈看在眼里?咧嘴露出一个残忍已极的笑容,他轻轻伸手在蛇鳞一拍。

嘶啊!一声长嘶,就在巨蟒大口快要将张烈吞下的瞬间,蛇颈猛然高高昂起,当蛇头伸到最高点时,整条巨蟒再由上而下垂直向张烈吞去。

仰头看着不断接近的巨大蟒头,张烈失笑一声,右手漫不经意的一抬,五指一凝手掌已化作纯白虎爪。奇怪的事发生了,当巨蟒看到张烈那只虎爪时,疯狂的双眼中竟隐隐闪过一丝惧色,就在快要吞下张烈的前一刻,巨蟒身子波浪般一颤已强行退了开去,差点连身上的巴蛇也给抖下来。

“喂,怎么回事!?”巴蛇不明就里,大叫着努力控制失控的巨蟒。

“住手!”就在这时,一旁忽的传来棘伤的喝声。

甩甩手腕散去虎爪,张烈好整以暇的抱手而立,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说话间灭蒙和棘伤已从小山一般盘踞的巨蟒身边走了过来。

指着张烈,灭蒙有气无力的道:“我认得你,你是…你是…”说道这儿他脸上却现了难色,大皱的眉头显示他正努力回忆着什么。

“张烈。”不忍见老大受苦,棘伤适时接过话头。

“对,张烈!”灭蒙恍然大悟似的一捶手:“你是虎妖张烈!”

“张烈!?”头顶突然传来巴蛇的大喝,自蛇身一跃而下,他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着张烈,神情颇不友善。

在三人目光直视下,张烈坦然而立,甚至还摊了摊手示意对方看清楚些。

半晌,灭蒙才懒洋洋道:“刚才是你救了我们?”

嘻嘻一笑,张烈摸了摸鼻子:“除了我还有谁?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

“住嘴!你竟然还敢走到我面前,我现在就要杀了你!”巴蛇激动的道。

“啊呀呀,当年我不就是想把你那条宝贝蛇给吃了嘛,又没吃成,你怎么还记着这仇?”相对无比激愤的巴蛇,张烈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似是觉得不耐,灭蒙晃手微微一摆,巴蛇立刻乖乖闭口不言,但一张脸却胀得通红,结实的胸膛不住起伏,看着张烈的眼神简直能把他生吞了。

“我们被关了多久?”等巴蛇完全安静下来,灭蒙才问道。

“不多不少,正好四百年。”这时简仙也冒了出来。

“死老头?”见到简仙,棘伤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也在这儿?”

“呵呵,若非老头子我,他们又怎知你被关在这儿。”简仙得意道。

“嗯…”缓缓点了下头,灭蒙又道:“为什么放我们出来?”

“其实是…”张烈正要大展唇舌,哪知灭蒙又转头望向秋泓。

“你们的修为很高,不是普通鬼魂。”看了半晌,他慢条斯理的下了结论。

秋泓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之色:“我们乃踞幽山毗尸王座下…咦?”

却是灭蒙身影一闪,再次用他那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秋泓面前。探手拉起她穿的衣服,将布料在手里揉了揉:“这就是现在的人穿的衣服?好怪…怎么连鬼魂也开始穿衣服了…”说着他竟就那么沉吟起来。

“你…”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秋泓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再次震惊的发现,灭蒙已经消失了!

一闪退回张烈身边,灭蒙有气无力的道:“好了,你继续说…”

呆愕的看着来去自如的灭蒙,秋泓第一次对他生出不可小觑之心。这灭蒙外表毫不出众,随时都是一副神游天外,无精打采的模样,哪知手底竟如此硬朗,秋泓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但就连她也摸不透这三人的底细。

骇然和炼魂对看一眼,秋泓小心的收起骄狂之心,静观其变。

张烈在一旁看得好笑,当初不知有多少人和妖怪因灭蒙那看似呆傻的神情而惹上他,最后落得怎么死都不知道。和灭蒙打过多次交道的他非常清楚,在这个呆滞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绝顶聪明的头脑。

“简单的说,就是目前人类已经完全战胜我们妖怪,现在外头一片大乱,很多妖怪都被屠杀。”张烈简短的说道,他知道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

缓缓点头,灭蒙转向张烈:“那你想怎么样?”

“大家一起合作,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我们非人族就永远没有翻身机会了。”

“原来如此”灭蒙说着又陷入他那招牌式的神游状态。

就在几人感觉他恐怕会一直发呆到天黑时,灭蒙突的抬头:“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很好么,我们在洞里实在呆得太久了,不活动活动筋骨怎么成?”棘伤笑嘻嘻的答道。

巴蛇则直接一声大吼:“我管那些妖怪去死,只要有人吃就好!”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突然对张烈道:“做我的手下,四百年前的旧帐就一笔勾销。”

对灭蒙这种跳跃性极大的说话方式张烈倒不感陌生,甚至还有点亲切的感觉,其实就算在当初,也没多少人和妖怪能跟上他的思维。

灭蒙拒绝早在张烈意料之内,因此他倒是毫不意外,反正只要灭蒙去对付人类就行。嘿的一笑,他大大咧咧的耸耸肩膀:“不合作就算了,想用旧帐来做对付我的借口么?只怕…”

“只怕…”灭蒙瞳孔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缩,接下话头。

人影一晃,棘伤和巴蛇同时移上,三人呈三角形将张烈围在中央,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味儿随即散发开来。

“等一下。”就在这时,秋泓忽的高声道“张烈是鄙主毗尸王的客人,灭蒙先生这么做,未免太不给我踞幽山面子了吧?”

“毗尸王?那又怎样,踞幽山又算什么。”巴蛇斜转过头嚣张的道。

听他辱及踞幽山,秋泓和炼魂勃然变色,两人对看一眼,一言不发微微移上一步,巧妙的分立于灭蒙三人身后死角处,形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见两鬼露出攻击意图,巴蛇不仅不惧,反大为兴奋的伸掌在蛇身一拍,那条巨蟒立刻昂头吐信,厉声嘶叫,在两鬼头顶盘旋作势。

“野鬼,别以为我的宝贝只能吃人…”

“很好,我也会让你清楚的知道踞幽山究竟算什么。”秋泓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灭蒙突然把手一摊:“不打了。”

“啊?老大,为什么?”巴蛇大感失望。

“走吧,去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了。”灭蒙却没回答的意思,径直转过身。

棘伤随即跟上,两人一去,场中那股叫人透不过气的紧张味儿立刻消去一半。不易察觉的,张烈秋泓和炼魂都悄悄松了口气。

尽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灭蒙实在厉害,说打说走都只在他一句话间,在场诸人都是超一流的高手,却让他完全控制住场中气氛。

见灭蒙和棘伤真的走了,巴蛇大为失望的挠挠光头,随手按在蛇身:“回来!”

倏然间,那条硕大无朋的巨蟒骤然缩为米粒大小,跟着隐入巴蛇掌中。同时他身上黄纹隐现,那条栩栩如生的巨蟒纹身再次浮现。

“算你们好运。”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巴蛇几步追上灭蒙和棘伤。

“请留步。”秋泓突然高声叫道。

灭蒙三人一起转身,三对或迷朦,或尖锐,或霸道的目光齐齐射至,即便以秋泓的能耐,也感到一丝寒意。

“有何指教?”灭蒙兴趣缺缺的问道。

“若诸位以后有空能来踞幽山的话,我们将竭诚以待。”秋泓出人意料的道。

奇怪的和灭蒙对看一眼,棘伤冷笑道:“踞幽山不是从不准生灵进入么?为何现在这么好心,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嫣然一笑,秋泓娇声道:“棘伤先生说笑了,时移境迁,这世上又怎会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何况以现今局势,我们不正该互相扶持么?”

“这算不算一个邀请?”灭蒙眼皮一抬。

“如果三位肯赏脸光临的话……”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灭蒙转身就走“很好,我会考虑…”

一直目送三人离开,好半晌秋泓才呼出口气:“这就是灭蒙?”

“哈,对他们三个感觉怎么样?”张烈嘿的一笑。

沉默片刻,秋泓缓缓道:“初时以为此人不过如此,但越来越觉他深不可测,这人就好像不会为任何事心动。看来他们重现人间,人类可真的要倒大霉了。”

“要知道,我可不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才放他们出来。”张烈把手一摊。

妙目在张烈脸上一转,秋泓突然道:“所以你这个人也不简单呢。”

“不简单?”张烈苦笑一声:“那你刚才那个邀请是怎么个意思?”

“就是一个邀请啊,你能去踞幽山,他们就不能去么?”秋泓娇笑道。

不等张烈答话,她又道:“尸王早就说过,他不会把你当作唯一的候选。”

“所以…”张烈一眨不眨的直视着秋泓的眼睛。

“我觉得灭蒙也是个不错的人选。”秋泓毫不退缩的与他相望:“甚至…”

“他比你更为合适也说不定。”

“是么?那你最好耐心看下去。”张烈丝毫不为所动。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二章

没有回答,秋泓身子曼妙的轻盈一转:“任务完成,回踞幽山去吧。”

等秋泓和炼魂离开的时候,简仙现身而出,对张烈道:“感觉怎么样?”

叹了口气,张烈终露出一丝难色:“老实说,出乎我的意料。本以为被囚禁四百年,他们修为怎都会退步,哪知还是这么可怕。”

“后悔了?”简仙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后悔?”张烈不屑道:“老子做事从来不后悔。这样也好,反正放他们出来就是要给人类制造个大麻烦,至少对这一点我不用担心了。”

默然片刻,简仙突然道:“这三人都大不简单,放他们出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只怕你算人未成,反倒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啊。”

哼了一声,张烈眼中射出深刻的自信:“我有本事弄出来,就有办法应付,反正对我而言他们只是面挡箭牌罢了。

“也罢,现在我倒真不怀疑没有你办不成的事。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毗尸王要找的那个‘万魂体’,有没有把握?”简仙跟着问道。

张烈点点头:“算是有一点,但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想回联盟一趟?”

“回联盟…你要离开中国?”简仙大感惊讶。

“对,灭蒙他们出去以后,应该很快就能把外头闹得一片大乱,我抽身离开也免得搅进这个乱局,也顺便把联盟的事解决一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简仙突然道:“就这么离开中国,很可能等你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灭蒙的天下了。”

张烈自信一笑:“不必担心,就算我不管,人类也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灭蒙能先一步把剩下的妖怪收归麾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很清楚那些家伙,根本谈不上任何忠诚可言,他们只会跟随实力强大的人,现在让灭蒙替我把他们整合起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要知道,在目前的局势下,做出头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好处。”

定定看了张烈好半晌,简仙叹道:“真不知你是真有自信还是盲目乐观。也罢,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张烈没有答他,反而道:“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简仙拍拍胸口:“你也看到了,我目前也仅到能聚练形体的地步,要完全恢复以前的能力,还需要很长时间。”

“唔,这样啊…那你就留在踞幽山安心修炼好了,我将天境书一起留下,反正也不能让那玩意儿被长老团看到。”犹豫一下,张烈决定道。

简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留在踞幽山还能替你探听毗尸王的动向。不过你此去一定要小心,联盟将所有赌注全部压在‘潘朵拉计划’上,你私自藏起其中一个部件,恐怕长老团不会轻易放过你。”

张烈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掏出天境书一把塞给简仙:“现在你我都靠着这个了,好好保管啊。”

简仙嗤之以鼻:“我老头子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追上秋泓和炼魂,张烈说明去意,他们倒是毫不在意,反正办完事张烈也要遵守约定去为毗尸王寻找“万魂体”,当然是越早越好。

不过得知张烈要去找以前的同伴,秋泓还是奇怪道:“我记得人类发明了不少便利的联络工具,为什么你们都不用?我都抢了一个,很好玩呢。”

说着她居然从衣服的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手机:“真有趣,我胡乱按些数字,就能和其他地方的人讲话。只是这东西好像很容易坏,现在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你的还好,说起来我也抢了一个,不过由始至终都没响过。”哪知一直默不作声的炼魂居然也从身体里掏出一物,和秋泓研究起来。

张烈在一旁看得大汗,秋泓的手机早没了电,而炼魂手里的居然是一个已属于文物级别的“传呼机”,也不知他是从哪个中古店里摸来的。

这两个鬼魂的好奇心果然不一般,来的路上几乎天天和他们呆一起,张烈都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抢的这些东西。不过他决定还是不说破的好,免得不耐烦的秋泓又去抢充电器,甚至发电机等相关设备。

他解释道:“这些东西虽然方便,却实在太容易被人类监听,所以只有联盟的一些下属机构会配备。而且大多数非人族都不喜欢带着个随时能让别人找到自己的东西,因此我们更愿意用原始办法或者是法术沟通。”

“哦…”秋泓想了一下,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人类发明的玩意儿都华而不实,不过司幽肯定会对这东西感兴趣,我回去送给他好了。说起来他一直想到踞幽山外看看,为何尸王这次不让他出来呢?”最后一句话问的却是炼魂。

摇摇头,炼魂漠然道:“我也不知道…”

“好了,就此作别吧,请转告尸王,我会尽快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在此期间简仙就多麻烦你们了。”张烈挥挥手向两鬼告别。

待张烈离开后,秋泓和炼魂护着简仙,也静静消失在村子的废墟中…

**

当所有人都离开以后,遭到完全破坏的村子就只剩一片死寂,一些犹在燃烧的房屋向天空倾泻着股股浓烟,配上满村废墟死尸,更显荒凉。

天色逐渐转暗,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座村子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偶尔一处火头发出的微光,为这凄凉的景色投下一抹诡异的阴影。

逃出村子的妇女小孩逐渐回来,虽然充满恐惧,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在这莽莽丛林中,他们再无处可去。青壮男子已所剩无几,无助的人们唯有将村人尸体搬到一起,在一旁燃起篝火团团围坐,即是为死去的人们守灵,也是防止野兽的袭击。

火光映照下,妇人孩子的面孔显得那么无助,不时响起的啜泣声就像是为他们不幸的遭遇唱起的挽歌。

突然,在寂静的黑夜里,一阵欢快的歌声由远而近。这是一群男子高亢而嘹亮的欢歌,尽管有些五音不全,但任谁也能感受到唱歌的人那无忧无虑的心境。

只是,在这样的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会有谁唱着这样的歌走近村子?

被这歌声弄得一愣,随即,所有的人脸上的沮丧与无助都不见了,无论是妇人还是不懂事的孩子,人人都激动的跳了起来,所有人都在大叫。

“是楚暮,楚暮他们回来了!”

不过多时,一群穿着猎装,手提各种简单捕猎工具,扛着野物或背着药篓的男子手把手一路高歌走向村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比所有人都高壮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污秽,满脸络腮胡须就像乱草一般,但却掩饰不住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这是一双无忧无虑,只属于年轻人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身材虽然高大,却不予人笨拙的感觉,修长的四肢似乎充满无限的活力。此刻他扶着同伴的肩膀,肆无忌惮的引亢高歌,露出整齐而雪白的牙齿。

其他人也和他年龄相仿,他们松散的走在一起,或三三两两互相搀扶,或得意的摆弄着手里的猎物,边走边唱,让人不由自主就受到他们的感染。

若是平日,村中小孩一定会欢呼着迎出,妇女老人们也会带着欣慰的笑容慢慢聚来,那该是怎样一副快乐的情景?

只是,现在迎接他们的,只有废墟,尸体以及一双双哀伤的眼神。

走到村口,最前面那名年轻男子身体触电般一震,人已停下。

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已面目全非的村子,他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同伴们也发现村中异状,带着一声声惊呼,所有人都跑了上来。

突然间,年轻男子猛然反应过来,他一把扔下肩上药篓,狂叫着向村中跑去:“村长,老谢,小土狗!你们在哪儿?这里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随着不断深入村中,年轻人一颗心也直沉了下去,终于,当他跑到村子中心,见到那堆尸体,以及带着无助眼神向他望来的幸存者时,他终于崩溃了。

“呜啊啊啊啊啊!”发出一阵受伤野兽似的嚎叫,年轻人猛然扑了上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很快同伴们也跑了过来,他们同样震惊于眼前所见。年轻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再一次感染幸存的妇人孩子们,一时间哀恸的哭泣再次回响夜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年轻人不断呼号着,不断用手捶着自己的头,不断问着苍天…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多久,村子里再次升起一个更大的火堆,所有村民都围在火堆旁,默默看着死去村人的尸体在烈火中逐渐化为灰烬。

那个年轻人此时已停止哭泣,他的脸上甚至已没了悲伤,只是默默站在火堆旁。他站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四处舔噬的火苗几乎能将他也卷进去。火红的火光将他的面庞映出一片坚毅之色。

“楚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年轻人转过头,只见一名身受重伤的老者被几个年轻人掺扶着走了过来。

“刘长老,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楚暮赶紧迎了过去。

费力的喘息一阵,老者痛苦的道:“白天不知怎么回事,村里突然来了三个妖怪,不由分手就开始杀人。村长带我们奋力抵抗,哪知…他们实在太厉害,我们只有被杀的份儿,除了先一步逃出的女人和小孩,男人们都…”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村子!”楚暮又激动起来。

“因为、因为那个。”老者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指了指村子中心那个大坑。

“那是!?”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望着那个奇异的大坑。

“那块石碑,是从祖上就立在村里的石碑。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石碑,哪知…哪知碑下却镇了三个妖怪!”

“什么?”此话又引起一阵骚动。

老者喘息两声,继续道:“他们就是来村子释放那三个妖怪的。我们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让那三个魔头跑了出来,后来,后来就是屠杀…”说着老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又想起白天那地狱般的场面。

年轻人们惊讶得面面相觑,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却容不得他们不相信。

再回头看着那个恐怖的大坑,楚暮眼中渐渐泛起一股坚决之色。回过头,他突然对众人道:“你们好好照顾村里的人…”

“你要去哪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众人纷纷惊问。

俯身将几件衣服和一些物品放进个烂布口袋,楚暮起身就往村口走:“我绝不会放过那些魔鬼,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他们!”

“等等,我们和你一起去。”立刻有不少年轻人站了出来。

摇摇头,楚暮拒绝道:“不,现在村子变成这样,不能再有人离开了,否则大家都活不下去。你们留下,我去!”

“但、但是你的身体…”几个人还想再说。

挥手止住他们,楚暮沉沉一笑:“放心吧,这事只有我能办到,在杀了那些家伙以前,我不会有事的。好好照顾大家。”

不知什么时候,女人带着孩子纷纷围了过来,没有人说话,人们只是默默的聚在一起为他送行,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灾难之后的坚强。

“这是束缚他们的铁链,其中一个妖怪还带着它,你看到双手缠着这种铁链的妖怪,就是我们的仇人。”老者将一根刻有符纹的断裂铁链交给楚暮。

接过铁链放入怀中,楚暮再最后看了所有人一眼,毅然转身大步走入漆黑沉寂的丛林中。

等着吧,你们这些混蛋,我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

同一时刻,数百里之外的丛林边缘,灭蒙棘伤和巴蛇三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一座小山顶端,望着下方灯火璀璨的城市。

“我的天,这真的是城市吗?为何会有这么多灯笼?”巴蛇不能置信的道。

“我也不知道。”棘伤摇摇头:“看来在这四百年里,外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变化。”

灭蒙却一直仰头望着夜空,突然他像是梦呓般喃喃道:“过了四百年,天空已经变得这么脏了啊…”

随灭蒙的视线把眼睛投向夜空,棘伤叹道:“反正从我们懂事起,人类不一直都在改变这个世界么。”

用力抽抽鼻子,巴蛇噗嗤一声打个喷嚏,跟着一脸不爽的掏着鼻孔。

“管他那么多,老大,快下去吧。”

再淡淡的扫了城市一眼,灭蒙站起身:“就是这样,日子才有意思。走吧,去看看那些人都搞出了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将我们妖族逼到绝境。”

“哟荷!”在巴蛇的欢呼声中,三人起身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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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这段,是为了感谢读者疾火·蔷薇朋友,他提出可以试着让安妮用脚蹬踏使用狙神弓,我试着写了一段,发觉效果还不错,于是正式加入后面的文中。

现在将这段放出,让大家看看效果,同时再次感谢他,也希望有更多的读者能提出宝贵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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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巨大化的长弓稳稳拄进地面,安妮双手握住弓身正中,左脚撑地,身体绷得笔直,修长的右腿反伸往后勾住血红的第四根弦[奇`书`网`整.理提.供],缓缓向上抬升。借助蹬踏的力道,粗若小指的弓弦在一阵咯咯轻颤声中缓缓张开。当安妮两腿间的角度达到120度时,她猛的将弓身一推,弓弦已被撑到顶点。

此刻安妮的身体呈现一个 “K”字型,惊人的柔韧将她完美的体态展露到极至。静静的,一枝黑箭浮现在绷成满月的弓弦上,紧跟着是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顷刻间,安妮周身上下的虚空中,数百枝黑箭密密麻麻的悄然悬浮,宛如丛林般密集的箭头在月光下散发出森冷的杀气。

深深吸口气,安妮倏然仰头长鸣,同时右腿一松,弓弦急振。一瞬间,数百枝箭同时离弦而出,遮天蔽日的箭雨发出一阵直刺耳膜的整齐闷响,在半空抛过一道优美的弧形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对方圆数十米的范围进行地毯式漫射。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三章

三天后,张烈走出都柏林机场,踏上爱尔兰的土地。

自瑞士的长老团被清剿后,临时长老团就将所在地搬到了这座城市。在和人类长期的斗争中,非人族发现,无论将聚集场所隐藏在怎样荒僻的地方并千方百计加以掩饰,都总会被人类找到蛛丝马迹,而将地方搬到热闹的城市里,反而有相当好的隐藏效果。毕竟这个星球上,已找不到真正的无人地带了。

因此在考虑各种因素以后,临时长老团放弃使用澳大利亚沙漠中心前一届长老团的总部,而将地点转移到都柏林来。毕竟作为目前联盟的最高指挥中心,每天都有很多非人族秘密出入,只有在繁华的城市里才会真正不引人注目。

在都柏林市郊以北,若是驱车沿着海边公路一路前行,就能看见一组错落有致的房屋坐落在平岗下的海滩边。屋子四周绿草如茵,林木葱郁,哗哗的海潮声静静回响,安闲静谧,景色诱人已极。

不少曾经路过的人,都曾耐不住好奇心下去一探究竟。但往往没等靠近,就被彬彬有礼的保安告知这是只有会员才能进入的私人会所,谢绝房客,为此不知有多少人失望而归。

然而谁又能想到,在这座美丽的庄园内,聚集的正是目前各国均竭力搜寻的非人联盟临时长老团。不大的地方,可以说已是联盟最后的根据地。

驾着租来的汽车,张烈沿小路驱车来至门口,立有两名健壮的守卫迎了过来。透过车窗,张烈一眼就看出他们是狼人族的战士。

“对不起,这里是…”一名狼人战士刚习惯性的想要赶张烈离开,突的一愣。

“请通知里头,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前来报到。”漫不经心的摇下车窗,张烈懒洋洋的说道。

在这里,浓烈的妖气是最好的通行证,没有任何犹豫,那狼人战士恭敬的点点头。匆忙跑入庄园中。

没多久,那战士再次跑出,肃然而立将手向内一迎:“张烈先生,欢迎回来!”

驱车进入庄园,张烈仔细打量着这个临时长老团的所在地。从表面看来,这只是个普通的庄园,没有任何出奇之处,但只略瞥了一眼,他就发现至少七种不同的结界,包括隔绝妖气,索敌,障眼,防御及攻击等等。

这些结界全按最高标准精心构建,且在各处明里暗里都有各族的精锐战士把守,看得出联盟在这儿下了很大工夫,用固若金汤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哼,外表再坚固又怎么样,真正的致命伤往往是从内里开始腐烂。”不无讽刺的哼了一声,张烈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很快从对面一栋别墅里走出一名风度翩翩,身着高级礼服的中年男子。来到张烈面前,他微一点头:“张烈先生,欢迎回来。”

张烈随手将汽车钥匙一抛,问道:“长老们呢,我要见他们。”

“正好,各位长老也希望能立刻见你,请跟我来。”那男子说着转身带路。

跟随男子进入别墅,向别墅底层大厅里懒洋洋坐着的几名非人族战士点点头,他径直带着张烈向后面走去。沿一条两排都是房间的过道走到最里层,那男子打开尽头房间的大门,将手一迎:“请。”

这是一个巨大的书房,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的挥洒在古旧木地板上。摆满四壁直达天花板的巨大书架排排而立,上面放满装潢精美的硬皮书。放眼看去,堆满整个书架的各色书脊就如一副精美的抽象画。

那男子解释道:“这里原本是爱尔兰共和军的一处秘密基地,我们通过绝对安全的手法将其接收过来,加以改造就成了现在的模样。外面的庄园只是掩护,早在临时长老团搬来之前,残存的地穴巨人已控制‘食石兽’将地底开辟出广阔的空间,联盟的总部就在底下。”

说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整个书房的景色就如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般,怪异的晃动起来。扭曲的色彩像是混入各种颜料的水盘,渐渐融在一起,很快又各自分离,重新组合成另一副模样。

原本遍布整个房间的书架,全部消失无踪,墙上的窗户也全被印绣着符纹的厚重窗帘遮掩。房间正中,地面被挖空一个五米见方的巨大空洞。洞口繁复的拉着三条结界,用以为结界提供支持,吊满法器的红绳就如蜘蛛网般密布半空。

一边向洞口走去,那男子一边道:“这个房间有强大的障眼禁制,若不解开,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间普通的书房。而且这禁制能直接影响人的脑部神经,就算触摸根本没有的书架,也会产生有实体的感觉,非常安全。”

张烈点点头,跟他走了过去,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要知东西方的结界,侧重各有不同。西方结界侧重的是禁锢与阻隔,最适合用来隔绝某处所在,不让外人侵入;而东方结界则侧重障眼与防御,最适合用来保护某种东西。

像这种强大到能直接刺激人的脑部神经,产生实体幻觉的障眼法,就算在这种法术精熟的东方,也是顶级阵法,没有真正的绝顶高手,绝对无法完成。而在西方,是根本不可能有精通这样顶级障眼法的人存在的。

纵然在东方,也仅有寥寥者有这样的实力,各种阵法的超级大行家简仙当然算一个,不过张烈知道绝不可能是他。剩下的就只狐妖族嫌疑最大,但据他所知,狐妖族不是早和联盟闹翻了么?

这事虽然奇怪,但张烈却也没有多想,再说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走到洞边,他深深吸口气,打起精神以应付即将面对的临时长老团。

**

沿着洞口的石阶走下,内里庞大的地下工事逐渐呈现在张烈面前。所有的通道都用防渗水的材料覆盖加固,隐藏在天花板内的照明设备发出柔和的灯光,温暖而干燥,和瑞士那处利用地底岩洞改建的总部实有天渊之别。

沿途分隔着大大小小的房间,各个非人族的人员匆匆来往,忙碌不堪。在每条通道的交叉处,用作防卫的石像鬼紧缩四肢蹲在角落,虎视眈眈的紧盯来往众人,不时露出獠牙做出威胁的虚扑姿态,为此处凭添一丝紧张气息。

一侧通道尽头,深褐色皮肤,个子矮小,但身体宽壮有如一颗厚实的铁丸的洞穴巨人正指挥他们饲养的食石兽继续开凿空间。这些好像放大数百倍的蚯蚓般的怪兽以岩石为食,能轻松的在地底钻出四通八达的通道,因这种特性,人类也绞尽脑汁设法捕捉,传说当初修建著名的英法海底隧洞就曾动用过这种怪兽。

由于其数量稀少而尤显珍贵,食石兽基本上都为洞穴巨人饲养,久而久之双方已变成一种共生关系,此次联盟能迅速建成这个地底工程,它们功不可没。

“有了上次的教训,为什么这次还要将总部设在地底?”张烈奇怪的问道。

那男子解释道:“还是为了安全,比起地面,地底更容易隐藏。这次的修建绝对保密,而且在各处均有结界保护,就连连通海底的通道附近也有人鱼族把守,就算知道此处的构造,人类想要攻进来也绝非易事。”

嗯了一声,张烈就不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忽从前面拐角转出两人。

这是一男一女,外表普通毫不起眼,就如这里随处可见匆匆而过的工作人员。但就在对方出现的瞬间,张烈的心已不由自主紧颤几下。

他们虽只两人,却给人某种塞满整个通道的庞然巨物直压过来的错觉,这种感觉非常可怕,以张烈的能耐,心跳也不由自主微微加速。

龙族!霎时间他已知悉对方的身份。

也只有这种庞然巨兽,才会带给人如此可怕的压力。

看来在现在的局势下,这个超然物外的高傲种族终于也坐不住了。

双方打个照面,均漫不经意的抬眼看了对方一眼,随后同时转开目光,若无其事的擦身而过。但他们都清楚的知道,在那仅仅不足半秒的一刻,双方同时对对方生出忌惮与警惕之心。

等龙族两人走远,带路男子才呼出口气:“真可怕,尽管没有任何敌意,但每次遇到他们,我都会不由自主两腿打颤。”

微微点头,张烈似是不经意的道:“他们来做什么?”

男子却很精明,摇了摇头道:“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说话间,两人很快来到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外。

“长老们就在里面,请进。”男子说着为他推开门,自己站到一边。

向他点头表示感谢,张烈整整衣服,大步走了进去。

房内仍做成瑞士地底那样的圆形阶梯会议室模样,但内里灯光明亮,组成临时长老团的各族代表高坐正对大门的阶梯顶端,居高临下看着张烈。

“第四特别行动组,张烈前来报到。”一进门,张烈立刻肃立高声说道。

顶端立刻传来各族长老的嗡嗡议论声,好半天一名削瘦的雪女族长老才尖声道:“张烈,为何现在才来总部报到?这些日子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逃出梵蒂冈后,去了中国。”张烈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在中国的事联盟肯定已经知晓,于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羽蛇族的长老责问道:“哼,进攻梵蒂冈之前联盟已有严令,无论成功与否,队员都要立刻回报。你之前已和总部联系过,为何还要擅自离开?”

张烈一听,心里不禁大感有气。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轻率行事,才让数千联盟精锐尽丧,整个非人族落到此般田地。自己出生入死不仅得不到丝毫宽慰,反遭横加指责,如何能不叫人寒心?

不过他素来冷静,知道此刻绝不能和联盟破脸,于是耐心的解释道:“因我突然得知简仙被人类擒获,我与他私交甚笃,关心下便决定先往中国。”

雪女族的长老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却听狼人族的长老道:“据联盟得到的情报,人类术派近来调动频频,你究竟救出简仙没有?”

“救出来了。”张烈知道这事迟早会传开,也就不打算隐瞒。

“哦?他现在在哪儿?”精灵族的长老赶紧道。

简仙是非人联盟在中国的负责人,地位非同小可,这次被擒对联盟也是不小的打击。一听他已被张烈救出,众长老无不大喜。

暗道自己辛苦一场,怎么能把人再交给你们。张烈拿出早已和简仙商量好的说辞:“中国术派擒获简仙以后,为防他逃跑,将他寄身的竹简毁去,令简仙元气大伤。我救他出来时,他只剩一丝魂体勉强支撑,性命堪忧。现在我将他藏在中国一处秘密地点,让他试着吸收天地灵气重新聚练身体。”

一听简仙居然落到这个地步,众长老无不发出惋惜的叹息。巨人族长老瓮声瓮气的问道:“那他还有没有可能复原?”

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张烈暗笑一声,面上却装出沉痛之色:“不知道,因竹简被强行毁去,简仙几被打回原形,这次重新修炼能否成功实难预料。而且就算能行,要再恢复以往修为,也要极长的时间。”

在座长老都是历年成精的妖怪,多少都明白一些魂体存在与修练的法门,因此知道张烈所言非虚。像简仙这种器物之灵,其寄身的物品无比重要,就相当于人的心脏,一旦被毁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简仙能活下来已非常意外。

如果按正常情况来看,如果当初张烈强行将简仙带离禁锢他的阵法,事情的发展的确会演变成这样。然而长老们又哪里想得到简仙会碰上天境书?

叹了口气,狼人族长老道:“简仙为联盟坚守岗位,与人类战斗受伤被擒,实在让人钦佩,愿他能顺利恢复如初。”其余长老也纷纷出言附和。

张烈却听得好笑,众长老表面沉痛,他又怎看不出他们只是虚情假意,其实当听到简仙复原无望时,这些人已对他失去了兴趣。一个不能给联盟带来任何帮助的魂体,在现在的情势下就和废物没有区别。

虽然他要的正是这种反应,而张烈自己也是能毫不犹豫做出取舍的沉狠之辈。但想起简仙这几百年在中国的苦心经营,仍感到一丝不舒服。

果然,叹息片刻,雪女族的长老突然道:“也罢,不说这些。张烈,我问你,当时逃出梵蒂冈时,你们四组将夺得的部件分别收藏,现在其余三组已将部件交回,你们第四组保管的部件呢?”

暗道一声来了,张烈装出羞愧之色:“部件被我丢了,请联盟责罚。”

“什么!?”此言一出,众长老无不齐声惊呼。要知现在联盟落至如此田地,长老团已将全部希望寄托到“潘朵拉计划”之上,现在张烈居然丢掉一块不能缺少的部件,如何叫他们能不大惊失色?

“哼,据回来报到的布拉特和安妮所说,分手时你们组保管的部件就在你的身上,以你的精明,怎么会轻易丢失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名长老忽的冷笑道。

张烈将头埋得更低:“我在路上受到圣殿骑士团两次追杀,在战斗中不慎遗失。事后我曾拼命寻找,但、但仍一无所获。”

张烈也知自己这个理由勉强了些,但现在能赖就赖,只要不和联盟立即破脸就成。反正众长老没有证据,也不能硬指责他私自吞没。

这也是张烈的打算,一直呆在中国不和联盟接触,理亏下迟早会落个叛徒的下场,对自己绝无好处。所以还不如赶快回来请罪,无论理由多么牵强,多少能安众长老的心。反正只要不知悉他的计划,长老团也想不出他有私吞部件的理由,就算怀疑也有限度,大不了以后行动受点限制,比起翻脸自是好上不知几许。

张烈这招以退为进的确高明,至少在现在,长老团虽起疑心,却也真没法再说什么。不过部件至关重要,他们却也不会轻易相信。

“张烈,你迟迟不来联盟报到,现在又私自吞没部件,究竟有什么居心!”大力一捶桌面,脾气火爆的巨人族长老厉声喝道。

“不回联盟报到是我的错,但也是因为要救简仙。长老说我私吞部件,这的确冤枉,试问那东西我要来何用?”张烈干脆来个抵死不认。

“你…”巨人族长老一时语塞,他的确也说不出张烈为何要私吞。

“张烈,你为联盟立下汗马功劳,我们又怎会责罚你。再说现在局势紧张,联盟人才缺乏,长老团正打算对你委以重任…”羽蛇族长老柔声道,跟着话锋一转:“但部件遗失至关重要,希望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哼,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我。”态度该硬该软,张烈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么多年我为联盟办事,鞠躬尽瘁,你们何时见我起过异心?部件遗失是我失职,现在我明白说出就是不想引起误会,且已做好受罚的准备。如果我真的心中有鬼,躲避还来不及,难道还会主动回到总部么?”

在座长老都是人精,张烈表现得慷慨激昂,他们又哪会尽信?不过无凭无据,若再一味指责下去,就有强势逼人的味道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大门嘭的一声撞开,一个人突然冲了进来。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四章

“长老,何时批准我的请求!”说话者如一团烈火刮了进来,不是安妮是谁?

“安妮,你也来了么?”看到安妮,张烈惊喜的道。

向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安妮直视着高高在上的一众长老,胸脯不住起伏,显得甚为激动。这时又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数名非人族战士涌了进来,当先一人高声道:“安妮,你擅闯长老密室,难道想作反么?”

“行了,这里没事,你们下去。”狼人族长老适时说道。

那几人躬身应是,又狠狠瞪了安妮一眼,这才依次退出,关上房门。

面对情绪激动的安妮,一名长老温言道:“安妮,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联盟实力大减,实在不宜再做任何引起人类注意的事。你们鹰身女妖族家乡被占,我也很遗憾,但这里哪族不是这样?还望你能体谅联盟的难处。”

以安妮的脾气,哪会吃这一套。她冷冰冰的道:“也就是不答应了?”

“你…”想不到她说话这么不留情面,那长老气得脸色铁青。

雪女族长老突的冷笑一声:“安妮,你申请回岛是要偷一件东西,是不是?”

“那是我族的宝物,绝不能落到人类手里。”安妮点头道。

“哼,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最近和一个人类男子勾搭上,这次回去不过是想偷那东西替他疗伤。联盟没有治你勾结人类的罪名,已是宽宏大量,难道你还指望我们派人陪你去送死吗?”雪女族长老尖声讽刺道。

刹那间,安妮脸色大变,用冰冷的眼神逐个将长老看了一遍,她点点头:“很好…”竟再不发一言,就那么径直走了出去。

“安妮,站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长老团!”羽蛇族长老厉声喝道。

安妮哪会理会,出去时将门狠狠一带,在巨响声中人已离开,只留下密室中满座长老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许到这时,这些躲在密室中的长老们才感到联盟的权威已低落到何等地步,放在以前,又哪有联盟成员敢这样对待长老团。不过若真是在以前,面对成员的求助,又怎么会这么拖拖拉拉,瞻前顾后。

一时间众长老都有些兴味索然,密室中顿时沉默起来。

也许是为了打破这种微妙的气氛,一位长老再次将矛头指向张烈:“张烈,将部件私藏对你并无好处,如果你现在交出来,联盟可以既往不咎,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不过说话的底气已开始不足。

冷笑一声,张烈微微提高声线:“长老们要我怎样做,才肯相信部件确实不在我的身上?不过东西既然是我弄丢,我就一定会设法找回。”

众长老互相看了看,低声议论片刻,看来已默许张烈的说辞。那长老摆摆手:“也罢,你下去吧,稍后联盟会对你做出安排,希望你好自为之。”

看来暂时不用担心联盟的追究了,张烈暗自松了口气。来此的目的达到,他也懒得和这些长老纠缠下去,加上担心安妮,于是施礼离开。

张烈走后,雪女族长老突然道:“你们怎么看?”

巨人族长老沉着脸道:“他一定在说谎!”

精灵族长老也点头附和:“我也这么想,但麻烦的是却毫无证据。张烈失踪的这段时间非常可疑,会不会…”

羽蛇族长老神情一动:“你的意思是?”

精灵族长老却没正面回答,而是道:“梵蒂冈一战,四个特别行动组只有断后的第四行动组毫发无损,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哼!”狠狠捶下桌子,巨人族长老道:“布拉特是可疑的血族,上次来报到后就回到族里,再不见人;这安妮又和一个人挨上不清不楚的关系;张烈更失踪多时,私吞部件。这个麻烦的第四组究竟想做什么!”

“那么,需要对他们进行清除吗?”羽蛇族长老突的低声道。

密室中瞬间沉默下来,半晌一名长老摇了摇头:“不,现在联盟人心不稳,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何况他们实力不俗,只怕清除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要怎么办,难道任由他们藐视联盟的权威?”巨人族长老大为不满。

“不…”雪女族长老突然道:“安妮不是请求联盟派人助她回岛吗?据我所知,鹰身女妖族的岛屿已被教廷占据,作为清剿亚非欧三地非人族的基地。我们何不顺水推舟,让第四组将教廷的基地拔除?如果他们成功,自然最好,如果失败,那么…”说道这儿,她故意顿了顿。

“但这样好么?张烈只是独身妖怪,安妮本族也几乎全遭清剿,她们都好办。但血族仍保留了相当的实力,我们这么对付布拉特,帕里德大法官那边似乎…”羽蛇族长老不无担忧的道。

哼了一声,巨人族长老不屑道:“要不是那帮吸血鬼,我们又怎么会有这次的失败?现在留在联盟的血族长老不过只是虚应形式,连长老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的种族,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像狐妖族一样将他们赶走就是。”

正如张烈所料,梵蒂冈一役失败造成的影响远不止表面般简单,现在整个联盟上下都疑神疑鬼,在这种心态下的长老团,还能有什么作为?

低议片刻,精灵族长老终拍板道:“很好,就这么办。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再派一名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跟随。”

点点头,羽蛇族长老道:“那就让肖康尼去吧,他的忠诚绝无问题。”

就这样,在几名长老谈话间,一个阴谋大于实际意义的行动便策划完成。

**

丝毫不知长老团已定下一个针对他们的计划,出了密室,张烈微微抽动鼻翼轻松确定安妮的妖气,跟着快步就往左侧通道追去。

小跑片刻,安妮那怒气冲冲,快步疾走的背影出现在前面,张烈微微一笑,紧跑几步赶了上去:“安妮!”

安妮没有理他,仍是自顾前行。知道他脾气的张烈毫不在意,加快脚步与他并行:“听说你失踪了很久,没什么事吧?”

安妮现在正在气头上,对谁都没有好话:“你就是为了问这废话?”

苦笑一下,张烈嘻嘻笑道:“别这么大火气嘛,好歹我们也是同伴不是么?”

“同伴!?”安妮不无讽刺的道:“那又如何?”

唉,安妮啊…张烈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嘴上却似漫不经意的道:“听说你想要回岛,是为了一个人类男子,是吗?”

猛的停步,安妮转头直盯着张烈的眼睛,声音冰冷毫无一丝感情:“你信吗?”

摇了摇头,张烈叹道:“是还是不是,我都没所谓。我只知道,你绝不会和人类勾结来对付我们非人族,这就足够了。”

安妮一眨不眨的看着张烈,似乎要搞清他刚才的话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片晌,她微不可察的略一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张烈又追上她:“你打算怎么办?”

“联盟不帮我,我就自己去。”安妮冷冰冰的答道。

尽管猜到安妮会这么干,但张烈还是大吃一惊:“你们族的聚集地被人类占领,岛上肯定有重兵把守,你孤身一人根本就是去送死。”

“那又如何?”安妮冷冷道:“外面传言我的族人全部战死,我不相信,一定还有活着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们出来。而且岛上有我非取不可的东西,我答应过的事,就算死也一定会办到!”

无奈的叹了口气,张烈还要再说,两人已走出书房中洞口,来到上层。迎面书房大门打开,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双方打个照面,都微微一愣。

来的是两男两女,正是其他三个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器灵”肖康尼,“食尸鬼”维拉,雪女族的井伊瑶,还有精灵族的美女希达。只没见狼人马克。

“啊呀呀,这不是张烈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和他死尸般的外表不同,维拉一见面就热情的招呼道。

希达也娇声道:“梵蒂冈一战后,我们都以为你们第四组死了,没想到你们全都平安无事呢。”

没等张烈回答,井伊瑶已冷声道:“和人类勾结,当然死不了。”

“你说什么!”安妮脸色一变,眼睛立刻瞪了过去。

“我有说错吗,那个男人现在还在你的藏身处吧?这事联盟内人尽皆知。”井伊瑶毫不示弱的看着安妮的眼睛:“你若想男人,联盟内多的是,又何必找一个人类?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不要我去替你杀了他?”

受到这样的侮辱,性子火爆的安妮竟然没有发怒。她缓缓吸口气,用最冷静的声音道:“你可以试一试。正好雪女族还剩了不少人。”

井伊瑶清澈雪白有如一摊积雪的双眸猛然瞪大,她那十余岁少女般清纯的面容上立现一个可怕之极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一股冰寒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个书房,以她为中心,一层极薄的寒霜迅速覆盖四周。

安妮不再说话,翻腕在虚空一抓,狙神弓已现于掌中。手指轻搭弓弦,她淡淡道:“听不清楚吗?等你死了,我可以替你刻在墓碑上…”

两人都是说打就打的狠角色,看模样也不似说笑,眼看战斗一触即发,一直没有说话的肖康尼突然道:“住手,别在总部闹事。”

张烈也走上握住安妮的手腕把狙神弓微微往下一压:“别冲动。”

安妮和井伊瑶也知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两个女人狠狠互瞪一眼,总算分了开来。不再理会安妮,井伊瑶径直走入洞中,肖康尼也沉声不语的走下。

维拉看看张烈,又看看安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向张烈点点头,便和希达走了下去。

四人离开,空荡荡的书房里又只剩下两人。安妮收回狙神弓,微微一叹,也不知是为井伊瑶的侮辱还是为以前的同伴对她冷漠的态度所发。

转头看了有些发呆的张烈一言,她冷然道:“很后悔吧。”

嘿的一笑,张烈无所谓的摊摊手:“那又怎样,我才懒得管那么多,要是布拉特在这里,也一样会站到你这边。别忘记,我们是一组的同伴嘛。”

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出乎意料的竟低声说了句:“谢谢。”这一反常态的言行,也足以说明这些日子她所受的误解有多大。

“你一定要去么?”这时,张烈突然道。

“我说过,我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安妮又恢复她一贯的冷漠,向外走去。走了两步,她突又停下:“你不用勉强帮我。”这才头也不回的走出。

目送安妮的身影消失在过道里,张烈身后影子一阵波荡,小玉已轻盈的抽出身体。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她一脸担忧的道:“张烈哥,就让安妮姐这么去行吗?她可能会死的。”

张烈无奈道:“你还不知安妮的脾气么,认定了的事就绝不回头。”

小玉抱住张烈的脖子:“那、我们去帮她好不好?”

张烈摇了摇头:“不,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得尽快找到布拉特。”

“但、但是…”

反手拍拍小玉的脸颊,张烈堵住她下面的话:“没事的,就像安妮必须回到她的部族,我们也有非做不可的事,现在并非小孩过家家,我们必须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安妮也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不会怪我们的。”

轻轻的嗯了一声,小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小心的四处看看,突然将嘴凑到张烈耳边:“张烈哥,如果布拉特真是‘万魂体’,你要带他去见毗尸王吗?”

“如果找到万魂体,当然要带回踞幽山。”张烈毫不犹豫的道。

“但是,毗尸王找他,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啊。”小玉一下急了。

“你啊,总是这么滥好心,怎么从来不替我想想?”张烈没好气的在小玉额角轻轻一弹,低声道:“放心吧,别忘了,布拉特还有个‘弟弟’。”

尽管不会感到疼痛,小玉还是俏皮的捂住额头:“啊哟,你这么厉害,又怎么需要人家替你担心。也不早说,原来你早有打算呢。”

张烈哭笑不得一把将她塞入体内:“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先去打听下血族的聚集地在哪儿吧。”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不到三个小时,长老团的任命就下来了。

“……,因此,长老团认为拔除这个教廷的基地很有必要,所以委派第四特别行动组,以及第二组的肖康尼执行这个任务。我们已通知血族方面,布拉特已经启程赶来,会在一天后与你们会合。”前来宣读命令的工作人员一丝不苟的将长老团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和被找来的安妮面面相觑,两人都有同一个疑问:“长老团想做什么?”

“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联盟提出,布拉特赶到后请立刻出发。”最后对两人叮嘱了一句,工作人员离开房间。

好半晌,回过神来的张烈抓抓头苦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安妮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一言不发走到窗前:“借刀杀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性最大,看来最不听话的第四特别行动组,已经让长老团感到不耐烦。这帮老头子果然厉害,不能明着对付他们,就用任务做借口,偏生现在他们名义上仍是联盟的特别行动组,根本无法拒绝。

除非立即和联盟破脸,否则就只有执行命令,在心里权衡一下两者的利弊,张烈问安妮:“那你有什么打算?”

安妮转过头,平静的道:“反正我总是要回去,用哪种形式都是一样。”

“张烈哥,那我们做不做?”小玉冒出身子,悄悄在张烈耳边道。

张烈点点头:“既然命令都下来了,当然要干。就把它当作我们在联盟的最后一次任务吧,往后各不相欠。”

看了张烈一眼,安妮点点头:“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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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布拉特准时赶回,见到两人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关安妮的传言我听到了,让它见鬼去吧。”

第一次听布拉特说粗话,张烈哈哈大笑。

第四卷 三妖现世 第十五章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布拉特眼睛盯着大海,平静的问道。

趁出发前的间隙,张烈决定和布拉特先谈谈,于是和他来到远离别墅的海边悬崖上。两人并排而立遥望大海,发衫被海风吹得不住飞扬。

张烈也没有回头,也学他一直望向天际:“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眉毛微微一挑,布拉特淡然笑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拐弯抹角了?”

张烈耸耸肩:“那好吧。我问你,血族在大约100年前,曾进行过一个针对人类和吸血鬼的秘密改造计划,你知道这件事吗?”

话刚说完,张烈突觉心里一寒,那是本能针对某种极端危险的东西而发出的警告,几在同时他已确定这股危险的来源。

布拉特!

张烈从未见过布拉特这副模样。他脖子僵直的侧过,俊美的面容微微紧绷,双目圆睁一眨不眨的盯着张烈,竟有一种从没见过的狰狞之态。

从没想过布拉特的反应会这么大,张烈心下暗自警惕,悄悄做出防御姿态,但面上却一副嘻笑的模样:“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

对张烈的玩笑毫不动容,布拉特沉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他反应,和自己的猜测大概八九不离十了。张烈收止笑容,认真的道:“我最近受人委托,要找一个这个试验的存活者,所以才找你问问。”

“为什么?你有什么目的?”布拉特没有丝毫松懈。

“这是我的事。”张烈深深吸了口气:“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是吗?”

瞬间,一片沉寂。两人一动不动看着对方,就如变成两尊泥塑,外界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现在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

静默,无声无息,但又有着极端危险气息的静默悄悄滋生,就如要把这周遭一切,甚至连带两人都吞噬进去。

终于,布拉特脸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松缓,又恢复一贯的冷静:“谁要找我?

这不啻已是承认。

张烈也松开一直捏着的法决,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个不重要,那么…你的弟弟裘德也是了,对么?”

惊讶的看着张烈,布拉特两眼微微眯起:“你想做什么?”

张烈没有答他:“据我所知,你们盟派一直在为魔宴联盟烦恼,所以你才会去中国刺杀魔宴使者。那如果我替你杀了裘德,你觉得怎样?”

“为什么?”布拉特立刻反问道。

张烈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我只问你,怎么样?”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布拉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道:“裘德不是我的弟弟,但我们身上却流着同一个人的血…100年了,直到上次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张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布拉特。

“当初接受试验的上百个试验体,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俩。从某种意义上说,像我这样的怪胎,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同类了…”

“你很在意自己的体质吗?”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人就是人,甚至连半吸血鬼也能被接受。我算什么?”

张烈看着布拉特平静无波的侧面:“你就是布拉特。”

这次布拉特却没再说下去,而是重又将眼睛投向大海:“一点小风,都可能让平静的大海掀起想象不到的狂暴。”

“风暴已经掀起了,分别只是会加大还是变小罢了。”张烈叹了口气。

“杀了裘德,会变小吗?”

“谁知道?”张烈仰头伸个懒腰:“但总要去试试。”

“你要小心,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很清楚,裘德和我根本不同,他是真正的危险人物。”沉默片刻,布拉特突然道。

“哈,如果不这样,日子还有什么意思?”突然间,张烈记起一个老朋友的口头禅。

“那好,如果你执意要做,也由得你,至少帕里德大法官会很高兴有人替他解决这个麻烦。”

“你会帮我吗?”张烈

“我不知道。”第一次,布拉特露出一丝疲倦:“我不知道…”

“嗯。”张类不置可否的答应一声,就如有默契般,两人一起转身往回走。

突然,像是漫不经意般,张烈随口道:“布拉特,想过做大法官吗?”

“别胡说。”这一次,布拉特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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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屿驻扎着圣殿骑士团的特别分队以及上百名教廷卫士,周围海域还有希腊警备厅驱魔特科的海巡队驻守。所有人员全部配备特制符纹枪,舰艇和直升机也装备有符纹炮,人类创造的这种武器非常可怕,在前一次的清剿行动中,很多族的高手一个照面就被炸死。岛屿四周的海底也有大量结界,人鱼族曾尝试过从水下侵入,但毫无成功的希望。”

“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岛上囤积着大量物资。包括药品,给养,各种符纹枪弹以及捕捉妖魔所用的器具,教廷在亚非欧三个大洲近半的清剿行动都依赖这个岛屿的后勤提供。而且据不确切的情报,岛内有一座地下监狱,教廷捕获的非人族都会事先送到里面,再分别运走。”

一间小小的会议室内,参与此次行动的第四特别行动组以及肖康尼齐聚一堂,正在翻看联盟提供的资料。